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黄天之道

而就这远瞭的功夫,却是突然有一人匆匆走来,汇报情况。

来人名叫徐或,年岁三十出头,曾经在黄天军中,乃是校尉,但在之前的战事中,等到赵成找到对方的时候,其一条胳膊就已经坏死了,甚至若非赵成以医术救治,伤势再拖延数日,定有性命之危。

在军中,少掉一条胳膊,无疑是废了。

要是和平年代,因公而伤,一般是会转换所在的部门,领一个闲职,但现在,黄天兵败,一个废人,想要活下去,很难,被边缘化,是一种必然。

不过,赵成却是看中了对方识文断字的能力。

的确,在这个时代,唯有背熟圣贤书,才能勉强算是一个读书人,但赵成也知道,自己目前没有挑的机会。

就只是识文断字这一项,在这个年代,就足以超越九成九的人了。

就说他汇聚的黄天残部,近三千兵马,其中能够认字写字的,不过三十之数。

而就这识字的三十多人中,又有约莫三分之一,虽然识字,但思维却是很僵硬呆愣,不够灵活,这也是思想禁锢下的必然。

在这个世界,普通人哪怕侥幸识得一些文字,除非是天资聪颖到了一定的境地,否则,就不过是死读书,越读书反而于是顽固。

寒门难出贵子,不仅仅是因为可以看见的资源上的差异,更重要的,还是无形的言传身教。

想要扭转已经固化的思维,不是不能,但却极要时间,赵成目前,最缺的就是时间,不可能在这方面空耗。

是以,只能是,从这三十多人中,选出十多个相对思维更灵活一些的,将最初的“政体”,勉强构筑了出来。

所谓军政合一,并非是军中有政,政中有军,而是二者独立,而又被一人掌控,如此才是合一。

恰如朝廷之中,文武分立,最后由皇帝主掌一切。

而要是军政混同,那就是混乱了,离崩溃不远。

至于说,什么是军,什么是政,军,便是力量,是人马,至于政,却是钱、粮等后勤,军官的升贬和赏罚,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所以,朝廷有六部,吏、户、礼、兵、刑、工,这六部,便是政,并以此,来节制军队。

赵成如今,也是未雨绸缪,虽然他手下兵马三千之数都还差一些,甚至未曾占据一村一县,而是暂隐于山中,但他的目光,却看的无比长远。

有军无政,那便是能打而不能治,一座城池,就算是打下来了,也不能经营,让粮食越大越多,兵马越大越多,到时候,就算占据了很多的城池,但本身的力量,却是在不断消耗的。

曾经的黄天道就是如此,刚起事的时候,快到了极点,短短数年,便已经席卷天下,但巅峰之后,便是力量不断的被消耗,得不到有效的补充。

黄天道人并非庸人,但等到黄天道席卷天下,许多事情,已经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

而赵成想的,却是想着,正好乘着如今暂时没有人可以节制自己,所有的权柄都握在自己手上,趁着这个机会,先将政体的雏形构建出来。

等到这个体制成熟,便不断的吸收新人,将这一套模式复刻。

这个模式,算是对这个世界原有体制的继往开来,有变化,但并未颠覆,超出时代太多,定会被时代反噬,这是颠不破的真理。

是以,赵成以六部为基,又做了一番精简变化。

一部分权利,比如说吏部职权对应的官员任免,刑部对印的赏罚,兵部对应的对于军队的掌控,依然被赵成抓在手里,而另一部分,受限于条件,比如户部的户籍、税收,工部的建造,礼部的各种礼仪,也就是精神建设,这方面的建制,却是已经提上了日程。

徐或,便是赵成所提拔的道官,对应着礼部的职能的人,他手下,有六个识字的人,划归在他的手下。

目前,这些人,主要在学习黄天之道。

黄天之道,是比较符合这个时代的画风,容易被这个时代的人接受的名字,要是换个现代一点的说法,可以称之为黄天精神,黄天主义。

其基础,是从根本处出发,始终坚持,以黄天当立为核心的道路。

除此之外,再就是,始终坚持,以应天将军为核心的黄天之道,唯有应天将军,可以带领所有人,走向胜利。

最后,就是对黄天的解释,赵成也没有搞那些太高深,太玄虚的东西,同时,考虑到这个时代的人的特点,里面的内容,也并不超前。

没有什么张口就是为了天下苍生,闭口就是天下大同,这些离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太远了。

黄天的内核,朴实无华,苍天无道,黄天替之,跟着黄天走,有田拿,有饭吃,能吃饱,只愿黄天之下,皆得一口饭食,路上再无白骨……

所谓人心,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给人将一个理念,次数多了,时间久了,且做到了,自然就让人信服了。

人心,就是这么培养起来的。

赵成不学黄天道人那般,让所有人一起诵经,那样太空太虚了,不是没有效果,而是效果不够。

赵成的打算,是先让几个聪慧一些的人学习,等到他们学成了,就去军中给军官们上课,再根据学习表现,以此做出赏罚。

甚至,后续在军中,官位超过一定等级,就必须在一定时间内学有所成,若是不能,便延长时间,要是还不能,便不能升官,等到一段时间后再来,不认同这个理念的,就逐渐的边缘化。

乃至,到最后,每一卫的,都配备一个礼部的道官,宣扬黄天之道。

所谓道官,便是给人讲述道理的官员。

对于“礼”,赵成看的很重。

……

“将军,属下以为,之前的计划,已经可以提上日程了,将军对于黄天之道的解释,通俗易懂,哪怕不识字的人,也不难理解,吴宇、孙亦等人,虽然有些木讷,但这么多天下来,也已是已经将其中所有,铭记在心,不但知,要去讲,也能勉强做到……”

徐或娓娓道来。

“以那几人的才能,若不去实际的去给人讲解,在践行中领悟,学到这里,已经是极限,再学也不过是空耗时光。”

这段时间,他着力于这件事情,逐渐的,也领悟到了里面的意味,不同于高深的黄天经文,赵成此举,却是将经文摒弃,只是取其实效。

普通人跟随黄天军,他们其实并不理解经文里,究竟是什么意思,晦涩的经文,于他们而言,如同天书。

他们之所以跟随,只是因为单纯的,跟着有饭吃,可活命,不跟着就饿死。

经文什么的,没有多少普通人在意。

黄天道人,先是书生,后又修道,终究是有几分曲高和寡了,在经文里从太多方面,来解释黄天的正统。

但黄天道的主力,不是可以理解里面内涵的读书人,食肉者,而是最穷最苦的百姓。

敌人就算看懂了,也只是敌人,让自己人明白,才是最重要的。

(本章完)

第1219章 困龙

“那就去做吧。”

赵成抬了抬手,并没有去看徐或,目光依然看向远方,这一刻,那升腾的红日,刚好刺破这群山之中,最后的云雾,使得苍茫群山,都染上了一层明红。

骄阳如火,朗照大千。

稍远一些的地方,几个被赵成遣去寻找矿石,做山民打扮的兵士,眼睛被透过林木间隙的阳光刺到,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竟是生出了几许疲惫,但念及事情已经办成,后续的封赏定不会少,这一点疲惫,立时就被冲散了。

山林幽深,在里面行路,着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山深林密,也见不到群山俊秀,有的只是恶与险……

……

南荒,吴城。

此城依山而建乃是出南荒的必经之路,依靠天险而守,可谓是固若金汤,漫长岁月以来,依靠此天险,一统南荒,而称王者,数不胜数。

至于吴城之名,却与吴家无关,的确,吴城乃是吴家的发迹之地,但吴城最早,却是出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吴王。

吴王在此地,依靠天险而建城,城池坚固自是好事,但太坚固了,却也容易让人失去进取之心。

彼时的吴王便是如此,自以为吴城之固,乃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而若出南荒,却是兵战凶危,一不小心就会倾覆。

反倒不如在此地称王称霸。

虎豹骑击溃黄天军之事,如今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而两个月以来,不管是战前还是战后,战争的风,都并未吹到城内,城里从始至终都是一副秩序井然的模样,不见半点混乱,可见吴家之手段。

毕竟,只要起了站端,又怎么可能毫无影响?!

就说这吴城,其收入的大头之一,就是来来往往的商队。

南荒多山,山水孕精灵,有许多在外面难得一见的山货产出,而外面的盐铁、茶叶、香料,乃至是粮食,在南荒,都是紧俏货。

这一去一来,利润可以达到数倍。

而吴城作为南荒的门户,自然是对这些交易,加以重税。

但税虽然重,来往的商队,依然是络绎不绝,吴家也因此而赚的钱财无数,乃至是培养出了虎豹骑这样的精锐。

就精兵这种东西,谁都知道其厉害,但有那个实力培养出来的,却是没有多少。

此次战乱,造成的最大影响是来这边的商队骤然减少。

这商队进城,且不提交易带来的税收,但是其吃喝用度,补充食水,就又是一层收益,更重要的是,让城中的民众,也能获得钱财,民众手中有钱了,自然也会花销,又是一层。

商路一断,整个系统的运作,无疑就被打断了。

大家都有钱拿的时候,自然没有问题,一旦没了,就很考验统治者的手腕了。

“吴家坐拥天险,单靠来往商队,每年便能收获无数财货,是以得吴城者得南荒的说法,自古有之,可惜的是,古往今来,坐拥吴城者无数,但多是,坐拥之后,子孙便开始骄奢淫逸,少有奋数代余烈者。”

“有传说,这是初代吴王的诅咒,但实际,不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子孙后代,生而拥有一切,不知创业艰难,是以沉溺享乐。”

“吴家却是一个例外,就从有记载的那一代开始,吴家的先祖,不过是一个马夫,甚至连姓都没有,世代都给主人养马,一直到吴家的先祖机缘巧合,救了主人,这才脱离了奴隶籍,并被赐予吴姓,往后一连十几代,吴家开枝散叶,不断经营,每一代,总能出现扛鼎之人,哪怕有几代能力稍差,但也可以做到守成,一直到这一代,却是不行了。”

“纵使吴家从小便教育家中子弟,先祖创业的筚路蓝缕,但一个个都不成器,吴起也是一代枭雄,但其大儿子,却是为了一个女人,先是顶撞吴起,之后更是直接负气,当着吴起的面,削肉换父,削骨还母,二儿子大抵是被大哥的遭遇吓到了,整日流连于烟花之地,不问政事,三儿子喜爱戏曲,还时常男扮女角,毫无人主的威严,四子暴虐,动不动就打杀下人和妻妾,强抢名女,恶名远扬,若是为主,定使得民怨沸腾,吴家五字,倒是有几分心机城府,但却是个天阉,无后之人,怎能为主?!”

“如此算来,吴起让吴渊这个侄子入虎豹骑,定是想着叔侄相继,也算是一代佳话,想那古之霸王,也算是如此了。”

“只可惜,福祸莫测,吴渊竟然就这么死了,死在了深林之中……”

一处高楼上,姬正我侃侃而谈。

而一旁,却是梵清梦,还有梵清梦的师弟慕玄。

如今时间过去一个多月,那一群道人,却是多数已经四散开来,各有自己的去处。

至于梵清梦和慕玄,却是不急着走,想要看看这吴家之气的后续变化,这才留在了此地,甚至入得吴城。

而姬正我还留在这里,却是因为他最初选中的,便是这吴家,早在数十年前,其就在这一代布局,如今留下,一方面是处理在这边的各种后手,另一方面,也是想要看看,事情是否还有转机。

多年心血一朝丧,哪怕他本是人杰,有经历多年世事沉浮,已经将心智打磨的非常坚定,但真当遇到这般变故,心绪还是不可能做到彻底的平静。

也正因为多年布局,他对于吴家的了解,甚至比许多姓吴的人,看的还要清楚,甚至,他还隐约猜到,吴渊其实是吴起的儿子。

这自然是绝密,但道人自有神异,再加上他一整个师门,都死盯着这么一家,时间久了,一些端倪,还是看得出来的。

“的确是福祸莫测,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短短一月之间,一家之气,竟然可以衰颓到如此境地。”

“不久之前,还是潜龙在渊,如今却已有昨日黄花之相。”

“不过,那吴起,也的确是枭雄,见到事情不对,毫不犹豫的斩杀了一万两千之数的黄天降俘,的确,此举有伤天和,在外人看来,更是暴虐之相,但若不杀,深林之中出变故,若是有人重整旗鼓,从山中杀出,又与降卒呼应,顷刻间,就是一场大乱。”

“至于泄愤和自污,此事也的确有几分这般意味,但都不是最主要的。”

梵清梦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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