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反装忠的老滑头

来到时文彬府上,他在书房里端正的坐着,看样子就是专门在等高方平,时静杰那小子当然是和老爹串通好了、故意去反装忠的。

“下官时文彬,参见明府。”时文彬离开了主座,陪着高方平一起坐在客座上。

“说说,把你现在的心思说给我听听。”高方平道。

汗。

时文彬目测了一眼后就寻思,这事玩的就是一种感觉,如何能真的说明白。反正我也没说要辞官威胁朝廷,我只是把官印放在那边,今天没去,这可以有很多解释的。

见他低着头,一副态度温和却软对抗样子,高方平有些头疼,“好吧你不说我来说。你时文彬在想,我高方平从郓城任上起就做事冲动,戾气深重,你对我印象颇有成见。以你的性格,你也不想做谁的走狗。对我尤其如此。因为你曾经是我的老领导,现在角色转换,加之你那保守的思维,一时难以接受。”

这些说在时文彬的心口上,不过他继续低着头,不否认也不承认。

高方平接着道:“此外在你的角度上,你认为咱们这些中堂此番斗争太不讲究,虽有证据,但逻辑上处处矛盾语焉不详,事情发生的莫名其妙。你时文彬曾经是一州之主政,长辈时彦也做过吏部天官,于是呢,不论在政治上和司法上你都是个有心得的‘专业人士’,在逻辑上全是漏洞的现在,加之郑居中身居要职,亦是皇亲国戚。于是不了解内幕的你,会把这次事件看做一次大宋最严重的迫害,甚至是对皇家的大逆不道对吗?”

时文彬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竟是被高方平把心思给基本说了出来。现在时文彬忽然觉得,高方平是个相当优秀的政治家,他了解一切,既然了解,那么他清楚他自己在做什么,也就谈不上胡作非为。

时文彬低声道:“明府是我见过最精明,最会忽悠人的人了,小儿时静杰对您的崇拜根深蒂固,以前我始终理解不了,现在则理解了。”

高方平道:“你个家伙坏一边和我对着干,一边又把时静杰抬了出来,拿我和他的际遇说事,不想把我得罪死了对吧?”

时文彬有这个意思,但也不全是,于是老脸微红的又低着头,不说话。

高方平非常不爽他的软对抗,也不想太过紧逼,于是转移话题道:“咱们聊点其他,你对我有一定成见是肯定的,你还担心你儿子跟着我的结局对吗?”

时文彬便摇头道:“此点明府过虑了,我的确对您的政见持有些保留意见,但时静杰并不是我,他成年了,身为一方之主政父母官,有自己的一套,有自己的实践,且已经取得了一些成绩,他当然可以有他的政见。这亦是我大宋可贵的地方——包容。允许不同的政见存在而不至于兵戎相见。明府您得理解,政争和党争不同,它应该被接受。”

高方平道:“当然知道政争和党争的差别。”然后一副抓到他的样子,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这句,终于露出屁股来了。你之所以迟迟不对郑居中动手,你就是害怕这不是查贪腐,不是政争,而是一次党争事件,是一次严重的迫害事件。在你不了解内情,我和皇后一家走的近、郑居中是宠妃郑氏的兄长情况下,你害怕卷入一些对大宋不利的宫廷皇家斗争。其后现在我近乎于一言堂,还有过多次违规调兵遣将的举动,于是身在枢密院要职上的郑居中问题,就被你看的更严重。你时文彬甚至是看在大宋朝廷的安全、皇家安全角度上,想留一个反对我的人在枢密院对吗?”

时文彬额头见汗!话说他内心深处还真有些这样的意思,当然高方平说出来的时候夸张了些,露骨了些。

于是时文彬又低着头,没法否认,却也不想承认。

高方平继续道:“再有。关于京城道士一案、林灵素被赶走,其后林摅被我们这些老奸巨猾的中堂放弃,进而背锅的事,你一定看在了眼睛里,且吃透了。你不想做谁的走狗,也担心在这个事件上做了我的走狗,撸翻了郑居中后、得罪皇帝和郑贵妃的是你、然后你背锅下台甚至身败名裂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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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文彬还真有点这个意思,却是又被大魔王说的夸张了些。又不好否认,继续低着头不承认。

高方平道:“老领导,老叔,你好歹说点什么让我听听?”

时文彬这才尴尬的道:“套用明府您当时在郓城时候顶撞我的名言:我时文彬是皇帝、大宋的臣子,对事物我有自己的见解,不是谁的走狗。”

“?”高方平一阵郁闷。无奈当时在郓城身为他的直接下属,高方平也是这么顶他的。

郁闷少顷,高方平道:“算好我来了,否则咱们间会有非常多的误会,必须把话说开了才行。今晚咱们进行一次有效沟通。”

时文彬翻翻白眼寻思,有些东西我咋敢和你沟通,你脾气脑洞那么大,戾气又重又冲动的。

紧跟着,高方平回忆的样子道:“要想当年我年少轻狂,刚刚做官到任郓城,说了许多狂言大话,你对我说‘话是可以说的,这是大宋规矩’。这事我一直记在心里,现在我如数还给你,敞开说吧,我承诺今晚的话不得罪任何人,没任何影响。”

“可明府有过许多过河拆桥、说话不算的劣迹。”时文彬尴尬的道。

“……”

一想还真是,看来口碑太坏不行啊,于是高方平狡辩道:“但你也要认识到,我对什么人下什么料,对君子我一定说道做到。相信你儿子的判断吧,他不是个傻子,他愿意跟着我的脚步,有他自己的理解,他认为我有可贵之处。”

时文彬迟疑片刻道:“好吧,下官便信了明府这次。”又道:“您说的没错,您刚刚提及的那些要点,下官都有一定程度的担忧。在刑部堂官的角度看,大宋律出发,依东南系目下呈交的证据看,郑居中当然可以抓捕定罪。但这个度在什么地方?郑居中这样的事件绝不是个例,说白了就是贪腐。贪腐当然不对,但这是我大宋开朝就形成的政治气候,甚至是默认的潜规则,并非他一个人的错,乃百年累积而成的历史问题。励精图治的想法固然可贵,但在其他人皆不罪的情况下,唯独这么对待国舅郑居中,算他一个人的责任,公平何在?所以这便是下官认可司法罪名成立,但政治上仍旧有待商榷的缘故。”

高方平点头道:“接着讲,你的担心远不止如此。”

时文彬道:“是的下面才是正题。开了这个先列,某种程度虽然执行了国法,却坏了我大宋一向宽松的政治环境。郑居中的行为当然是罪,就看度在哪里,若掌握不住度,则代表我大宋传统丢失,在大多数官员皆贪腐的大环境下,所带来的政治后遗症绝对不容小觑,甚至会导致一班子人狗急跳墙。那么明府您觉得,那时候的朝廷还安全吗?是否会让整个大环境就进入了混乱?更有甚者,我担心这是党争迫害的开始,在大多数官员皆有经济问题的现在,若郑居中以这个名誉落下重罪,会否就此形成‘权臣要挟天下官员,近而只手遮天,颠覆朝纲’的开始呢?”

高方平叹息了一声,他还真的咬住了这里了。

时文彬没直接说,但意思很显然,在高方平口碑不好的前提下,时文彬当心:高方平就是那个用“百官见闻录”要挟、近而颠覆天下的人。

事实上时文彬此点上属于想多了,高方平就算要颠覆,显然有其他更好的手段。

因为高方平的成绩和权利不是依靠阴谋获得的,而是另外的路线。但理论上,他时文彬的担心有些道理,此点就是他们这些固执保守派的特点:已经运行成熟稳定的制度绝对不想轻易变,哪怕瑕疵很多、他们也认为可以控制,但是变的陌生、不受控制后,他们就会当心变天。

高方平摸着下巴道:“你的担心不无道理。然而妈的你竟然把我如此忠勇的人,想的那么龌蹉,这让我念头很不通达!”

时文彬急忙摇手道:“明府说过头了,下官指的不是你,而是开了这个先例,造成士大夫会因这个问题而死的土壤后,会导致我大宋政治气候大变,那时其他权臣会怎么做呢?祖宗的规矩还要不要?明府你是否认真想过,当年你亲手查办张怀素案,最后时刻,《百官见闻录》对蔡京如此有利的东西,他为什么也烧毁了?本质就在于有了这些东西,大宋就不在是大宋了。所以一但郑居中因这个问题而死,在天下官员大多都贪腐的情况下,它就是另一部百官见闻录,且无法烧毁。”

“所以结论呢?”高方平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结论是……”时文彬尴尬的道:“郑居中不能因这问题抄家,这是我刑部依太祖皇帝意志、依据祖宗们潜规则给出的建议。想杀郑居中,您必须告诉我内幕,除非有十恶之大罪,否则刑部不违背大宋规矩查办郑居中。”

高方平敲着桌子道:“我之所以不告诉你原因,理由刚刚你也说了,不能说,因为公布了出来,它也能改变大宋环境,改变皇帝心态。时文彬你相信我,那个后遗症要比你用铜矿理由整死郑居中更严重。一但你了解了,作为刑部裁决你当然要公布。所以我不允许,其他宰臣们也不想。”

时文彬便摇头道:“那么下官维持刑部建议,不宜重办郑居中。因后宫各妃子争宠倾轧、皇子们正在长大的现在,我无法确认这是不是某些人利用朝廷公器、办龌蹉事的环节。历朝历代的历史中,皇家宫廷血腥黑暗,咱们需要以史为鉴,这个官我时文彬可以不做,郑居中贪污铜矿我可以接受,但我绝不想大宋变陌生。”

高方平注视了他少顷,时文彬还是软对抗,偏开目光低着头,但就是不松口。

高方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起身,离开之际又停下脚步,回头道:“这样一来我就放心离开了。好你个时文彬,我暂时也无法确认、你是不是通过时静杰把我脾气摸清楚了故意投其所好,故意要在史书上博得美名?”

时文彬大为尴尬,还真有点这个意思,的确是通过儿子,了解了些大魔王的脾气性格,有点针对性的装逼。

高方平又笑了笑道:“是也没事,想名留青史,有稳重的心思总是好的,爱惜羽毛的人相对值得信任,因为他们不会随便为了黄白俗物污染羽毛。注重名声的家伙有矫情嫌疑,但这种自爱行为远比不要脸来的好些。所以这个刑部尚书,看来非你时文彬莫属。没有你,我真不放心离开京城。”

时文彬楞了楞,起身抱拳道:“请明府细说。”

高方平道:“没法说太细。你只要知道,上一次我在江州执政期间,发生过皇后被人软禁,险些导致刑部介入、以国案调查皇后的事。真发生了就像你说的,大宋就不是大宋了。于是当时在常维执掌刑部的提议上,我就迟疑了,我知道老常是个好人,但他不够保守,容易会被人利用。于是虽然我不太喜欢你时文彬,最终仍旧是你上刑部。为此一事我把老常给得罪了,许多人说我过河拆桥不念旧情。但就这样吧,有时候,我还真没心思去管谁高兴谁不高兴。你时文彬连对郑居中立案的事都这么谨慎保守,我真就放心了,因为我知道有你在,也就没人轻易敢跳出来从刑部口为难皇后一家了。”

时文彬这才了解了他的用心,顿时惊为天人,急忙追出了书房鞠躬道:“明府用心良苦,竟用这事试探下官。下官一定不负所望,守好刑部这个堂口不被人利用,不胡乱卷入是非。”

高方平又停下脚步道:“其实你也没有想多。理论上我真希望你把郑居中给抄家了,否则我这么记仇的人念头怎么通达起来?当然你机智的在于没让我得逞,否则你担心是对的,一但查办了郑居中,皇帝是个念旧的人,在他仍旧宠爱郑妃的现在,你真就拉了皇家仇恨,然后我为了甩锅,又会联合其他中堂,如同对待林摅一般的对你,把你整去成都修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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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文彬一阵惊恐,果然没有惊喜,老夫早前的机智和担心是有道理,大魔王竟是真有这么龌蹉。

高方平摊手道:“别怪我,官场和政治就这么一回事。所以很庆幸你是个有骨头、不随便折腰的人,这种人比较难得,于是就算让我有点不爽,我也需要你。所以你不是谁的走狗,却会继续在京师守门,于我大魔王不在的时候,把朝廷照顾好。”

时文彬这才松口气的道:“那郑居中怎么办?”

高方平喃喃道:“妈的还能怎么办?既然你不蠢,不做我刽子手,只有另想办法怼他了。我的规矩是但凡仇人带在身边,朋友放在外面。我会把他弄成都去盯死,找到机会我就亲自做刽子手,利用判府权利把他给干掉,到时候尸骨送回你刑部来,你补充个手续就行。”

“你……”

时文彬一阵惊恐,心口忽上忽下的。

无奈时文彬不是他的领导,对于他大魔王而言,他带宰相职务判成都府路,那的确是先斩后奏,只要他能把郑居中带进成都府去,把郑居中官职削弱到一定程度,借口一个紧急状态的话,那么说宰,也就真的砍了把脑袋送回来了。

至于怎么找借口进入战争状态,对别人难,对于高方平这个老司机太容易了,他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这么干。

苦笑着把这些过程想一遍,时文彬不知道郑居中到底做了什么,但郑居中今生最错的问题就是得罪了记仇的大魔王。很显然这次郑居中无论如何死定了,太上老君也未必能救他。

郑居中的铜矿问题被捅了出来,这在大宋,对于他那个高级士大夫国舅爷,不是什么大罪。但不论如何捅了出来,在皇帝已经不喜欢他的现在,贬官夺爵是肯定的。那么这个时候他大魔王去吏部找张商英密谋一番,安排郑居中进成都去“冷静冷静”,是轻而易举的事。于是后面一切就简单了。

这就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被如大魔王惦记着要杀的人,也不知道他郑居中还能否睡得着?

想到这里时,文彬逐渐的清晰了起来:如果大魔王没乱说,当年郑家如果真的谋划了软禁皇后、推动刑部调查皇后事宜。那么大魔王故意安排我时文彬在京守门,当然就是防止后院起火,防止郑家再次狗急跳墙。

越思考,时文彬越觉得目下在这个职务高处不胜寒……

(本章完)

第936章 臣看好您哦,加油

关于郑居中的问题被捅了出来,却迟迟不见被抓捕,于是到处在对此热议着。

大抵上民间不知道郑居中是个什么人,不过但凡老百姓当然不喜欢贪官,于是对于郑居中不满的大有人在,杀郑居中的呼声不小。

大头百姓遇到这类事就喜欢喊“官官相护”,说大宋没有杀贪官土壤。虽然明知道没有用,不过他们有事没事的,也喜欢在宣德门大喊几句清君侧,杀贪官的口号。

如此导致这两日赵佶连宣德楼都不敢去。

以往赵佶比较喜欢去宣德楼装逼,鉴于现在日子好过了许多,在哪里喊大皇帝陛下万岁的人有不少,赵佶喜欢听他们这么喊,所以就经常去。

然而最近那些大头百姓一见到皇架就喊“杀贪官”,赵佶现在虽然不喜欢郑居中了,但是鉴于他戾气不重、加之祖宗规矩、在加上郑贵妃的令人飙血的身材和颜值,于是是非常尴尬的,就害怕听到这句让他为难的“杀贪官”。

目下皇帝干脆就躲起来,连郑贵妃也不见,喊口号的百姓也不见。

碍于朝廷的面子,赵佶害怕郑妃来吹枕边风为难,也怕被朝廷又拿着祖训来扯犊子说后宫干政。

另一边,赵佶虽然不见郑妃,却也怕刑部把郑居中处理过重,让郑妃暴走导致家庭不和谐。于是自来没有决断的赵佶郁闷了。

此皇帝就这德行,喜欢逃避。历史上金兵南下的时候他就连皇位都不要,扔给儿子赵大傻做皇帝,打算逃走去南方避祸,最后却两个一起被捉走了。

到底是小高亲近些,遇到难题时候赵佶就喜欢把小高找来,于是梁师成又来请了。

跟着老梁进宫去,晚间了赵佶也不睡觉,在池塘边喂他养的金鱼。

见小高来到,赵佶把鱼食全部扔了进去,拍拍手道:“小高卿家来了就好,朕现在有些烦心事,不知该如何应对。朕甚至也不想去见太师和张叔夜,他们不够贴心,尤其张叔夜喜欢较真,于是便找你来说说郑居中的问题。”

高方平察言观色一番,又看向了梁师成,见老梁微微摇头之后,心理明白,皇帝的确已经反感郑居中了,但以他的性格加上大宋的传统,还有美女宠妃的影响,他仍旧不能接受杀郑居中,或者抄郑居中的家。真是时文彬这么干了那么不开玩笑,为了平息郑妃的愤怒、平息心理的负罪感,时文彬肯定要背锅。

把这些想了个七七八八后,高方平开始反装忠做好人了,笑道:“官家的担忧臣明白。郑居中这家伙有毛病,毛病还真不小。张克公目下上蹿下跳,不杀郑居中念头不通达。张叔夜相公戾气没张克公重,但习惯了户部思维的他眼睛揉不得沙子,在我大宋百年来缺铜的背景下,若要见张叔夜,不杀郑居中恐怕他也会不满。蔡太师八面玲珑原本最会处理这些,深得官家您信任,可惜他年纪大了,精力不续,许多事都照顾不到。拖延下去不解决,官家您又不方便出面,若真被刑部办的过重,那虽然是执行国法,却坏了大宋的传统,让官家您的后院不稳定,让您下不来台。郑居中毕竟是国舅,把他办理过重亦会有损皇家脸面。”

赵佶笑道:“朕就知道,小高卿家最为贴心了,你果然知道朕的难处。是啊朕最近有点紧张,宣德楼都不想去。那些百姓也跟着喊杀贪官,看起来呼声不小,朕又不方便否定民意,于是干脆不去了。蔡太师为人圆滑,就是因为他和朕一样两难,所以干脆称身体不适躲家里不出来。朕也不方便出面,所以需要一个宰臣出来给出建议做些事,把此事平息。朕又不敢让张叔夜去处理,因为难说他真会做事过激。”

“行,那臣来处理,臣来牵头,官家就不用多想了。”高方平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说道。

旁边的梁师成也是醉了,妈的最想干掉郑居中的就是大魔王了,这个事基本上就是他弄出来了,结果时文彬不卖大魔王的帐,大魔王没办法之下,反手就来这里装好人讨好皇帝了,真的是太龌蹉了。

当然龌蹉到一定的时候就没敌人了,梁师成害怕张商英是装出来的,不过真怕大魔王,于是也不敢多言。

赵佶仍旧有些不放心的道:“小高卿家打算怎么处理?”

高方平道:“官家放心,既然事情捅到了这一步,处理太轻那说不过去,不利于吏治。处理过重不利于皇家脸面。臣会有个折中办法,汇同几个部商议一下,尽快在辽国皇后进汴京前处理完,不至于让辽国看笑话。”

“那就最好了,你办事朕就放心了。”赵佶离开了……

回家后第一件事召见越王偲。

那狗头王爷以往想见高方平都见不到,这次以为好事来了,屁颠屁颠的赶着来了,还很高兴的样子搂着高方平的肩膀,称兄道弟的样子竖起大拇指道:“小高相公果真不是盖的,铁路小王不懂就不多说。只说收拾郑居中的事,掩人耳目,把难题一脚提给刑部时文彬,实在是高啊,由刑部查办郑居中,所谓以牙还牙,如此就让某些势力闭嘴,不敢在皇帝面前利用美色吹枕边风了,否则就是后宫干政。当年小王听说,他们就是这么龌蹉的打算对待咱们皇后娘娘的。”

高方平侧头看着他道:“王爷过奖了。”

赵偲继续搂着高方平的肩膀,笑着摇手道:“没有过奖,没有过奖,大总管出手必然精妙之手笔。”

高方平不怀好意的道:“那既然没有过奖,既是精妙手笔,你就是重要的一环。实际上你看错了,整死郑居中的时机仍未成熟,此事不会在刑部成为国案。我找你是有原因的。”

作为老奸巨猾的小鲨鱼,这一听还了得,赵偲当即就想跑了。

却是被高方平一把逮住:“有那么容易让王爷你见好处就来蹭,见坏事就躲吗?身为宗正寺,在已经有关于郑居中是非的现在,你若不代表皇家把他燕国公给撤了,让吏部、让我怎么做事,怎么定调?”

赵偲脑袋一歪,就倒在地上扑街了。

妈的上次被高方平要挟,豁出去的去找皇帝哥哥进谗言,说了郑居中的许多坏话。

当时之所以敢这么做,一是被要挟没办法,二是大魔王出手历来没对手,赵偲当时觉得可以一次整死郑居中。于是这才敢冒得罪权臣和贵妃风险出手的。

现在看来郑居中的问题真被捅出来了,然而时文彬温和又滑头,溜脱了,大魔王竟是不逼时文彬,而来逼迫我赵偲拉仇恨?当初早知道一次整不死郑居中,老子吃饱撑了被大魔王蛊惑。

一次整不死就不说了,大魔王他临门一脚的时候不去逼时文彬,而来逼迫我宗正寺以皇家名誉,撤销郑居中的燕国公爵位?

哭着脸寻思了很久,赵偲道:“相公何苦来逼迫小王出头呢?爵位是皇家的,虽然是我代为管理,但皇帝没有裁决的现在我做了这事,会否太拉仇恨,还得罪了我皇兄?要不去请示一下?”

高方平拍桌子道:“事事都请示,还要你这个宗正寺知事干嘛?干脆你回家休息官家来亲自管理算了。”

赵偲一阵尴尬。

高方平接着道:“你懂得,有些事请示了永远不会有结果,这事上官家自己很为难。郑居中是国舅,郑妃仍旧得宠。你这个弟弟、你这个臣子,出面把官家为难的事做了是义务懂了不?”

“话是这样说,可我……”赵偲始终低着头。

“可凭啥不逼时文彬,来逼你拉仇恨对吧?”高方平敲着桌子理所当然的道:“柿子当然捏软的,那个老顽固有骨气,把官印挂在刑部堂上不去上班为要挟,你有这骨气吗?我逼不了他,当然只有来收拾怂的。这圈子就这德行,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装什么纯洁。”

“……”

赵偲觉得他废了,就算是这个道理,你好歹给本王一些面子,说的委婉一些不可以啊。古人诚不欺我,风骨真的是很重要的一种光环,至少在我大宋,类似时文彬张克公哪类老东西,借着的风骨他们连皇帝都敢怼,还通常可以不付代价。

譬如宗泽那个二流子被冷藏了多年后,这不,现在又红火起来了,再次蹦跶回工部来了。

赵偲还是有顾忌,“相公啊,我舅舅林摅就这样被你们给坑了,他好不容易帮你们把脏活做完,你和蔡相却过河拆桥把他给整了,京城没他在,开封府没他管,小王我就势单力薄。如果不走刑部就整不死郑国舅,那时你也进成都去了,我和我娘会因为得罪了太多人而可怜的。虽说你就是依靠‘牺牲理论’忽悠人崛起的,可看在我皇兄的面子上,您不能把我也用来牺牲吧?”

高方平亲手给他的茶碗添了些水道:“王爷你想多了。你舅舅并不是牺牲,你听谁说要把他官职和爵位夺了吗?没有吧,他会被我带进成都府去,成都府现在满地政绩,他官职又在,又有能力,三年后他不就又以更强劲的姿态杀回来了?”

顿了顿接着道:“京城虽然复杂,是个大染缸,但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往后是我大宋开朝以来,京城最平静的时期,道士虽然没被打死,但现在东南系基本也被我镇住了,至少几年内不敢跳。那么这种局面下,为了给皇帝面子,留下郑居中一口气不整死。但不是说他可以继续在这里报复你。我的规矩是信任的朋友放外面做事,敌人留在身边盯死。所以你担心是多余的,只要你把郑居中的爵位给废了,这就是代表皇家的一个信号。代表郑居中进一步势微。那么既然皇家宗正寺有了裁决,尽管不走刑部,但吏部也会有相应举措,会降职。由此,我就能把他郑居中名正言顺的带进成都府去。”

赵偲怀着龌蹉的心思低声问:“郑居中还会活着回来吗?”

高方平没有明说,却道:“我在成都带宰相职务判府。郑居中失去了国公爵位、官职低微的情况下,你觉得呢?”

赵偲迟疑了片刻一拍桌子道:“好吧小王再信您一次,既然上了贼船也不能多想。再错一次我也认了,定不叫高相难做,宗正寺会很快对侵吞皇家铜矿的郑居中做出裁决,咱们没有司法治权,但套用相公您的话,发生了这事后,皇家不欠他一个爵位。”

高方平这次搂着他的肩膀道:“恭送王爷。臣看好您哦,加油。”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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