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怨咬

即便知晓自己暂时具备着不死之力,可做出这样的抉择,依旧需要十足的勇气,厄文不清楚自己是因被戏弄而产生的怒火,失去理智从而做出这样的抉择,还是说经过深思熟虑后,所行的高尚之举。

总之,无论驱使厄文的理由是什么,铁律的事实就这样残酷地摆在眼前,厄文深陷无数交错的刀锋之中,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冰冷锐利的金属划过身体,它们撕扯开自己的皮肤,斩断骨骼与筋腱,将自己的内脏撕碎成一片血污。

海潮般的痛意往复冲刷着厄文的神经,像是有尖锐的钢针沿着太阳穴刺入脑中,金属之间的摩擦高亢摩擦声,仿佛有幽魂们在耳旁惊声尖叫。

厄文的身体分崩离析,但又迅速地重组在一起,高速转动的刀刃不断地将他向外推去,很快厄文的半个身子就被绞肉机挤了出来。

“我是个固执的家伙……我是个愚蠢的家伙……”

厄文低声念叨着,面对这样的危难,人总需要一些可笑的谎言来欺骗自己,从而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去做那些蠢事。

他像是不知痛般,努力地伸直了手,即便绞肉机将他推开,他还是奋不顾身地折返回去,目睹着自己的肢体再度化作一团肉泥,被贪婪的机械大口吞食。

隐约间厄文觉得眼前的绞肉机活了过来,在鲜血的滋养下,它以金属奏鸣出诡异怪诞的笑声,大口吞食着不死的祭品,以血肉化作燃料,驱动着黎明号轰然向前。

贯天彻地的风暴近在咫尺,可它再也追不上这列列车了,它疾行于海面之上,犹如幻想中的画面,一刻不得停息。

阿斯莫德旁观这一切,腥臭的血气溢散在空气里,其他人嗅到这股强烈的味道,生理本能地呕吐,再想到这些来自于厄文,扭曲的恶心感变得越发强烈起来。

鲜血被打成了淡红的血雾,阿斯莫德深呼吸,她能品尝到厄文的痛苦与悲伤,强烈的情绪犹如蜜糖般填满她的喉咙,犹如盛开的玫瑰般,她的身姿变得越发妖艳美丽,就连眼瞳也于此刻燃烧了起来,化作瑰丽的宝石。

阿斯莫德喜欢强烈且直白的情绪,这与她信徒所能带给她的欢愉不同,厄文并没有受到孽沌唯乐的加护,他无法将痛苦转换为快感,只能直接地承受着这一切。

“很痛吧,厄文。”

阿斯莫德朝着厄文走来,她开始明白贝尔芬格违和倾心于他,厄文的抉择总是如此地有趣,令人想要完全地掌控他。

“你可以避免这些的。”

阿斯莫德朝着厄文伸出手,只要厄文愿意,她随时能将加护赋予给厄文,到时候绞肉机所带来的苦痛便再也无法影响到他。

厄文强忍着痛意,反问道,“那么代价呢?”

阿斯莫德再一次地被拒绝了,但她并不愤怒,脸上反而洋溢起了笑意,她忽然转过头,看向车厢的尾部,贝尔芬格正静静地站在那,注视着她们的一言一行。

“这样游戏才有趣啊。”

“是啊。”

贝尔芬格难得地赞同起了阿斯莫德,“我们无所不能,却又无法征服一颗可怜的灵魂。”

厄文确实是个固执的家伙,阿斯莫德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愿望近在眼前,厄文却止步不前,他是在珍惜自己的灵魂吗?还是在犹豫一些别的东西?

这样的游戏阿斯莫德经历过无数次了,她也见过了许许多多的灵魂,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可到最后,事实证明,他们也不过是平庸的一个而已。

厄文也是如此,他也只是平庸的一个而已,只是现在厄文尚未被压垮,没有被逼迫至极限,当他濒临崩溃时,阿斯莫德将轻而易举地获得胜利。

“我会得到他的。”

阿斯莫德说着摇了摇头,“他是不会拒绝我的,不然他也不会蠢到登上这列列车。”

“那么展示给我看吧,”贝尔芬格并不急于参赛,“你究竟是太阳,还是北风呢?”

掷出的骰子叠加在一起,新一轮的事件卡排列在眼前,伯洛戈果断地抽卡,这场残酷的游戏正朝着越发扭曲的方向发展,他想赶快结束这一切,鬼知道继续拖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压力,只有面临压力与抉择时,才能展露一个人真正的价值。”

在伯洛戈要拾取卡牌的前一刻,幽魂般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伯洛戈记得那个声音,贝尔芬格的声音。

伯洛戈猛地转过头,他什么都看不到,随后他的目光挪向金丝雀。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伯洛戈大声质问着金丝雀,他不觉得那是自己的幻觉,眼下不止一头魔鬼在这场游戏里,而且不知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贝尔芬格主动联系起了自己。

邪异的脐带连接起了所有人,犹如毛线团一样,团团纠缠在了一起,共同漂泊。

“我……我不知道。”

金丝雀摇摇头,她不清楚贝尔芬格的计划,至始至终她得到的命令,也只是狩猎白鸥而已。

伯洛戈停顿了一下,正当他准备追问时,手中的卡牌仿佛燃烧了起来般,灼烧了伯洛戈的手掌,火烧火燎的痛意后,伯洛戈还没看自己抽到了什么,卡牌就化作一股黑烟消散。

与此同时沉重的脚步声从一节节车厢之后响起。

伯洛戈直勾勾地看向逐一敞开的车门,更加浓重腥臭的血气随风而至,阿斯莫德此时也转过身,饶有兴趣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可爱的宠物。”

伴随着阿斯莫德的轻声笑意,臃肿可怖的身影费力地挤压着狭窄的车厢,粗壮染血的手臂胡乱地挥舞攀爬,虫卵般密集的眼球窥视着棋盘车厢内的众人。

阿斯莫德的藏品之一,先前伯洛戈所见过的断肢者出现在了列车上,这并不是原版《绝夜之旅》内所存在的怪物,而是在阿斯莫德的影响下,逐渐扭曲魔幻的现实怪异。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目前他们遇过最可怕的怪物,也只是恐噬魔,而现在断肢者无论是从外观,还是实际的力量,想必都要远超于恐噬魔。

尖锐且高亢的吼叫声震耳欲聋,断肢者像是嗅到了活人的气息般,挥舞着数不清的手臂,犹如一头巨大的、断肢拼凑而成的血肉蜘蛛,发狂般地朝着棋盘车厢冲来。

车门根本无法阻碍它,在它的撞击下崩坏,就连车厢也开始扭曲,金丝雀当即射出一连串的弩箭,可箭头叮叮当当地撞在断肢者的身上,根本无法杀伤它分毫。

伯洛戈果断地拔剑迎敌,他需要在下一节车厢拦住断肢者,一旦它冲入了棋盘车厢,那么他们就再无回旋的余地。

“伱听过北风与太阳的故事吗?”

几人生死搏杀时,阿斯莫德就像在下午茶一样,悠闲地和厄文闲聊着。

“你想说你是北风吗?”

强烈的痛楚反复绞杀着厄文,他踏入绞肉机过去了才几分钟而已,他却觉得有几年那样漫长,每坚持一秒,对于厄文而言,都是极强的考验。

“你以这些苦难折磨着我们,企图依次让我们跪拜在你的身前?”

厄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忍耐痛苦的同时,还保有理智对话,对于厄文而言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为什么不呢?”阿斯莫德依旧是那副高傲、游戏人间的姿态,“只要你向我屈服,这一切都会结束的,厄文。”

“你想要些什么呢?”

阿斯莫德思量着,“那份藏匿于心底的爱意?还是结束这漫长的痛苦?哦,对了,你不是想要永生吗?

只要你屈服,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你唯一要付出的,也仅仅是虚无缥缈的灵魂而已。”

阿斯莫德说着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如记忆里那样优雅,随着阿斯德莫的靠近,刀片的搅动也慢了下来,像是给厄文时间以思考一样。

阿斯莫德露出困惑的表情,“想一想,厄文,灵魂对于你们而言有什么意义吗?看不见,也摸不到。”

“还是说……你依旧要拒绝我?”

阿斯莫德沉默了片刻,她的身影虚幻了起来,迈入了绞肉机中,去观察厄文那藏起来的表情。

纠结、痛苦、沉默、悲伤……无比复杂的情绪在厄文的眼中闪回,仅仅是嗅到这股复杂的情绪,便能给阿斯莫德带来巨大的满足感,她越来越喜欢厄文这件有趣的玩具了。

“那么换个说法,厄文,如果你拒绝我,你将永远处于这漫长的痛苦里,你所珍视的一切都会毁灭,你救不了任何人,而你所谓的高尚,也会被我一点点地碾碎。”

阿斯莫德见过很多人,很多自以为高尚的、不会屈服于魔鬼的人,太多太多的例子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可以战胜欲望,但他们终将成为自己的藏品之一。

厄文咳出了大量的血沫,刀片切断了他的喉咙,他需要等待上几秒,来让自己的喉咙自愈,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要打个赌吗?阿斯莫德。”

厄文努力地仰起头,不屑地看着她。

轰鸣的撞击声从下一节车厢里传来,伯洛戈被断肢者拍在墙上,胸口传来阵阵钝痛,伯洛戈觉得自己被敲断了几根肋骨。

手中的剑刃布满豁口与裂痕,即便伯洛戈能矫健地躲过断肢者的攻击,但他的剑刃依旧难以杀伤到断肢者,无论伯洛戈怎么奋力挥砍,都只是在为它挠痒痒而已。

一道道浅浅的伤口在断肢者的身上浮现,哪怕伯洛戈将剑刃完全地刺入了断肢者的身体里,以剑刃的长度与杀伤面积,根本影响不到这头怪物。

相反的是,只要断肢者的随意一击命中了伯洛戈,这一击就足以击断伯洛戈的骨骼,夺走他大半的性命。

伯洛戈痛苦地咳嗽着,鲜血染红了嘴角,漆黑的影子再度罩住了他,伯洛戈试着起身腾挪,但身子刚站直了一半,腿部传来的剧痛令他不受控地坐了下去。

致命的黑影覆盖了头顶,断肢者兴奋地挥下重击,渴望肢解伯洛戈的身体,伯洛戈这一刻能做的,也只是疲惫地架起长剑。

另一道高大的影子罩住了伯洛戈,沉重的盾牌和锐利的尖爪碰撞在了一起,密集的火花后,他倒撞向车厢的另一侧,还顺势撞开了车门,险些跌落了下去。

“你们是在我身上跳舞了吗?”

哈特一边呕吐出大量的海水一边捂着胸口抱怨着,在这极为关键的时刻,哈特终于摆脱了他的噩梦。

如此戏剧性的一幕,伯洛戈震惊的说不出话,他一向以最糟糕的方向去幻想事件,在伯洛戈的眼里哈特和死人已经没区别了,但他又站了起来。

“你在愣什么呢?”

哈特狼狈地起身,再次扛起沉重的盾牌,他搞不懂眼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自己昏迷前还是普通的列车之旅,现在怎么就行驶在了风暴与大海之上。

“猜猜我抽到了什么!”

极度兴奋的声音从棋盘车厢里传来,帕尔默狂喜地挥舞着手中的卡牌,随后将它奋力地投向伯洛戈。

卡牌在半空中飞舞,飞到了一半时,卡面扭曲燃烧了起来,绚烂的火光里,一把纤细的长剑破火而出。

那是一把造型诡异的剑刃,剑刃狭窄细长,似乎是由一体的金属整体锻打而成,笔直的剑刃一直延伸到剑柄处,中间并没有护手进行阻隔。

锋利的剑体完全漆黑,犹如一道漆黑的剪影,如果不是能触摸到实体的存在,第一眼看去,甚至会觉得这是一把由影子构成的剑刃。

伯洛戈认得这把造型如同漆黑长钉般的剑刃,他在《夜幕猎人》的书籍里读到过,那是故事里主角的佩剑,并且也是故事里最为锋利且致命的冷兵器。帕尔默居然抽到了《绝夜之旅》内最强的装备卡。

伯洛戈记得它的名字,怨咬。

飞扑抓住了这把长钉般的剑刃,伯洛戈转身、怒吼着出剑,漆黑的剑刃与断肢者那无数利爪撞击在了一起,像是劈砍在了棉花上般,怨咬的剑刃毫无阻碍地切断了断肢者的手臂。

骨骼与血肉断裂、横飞,恐怖狰狞的无数手臂就此分崩离析,组织断面清晰可见,像是经过医生的严密解剖,惨痛的哀鸣里,其化作漫天的血花,纷纷扬扬。

还是很难受,这一阵可能都是单更了。

(本章完)

第631章 唯一的愿望

握紧手中的怨咬,漆黑狭长的剑刃轻而易举地切断了所有触及之物,无论是钢铁还是血肉,在伯洛戈的挥舞下,尽数支离破碎,温热的血沫与碎屑狂舞不止,犹如油漆般,肆意挥洒、涂染在金属之上。

伯洛戈察觉到了手中利刃的致命性,它的性质有些像自己曾面对过的、断钢裁铁之剑,冰冷的金属具备着绝对的切断能力,凡是被其触及的物质,都将被完全撕碎。

在这种局面下,获得这样的一把武器,为伯洛戈带来难以想象的提升,这一刻起,他虽然依旧是一位凡人,但他也具备了宰杀强敌的力量。

狰狞可怖的断肢者,不再是无解的存在,只要伯洛戈将怨咬送进它的心脏之中,依旧会彻底杀死这头扭曲的怪物。

“哈特!”

伯洛戈呼唤着哈特的支援,高大的身影狼狈地起身,朝着伯洛戈飞扑而至,哈特完全放弃了所有的进攻手段,只为用盾牌替伯洛戈挡住一次又一次的致命一击。

锐利的尖爪猛劈在盾牌上,坚固的金属上留下一道道凹痕,哈特再次被击退,整个人重重地拍在墙壁上,气血翻涌。

哈特的状态很糟糕,他刚刚经受了漫长的噩梦,整个人的精神都濒临崩溃,结果还未休息,就再次面对这可怕的战斗。

借着哈特为自己争取的空隙,伯洛戈握起漆黑的影子,一跃而起,交错的手臂拦截在身前,断肢者试图以坚固的骨骼挡住伯洛戈的劈砍,但正如《夜幕猎人》里所描述的那样,怨咬由特殊的金属制成,并且经受了魔药师们的祝福,这是一把来自故事之中的、断刃之刃。

“让开!”

伯洛戈低吼着,怨咬像是热刀切开黄油般,极为从容地将交错的手臂尽数劈开,伯洛戈甚至没感到从剑柄上传来的阻力,也可能是极度的愤怒,令他已经疏忽了这种感官的存在。

断肢者哀鸣着,接连的重创下,它少见地产生了恐惧的情绪,来自本能的警告,令断肢者主动规避起了伯洛戈的剑刃,它用力地撞开一侧的车门,呼啸的狂风灌入室内,压的伯洛戈抬不起头。

肢体的断面清晰可见,大量的血液溢出,紧接着有更多的手臂从断肢者那肥硕的躯干里伸出,它们胡乱地抓挠着金属,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宛如巨型蜘蛛般的身体爬出了车厢。

伯洛戈能听到车厢外传来的密集声响,断肢者没有离开,而是挂在车厢的外壁上,寻找着再度降临、发动攻击的时刻。

他暂时击退了断肢者,这是个好消息,但坏消息是,这场游戏已经变得越发混乱了起来。

“该死的!厄文,这是什么情况!”

帕尔默传递给伯洛戈武器后,举起匕首,与阿斯莫德对峙了起来,即便帕尔默反应再怎么迟钝,他也看得出来,厄文与阿斯莫德之间复杂的关系。

厄文没空去理帕尔默,他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与痛苦对抗上,无数的刀片将他切成一个又一个的碎块,如此真切的疼痛与苦难几乎令厄文发狂,但他还是承受住了,没有屈服于阿斯莫德的诱惑。

只要向她低头,来自魔鬼的加护便会令苦痛变成快感,可厄文是个固执的人,他不想对魔鬼认输。

阿斯莫德转过头,微笑地向帕尔默解释道,“你还没意识到?其实他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我啊。”

“你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永生吗?”

帕尔默大吼,话音未落,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说不定永生只是厄文的一个谎言,回想起自己在初稿里读到的故事,破碎的信息串联了起来,一个可怕的真相摆在帕尔默的眼前。

“妈的……你居然爱上了一头魔鬼。”

帕尔默后知后觉,紧握匕首的手微微松懈,但下一秒他再次紧握了起来,如临大敌。

一时间帕尔默居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做了,厄文为了其他人,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苦痛,可在这份苦痛的冲洗下,厄文又能支撑多久呢?

如果初稿里的故事全部都是真实的话,那么厄文从三十三年前就已经结识了阿斯莫德,再想想厄文曾说过的话,他觉得自己在那列列车上丢掉了些什么,为了找回那个东西,他于三十三年后,再度登上了欢乐园……还带着他们一起!

帕尔默不知道自己能否完全信任厄文,相信他能承受住这一切?还是说,在痛苦抵达某个极限后,他向阿斯莫德俯首称臣。

这一切的决定权在厄文的手中,一旦他倒下了,其他人只会沦为阿斯莫德的玩具,帕尔默讨厌这种感觉,尤其是将命运交付他人的感觉,更令他感到厌恶的,则是怀疑的情绪。

该死的想法在脑海里疯狂滋生,帕尔默不想去怀疑厄文的高尚,可回想起之前所见的藏品们,帕尔默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怀疑着。

“没有人是特殊的,每个人都是可替代的……”

帕尔默逐渐意识到了,这是厄文与阿斯莫德之间的角力,厄文觉得自己是特殊的,能撑住阿斯莫德的考验,阿斯莫德则觉得厄文并不具备什么特殊性,他迟早会和其他藏品一样,倒在自己的身前。

魔鬼与凡人的角逐。

“厄文,伱这样的家伙,我见太多了,”阿斯莫德继续对厄文的心灵展开攻势,“他们最后都无一例外地输掉了。”

“既然我和其他人一样,那么你如此重视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厄文强忍着痛意,“作为无所不能的魔鬼,你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呢?”

“是啊,我并不特殊,特殊的只是我身处的处境而已。”

鲜血之中,厄文隐约地能看到贝尔芬格的身影,他一言不发地望向自己。

厄文知道的,真正特殊的是魔鬼与魔鬼之间的博弈,他们以自己的灵魂为赌注,相互争斗着。

“不是我需要你,”厄文忽然笑了起来,“是你需要我,你需要我的灵魂,来赢得与他的赌约。”

厄文像是被某种力量支撑着般,他在绞肉机里艰难地转过身子,直面着阿斯莫德,“也就是说,我能坐地起价,对吗?”

阿斯莫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起难以扼制的笑意,紧接着她浑身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像是听到了某个极为有趣的笑话。

“厄文,你是在要挟我吗?”

要挟一头魔鬼,放眼过去,像这样的事情,阿斯莫德也遇不到几回。

“可能吧……”

厄文的目光在阿斯莫德与贝尔芬格之间游离,“你不想输,同样,我也不想输。”

阿斯莫德突然聊起了北风与太阳的故事,“故事里,无论北风怎样吹拂旅人,也只是令旅人将衣服裹的越来越紧,相反,太阳的温暖,倒令旅人脱下了衣服。”

“我明白的,你就是那北风,因为你觉得人类是懦弱的、虚伪的、失败的,哪怕我满嘴的高尚,只要稍加施力,你便觉得能将我压垮。”

厄文忍受着痛苦,忍受着北风的侵蚀,任由刀片将自己切断碾碎。

阿斯莫德打了个响指,搅动的刀片停了下来,令厄文从痛苦中解放出来,绞肉机像是汲取了足够多的鲜血,即便停止了绞杀,黎明号的速度依旧没有减慢分毫。

折磨的结束令厄文微微失神,他扑倒在自己的血泊里,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恢复起精神,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抬起头,阿斯莫德的脸庞近在咫尺,她蹲下身,一脸愁苦地和厄文对视在一起。

“那么你说,我该怎么得到你的灵魂呢?”

阿斯莫德说着握紧了手,“继续对你施压吗?”

无形的大手握住了厄文,庞大的巨力挤压着厄文的身体,他的脸庞涨红,眼睛充血、布满血丝,连续的骨骼断裂声从身体下传来,胸膛诡异地凹陷下去,内脏似乎也被碾压成了污血。

“厄文,我们也算是一起度过了欢乐的时光,继续折磨你,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阿斯莫德说着松开了手,施加在厄文身上的巨力也一并消失,厄文跪在地上干呕着,血肉的碎片积压了一地。

他擦了擦嘴角,嘲笑着,“你是认真的吗?”

“那段时光不能被否认,确实很有趣。”

阿斯莫德冲厄文微笑,某个瞬间厄文觉得她变回了辛德瑞拉,但也只是蛊惑人心的短暂一瞬而已。

“我的耐心有限,厄文,”阿斯莫德思量了一下,然后她想到了一个办法,“我们来认真地聊聊怎么样?”

“你想聊什么?”

“关于你愿望的这部分,我是认真的,在你眼前的可是一位对你百依百顺的魔鬼啊。”

阿斯莫德温柔地捧起厄文的脸,她的眼神天真无邪,仿佛刚刚的举止,只是无意间的恶行。

“例如……例如我让你回到那段美好的时光,如何?在这美好的梦境里,你将享受到近乎永恒的温暖,又或者,我创造一个你所爱的存在?这对魔鬼而言并不困难,还是说……”

阿斯莫德想到了,她惊喜道,“我可以抹除掉你脑海里的记忆,所有不快的、影响你意志的记忆,比如三十三年前曾发生的事,这样你就不会再受到我的困扰。

永不离弃的爱人,美好的时光,永生的力量,权势与地位……说说话啊,厄文,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阿斯莫德困苦无比,即便是无所不能的魔鬼,也需要他人的许愿,来施展自己的力量,厄文不说出他的愿望,阿斯莫德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不愿付出自己的灵魂吗?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将交易推迟到你死亡的那一刻,如何?反正你死掉之后,灵魂也会消逝,那时候将它交付给我,也没什么问题吧?”

厄文无声地起身,一把推开了阿斯莫德,“不,没那个必要。”

浑身传来隐隐的痛意,厄文觉得自己被人拆散了,又再次拼凑起来,这感觉糟透了。

阿斯莫德大声反问着,“那你该如何实现你的愿望呢?”

她能察觉的到,那藏在厄文心底的、强烈的欲望,这股欲望被厄文的理智、以及所谓的高尚牢牢束缚着,阿斯莫德要做的就是击溃厄文,没有人是特殊的,厄文也是如此,他迟早会落败下来。

厄文踉跄地走到棋桌边,染血的手掌抓起了属于自己的那张牌。

“我说过的……只是你没在意而已。”

厄文喃喃自语,“我会抽到那张愿望卡,它会实现我所有的愿望。”

指尖传来火烧火燎的炽痛感,厄文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一旁帕尔默与艾缪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张卡牌,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见鬼……”

帕尔默以为自己的运气够不错了,但很显然,和厄文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简直就像命运的眷顾一样。

厄文向阿斯莫德展示手中的卡牌,焰火燃烧下,它化作一团刺眼的光球,悬浮于厄文的手中。

愿望卡。

“不需要灵魂,不需要代价……”

厄文自言自语地朝着阿斯莫德走去,阿斯莫德的表情也在这一刻冷了下来,无论如何她都没想到后续的发展会是这样,紧接着她又露出自信的笑意,她知道厄文不会拒绝自己的,他只会一点点地走向堕落。

他的愿望会是什么?

短暂的震惊后,帕尔默忽然回过神,厄文奇迹般地抽到了愿望卡,那么他的愿望会是什么呢?

伯洛戈踏入了棋盘车厢内,事件映入眼中,怀疑的情绪再度滋生,厄文的愿望将决定接下来事件的走向,那么他会许下什么愿望呢?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光团在厄文的手中凝聚成一枚骰子,根据厄文所投的点数,将决定他愿望被扭曲的程度。

厄文朝着阿斯莫德走去,两人越来越近,强烈的危机感也在几人的心底爆发,正如一开始所说的那样。

没有人是特殊的,在愿望的诱惑下,大家都将展露自己丑陋的那一面。

厄文堂堂正正地站在了阿斯莫德身前,阿斯莫德露出自信的笑意,她就知道厄文会回来的,正如厄文从未离开过。

“我的愿望是……”

厄文说着伸出了手,一把拥抱住阿斯莫德,这忽然的靠近,弄的阿斯莫德有些不知所措,但她还是抱住了厄文,并挑衅似地看向一直沉默的贝尔芬格。

“是我赢了。”

贝尔芬格失望地摇摇头,转身离开,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车厢内。

阿斯莫德正沉浸于胜利的喜悦里,厄文也紧紧地拥抱住她,头埋在脖间,像是在亲吻她一样,可紧接着阿斯莫德听到了厄文在她耳旁的窃窃私语,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后一股痛意从胸口绽放。

“你……”

阿斯莫德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厄文,他一脸漠然的样子,一只手攥紧骰子,抱住阿斯莫德的腰,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刺穿了阿斯莫德的胸膛。

厄文不觉得这样能杀死魔鬼,但他不在乎,他只是想以自己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情绪而已,然后他对阿斯莫德大声怒吼,再次重复起了自己的愿望。

“让我们离开!”

厄文掷出了手中的骰子,也不去看自己掷出了多少的点数,与此同时阿斯莫德胸膛的伤口开始了坍塌。

匕首像是刺穿了空间之间的界限般,阿斯莫德的身体如同镜面一样破碎,伤口扭曲成黑洞,吞噬起了周围的物质,湮灭、破碎。

阿斯莫德依旧保持着那不可置信的神情,她伸出手像是要抓住厄文,但厄文头也不回地狂奔着,越过帕尔默身边时,厄文还用力地拉了一下帕尔默并对他大吼着。

“你在发什么呆!”

随着黑洞的湮灭,整间棋盘车厢都在诡异的吸力下开始扭曲,阿斯德莫张开口,发出尖锐嘶哑的哀鸣,痛斥着厄文。

“你……你你你!”

帕尔默整个人完全懵了,厄文的种种行为,完全违背了他的猜想,接连的巨变,让他的思维根本接受不来。

“你什么你!你以为我会许什么愿望!”

厄文一边跑一边大吼,“许愿把魔鬼娶回家?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帕尔默哑然,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疯,但他又觉得厄文绝对算不上什么正常人。

棋盘车厢彻底扭曲成了一团不断压缩的铁疙瘩,并且毁灭还延续到了下一节车厢里,这种时候,伯洛戈也忍不住质问着。

“所以你这么玩命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个该死的女人吗!”

面对伯洛戈的质问,厄文大笑着回应,“我确实是为了她,我爱上了一头魔鬼,这一点我承认,但这只是理由的一部分!”

“伯洛戈!我有着一位严厉的编辑,我需要一个完美的结局来让他满意,而且我的截稿日就要到了!所以快想想办法啊!各位!”

从厄文的言语里伯洛戈读不到丝毫的紧张,反而觉得这个家伙满嘴胡话,只是在和自己讲笑话而已。

噼里啪啦的声响从头顶传来,是断肢者,它伸出手臂横扫向车厢内,伯洛戈灵敏地越过手臂的阻拦,还顺势将艾缪拦腰抱起,她跑的太慢了,就快被坍塌追上了。

“我是骗到你们了吗?”

逃亡中,厄文还不忘继续讲笑话,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此刻意外地开心,“说说看,我是骗到了你们吗?”

伯洛戈懒得理他,帕尔默也是如此,厄文继续兴奋地喊道,“作者是完美的骗子!就连魔鬼也被我骗到了!哈哈!”

厄文成功了,他骗到了所有人,伯洛戈以为他会臣服于自己的欲望,但他没想到厄文履行了诺言,就像他当初说的那样,如果他拿到了愿望卡,厄文会带着所有人离开这。

车厢的崩塌近在咫尺,凄厉的哀鸣声中,就连断肢者也被阿斯莫德引发的毁灭吞没了,可怖的身影被挤压、扭曲,化作一团溢散的血污。

伯洛戈撞开一扇又一扇的车门,一扇扇车门后,世界也在变得越发畸形,当不知道推开了第多少岁扇车门后,一股强光从车门后释放,紧接着光芒吞噬了所有人,并在几秒后,被紧随而来的毁灭一并消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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