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观想(求订阅)

林天王到底是江湖中的豪杰人物,骤然在官船遇到徐青,摸不清情况下。一怔之后,往徐青方向迈了一步。

他这一步,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落下之后,只听得官船上轰隆一声,脚下的木板都跟着好似波浪一样起伏,连带着整个甲板都跟着震荡一下,船上巡检衙门的衙役一时不防,身子都东倒西歪。

哪怕金光寺的武僧,都个个露出骇然之色。

法月双手合十,神色凛然。

他的见识自然不低,看得出眼前的猛汉,其武功之高明,怕是金光寺阖寺上下,都没有人能在力量上与其一较高低。

如此人物,实乃天赋异禀之流。

其实武道修炼固然有练筋练骨练脏等境界高深与否的区分,但是个人的天赋在实战的比较中,依旧占据了极大的份量。

譬如寻常天赋的练骨武者,大概率是打不过天赋异禀的练筋武者。

人家天生神力,哪怕你后天经过练骨改善体质,增加力量,到头来仍旧有可能不敌人家随便练筋的成果。

这类人,往往也是战场上天生的猛将。

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说的大概就是眼前的这类人。

同时林天王的气血随之激发出来。

徐青此时此刻,才能体会到,武者气血对神魂的强大压制,实在比他意料中还要恐怖。

他居然一时半会间,神魂没法出壳。

“修炼道术,果然容易被武道气血压制。”徐青暗自感慨。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若是道术没有被武道克制,那么莲花教、罗教这些人,早就称王称霸了。

只是徐青依旧心里有个疑惑,同时修炼武道和道术的人,岂不是能两全其美,会不会有人两样都修炼到登峰造极呢?

虽说徐青自己是开了挂,才能做到法武兼修,齐头并进。

可是世上总有天纵奇才之人。

他隐隐约约间,觉得武道和道术到了高深处,应该有个极为矛盾的冲突之处,使两者难以同时练到上乘境界。

心念一闪而过,徐青见得林天王上前一步,没有退缩,洒然上前,并对着周围官兵衙役道:“诸位放下兵器,这是我江湖中的一个朋友。”

徐青现在的地位极为特殊,无论是巡检衙门,亦或者官兵,都愿意听他指挥。

至于金光寺的武僧,在法月暗示下,亦没有轻举妄动。

而吴巡按见到如此强人上来,自然没出面。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面对无法无天的江湖豪杰,他只能拖后腿。

你说你是巡按御史,代表朝廷,南直隶省文官序列的四大巨头之末?那有什么用?

人家都无法无天了好吧!

当然,再无法无天,也大概是不敢动手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有事弟子服其劳。

相信公明!

林天王见徐青主动上前,倒也松了口气。

他还是相信徐青人品的。

老实说,船上这么多人。他就算能摧敌首脑,也难保能在这么多人围攻下全身而退。

船上的人忌惮他,林天王心里何尝不心虚,否则也不至于先来个下马威。

妈耶!他先天听赵豹说过,运私盐的是普通官船,人不多,也没啥真正的高手。哪想得到,上来是这般情景。

要不是看到徐青在,他上来第一步就得先将领头的拿住,才能安心。

“林兄,咱们到一边说话。”徐青心思百转千回,一下子就想明白林天王为何出现在这里。

原来他们接货的地点,也是林天王要黑吃黑的地方,真是巧了。

这么快,林天王应该顺利解决盐帮的接货中转点。

徐青现在心里对林天王这大铁牛的实力,更看高看了几分。

两人到了一边,林天王先问:“公明兄弟,伱如何在此处?”

于是徐青向林天王说了事情的大概始末。

林天王听后,觉得确实是巧合,放下一大半的心。

他暗道可惜,本来想把一船私盐也吞了,现在有徐青在,这……

徐青明白林天王的心思,短短时间,心里已经拿出预案,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洽谈。

鱼市肯定是消耗不了这一船私盐,而且吴巡按还得向上面请功,所以船上的私盐大抵是不能动的。

还有盐引,按例也要上交一部分。

林天王在小岛上的缴获以及那些尸体,也要分出一部分来。

正好徐青有之前缴获的弩箭,加上他本身有一部分利润在林天王这次的行动中。

两人友好交流一阵,确定利益的大致分配之后,林天王回到小岛上。不过林天王也讲江湖道义,在徐青这里保了赵豹一次。

赵豹已经是阉人,无儿无女,徐青倒是不担心对方后人报复。何况他最大的危机和赵豹扯不上关系。

现在的赵豹,都不能给他气运的黑气造成影响,考虑到要顾全林天王的江湖道义,徐青倒是没揪着不放。

当然,徐青也只给了这一次机会,如果后面赵豹去了北方,要是再出现在徐青眼前,他就不会客气了。

人生在世,难免有妥协。

徐青没有为这点小事纠结。

总之,这回也算是各取所需的结局。

而且整个船上的衙役、官军,只要是在场的,人人都有钱拿,大家都是一伙的,不存在出去之后告密的。

连武僧们都得了香火钱。

徐青要面面俱到,也是颇费心力。

但常常研究造反的人都知道,打仗只是造反事业的一小部分,分配利益,才是真正的大事。

谁主导了这件大事,谁自然就有话语权,属下自然就拥护你。

因为你分配利益,大家自然要维护你的权力。

维护的过程中,也是保障大家自己的利益。

一切妥当之后,徐青便去见巡按大人,请其肯定。毕竟我们巡按大人,再怎么,也有个印章的作用,不容忽视。

徐青去见吴巡按时,心里想到了一句经典台词,“恩师但内里坐,余事有学生在”。

不过好像是太监对皇帝说的,不吉利。

呸呸呸!

吴巡按见徐青来,神色一下子轻松了,忙问:“公明,外面如何说?”

徐青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吴巡按听后点头不已。

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了,吴巡按此行,可谓是话本主角待遇。先是从容若定,指挥众人,击破教匪,又察觉官船走私私盐之事,顺腾摸瓜,攻占了盐帮的据点……

这一套套动作,可谓行云流水。

一个忠勇智慧的青天形象,栩栩如生。

吴巡按看了徐青帮忙润色的剧本,都以为自己是真的干了这些事。

不对,这些事就是本官干的!

顶多有些夸大。

就说哪一件不是事实嘛。

一船人都可以作证!

看着箱子里,一半金银财宝,一半古玩字画,合起来的价值,着实令人心生震撼。

吴巡按感慨道:“没想到他们勾结盐帮,弄了这么多钱。实在教本官痛心。”

他对着徐青,接着又开口:“朝廷的颜面还是要的,他们贪这么多,容易让君父生气。咱们的数字还是得往低了报。此外,闹大了,会令南直隶一团乌烟瘴气,大家也人心惶惶,不利于稳定。”

吴巡按当了南直隶巡按御史,格局也上来了。

寻常小民,才会想着将贪官污吏一网而尽。

但他站的位置太高,得从大局考虑。

敲山是为了震虎,不是打虎。

打虎怎么打,那是君父的事,他不能越俎代庖。

有这些证据,加上这一桩功劳,吴巡按足以坐稳巡按御史的位置,后续的事,还得看上面意思怎么来。

于是徐青和吴巡按顺利进了应天府天京城,至于城里大小官员接风的事,便不细表。

倒是徐青,到了天京城之后,过了吴巡按的接风宴,便被周提学的家仆请了过去,住在冯氏父女之情住的院子里。

提学这几日公事忙完,正好还有事要和徐青谈。

徐青自是不可能得罪掌握一省生员功名的大宗师,当然欣然入住。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自诩“今亮”的徐青睡了一个好觉,然后醒来。不过他现在睡饱之后,又觉得自己给自己取的“今亮”雅号也不吉利。

因为前世用过这雅号的左公是上门女婿啊。

此情此景……

他想起周家的家仆看他,也像是看新姑爷一样。

他这一身成就,明明是靠自己奋斗所来,咋现在就有点变味了,搞得他好像走后门似的。

女师父只是周提学的外甥女,又不是亲闺女!

徐青醒来之后,用过周家家仆送来的早点,闲来无事,便拿起先前林天王送的礼物。

大部分都让李巡检派人带回家了,只有一幅重要的字画,徐青特意留下来。

因为他得法月提醒,知晓了这幅字画是一幅观想图。

徐青回忆起法月说的话,

“人修行之时,难免滋生杂念,心魔重重。尤其是造了杀孽之后,这类事尤为明显。便有前人,借助观想,化解心魔恶念,或者以为己用。佛门有五大明王的观想法,便是此类观想的佼佼者。”

徐青还从法月那里知晓,观想法也分练法和打法。

练法的作用是提升神魂本质,而打法则是将心魔、恶念这些化为己用,用在道术的威力上。

不过这类打法,如同养小鬼,若是神魂遭遇重创,便有反噬自身的风险。

而且仰仗道术害人,容易误入歧途。

此外,这类道术,对心志坚定的人难以起到作用,若是遇到林天王那等武者,贸然使出,还可能被反噬。

徐青想起林天王全力激发气血的模样,确实令人敬畏。

在那种情景下,他练运转神魂出壳都难以做到。

这也和牛魔大力拳的特性有关。

因为牛魔大力拳的明劲修炼到极致,便有“阳火”,乃是邪祟鬼魂的克星。林天王这个当世牛魔,自然修出了阳火,所以对神魂夜游境界及以下的道术高手,克制极大。

“观想法,有利有弊。不过我有青铜镜烛照自身,倒是不用顾虑太多,什么有用就用什么。”

有位张姓武学大宗师说过,武学之道,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徐青聚精会神,看着观想图。

这观想图上留有作画的人意境,乍看之下,很容易头晕眼花。法月也说过,作画的人境界很高,才能将观想法的意境描绘出来。

至于多高,总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反正法月自认为是远远不及的,哪怕是金光寺的住持,也没能力将本寺的观想法描绘出来,现在用的都是金光寺祖师红月留下的手稿。

观想图里,这一尊魔神,旁边有文字描述,叫做夜叉王。周围是地狱场景。

至于那么青山居士的钤印,有一股儒门的浩然之气存在,将观想图的夜叉意境固定住,否则这夜叉图拿出去,给人日夜祭拜,很容易滋养出邪神来。

徐青进行观想之前,照例默诵了一遍《大学》,诚心正意之后,精神饱满,徐青开始观想夜叉王的图像。

随着他的观想开始,体内杀人之后,滋生的恶念开始汇聚。

这些恶念也是心魔念头,得了夜叉王的观想意境,很快汇聚成形。

一个夜叉王的形象栩栩如生地出现在周清脑海里。

随之而来的是,徐青居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紧接着夜叉王周围有血水不断涌出,使他好似置身血海之中。

徐青知晓这是修炼观想法的异象。

但他的神魂不是白修炼的,面对这种异象,徐青神魂发出一声尖锐嘹亮的鹤唳。

如凤鸣九霄!

清越的鹤唳之声,宛如利剑插进夜叉王的胸膛。

果然,周围的血海立刻潮退。

几经波折,徐青反复观想、降服夜叉王,花费了许久,这尊夜叉王终于被徐青驯服。

他指挥夜叉王出来,不过现在是白天,它也不敢出去,只能在屋子里打转。

“夜叉王的境界受限于我的神魂境界,也只是夜游的层次。”徐青心里明悟,但他现在又多了一项手段。

以后可以派遣夜叉王出去打探消息,而不用自己的神魂亲自出马。

夜叉王其实相当于他神魂的化身,其视角也可以被徐青使用。

不过具体能离开他的身体多远,还得测试一番。

另外,夜叉王对付普通人,有类似梦魇的作用,至于其他方面的杀伤力,还需要进一步摸索。

而且夜叉王凝聚出来之后,徐青的神魂好似淬炼出了杂质,变得十分轻松。

“这么看来,往后我杀人的恶念都能凝聚进入夜叉王之内,不用担心这些恶念影响我的神魂了。只是夜叉王越强大,失控的可能性也就越大,这是一把双刃剑。”徐青明白,如果不受控制,像养小鬼一样滋养夜叉王,一来杀孽过多,容易结仇,二来夜叉王失控,造成反噬,都会让观想者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说白了就是贪欲。

人有欲望是好事,不懂得克制,好事就成了催命符。

欲望是进步的动力,也是毁灭自身的毒药。

徐青暗自警醒自己,切莫过犹不及。

与此同时,他观察青铜镜,果然道法的评价里,多了一栏新的内容,

道术:五大魔神观想法(残缺)。

“居然是五大魔神,这么说夜叉王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其他四幅图么?”徐青心想,“不知五大魔神观想法完整修炼出来,又有什么效果。”

这也是人性。

他虽然警醒自己,但看到观想法是残缺的,也忍不住想要得到全部内容。

“人心苦不知足啊。”徐青叹了口气。

他现在拥有越多,其实内心里越是怕死了。

整理了心绪,徐青将夜叉王镇压在神魂里。其实这也是护法,如果有人用道术侵入他的梦境,自然也会遇到夜叉王的反击。

“凝聚恶念成为夜叉王之后,我神魂更加纯粹,连鹤唳的威力都随之提升了。”

鹤唳也是徐青的一大杀招,如果可以凝聚鹤唳的神魂波动,能对寻常武者都造成短时间的眩晕效果,只是不知道对林天王那种层次有用不。

徐青没试过啊。

以后更熟了,再试试。

他反正觉得,老林一直有赚他上山的想法。

真赚上山,岂不是真成公明哥哥了。他也是为老林好,毕竟他要是上山,谁当大哥啊?

徐青现在收买人心的手段也是越来越熟练了。

这玩意其实就是看舍不舍得自己的利益,然后多练习,天赋既重要,也没那么重要。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跟着他顿顿吃红烧肉,跟着别人顿顿吃糠咽菜,你说大家怎么选?

其实都不用实际这样搞,直接来个口号,譬如什么“吃闯王,喝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这种话传出去,都有大把活不下去的人跟着一起干。

果然画饼才是最节约成本,见效最快的。

徐青还是太讲究,跟着自己的兄弟都有肉吃。

做人太实在了啊。

徐青修炼观想法之后,也没出门去天京城闲逛。他和吴巡按现在都是风头人物,现在出去,很容易中陷阱。

这也是周提学急着将他带到自己官宅的原因。

这是“舅父”对他的保护啊。

哎,身体怎么不由自主就叫上了。

太诚实了也!

(本章完)

第71章 淬体(求订阅)

如此,徐青在周提学的应天府官宅里住了三日。期间法月上门拜访,却是吴巡按这边已经有绣衣卫保护,用不着他们了,准备打道回府。

对于上次徐青说的发财的事,法月还念念不忘呢,等着徐青回去,大干特干。

徐青肯定要见了周提学之后再走,因此先让法月安心回去,等他消息。

法月这次出来,跟着徐青算是发了一笔财,已经建立起信任度,倒也没催促,只希望徐三元能早点回去,毕竟都快年底了,和尚也要过年呢。

这三日,徐青在周提学府上亦是好酒好肉招待着。

大抵周提学也清楚徐青练武的事,或者觉得他年轻,正在长身体,所以营养要跟上。

徐青虽然有肉补充营养,却没有花多少时间练牛魔大力拳,而是在练弓。

因为他现在牛魔大力拳要再进步,其实需要借助拉弓时全身的发力,进一步淬炼身体,这也是林天王给徐青透露的小窍门。

不过老林还留了一手,没给徐青药方。

毕竟各家各派,能接受练法传出去,也决不能接受药方被盗。

女师父给他八卦游身掌的药方银环固精丸的情意,着实份量很重。

徐青现在用的是林天王送他的一张牛筋硬弓,做工精良,在军营里,都是不可多得的精品,其实也是从盐帮的寨子里缴获的。

牛魔大力拳的明劲,实则也是开弓的手法。

徐青练弓时,没有上箭,而是拉空弦。这样很危险,但如此才能起到锻炼身体的作用。

如果不是他牛魔大力拳已经颇有火候,贸然尝试,很容易因此受伤。

即使如此,徐青拉弓时,依旧全神贯注,没有半点马虎。

练武和读书不一样。

读书不用心,顶多科举失利;练武不认真,指不定把身子骨练坏了。

人啊,年纪一大,才会知道有一副好身体,比什么都可贵。

徐青缓慢地将弓弦拉开,如同满月,然后再缓缓将弦归位,整个过程看似简单,却极为耗力。

这一拉一回,徐青浑身都冒出热气来。

拉弓已经不是简单的事,而回弦更加考验身体。

为何不能直接拉弓之后就松弦,这里面也有门道。因为直接松开,极容易伤到自己手臂,而且多来几次,弓也就废了。

当然,他练弓的目的不是为了射箭,而是借助牛筋硬弓来锻炼身体。

反复来几次之后,徐青全身的筋都有种扭了一把的撕裂感,腰、腿、腹部、手臂、后背、脖颈都隐隐作痛。

这不是坏事。

说明他的筋肉在得到锻炼。

“原本我练筋的进步已经微乎其微,现在通过练弓的方式,身体又得到了进一步开发。这不是吃药就能得到的效果。果然书上说的有道理,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到了一定程度,自身的提升,依旧要善于假借外物。这不是依赖外物,而是一种手段。”

如果没有牛魔大力拳的运劲法门,徐青即使知晓练弓可以淬炼身体的道理,依旧要摸索许久,才能得到一点效果。

因为牛魔大力拳的运劲法门是前人千锤百炼总结出来的经验,徐青即使有青铜镜,也不可能短时间悟出这种法门。

便如他的崩拳,虽然是融合了牛魔大力拳和八卦游身掌身法的长处,但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如果没有前人的基础,他怎么可能融合出“崩拳”。

稍微歇息一会,徐青迈出半步,一拳打出。

这是崩拳。

经过牛筋硬弓的练习,徐青对“崩拳”的感悟更深了。

反复拉弓习练,然后练习崩拳,周而复始。

因为半步崩拳有八卦身法,其中是易经的道理,徐青想到了“亢龙有悔”。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

他意识到自己的崩拳有一个缺陷,那就是发力太实在。

实战中,如果崩拳没有给对方造成伤害,岂不是会因此露出破绽。

前世的武侠小说里,降龙十八掌的亢龙有悔便是讲的这个道理,出拳要留三分力。

其实不是一定要留三分,但一定要有余地。

这个余地,需要自己掌握。

崩拳和降龙掌的理念有共同之处,那就是刚猛。

但一味的刚猛不可取。

譬如琉璃可以很坚硬,但一碰就碎,就是因为韧性不足。

百炼钢铁便有韧性,用来做出的武器,自然不容易折损。

“天地万物自有其道理在,人的智慧,可以参破这些道理,从而化为己用。这就是格物致知。”

徐青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但知道和理解其实差了一层。这好比学数学,最重要的是理解,而不是通过公式,推导结果。

这是附带的事,不是学数学的根本目的。

数学是用来解析天地万物存在之理的。

现在他在实践中明白格物致知,比直接知道格物致知这个道理,重要许多。

当他明悟之后,青铜镜也随之产生微妙的变化。

“又多了三丝圣气。”徐青观察,颇有些欣喜。

格物致知是“知”,这也符合圣德教化之道,如果在能力范围内,将“知”和“行”结合,那么圣德之气应该还会继续增加。

圣德之气最大的好处是能消解自己的末运,使他的寿命延长。

但到如今,徐青也不清楚自己的末运到底是什么。

“古书说,修行是逆天之事,所以上天会降下死劫,如雷劫,如人劫……,总归是各种灾难。我的劫却是附身之后便有的,那时还没开始修炼呢……”

这个寿命之劫,也是悬在徐青头顶的利剑,使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若我足够强大,让天也遮不住我的眼,地也埋不了我的心……”徐青没敢吼出来,只是低调地在心里发了誓,他一定不会成为短命鬼。

其实也不好说,他格物致知,知行合一,模仿的是王阳明,这个人物的经历,也比较坎坷,虽然中了进士,却被放逐坐牢,还躺进过棺材。

哎,怎么他的人设模板,都不太行。

什么及时雨,什么龙场悟道,什么上门女婿……

算了,最后只要不是“悠悠苍天,何薄于我”便成,真要是走到这一步,他也只好灭了这“天”。

毕竟他都要死了,还能怕个啥。

干就完事。

他沉思之际,有周家的下人来通知他,说周提学请他去书房见面。徐青才出了汗,自然要换一身衣服,便让人稍等一会。

这点时间,自然是来不及烧热水沐浴的。好在虽然是冬天,徐青也不怕冷,直接浇了冷水擦洗一下,然后更衣。

这也是他现在身体够壮,刚出了汗,便敢直接往身体冲凉水。

不过此事对寻常人来说,有感染风寒的危险,对于徐青来说,却有一种锻炼的效果。

因为刚出了汗,毛孔打开,凉水一冲,毛孔便闭合。

这个过程,连带尾椎骨都得到刺激,细细品味,有种锁住精气的玄妙在。

徐青前世读的古籍里,就有道士在冰天雪地里练武的记载,练完之后,还拿雪擦身子,他当时觉得荒谬,现在却发现,其中确实有一点道理。

只不过这种事,普通人尝试,跟找死差不多。

道士这样修炼,其实也有点盗天机的意思。所谓盗天机,其实就是通过做一些危险大胆的事情,激发自身潜力,参悟天地妙理。

譬如王护卫也说过,大禅寺的武僧,其中厉害的,每日都要踩在悬崖边上练武,单脚踩空出拳,用来壮胆气。

徐青问过他,有没有失足的。

王护卫便默然了。

大概是有的。

看来这种事,成功了才能叫“盗天机”,没成功叫……死秃驴?

更衣完毕,徐青的肌肉都隐藏在宽大的袖袍里。

“今亮”气质一下子就凸显出来。

如古书记载一般,身长八尺,容貌甚伟。

这么一看,诸葛亮早年也是吃软饭的,差点被灭门的落魄世家子,娶了黄家贵女,从而闻达于诸侯。

因为黄氏女的母亲姓蔡。刘表续弦,也姓蔡。

不然一般背景的人,就算再有才学,也不可能在门阀时代的荆州混出“卧龙”的称号。

没毛病,老亮闻达于姨父;今亮闻达于舅父。

拼爹的世界,自己要是没爹,也得找个爹,等你自己强大了,那就是别人的爹。

认爹也是本事啊。

徐青没本事,哪怕有冯芜垂青,都不可能得到周提学的赏识。

关系是敲门砖,才华是地基。

书房里,一番见礼之后,周提学越看徐青越是满意,

“青哥儿,这是家里,不必拘束。你叫我世伯好了。”

周提学唯一不满意的地方是吴时来那个狗东西,先他一步给徐青取字。怎么头上有点绿的感觉。

这种自家的芝兰玉树被狗啃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难道是太苍周氏祖坟风水出了问题。

物换星移,山河改道。以前的风水好,确实不代表现在风水也好。

周提学心头还是气啊。

徐青接住话头,开口:“世伯找我何事?”

周提学按下心头的不爽利,一脸笑容,“你还是沉得住气,这几日都没说要出门。眼下时局算是太平了,不过伱还是得早点离开应天府,否则早晚会出事。”

吴巡按上任的事,周提学当然有所耳闻,隐约清楚徐青起到重要作用,但里面的事太复杂,不适合一个小秀才掺合进去。

他现在是真当徐青是自家子侄一样看待,不想徐青不明不白地栽进去。

“小侄也是这样想的。”

周提学:“你和一般少年人不同,我瞧得出,你耐得住性子。下一科乡试,你好生准备,咱们争取中个解元回来。”

江宁徐氏已经被灭门,家业殆尽,徐青要配太苍周氏的外甥女,还是差了点,成了南直隶的解元,足够闭住族里老家伙的嘴了。

这些老东西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想培养“青儿”入宫。

要不是因为此事,当年冯西风也不会搬到江宁府去当教书先生,不接受周氏任何接济,害得他和外甥女数年未见。

不过这几年沉淀,自己这个妹夫倒是开悟了,对时局的判断更精准。

但周提学也知晓,冯西风此人傲气,不得其时,不受其用。

明明以前可以做些迂腐文章,先中进士再说,却偏偏头铁。他在冯西风中举之后,跟妹夫有过交流,其实也理解这个思维。

考生和座师的关系往往是绑定的,他如果迎合守旧派中举人进士,将来改变立场很难,不如等待时机。

官场中,想要进步,立场的选择是很重要的。

当然,你要是坐在朝堂大佬的位置,你就是立场本身。

徐青听到中个“解元”回来,嘴角一抽,无奈道:“冯先生也不过是五经魁而已,世伯切莫高看在下。”

一说这,周提学更来劲,微笑道:“正是如此,你中个解元,才……”

一想到,老丈人前科只是五经魁,下一科女婿便中了解元,这场景,怎么如此令人期待。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反正你接下来好生准备乡试,少分心。”

徐青听周提学反复强调“准备乡试”,心中起疑。

正常情况,乡试满打满算,还有接近三年时间,怎么周提学反复强调让他准备“乡试”。

“一定有问题。”徐青现在习惯性研究细节,琢磨出一点味道来。

“难道有恩科?”他得出一个结论。

其实有恩科才是正常的。

因为变法派需要生力军,开恩科,才能大肆进新人来取代守旧派的位置,要是继续等三年,三年又三年,黄花菜都凉了。

还有比新科进士、举人更好用的炮灰?

而且新人才有更具备变法的动力。

不然按部就班,得等多少年才能上位。

现在别人都不知道消息,徐青提前准备复习,确实是一个优势。

徐青醒悟过来,连忙道:“小侄一定谨记世伯的教诲。”

周提学抚须道:“我听说你跟青儿学的八股时文,你们倒是有缘分。她小名‘青儿’,你取名为‘青’。”

徐青知晓这是周提学在点他,别忘了自己的三元秀才怎么来的,莫做负心人啊。

“舅父”也是一片苦心了。

徐青:“确实是跟小先生学的八股时文,她要是男儿身,定能中举人进士。”

先生是敬词,男女都可以用。

徐青如此敬意,算是对周提学的保证。

大小狐狸聊天,确实费脑子。

但有些事说太直白,显得大家没格调,还容易留下话柄。

这也是上面传下来的风气。

当今皇帝,号称大虞第一谜语人。

下旨都是云遮雾绕的,让底下人去猜。这样一来,要是事情没办好,陛下也不用背锅。

因此许多大虞朝的官员,第一本命技能就是甩锅。

如今的南直隶总督李文定,便将甩锅化劲卸力的功夫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外号“蝇虫不能加,一羽不能落”。

当然,听说其本身也是太极门的高手,五经中主治易经,与徐青算是同道中人。

不过因为其本身善于甩锅,也导致了南直隶的官场风气日渐败坏。

周提学:“青儿的八股文善于技巧,少了大道的厚实感。这是女儿家的通病,容易小家子气。你的文章技巧足够了,眼下要补足大道,我这有一人给你推荐,正好住在江宁府,你拿我手书,去向他请教学问。”

“唯。”徐青先是应称,随后接着询问:“不知这位先达是谁?”

“江宁吴中县人,李丰,字安国。”

“李安国可还行。”徐青心里腹诽一句,搜索记忆,不禁好奇问道:“世伯,我没听说本府有这位李姓举人或者进士。”

周提学咳嗽一声:“什么举人、进士,人家和你一样,都是秀才。”

吴中县靠海,离清水县较远,徐青对吴中县的了解,其实也不多。所以一个老秀才,他真不了解。

而且看样子,对方还不怎么出名。

“难怪小侄不知,既然世伯让我去请教,想来李老先生的学问一定有过人之处,小侄一定虚心请教。”

周提学点头:“李安国最近也搬到了府城里住,离你家不远,你找到他之后,一定要虚心请教,切不可觉得自己是什么小三元,心存怠慢之心。”

“小侄谨记。”徐青知晓周提学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推荐一个秀才给他当老师,看来这秀才除开有真才实学外,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硬关系。

周提学似还不放心,“一定要恭敬。”

“唯。”

周提学也打听过徐青平日里的为人处事,心知徐青做人一贯温和亲善,他再三提醒,想来徐青能明白他的苦心,不至于失了礼数,因此放下心,说道:“你也不必太过拘礼,总之君子待人,始终如一,这一点我也相信你能做到。”

“多谢世伯教诲。”

周提学笑道:“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今晚你跟我去参加个宴会,吴巡按也在,明日一早,你便回江宁府罢。”

虽然生气被吴巡按给徐青取了字,但不得不说,有徐青和吴巡按的关系在,他和吴巡按之间也好结盟打配合了。

这也是周提学看重徐青的一大原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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