第986章 秉烛踏月,夜访妙玉

书房之中,已是掌灯时分,烛台上蜡烛跳动着一簇金红色火焰,驱散自苍穹笼罩而下的暝色。

身形窈窕静姝,神清骨秀的少女端坐在书案之后,正在寻着一卷青海蒙古的舆图翻阅着。

贾珩重新返回书房,看向那伏案书写的少女,目光温和几许。

见少年面上神色不虞,陈潇挑了挑眉,问道:“那穆家人怎么说的?”

贾珩落座下来,端起陈潇手边儿的茶盅,道:“据东平郡王家的世子穆胜所言,南安郡王最近与那些文官凑在一块儿,想要以诛心之言中伤于我。”

陈潇想了想,蹙眉说道:“这些不是早就料到了,方才的奏疏也递送过去了。”

“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却恶心人。”贾珩将茶盅一饮而尽,轻声说道。

陈潇目光微闪,问道:“你要对付南安郡王?”

贾珩道:“他的女儿与魏王结亲,过门一二载,仍无所出,听咸宁说,魏王似有纳侧妃之意,南安郡王的岳丈身份大概也是不稳,至于别的,想要报复,时机上也不大合适。”

陈潇提起茶壶,又给那少年斟了一杯茶,问道:“许是那南安郡王之女有着什么隐疾。”

贾珩道:“奏疏递送上去,接下来等好戏吧。”

未等流言四起,他辞疏就已递至崇平帝的案头,而那些中伤之言后起,则犹如跳梁小丑。

陈潇点了点头,道:“南省的北静王,最近动议要尽起福州、杭州两地水师清剿海寇,为海贸商道护航,便征税银,朝廷这几天也在议着此事,广州海关去岁不到一年,收关税二百万两,此事朝野颇多赞誉之声。”

贾珩不在神京之时,尤其是大胜之后尚在北方整饬边务的时间,大汉的政治生活自然也不可能停止运转。

首先是贾珩当初力主开设的海关,经过这么久,今年也开花结果,陈汉显然也尝到了甜头,相继在漳泉二州,乃至金陵增设海关,促进海贸。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就是海商逃税漏税以及纵横大洋的海寇劫掠商道,危及航行安全。

贾珩想了想,说道:“我正要前往江南,到时候会去看看。”

北静王水溶虽然取向不正常,但还是想着能有一番作为的。

陈潇白了一眼那少年,轻哼一声。

暗道,只怕是去见那甄家妖妃还有晋阳姑姑。

陈潇敛去了心神,清声道:“再有几天就该大婚了,在府中收收心,别传出一些不好的风声,现在整个京城的目光都落在你身上,有了什么桃色传闻一下子都传开了。”

贾珩轻轻拉过少女的素手,轻笑道:“放心好了,我会注意的。”

除了凤纨,其实别的也没有什么可注意的,别的都不算丑闻。

陈潇蹙了蹙秀眉,轻声道:“江南那边儿清丈田亩,据说手段酷烈,我觉得最近许是会出乱子。”

贾珩道:“高仲平在江南根基浅薄,贸然将四川的那一套推延至江南,的确会出一些乱子,飞鸽传书给江南的锦衣府,让他们留意一下,时刻留意是否激起民变。”

士绅是能干出这种事儿的,通过裹挟百姓闹事,以此向朝廷施压。

陈潇清声道:“江南那边儿已经派人盯着了。”

贾珩笑了笑,说道:“天色不早,该用晚饭了,一同吃点儿罢。”

回来这两天真是频繁周旋于一众金钗之间。

嗯,他等下还要去见一见妙玉,幸在于北方领兵之时,禁欲已久。

大观园,栊翠庵

月明星稀,夏风习习,东边儿花园之中,一树瘦梅在凉风中发出飒飒之声,枝影扶疏,落在青檐白墙的藤萝上。

妙玉坐在一张藤椅上,手旁的小几上,一把茶壶壶嘴咕嘟嘟热气冒出。

双十年华,眉眼如画的少女,抬眸看向天穹上的一轮明月,手里轻轻抚着一串儿佛珠,皎如春华的脸蛋儿不施粉黛,细眉之下的柔润清眸似藏着无限心事。

隔着小几而坐的邢岫烟,忽而开口道:“听说珩大爷有一支千里眼,那天云妹妹用来玩,我瞧了一眼,用镜望远犹近在眼前,如是在夜里用来观星星,却是再好不过了。”

妙玉转过秀丽俏脸,明眸闪了闪,柔声道:“等哪天要来一支看看景。”

他回来也有两天了,现在还没未过来见她。

邢岫烟柔声道:“珩大哥刚回来几天应该都比较忙着,听说明天府中祭祖,应该庆贺封爵,不一定有时间过来。”

妙玉师傅这几个月快成望夫石了。

妙玉晶莹玉容之上满是怅然,幽幽说道:“府上是又要热闹一段时日。”

那天他回来时候,她也见着了,只是目光稍稍相接,再无其他。

邢岫烟看向幽幽叹气的少女,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

姑姑还说让她许给珩大哥,可珩大哥身边儿的人都没有时间陪伴,她过去做什么呢?

说来,也无多少乐趣可言。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丫鬟素素的雀跃声音,道:“姑娘,珩大爷来了。”

贾珩提着一盏纸灯笼,光影横渡,沿着一条碎石铺就的石径逐渐而来。

秉烛踏月,夜访妙玉。

正是夜凉如水,繁星如虹,贾珩举步进入栊翠庵中,立身在庭院之中,看向那坐在廊檐下、百无聊赖的妙玉。

廊檐上悬挂的一盏灯笼,橘黄烛光倾泻而下,烛火扑打在那丰润、莹白的脸蛋儿上,不涂脂粉的脸蛋儿,清素秀丽的五官,娇小的脸蛋儿宛如无暇白璧。

此刻,秀眉之下,那双秋波流转的眸子投映过来,妙目之中喜色与怅然交织在一起。

贾珩目光与那妙玉稍稍拉丝了一会儿,转过脸看向一旁邢岫烟,问道:“岫烟也在?”

邢岫烟起得身来,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道:“珩大哥,我寻妙玉师傅过来玩,你和妙玉师傅先聊着,我先回去了,天色不早了。”

贾珩点了点头,笑道:“岫烟表妹,也有几月未见了,一同说说话。”

其实他挺喜欢邢岫烟这个性情的,只是明显感觉这位岫烟表妹对他并没有那般热切。

或者说邢岫烟的性情有些澹泊、宁静。

邢岫烟闻言,犹豫了下,也不好再告辞离去。

贾珩随着妙玉进入厢房,此刻一盏油灯蓬地点亮,映照着丽人那削立的容颜,一眼望去,似乎清减了许多。

“珩大爷,许久不见了。”妙玉唤了一声,声线微微颤抖,而淡而弯的柳叶眉之下,清眸似有千言万语蕴藏。

“是啊,许久不见了。”贾珩笑了笑,道:“这次去北边儿与敌虏鏖战,三五个月未听师太谈禅说法,还真有些不习惯,今日终于得空在此喝上一杯茶。”

看着两人凝睇而望的眼神几是含情脉脉,一旁的邢岫烟芳心微跳,轻声道:“珩大哥,我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感觉再待下去,两个人都要搂在一块儿亲上了。

妙玉:“……”

贾珩轻笑了下,转而看向邢岫烟,颔首道:“岫烟表妹先回去也好,我有些困惑向妙玉师太请教一下。”

邢岫烟有些不敢迎上那温煦而灼热的目光,那张秀美、婉丽的脸颊染起淡淡绯红云霞,转而看向妙玉,说道:“妙玉师傅,我先回去了。”

说着,起得身来,离了厢房。

贾珩这时重又将灼热目光投向那着月白僧袍的少女,低声唤道:“妙玉。”

也不多言,近得身前,一下子搂住妙玉,凑到那两瓣粉唇,重重印了上去。

妙玉刚要说话,就觉得一股热烈气息扑面而来,娇躯微颤了下,顿时也如开了闸的洪水,双手紧紧搂着贾珩的肩头,疯狂回应着。

许久之后,妙玉柳叶细眉下,明眸眸光莹润欲滴地看向那少年,脸上满是痴迷之色。

贾珩轻轻抚着妙玉的脸颊,温声道:“师太,最近几个月清减了。”

妙玉同样看向那少年,柔声道:“伱在北边儿战场,没有伤着吧?”

“毫发无伤,要不等会儿师太检查一下?”贾珩拉着妙玉的素手,轻笑说着,向着里厢的床榻而去。

妙玉脸颊红晕嫣然,道:“外间兵凶战危的,你在外间要小心一些。”

贾珩道:“我去打仗以后,师太是不是天天提心吊胆的?你看都饿瘦了。”

妙玉那张清丽如玉的脸颊羞红如霞,拨开那少年的手,嗔恼说道:“你现在也是国公了,别总是动手动脚的。”

贾珩对上那柳叶眉之下的那双莹润清眸,柔声道:“两口子闺阁之中,不动手动脚,还动什么?”

拉过妙玉的手,躺在床榻上,说道:“师太,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妙玉嗔恼道:“你这登徒子,惯会花言巧语,也不知欺骗了多少姑娘。”

说着,也学着贾珩的样子,躺将下来,顺势靠在靠枕上,宛如出水芙蓉的玉颊见着恬然之态。

毕竟是浸淫佛法多年,一些养气的功夫早已培养出来,此刻靠在贾珩身旁,倒也有几个高僧大德的庄严肃穆。

直到贾珩轻轻堆着雪人,妙玉脸颊羞恼,轻轻捉着贾珩的手,但没有作用,索性由着贾珩去了。

贾珩说道:“妙玉,等这个月月中过了,咱们要不去江南转转?再去姑苏一趟,那时候将二老的坟迁至故乡。”

妙玉闻言,秀眉之下,目光讶异说道:“你这般忙,还有空闲吗?”

他还记得当初对她的承诺。

念及此处,芳心甜蜜不胜。

贾珩轻轻捏着妙玉的下巴,忍不住亲了一口那脸颊,冰肌玉肤的香嫩脸蛋儿细腻入微,说道:“正好去江南视察水师,抽调一部分远航至山东登莱、天津卫,再说陪我家妙玉,什么时候都有着时间。”

妙玉弯弯细眉之下,明眸羞喜交加,芳心甜蜜,看向那剑眉朗目的少年,一股喜爱难以抑制,道:“你这人,谁是你家的了,唔~”

文青女并不意味着不爱听情话。

显然,妙玉话语还未说完,只见那少年凑近而来,一股炙热、亲昵的气息扑鼻而来,妙玉连忙弯弯睫毛颤抖而下,妍丽如霞的脸颊腾地彤彤如火。

过了一会儿,贾珩抬眸看向少女,轻笑说道:“妙玉,天色不早了,咱们洗洗脚歇着吧。”

妙玉定了定心神,“嗯”了一声,吩咐着素素道:“去准备热水来。”

素素应了一声,然后到外间唤着嬷嬷,不大一会儿,端过了两铜盆温水。

贾珩轻笑道:“洗洗脚,睡得香一些。”

说着,躬身给妙玉脱着鞋袜。

妙玉玉容微变,轻声道:“你别……怎么好让你侍奉我?”

贾珩道:“老夫老妻的,这有什么?”

说着,去了妙玉的鞋袜,双十芳龄的少女,纤笋般的玉足白皙、丰润,足趾指甲不见蔻丹和凤仙花汁,落在掌中,触感细腻,而这明显让妙玉芳心大羞,将螓首偏转过一旁。

旋即,妙玉忽觉脚心有异,忍俊不禁,道:“你…你别闹。”

贾珩笑了笑,也没有继续挠着,道:“师太别一天天绷着脸,也多笑笑才是。”

妙玉明眸闪了闪,心头涌起一股感动。

贾珩说着,将妙玉的脚放进铜盆,然后自顾自去着自家鞋袜,也开始洗着脚。

伸手揽过身侧女尼的削肩,妙玉则顺势将螓首靠在那少年的肩头,心头生出一股安宁之感,低声说道:“这场战事以后,应该不会打仗了吧?”

“怎么会?”贾珩轻笑说着,道:“只是如先前那般的国战可能暂时是有了,都是局部战事。”

妙玉抿了抿粉唇,目中满是怜惜,说道:“你这几年一直南征北战的,累不累?”

贾珩握住少女的手,看向那清眸,笑道:“累是累了点,但这几年爵位节节而升,也算值得吧,再说,现在也能保护着你。”

妙玉柔声道:“宦海沉浮,凶险莫测,你万事小心才是。”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我会的。”

两人擦了擦脚,睡在床榻之上。

贾珩去着身上的衣裳,看向妙玉,轻声道:“好了,天色不早了,该歇着了。”

妙玉脸颊羞红如霞,声若蚊蝇道:“你别使坏。”

然而却见那少年轻笑了下,就已是揽过身子扑将而来,低声道:“不使坏,感受一下师太的佛法。”

妙玉秀眉微蹙,嗔怪道:“别什么都拿来说笑。”

心头暗暗道了一声佛号,祷祝着。

过了一会儿,两人相拥在一起。

“当初就说你这是大吉之兆,是不是,在北边儿才打了胜仗,我得好好瞧瞧。”贾珩一边儿轻声说着,一边虎口拔牙。

妙玉腻哼一声,羞恼道:“你,你别胡说。”

不大一会儿,垂眸看向那分膝伏虎的少年,清丽脸颊嫣红如血,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栊翠庵中,天穹之上的一轮皎洁明月照耀大地,月光如纱似雾,笼罩了屋檐房舍,崇平十六年的夏日,暑气渐涨,萤火在梧桐树梢和草丛中飘逸不定。

贾珩抬眸看向那一头葱郁秀发垂将下来,汗津津地贴在鬓发间,那张不涂抹任何胭脂的脸蛋儿却明艳动人,凑到那莹润粉腻的脸颊近前,低声说道:“妙玉,想你了。”

妙玉玉颜酡红如丹霞,娇躯颤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明眸似张未张之间,目光媚意流转,痴痴地看向那少年,旋即秀眉紧蹙了一下,继而舒展开来,将螓首靠在一旁的锦被中。

……

……

南安郡王府

厅堂之中,夜色已深,楼阁之中歌舞管弦之音嘈杂喧闹,越过嶙峋山石,梧桐深锁的亭台楼阁。

阁楼二楼,南安郡王严烨立身在轩阁之上,转眸看向柳芳,问道:“都派人安排下去了。”

柳芳嘿然一笑道:“王爷等着吧,这两天之后,京中舆论就会彻底鼓噪起来,皆言卫国公少年英豪,又为外戚之身,手握中外重兵,恐如杨隋故事,威胁神器,到时候圣上听闻之后,定然猜疑。”

严烨闻言,目光闪了闪,道:“此论一起,以宫中的性情,肯定有所行动,那这几天就可静观其变了。”

柳芳压低了声音,说道:“王爷,朝中文臣早就对小儿不满,这次那位颜大人,暗中寻了不少科道言官,准备趁机发力,到时候声势浩大,正好压一压小儿的气焰。”

所谓颜大人,即是韩癀的妹夫颜宏,现已为国子监祭酒,原国子监祭酒刘瑜中被调任南京户部,而颜宏则顺利成为国子监祭酒。

可以说,在贾珩赴北征虏的时间内,大汉朝局也悄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主要表现在浙党势力的急剧膨胀,虽然两江总督改由高仲平接任,但浙党的人才储备本来就独步天下,在出现了大量空缺儿以后,已在朝堂占据了半壁江山。

严烨感慨道:“自杨国昌告老之后,浙党渐渐势盛,先前的春闱录取,一甲为江南士人全据,而二甲也近三分之二,朝野内外遍布浙人。”

陈汉的春闱之试,原按例定制于二月,后来因为北方国战,就一路推迟至三月十五,前不久也就是贾珩在北方巡查边务的时间,才陆续尘埃落定,放榜。

虽然经过比例调配,尽量平衡了南北士人的录取比例,但名次上仍是江南士人名列前茅,那么馆选庶吉士、乃至翰林,南方士人更具优势。

崇平帝对此自然是颇有微词,但不可能以此为由头发难,只是隐忍不发。

事实上,高仲平在南方的大刀阔斧,就是崇平帝的暗中推动下,默许进行。

因为北方天灾连绵,不少致仕官员寓居江南。

是故,江南士绅这些年兼并成风,富者阡陌纵横,贫者无立锥之地。

只是贾珩返京以后,提醒崇平帝不可操之过急,这才让崇平帝又转而迟疑了起来。

石光珠转而提及一事,说道:“王爷,小侄思来,山东提督一职,还需卫国公首肯,如其不允,小侄以为事难成行。”

严烨沉吟道:“他这段时间要与咸宁公主成婚,未必有时间去山东,你同样也是军机处行走,如今军机处的大略是整饬河北、山东、山西军务,重整水师,你先前在五军都督府,也算是熟悉水师事务,小儿再是揽权,可终究只有一人,总不能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这是贾珩定的国策大略,即乘对虏大胜之后,对山东、河北的省军进行梳理,同时重建水师。

石光珠眉头紧皱,说道:“王爷所言甚是,这军机处不是他一人的军机处。”

“等过几天,李阁老要入京述职了,也不知是延留在京,还是继续出镇北平。”严烨面色微顿,目光幽幽说道。

现在的朝局,浙人的确是势大了一些。

“王爷可知道两江总督高仲平?”石光珠忽而开口问道。

严烨道:“此人最近不是被弹劾的厉害?”

石光珠道:“高仲平在江南搞什么清丈田亩,按田亩收税,又行一条鞭法,均收折色银,现在江南不管是官吏,还是百姓都是怨声载道。”

严烨目光冷闪,说道:“高仲平当年也是天子的左膀右臂,后来四川土司叛乱不断,圣上委派其人镇川治蜀,一晃十多年过去了,他在四川威福自用,大刀阔斧,以一条鞭法厘清税赋,这次去江南是要行巴蜀的一条鞭法,可江南情势错综复杂,为赋税重地,不是蛮干就行的。”

石光珠面上苦思,说道:“这高仲平看着也不像无智之人,如此大动干戈,究竟想做什么?”

严烨道:“这些年朝廷财用并不宽裕,江南之地赋税累年减少,士绅大族蓄集私田,但税却收不上来,但凡国库空虚,无非开源节流四字,高仲平这次去江南就是为开源去了。”

石光珠道:“最近半个月,京中弹劾奏疏如雪片一般。”

严烨冷哼一声,说道:“不用理会,真等到上下反对之时,高仲平自然会知难而退。”

其实不仅是江南这些士绅,他们在金陵周围也置有不少田地,这高仲平是不自量力,要与满朝文武作对。

(本章完)

第987章 崇平帝:翁不疑婿,婿何需请辞?

大观园,栊翠庵

夜色已深,高几之上的红色蜡烛无声燃着,彤红烛火时而左右摇曳几下,将屏风上刺绣着的优昙花映照得时清晰、时模糊。

而放下的帷幔之中忽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正是贾珩,气息就有些不稳。

“妙玉,你念经罢。”

“啊?”显然双眸紧闭,贝齿轻咬薄唇的艳尼,不明所以,就连脖子上挂着的项链都不再炫射着璀璨光辉。

贾珩面色现出一抹古怪,说道:“你参禅打坐罢,随便念上一段,或者心经也好,我心绪也好平静一些。”

说着,遽然之间将妙玉扶起,借着几案上的烛火看去,只觉精致如玉的锁骨之下,白璧无瑕,盈月颤颤巍巍。

妙玉芳心剧跳,居高临下地看向那眸光含笑的少年,彤彤如火的玉颜羞恼交加,倏然,似也明白过来,掐了一下贾珩,说道:“你这人……怎么又这般胡闹,这是亵渎神佛。”

贾珩轻声道:“妙玉,这是于大欢喜中求得一丝寂灭,可证无上大道,我在助伱修行。”

妙玉:“……”

这人惯会胡说八道。

但终究没有忍住贾珩的软磨硬泡,抿了抿粉唇,宝相庄严,单掌立起,忍着一股说不出的羞耻,念诵了一段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此刻,金红烛光丝丝缕缕自垂挂的帷幔悄然跃进,落在妙玉身上,恍若披上一层曦光,只是声音渐渐细弱,显然觉得实在亵渎神明。

贾珩只觉心神陷入一片空明之中,看向那丽人脖颈上的项链时而飞扬起舞,时而原地画圈,莹莹光辉炫耀人眸。

妙玉趴在贾珩身上,粉拳捶了下少年的胳膊,嗔恼道:“你这人就会胡闹啊。”

她真是魔怔了,怎么能听着他的安排。

贾珩轻笑了下,拉过妙玉柔软的素手,说道:“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师太如慈航,普度于我,这怎么能算是胡闹?”

妙玉眉眼含羞,嗔道:“满嘴的歪理邪说。”

许久之后,两人重又紧密相拥,妙玉紧紧握着贾珩的手,明眸似张未张。

贾珩面色整了整,叙道:“妙玉,那位忠顺王打发去监修皇陵去了,南边儿的案子想要平反,现在也不大容易着了。”

妙玉将脸颊靠在贾珩胸膛之上,说道:“如是困难,那先别忙活着了。”

贾珩抚过妙玉的香嫩柔腻削肩,轻声说道:“咱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妙玉“嗯”了一声,忽而晶莹玉容上现出好奇之色,低声道:“大爷这次大婚,宫里是怎么操办的?”

贾珩笑了笑,使妙玉雪背背对着自己,轻声打趣道:“还唤着大爷呢,该唤夫君了。”

他发现黛玉之前也问着他的大婚,难得这么多人对一件事儿感兴趣。

事实上,贾珩的女人,就没有不关注贾珩与咸宁公主以及李婵月的大婚的,这是皇室嫁女,盛大隆重可想而知,而女子莫不羡之。

妙玉轻哼一声,玉颜染绯,一时间芳心有些羞,幸在背对着贾珩,忍羞唤道:“夫君。”

贾珩抚着妙玉的纤细笔直,忽而轻轻叹了一口气。

妙玉将身形蜷缩偎靠在贾珩炙热的胸膛,不解道:“好端端的,叹气做什么?”

贾珩温声道:“自你我定情以来,可谓聚少离多,也不知我什么时候能娶着妙玉师太为妻,朝夕相对,日夜不离?”

妙玉闻言,粲然明眸恍惚了下,芳心为甜蜜和欣喜充斥着,那张往日清冷如霜的脸颊早已羞红如霞,柔声说道:“你若有心,纵无成亲,你我也是结发的夫妻。”

她为不祥之人,如今能在他身边儿相伴,已是心满意足了。

“是啊,你我早已夫妻一体了。”贾珩搂着妙玉,轻声说着,似乎为了证明其言。

妙玉娇躯颤栗了下,口中轻哼一声,眉眼羞恼道:“你…你别乱来。”

贾珩轻笑道:“谁让我想妙玉了呢。”

真是天生的恩物,妙不可言。

妙玉紧紧抿着唇,只能任由那少年闹着。

贾珩面色顿了顿,说道:“月中操办着,那时候主要是宫里操持着,仔细算算日子,也就还有十来天了。”

他与咸宁、婵月的婚事无疑是陈汉开国以来的一大盛事,或者说会成为一段千古佳话。

妙玉明眸妩媚流波,鼻翼腻哼了一声,说道:“那你以后是驸马了,会住在公主府?”

贾珩轻笑道:“两边儿跑吧,公主府就在兴隆街建着,其实也不怎么累。”

不仅是天赋异禀,还因为年轻,年轻时候真是钢板都能……

胡思乱想着,凑到丽人耳畔,噙住莹润欲滴的耳垂,呢喃说道:“时间还早,再闹一会儿。”

“嗯。”妙玉含羞应了一声,微微闭上眼眸,泛起红晕的脸蛋儿生出几许紧绷之感,任由施为。

夜色已深,近得子夜时分,夏日的栊翠庵周围响起阵阵蝉鸣,暑气也渐渐褪去了许多,不知何时,又下一阵淅淅沥沥的雨。

庭院中因为盛夏,那光秃秃的红梅琼枝之上,雨水滚动,微风徐来,似承载不住,稀里哗啦流淌而下。

……

……

翌日,宁国府,大观园

又是一个晴天,清晨金色日光照耀下,东边儿花墙上的蔷薇花,一朵朵细小花朵盛放的娇艳、明媚。

而厢房之中,帷幔半挂而垂,两人紧密相拥,肌肤相亲,呼吸相闻,似乎就连心跳都开始同步。

贾珩有着生物钟,睁开眼眸,不由看向一旁躺着的妙玉。

睡梦中的妙玉秀发在鬓角略有一些凌乱,细而淡的眉宇之间似不见往日傲然之色,白皙面孔上的神情慵懒,睫毛弯弯而密,香肌玉肤的脸蛋儿似还残留着嫣然桃红之色。

贾珩起得身来,清隽面容上白里透红,眉宇间现出一些神清气爽。

其实克夫的说法,还是有一些依据的。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才华馥如仙,气质美如兰的妙玉除了性情乖僻一些,几是真正的无暇白玉,让人爱不释手。

至此,回京以后,除了尤三姐和鸳鸯,该照顾的基本有所照顾。

其实,久别重逢,打了这么久的仗,不抽出时间陪陪钗黛、妙玉她们,也真的说不过去。

先忙完这两三天,过几天得给自己的只因…放个假。

正自心思纷飞之时,贾珩耳畔忽而传来“嘤咛”一声,玉人弯弯眼睫微微颤动了下,明眸渐渐恢复神采,似倒映着那少年的清隽容颜。

贾珩笑了笑道:“醒了,一同吃个饭,我等会儿还要去祭祖。”

妙玉轻轻应了一声,撑着绵软如泥的身子起来,锦被滑落,现出精致如玉的锁骨以及酥雪秀挺。

少女晶莹玉容上满是恬然自足之色,这会儿虽然不怎么得力,但阵阵无与伦比的欢喜,仍在心底流溢着。

贾珩寻着一旁的衣裳穿着,凝眸看向玉颜明媚的妙玉,笑道:“等会儿好好打扮打扮,别那般简素了。”

妙玉在被窝中窸窸窣窣穿上衣裳,凝睇含露地看向那少年,樱颗贝齿咬了咬下唇,解释说道:“有时候岫烟和惜春她们过来,也不大方便。”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她们应该都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倒也不必掩耳盗铃的。”

妙玉嗔白了一眼贾珩,起得身来,穿上宽大僧袍,系着腰带,待穿上绣花鞋,一边撩起颈后的秀发,一边来到梳妆台前,顿时看见铜镜中那张千娇百媚的面容。

芳心微颤,这颜色也太……艳媚了。

真就是那人口中的艳尼?

贾珩这时,走到近前,拿起梳子,轻轻扶着妙玉的香肩,打趣说道:“我们家妙玉这倾国倾城之姿,纵是在天下也少有人能及的。”

哪怕是夫妻,也少不了这种温馨日常,或者说,他不仅想与妙玉睡觉,也想给这位性情乖僻、淡漠的少女一些家的温暖。

“还是比不上天潢贵胄。”妙玉声音幽幽,傲娇回了一句。

贾珩慢条斯理地给妙玉梳着秀发,道:“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罢了。”

妙玉感受到自家头发落在那少年掌中,白皙、妍美玉容之上往日的霜意似褪去许多,芳心欣喜,这时从锦盒中取过一支玉兰簪子,说道:“唉,夫君,我戴这个簪子怎么样?”

“挺好的。”贾珩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妙玉的肩头。

妙玉虽然已年近二十,但在他的宠溺下,也渐渐见着一丝这个年纪的娇憨、活泼,虽然这娇憨、活泼仅仅是一闪而逝。

不大一会儿,素素端上了铜盆,小脸上含羞带怯的看了一眼你侬我侬的两人。

贾珩唤道:“妙玉,洗把脸,咱们吃饭了。”

妙玉轻轻“嗯”了一声,近前,在铜盆中洗着手,拿过贾珩递来的手巾擦了擦,心头满是甜蜜。

贾珩与妙玉落座下来,围着一张桌子开始用着饭菜。

素斋比较简单,小米粥以及几个素包子,不见丝毫荤腥。

贾珩凝眸看向妙玉,轻声道:“上次叮嘱你吃得好一些,现在又吃这般清淡。”

“我都习惯了。”妙玉柔声道。

贾珩笑道:“这习惯以后得改,起码弄点儿鸡蛋吃吃,这又不破戒,不然再把身子熬坏了,怎么生小孩儿。”

妙玉:“……”

脸颊通红,嗔怒道:“你又胡说什么呢。”

少女一想起自家大着肚子给贾珩生孩子,就羞得难以自抑。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说道:“妙玉姐姐在屋里吗?”

正在说话的两人对视一眼。

贾珩笑了下说道:“是惜春。”

妙玉放下筷子,冷峭,幽丽的眉眼之间闪过一丝慌乱。

贾珩抚了抚妙玉的削肩,道:“没有什么可避讳的,惜春她年岁小,不懂什么的。”

说话的功夫,只见惜春已经从外间出来,豆蔻少女粉嘟嘟略有几分傲娇的脸蛋儿上,看见二人围在一桌用饭,冷面萝莉目中见着讶异。

“珩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贾珩起得身来,目光温煦,笑着招呼道:“四妹妹,吃过饭了没?一块儿吃点儿?”

惜春先是看向那少年,而后又看向妙玉,心底不知为何竟涌起一股没来由的酸涩,笑道:“还真没吃呢。”

说着,近前落座下来。

其实刚刚她都吃过早饭了。

妙玉清眸看向惜春,轻轻点了点头,从竹篾筐中拿过一个素包子递将过去,柔声道:“这包子是芹菜的,挺好吃的。”

这是她的小姑子。

惜春道了一声谢,转而将一双明澈清眸投向贾珩,道:“珩哥哥,刚刚嬷嬷说,等会儿要祭祖,珩哥哥什么时候过去?”

“吃过饭,咱们一起过去。”贾珩笑了笑,打量下已有些亭亭玉立的惜春,问道:“四妹妹这段时间在府中忙着什么呢?”

“学画画呢,最近跟着师傅学了不少山水人物画技法。”惜春声音虽然酥糯、萌软,但神色不减清冷。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大观园落成了,妹妹可以画一副大观园的图景,就是一家人都聚着的那种,等十年二十年,揽卷观瞧,也当是一桩雅事了。”

惜春“嗯”了一声,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心头却涌起阵阵思绪,他昨晚是睡在妙玉姐姐的栊翠庵里吗?

贾珩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碗粥,拿过手帕擦了擦嘴,笑了笑道:“四妹妹,好了,等会儿咱们去罢。”

妙玉见着兄妹二人要走,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贾珩,心底有些不舍。

……

……

宁国府

此刻,从大门、仪门,正厅、内门,内厅,内二门,宁国府里里外外已是张灯结彩,鞭炮齐鸣。

今日正是宁荣两府祭祖的日子。

贾府的男女老少,已列好队,前往位于宁国府西南角的祠堂祭祖,人群浩浩荡荡。

因为贾珩封了公爵,这可以说是百年贾府最为隆重的盛事。

如果用原著来对标,比之元妃省亲还要繁盛几分。

此刻的贾家当真应了一句话,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此刻,贾家男女老幼纷纷随着祠堂,祭祀荣宁两脉的列祖列宗。

在一阵繁复的礼仪流程之后,贾珩在宁国府西跨院宴请一众贾族族人用饭。

经过二三年的发展,贾族现在人才济济,既有如贾芳、贾菱、贾菖、贾芸这样的年轻武将,也有贾琼、贾琛,贾珖,贾璘等在军中为营佥书或者团营中担任文吏。

而贾芳经过先前在大同之战的功劳,已经成为护军将军。

贾珩此刻与贾政作为东西两府的话事人,面上带笑,接受着一众贾族中人的敬酒,推杯换盏。

一旁的宝玉与贾环、贾琮等人坐着饮酒,面上满是闷闷不乐。

昨日在荣庆堂孤注一掷的提亲,最终被贾母毫不留情的拒绝,可以说此刻的宝玉多少有些万念俱灰。

都想出家算了。

而贾母早已领着一众女眷前往天香楼,凤姐请了一些杂耍戏团,表演着曲目,整个荣宁两府男女老幼皆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

就在荣宁两府为贾珩封爵卫国公而祭祖庆贺之时——

大明宫,含元殿

崇平帝坐在御案之后,正在批阅着奏疏,这已经是这位中年帝王的日常,虽然对虏大战已获取大胜,相关封赏、抚恤也都陆续下发下去,但这位天子转而忙到别的事上。

“陛下,这是卫国公从通政司递送的奏疏。”就在这时,戴权躬身碎步而来,朝着崇平帝行礼道。

崇平帝放下手中的朱笔,道:“子钰的奏疏?拿来给朕看看。”

戴权快行几步,递将过去。

可以说在大汉的奏疏中,贾珩的奏疏处于第一优先级。

崇平帝接过奏疏,翻阅起来,其上文字映入眼帘,瘦松眉宇渐渐皱将起来,目中现出一抹疑惑。

请辞京营节度使,这如何能行?!

但其上似乎说的有理有据,全力应对北虏,无暇管束京营作训,但领着京营难道就无法应对北虏?

这里是否另有缘故?

崇平帝脸色变幻了下,心头涌起诸般猜测,放下奏疏,问道:“戴权,卫国公这几天在做什么?”

“卫国公回京以后,在家闭门谢客,今个儿好像是贾家祭祖的日子。”戴权一时间摸不准崇平帝的脉,只得如实禀告道。

贾珩回京以后,并未急着去与北虏大战的京营将校联络感情,而是闭门在家,颇有一些韬光养晦的架势。

崇平帝道:“去派人打听打听,京中是否又有什么攻讦子钰的流言蜚语。”

戴权闻言拱手一礼,然后徐徐而退。

崇平帝放下奏疏,道:“忧谗畏讥,明哲保身,朕还没老呢!”

其实,京中一些传言,这位天子在前不久就听到一些,对朝堂之中的暗流涌动洞若观火。

故而在见到贾珩的辞疏之后,就多少猜出了一些缘故。

崇平帝面色冷硬,思忖之时,不由拿起案角另外一摞奏疏去看,刚刚展开阅览不久,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果然是弹劾奏疏!”崇平帝目光冷闪,捕捉着其上的劾言,低声道:“恶意揣测,诛心之论。”

可以说,贾珩的辞疏与一些浙党文官与南安郡王呼应的御史几乎是前后脚递送上中枢。

而科道言官的奏疏大多是对贾珩少年掌兵,外戚领军的担忧,虽未明言,但那种揣测以及猜忌,却是流溢于字里行间。

崇平帝连续打开几封奏疏,都是大差不差,或者措辞委婉一些,但意思都指向一个矛头,卫国公内掌锦衣,外领京营,有太阿倒持,危及社稷之忧。

反观贾珩的奏疏,就比较拙朴,将一个担心为谗言所诟害的忠臣形象示于天子近前。

崇平帝看向奏疏,面色凝结如冰。

不大一会儿,戴权从外间进来,说道:“陛下,京中一些士子似乎是在议论着卫国公,还有一些翰林清流,也多在士林中煽动。”

崇平帝冷声道:“查查究竟是何人暗中鼓噪,离间君臣!着内缉事厂暗中查察,要查出个水落石出,不论事涉案中,一律严惩不贷!”

这种别人以流言挑拨的事儿,一旦让臣下产生疑虑,往往才是埋下祸根的缘由。

戴权拱手道:“是,陛下。”

也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去吩咐着内监调查。

等戴权离去,崇平帝提起朱笔,想了想,又重新放下,打算对一应奏疏留中,取过贾珩的那封奏疏看了一下,批阅了一行朱笔小字:

“翁不疑婿,婿何需请辞?”

崇平帝看着那小字,目光凝了凝,将朱笔放在一旁的笔架上,徐徐道:“来人,将此奏疏发还通政司。”

贾珩此刻也没有想到,自己所上奏疏并没有正中崇平帝下怀,反而让崇平帝生出了安抚、示恩之意。

其实,在奴酋皇太极被献于御前之后,正是天子宠信更甚之时。

况且,贾珩的威望虽然渐长,但毕竟年岁尚轻,又刚刚赐婚了郡主和公主,这样给人的感觉,英雄少年,儿女情长。

不像是一方德高望重的朝堂重臣,老谋深算的阴谋家。

而且留任京营节度使,正好帮助崇平帝制衡南安郡王等开国武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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