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论对于圣心的揣摩

黄绾确实挺虚的。

严嵩动手太快了。

也太狠了。

五更鼓未歇,锦衣卫的缇骑已如黑潮般涌过长街。

专门缉人的驾帖在晨光中明灭,所过之处,朱门大户纷纷紧闭,却终究挡不住从天而降的灾厄。

一个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权贵子弟,只能哭爹喊娘,眼睁睁看着自家大人被押出府邸。

稍有反抗,便是看得见残影的棍棒和鞭子疯狂落下,最后将遍体鳞伤的人拖出去,在青石板上拖出累累血痕。

京师震怖,人心惶惶。

在这种情况下,黄绾恨不得躲在家中,静候风暴过去。

可惜不行。

严嵩与他的约定很清楚。

霍党名录由他呈递,待锦衣卫收押霍党众人后,还需他亲自出面求情——

如此既保全大礼议旧臣体面,又能示群臣以怀柔之态,方为接掌权柄的正途。

黄绾对此既担心,又安心。

担心的是,如今的场面,有他的一份“功劳”。

出卖霍韬,换取阁位,这般卖友求荣的勾当,真的能瞒过世人耳目么?

安心的是,严嵩如此安排,看来是真的准备让他接替霍韬,成为大礼议集团的首脑了。

付出终究是有回报的。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绪,黄绾一路深入北镇抚司,终于寻到了严嵩的身影。

“惟中兄!”

他快步疾行,来到身后,拱手行礼。

姿态放得很低。

“黄侍郎……”

黄绾本以为,严嵩转过身来,称呼的也该是表字,犹如多年好友,语气亲近。

然而没想到就短短一日没到,宗贤兄就变成黄侍郎了。

不过听得对方公事公办的语调,黄绾想了想,又明白了。

自己此来是为被捕的霍韬求情的。

当然不能称呼得太亲热。

不愧是首辅啊,左右无人都要把戏做足!

有鉴于此,他也来戏了,先是怒目圆瞪:“严惟中,尔安敢以诏狱辱没阁臣……”

一番引经据典,慷慨激昂的话语后,他又不禁声泪俱下:“霍公年事已高,岂堪诏狱之苦……”

这边表演完毕。

严嵩却默然后退,官袍在穿堂风中微微鼓荡。

黄绾僵住。

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么?

与事先约定的不同啊?

不得已间,他急趋上前,压低声音:“惟中兄,词,说词!”

严嵩又退半步,眼神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好……’

黄绾终于察觉异样。

可不待他转身。

一声暴喝已然从后面传来。

如惊雷炸响。

“黄!宗!贤!”

霍韬年近五十的人了,此时狂扑过来,须发戟张,竟如一头狂狮。

黄绾尚未反应过来,下颌已挨了重重一拳,乌纱帽都被打歪,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嗷的一声痛叫。

痛苦之际,还欲解释。

“兀崖且慢!这是离间……”

“去你娘的离间!”

霍韬一个肘击,再度重击在黄绾的胸膛。

虽然都是文臣,但霍韬比起对方还年轻七岁,此时含怒之下,顿时将其肘得七荤八素,再也保持不住平衡,直接摔倒在地。

霍韬还不肯放过对方,直接扑过去,要掐住黄绾的脖子:“当年礼议,我就该看出你首鼠两端,可恨怎么没早早想到,你竟是如此卑劣的小人!”

“唔唔!唔唔!”

生死关头,黄绾也迸发出了老臣的极限,开始扯对方的头发。

这一招近身技确实凌厉。

很快。

两位朝堂大员就如市井泼皮般扭打在一起。

“怎么回事?”

“呦!”

听到动静赶来的锦衣卫先是愣在原地,然后也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官员互殴,也算是本朝的传统了。

土木堡之变后,百官怒斥宦官王振祸国,其党羽锦衣卫指挥马顺当朝呵斥群臣。

户科给事中王竑率先扑咬马顺面部,“啮其肉”,引发群殴。

最终结果是,马顺及王振两名党羽被当场打死,尸体悬挂东安门示众。

这原本没有问题,王振的党羽确实该死,是相当正义的举动。

但有了这个先例,殴打奸臣似乎就成为了潜规则,打死了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于是乎。

性质变了。

大礼议事件中,杨慎率三十余名翰林伏击张璁,洒黄豆设陷阱,就想要将张璁活生生打死,一如马顺故事。

未遂。

而今斗殴戏又上演了。

体面尽失啊!

“严阁老!严阁老!”

黄绾何尝愿意如此。

一边扯对方头发,一边频频向严嵩求救。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严嵩冰冷转身,大步离去的背影。

事到如今,黄绾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彻底被严嵩卖了。

但高高肿起的眼眶里,依旧露出浓浓的疑惑。

为什么?

他其实有自知之明。

若论治国执政的才能,黄绾别说与张璁、桂萼相比,就连霍韬都要逊色几分的。

但如此一来,成为阁老后,对于严嵩的威胁也远不如前面几位大礼议重臣。

而他也确实没有当首辅的野心,能够入阁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正因为如此,黄绾才会相信严嵩的承诺。

对于彼此而言,都是最佳的选择。

卖了他后,说不定别的臣子入阁,继续与之斗争,这是何苦来哉?

另一边,严嵩走入屋内,凝视着案头摇曳的烛火,也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凡事都由得老夫随心所欲,倒不妨留你在内阁,做个应声虫般的泥塑阁老。”

“可惜——”

烛芯突然爆了个灯花,映得严嵩眼中寒光乍现。

此番大动干戈,发动这样规模的清洗。

展现出来的手段,势必让朝野上下敬畏。

同时也会受到陛下的严重猜忌。

哪怕这是对方有意放纵的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唯一缓和圣心的法子,就是替补入阁的阁老,得是陛下的心头好,专门负责盯住自己。

既然如此,就得懂事。

万万不能自己安排人选,把位置先给填上了,流露出独霸内阁的趋势。

真要如此,他这位内阁首辅,也做到头了。

有鉴于此。

严嵩将黄绾手书的名单凑近烛火。

火舌舔舐墨迹的瞬间,仿佛已看见一张俊朗的脸庞——

会是……

那个人么?

但无论如何。

黄绾都不在其列。

灰烬飘落在镇纸上,恰似一场未竟的仕途梦。

……

“陛下,慈仁宫传来喜讯,太后娘娘进了一碗米粥!”

沉香尚未散尽,朱厚熜将亲手誊抄的《北斗经》供于三清像前。

青烟缭绕间,黄锦碎步近前禀告。

“好!好!”

朱厚熜喜形于色,再拜了拜,起身拿起磬锤,击响玉磬。

“咚——”

清越之声响彻殿宇。

后世评价,嘉靖生平唯一爱的女子,就是他妈,蒋太后。

其余什么皇后妃嫔,嘉靖的作为都可谓冷血,唯独对于他妈是真的孝顺。

此番斋戒祈福也是如此。

蒋太后的年龄越来越大了,难免生病。

每回朱厚熜都极为紧张。

此番闭关七日,不见外臣,确实有坐视事态发展,撇清责任的用意。

但另一方面,为蒋太后祈福之心也是十分恳切的。

如今听到蒋太后身体恢复,自然龙颜大悦。

不过待得黄锦退下,又有一道身影悄然入内,却是一位宫婢。

到了面前,跪呈密报。

朱厚熜展开,眉峰微挑。

上面不仅有严嵩于这数日间,指挥锦衣卫缉拿的六十七名官员,而且每个官员的记录,都是清晰无误。

甚至连北镇抚司内发生的殴打,都在其列,过程之详细,仿佛亲临现场,历历在目。

“严嵩……”

朱厚熜仔细看完,嘴里喃喃低语。

他知道此次严嵩肯定会大动干戈。

出于对臣子的不信任感。

他也希望严嵩对于群臣大动干戈。

况且清洗得再狠,那些反对的臣子恨的也会是严嵩这位内阁首辅。

与斋戒祈福的君父何干?

可看到严嵩的手段,朱厚熜还是有些震惊。

这老倌儿够狠啊!

几个日夜,清洗的人数,比起延续一年多的李福达一案还要多。

对待霍韬更是赶尽杀绝。

只要是对其表达过支持之念的,哪怕只是执政理念的认可,也一并被归于党羽,统统获罪缉拿。

大肆牵连,毫不手软。

当真看不出来。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还被士林推举为清流领袖,却能干脆利落地举起屠刀。

毫无疑问,朱厚熜生出了警惕。

严嵩今日敢对群臣下屠刀……

明天不会架空朕吧?

再看内阁的其余几位。

李时不必说了。

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费宏的魄力也着实一般。

年岁还大了。

至于霍韬。

看着他与黄绾的争斗,朱厚熜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厌弃。

大礼议再是有恩情,也不是这般挥霍的。

黄绾出卖了自己的同僚。

霍韬狂怒之下,在锦衣卫内饱以老拳,更是仪态尽失。

这样的臣子,告老还乡都是最体面的下场。

如此一来。

朱厚熜眸光微闪。

他忽然想起那个曾属意已久的人选。

当初就想提拔,因严嵩更合圣心而暂且搁置。

既然霍韬倒台,黄绾也不会予以提拔,何不顺理成章地将那位补充上来,成为天赐的制衡之棋。

“传翰林学士夏言,于乾清宫外候旨!”

(本章完)

第291章 小阁老:这下稳了

朝天宫。

严世蕃背负双手,左右踱步。

眉宇间蕴含着期待与焦虑。

天子闭关祈福。

由于事关太后安危,没有人敢冒大不韪闯宫觐见。

群臣原先也觉得,根本用不着。

毕竟才短短斋戒七日。

就算是锦衣卫断案,都没有这么快的。

然而事实证明。

别说七天,短短三个日夜。

严嵩就将那群平日里上蹿下跳的政敌,塞满了诏狱。

严世蕃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一方面震惊于老爹真下起手来,居然如此凶狠,另一方面也大为喜悦。

兴大狱总要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此次的理由,就是霍韬及其党羽,为了争权夺利,不惜以科举作为武器,践踏了规则底线。

这是严世蕃亲自上秤,自己巧妙地污蔑自己换来的。

既然付出了如此代价,那么接下来的拨乱反正,自然该把他应得的贡士之位还回来。

而且原先担心这样会遭到非议。

现在严嵩高举屠刀,大兴刑狱,杀得群臣胆寒。

倒要看看,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三道四!

在这份对功名前程的期待下。

《花营锦阵》都不香了。

严世蕃不断在屋内转着圈,嘴里念念有词。

陶典真通过窗户,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相比起严阁老,严世蕃这碗水,还浅得很呐!’

他暗暗摇了摇头。

上师邵元节已然致仕还乡,没了靠山,想要出人头地,必须巴结权贵。

真要直接投入严嵩麾下,对方不见得看得上自己。

反倒是这位首辅之子,更容易结交。

有鉴于此,他往后退了退,故意弄出些声响来。

稍候片刻,再走进屋子。

果不其然,之前热锅蚂蚁般的严世蕃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端坐案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首辅之子。

严世蕃慢条斯理地放下画卷:“如何了?”

陶典真弓了弓腰,做出汇报工作的姿态,将锦衣卫缉拿的各府官员名单,详细禀告一遍,末了感叹道:“严阁老雷霆手段,当真令人叹服!”

“不过些魍魉之辈,也配与家父斗法?”

严世蕃傲然道:“我父深受圣眷,连锦衣卫都派了,这群蝼蚁竟还妄想蚍蜉撼树!可笑!”

豪言壮语说完,他稍作停顿,马上又问道:“会试官吏如何了?”

严世蕃最为关心的,还是今科会试的情况。

即以主考官黄绾为首的官吏,有没有收到严惩。

唯有定下这群考官的过错,才能拨乱反正,将自己的功名还回来。

陶典真确实打听清楚了:“吏部黄侍郎与霍阁老在北镇抚司大打出手,连太医院都惊动了,黄侍郎是被抬出去的……”

“什么?”

严世蕃不禁啼笑皆非:“当真是颜面尽失,就这还尚书和侍郎呢……”

如此水准,他上他也行!

嘲笑之后,严世蕃又兴奋起来:“黄绾既然有了背信弃义的骂名,那会试舞弊,篡改排名的罪名,自然该由此人担着!”

陶典真也点了点头:“在此恭贺东楼兄金榜题名,青云直上了!”

“哈哈!好!好!”

严世蕃发出爽朗的笑声。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终究是好的。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会试高中,以堂堂正正的进士身份入仕途。

父亲也震慑朝堂,接下来父子合力,还不得威风八面,从者如云?

称一句小阁老不过分吧?

如今距离这个称呼,还有最后一步。

严世蕃振袖而起,玉带在晨光中划过一道流虹:

“是时候让这出好戏,收官了!”

……

国子监。

晨钟还未散尽,槐荫下已聚起三五成群的监生。

“听说了么?”

一名监生压低声音:“六部朝官被缇骑锁走的,已经多达七十三位……”

“慎言!”

旁边的监生慌忙环顾四周:“你当北镇抚司的人不会进来?好不容易我国子监安生些,偏要招惹大祸不成?”

先前的监生赶忙闭嘴,却有人面孔涨红,满是愤慨地道:“诸君读圣贤书,就学得这般畏首畏尾?难不成从今往后,天下言路就要断了?严阁老本是士林清流之首,然今日所作所为,吾深恶之!”

“唉!”

对于这种不管不顾的,其余监生有的钦佩,有的敬而远之,有的则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的两个人。

胡宗宪与赵贞吉。

今科会试,赵贞吉高中会元,本是众人仰慕的大才子,却很快传出流言蜚语。

因为他们在国子监内,与那位首辅之子同进同出,一起学习。

了解情况的,清楚这是一心会的互助,上一届就有了。

不了解的则颇有微词,认为他们巴结权贵,为仕途铺路,高中会元更有舞弊嫌疑。

胡宗宪不在乎质疑,你们想铺路还没地方铺呢!

赵贞吉则大为愤慨,他的名次可是真才实学考出来的!

况且真有舞弊行径,严世蕃岂会落榜?

这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却被那些乱嚼舌根之人有意识的忽略……

眼见赵贞吉忿忿不平,大有要去理论之势,胡宗宪拉住他,低声道:“莫与他们一般见识,安心备考殿试便是!”

“备考?”

赵贞吉皱眉:“如今朝堂掀起大狱,殿试都推迟了,严东楼更是渺无音讯,生死未卜,我如何安心?”

胡宗宪也叹了口气。

但他们确实做不了更多的事情了。

唯有等待。

“严东楼……”

恰恰就在这时,集贤门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有人狂奔进来,高声惊叫:“严东楼回来了!”

待得众人涌出。

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身影踉跄扑倒在牌坊下,衣袍满是脏污,露出的手腕上赫然有捆绑的血痕。

“东楼兄!”

胡宗宪率先扑了过去。

赵贞吉慢了几步,但也赶忙上前,左右将他扶起。

“唔!”

严世蕃虚弱地抬起苍白的脸。

那是朝天宫道士调制的铅粉效果,嘴唇干裂出血,眼底还特意抹了姜汁逼出红丝。

“贼人……害我……”

他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突然头一歪,昏死过去。

赵贞吉见状大急:“快!快去太医院!”

严世蕃的扮相可以骗过不通医术的普通人,却不能让太医诊断,等到人群聚集,适时地悠悠转醒。

胡宗宪离得最近,隐隐察觉到他的状态并不是表面上那般差,开口问道:“东楼兄这些日子失踪,果然是为贼人所囚么?”

赵贞吉还记挂着凶杀案,见他苏醒也问道:“洪昌是何人所害?是不是那伙凶手对你下手了?”

“唉!”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大家了——”

“贼人欲将杀人罪名栽赃在我身上,为的正是对付家父……这群人的幕后指使,就是霍韬啊!”

严世蕃暗道两人配合的不错,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有关会试的“真相”。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霍阁老……霍老贼竟做出这等事情来!”

“抡才大典,岂能为朝堂之争,受这般玷污?”

国子监的学子,终究保持着一份纯真。

对于公理正义有着追究。

况且科举的公正,本就关乎到他们每一位的前程,闻言愈发义愤填膺。

赵贞吉厉声道:“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容许这等舞弊作假的行径!”

身为会元,能说出这等话来,相当不易。

毕竟这从某种意义上,是否定了此次会试的成绩。

首当其冲的就是榜上有名的诸多贡生。

不少学子肃然起敬。

也有人认为他是嘴上承诺,以直邀名。

“诸位明鉴……多谢……”

严世蕃话已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恰到好处地咳出含在舌底的朱砂丸,在地上绽开触目惊心的血花。

“想不到堂堂首辅之子,竟遭这般折磨!”

“霍韬这老匹夫,为构陷首辅,连读书人的体面都不要了!”

“严阁老也是爱子心切……若我遭此冤屈,家父怕是更要……”

世人多怜眼前苦,难辨幕后真。

就连之前对于严嵩作为不满的监生,都改观了。

儿子遭受这等不白之冤,甚至连生命都受到威胁,难怪一向温和的严阁老下这般狠手!

情有可原呐!

而通报之人很快折返,一辆马车也飞驰而至。

车上正是严府的老仆,激动得热泪盈眶:“少爷总算回来了,老爷和夫人这些日子急得茶饭不思啊!”

“我得快些回去……让爹娘……安心!”

在胡宗宪与赵贞吉的搀扶下,严世蕃上了马车,勉强向同窗告别。

众人纷纷目送其离去,再度转回国子监内,风向已是大为不同。

“桀桀桀!”

而死里逃生的严世蕃,呈大字躺在马车里,发出一连串尽在掌握的笑声。

老仆的神色也淡了下来,低声道:“少爷,老爷这次可是真的生气了!”

严世蕃撇了撇嘴,心里默默地道:‘爹来日还要感激我呢!若无此番逼迫,世人怎知我严氏的威风?’

当然嘴上还是不敢直接讲的,便换了个说法:“这下子内阁里面,再也没有人敢跟爹爹抗衡了吧?”

老仆轻叹一声:“夏学士入乾清宫了……”

严世蕃闻言怔了怔,猛地直起腰来,双目圆瞪:

“夏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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