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食日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三千年过去。

沧海桑田,问神州大地,谁主沉浮?

“万道学宫?”

“天工造法?”

“李留仙!”

“许青阳!”

“神州第一仙……”

苍茫大地之中,白元孤身前行,越过千山万水,终在前方的界限中望见了环山而起,接天连地的巨城。

那是曾经的合和山,曾经的四象城。

但如今三千年过去,合和山已不复存在,四象城也被这万道城所取代。

此时正值秋冬,天地萧萧肃杀,万物生灵沉寂,近至此处才见复苏,更有人为所致的繁荣,平坦开阔的道路之上川流不息,有珍奇的异兽拉拽古朴的车乘,亦有新奇的机关器械行驶往来。

高天之中,神光纵横,有强大的修士自四方而来,虽然出入青冥,但仍循规蹈矩,依照规划的“空轨”行进,并未造成混乱与冲突,更无争斗与厮杀上演。

白元孤身一人,行于道上,只见左右行人如织,穿着装扮各不相同,有兽衣皮甲的山野之民,有青衫白袍的修真之士,有人奇古,有人奇新,看来怪异,但又莫名和谐。

“过了这万道关,就到学宫地界了!”

“学宫治下,法度森严,你们都给我收敛些,不要坏了人的规矩。”

“不想短短三千年,这万道学宫便做大至此,当真有王者气象。”

“哼,夺了合和山基业,又藉口扫荡,劫掠四方,如此都不能做大,那还有什么能做大?”

“若不是为那天工造法,谁愿意来这地方,哪哪都是规矩,走个道都要管制,昔日鼎盛的帝朝,巅峰的仙门,都没有他这般严苛。”

“慎言!”

“住口!”

行人来往,车水马龙,流言蜚语更是交相不断。

白元听在耳中,记在心中,脚步渐快,缩地成寸,顷刻又近十万里疆域。

神州大地,广袤至极,昔日的合和山不过二流仙门,都可占据数十万里之地,如今的万道学宫更不用说,在原本合和山的基础之上再行扩张,上百万里疆域都为其所辖,真正的一方之主。

白元漫步而行,越是深入,凡俗行人越是越少,只剩天上地下的川流,尽是修为高深的修士,奇珍异兽,仙器灵宝,个个风驰电掣。

忽然,闷雷般的声响传来,连天域都为之震荡,少数的行人抬首望去,只见高天之中,一支浩大的队伍奔腾而过,不仅车驾金碧辉煌,拉车的也是蛟马龙兽,麒麟虎豹,透散着古朴而强大的气息。

“那是……”

“哪一方帝朝的人马?”

“看来好似太古的皇族!”

“不就参与个拍卖会而已,用得着这般兴师动众吗?”

“你懂什么,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动乱将至,大劫将来,恐慌之下,难免极端,就算是帝朝古族也不能保证不会遭人觊觎啊。”

“是啊,劫数之下,生死危关,圣地仙门与帝朝古族,已失去了往日的威慑,若不加派人手,保驾护航,那离开这道域之后,安全可就没有保证了。”

“听说上一次万道大会,就有圣地仙门,帝朝古族遭劫,死伤了许多修士,甚连劫境仙人都有陨落。”

“天下纷争,愈演愈烈,愈演愈烈啊!”

“哼,这些蝗虫一般的劫修,就知道欺软怕硬,若不是如今各大圣主坐守山门,不好轻动,这神州大地焉能让他们横行无忌?”

“就是,有那胆气,抢万道学宫去啊,他们不是想要那天工造法与仙灵机甲吗,不敢找正主,就知道欺软怕硬?”

“听说这些劫修之中,甚有真仙掩面行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怕是不假,当年万道尊主扫荡天下,冰神宫等囚害过学宫修士的真仙势力纷纷潜身,解散宗门,亡命天涯,其中怕是有十几位乃至数十位真仙,虽然给那万道尊主搜天索地,追捕斩杀了部分,但仍有部分逍遥法外。”

“他们已无安身立命之地,又与万道学宫结下死仇,一旦动乱再起,大劫到来,他们就是无根浮萍,若不想坐地等死,那就只能冒险行事了。”

“就不怕阴沟里翻船,如那冰神宫一般满门尽灭,三大真仙全数身死?”

“……”

天空之中,浩大的车队已奔腾而过,但下方众人的议论还是不停。

白元看在眼里,心中只得四字。

风起云涌!

自从三千年前,合和山一役,那万道尊主剑斩六仙,退太玄,平天誉,立下学宫道统之后,这神州的纷争就愈演愈烈,愈变愈乱。

先是那万道学宫,那以门徒受害为借口四处发难,覆灭了冰神宫与一干真仙势力,不仅令数位真仙身死道消,更逼得明明暗暗数十真仙亡命天涯,叫这神州的纷争不断加剧。

后是那一干真仙,成丧家之犬亡命天涯后,直接舍弃身份,抛下面皮,化身劫修四处劫掠,甚至对仙门圣地,帝朝帝族下手,将这神州的局面搅得一塌糊涂,更引得许多邪修浑水摸鱼,兴风作浪。

但这也怪不得那些真仙,毕竟动乱将来,大劫将至,他们作为真仙上天无门,入地无路,又遭万道学宫追杀,若无一地作为根基,安身立命,招收门徒,布置阵法,那大劫到来之时,怕是只能坐地等死。

如此局势之下,他们想要生存,只能走入极端,不顾身份化为劫修,劫掠四方之资,再于暗中发展,应对那动乱大劫的同时,又将矛盾转移,给那位万道尊主与万道学宫施加压力。

毕竟,他们是被万道学宫逼至如此,各方苦主找不到他们,自然会将怨恨放到万道学宫头上,如此一来,矛盾便得以转移,万道学宫想平息众怒,就必须放松对他们的追杀。

但万道学宫却不吃这套,反而借此机会大肆发展,将大量修士引入道域之中,又建立万道城,开办万道大会,推出天工造法与仙灵机甲,还有丹符器阵各种造物,硬生生打造出了一座商业圣地。

时至今日,莫说天下散修,就是圣地仙门与帝朝古族,都要携重金前来参与这万道大会,抢购万道学宫的仙灵机甲与各种造物,作为对抗那动乱大劫的底蕴。

其中获利,不用多说,再加上覆灭合和山冰神宫等真仙势力的收获,万道学宫这些年的发展,只能用“如日中天”四字来形容。

而那位搜天索地,连灭十余仙门的万道尊主,更是被许多好事者冠以“神州第一仙”之名,虽有捧杀嫌疑,但也名震天下,一时无人能够反驳。

如今,千年之期又到,万道大会再开,这“道域”风云汇聚,不知又会引发多少明争暗斗。

中洲的圣地,东海的仙门,西漠的佛宗,南岭的古族,北地的蛮教,还有道释儒,各帝朝,各皇族,各势力,各传承……四方真修聚涌而来,将这道域化作了风暴中心。

此等大势之下,自己能做什么?

白元不知,只得前行,又过数十万里,终是来到那万道城外。

万道城,道域的中心,围绕那昔日的合和山而建,取代了原本四象城的职能,也是一座鬼斧神工的巨城,城中最为醒目的便是那天柱般的合和山。

不错,天柱,如今的合和山便承担如此职能,上接隐于云端的万道宫,下连四方可入的万道城。

在这万道城外,还有诸多奇景,江河湖海,云雾山川,以及诸多未入城中,纵情山水的文人墨客。

白元见此,也未入城,平步来到一处竹林。

竹林繁茂,青翠欲滴,虽然已是寒冬,但却不见半点寒意,反而如同春日一般,暖风拂面,草木丰盛,灵泉汩汩。

林中更有酒家食肆等小筑,不少修士在内,有人舞文弄墨,笑谈风月,有人指点江山,纵论天下,也有人寄情山水,一人独醉。

其中灵气,比万道城都不逊色多少,白元走上前去,来到一家食肆之中,当即便有小厮上前招待:“这位客官,要点什么?”

白元看他,随即轻笑:“有点什么?”

小厮也是熟练:“本店有最招牌的青竹酒,是那位竹仙人传下的酒方,用的也是竹林小筑的青竹,虽然比不上那位竹仙人亲手酿制的佳酿,但也有几分风味,返虚之下饮之都有好处,只要三千灵石,若用学分,还有优惠……”

“竹仙人?”

白元一怔,惊疑看他:“可是那梅兰竹菊四君之中的竹仙人?”

小厮点了点头,轻笑说道:“正是那位竹仙人?”

白元听此,却是蹙眉:“梅兰竹菊四君,二位已得真仙功果,余下也在八劫之关,万年内便要渡劫,四仙同修乃是至交好友,不安心助力余下二仙渡劫,怎会来到此处,还将酒方子……”

“客官有所不知!”

小厮摇了摇头,解释说道:“如今天下,纷争不断,纵是真仙也难独善其身,唯我道域,在道主与学宫庇护之下得享一方安宁,又行有教无类之法,大开方便之门,吸引了众多真修乃至仙人来投,安身立命。”

“梅兰竹菊四君便是如此,五百年前到此居住,虽未投身学宫,但也被奉为客卿,竹仙人又在万道城外立起了这竹林小筑,更将那青竹酒的方子交予学宫,换取学分,我等酒家再以学分,换得酒方,来此经营。”

“原来如此!”

白元听此,终是恍然。

小厮一笑,趁热打铁:“如今天下纷乱,邪修横行,妖魔肆虐,众多真修都来避祸,尤其是无仙门依靠,圣地支撑的劫境虚仙,客官难得来此,不如多留几日,本店除了青竹酒,还有……”

小厮侃侃而谈,白元笑而不语,待他说完才接过话语:“既是如此,那就给我来一壶青竹酒。”

“好咧!”

小厮点头而去,不过片刻便将酒壶端上。

白元却转眼向外,看着来往的行人还有远处万道城的轮廓,又向小厮说道:“我初来道域,不知何往,能否为我介绍一番。”

“初来道域?”

小厮听此,也是干脆,直接向他介绍起来。

“这万道城中包罗万象,无奇不有,除了学宫官营的商铺,还有如我等这般民营的小店,丹符器阵,诸法百艺之物无所不有,且受学宫监管,诚信经营,童叟无欺,客官若有需求,尽可前往交易。”

“若是不为交易买卖,那城内城外也有众多游玩之地,虽无风月雪月,但胜在百家争鸣,万道齐放,甚至有不少仙人设下考验,若得通过便可拜入仙门。”

“学宫和一些仙人,甚至布置了秘境,如这竹林小筑,内中便有竹仙人亲手布置的竹海之境,内中万竹生长,可助人悟道修行,可以灵石入内,若有学分更佳。”

“除此之外,如今天下焦点,便是万道大会,天工匠院已经放出消息,此次万道大会将有新型机甲推出,位列六阶中品仙灵,并且技术得到突破,纵然不通天工造法,也可以作为阵器傀儡使用,就是性能略有降低。”

“此外学宫还出售七阶造法,可驾驭上品仙灵机甲,纵对真仙都有不少提升,只不过价格极高,且有限制,必须真仙,立下心魔大誓才能购买……”

小厮一番言语,说得头头是道。

白元听在耳中,记在心中,暗自思量。

就在此时……

“快看!”

“这天!”

骤然一声惊呼,打破此间平静。

“嗯!?”

白元眉头一皱,转眼看去,只见几名酒客惊骇起身,目望天穹,尽是惶恐。

白元不解,抬头看去,随后同样惊于原地,面露骇然。

苍穹之中,本是青天白日,此刻却见一缕猩红,一缕妖冶的猩红,逐渐染上大日,成就日食景象。

“这是……”

“怎一回事?”

“天狗食日?”

“竟有这般异象,还是血食?”

“难道……”

众人骇然而起,整间酒肆,乃至整片竹林,都陷沸腾恐慌。

而在远方,万道城中,更有光影冲天而起,众多真修乃至仙人现出身影。

还有一更,但要很晚

(本章完)

第684章 天变

血光食日,普照大地!

此等异象,必是不祥,神州之中无数仙人惊起,望着那被血光缓缓食进的大日,眉头紧皱,惊疑不定。

万道天宫之中,许阳负手而立,看这血日变化,却无多少波澜。

“道主!”

陆沉渊,令独行,还有众多劫境虚仙与学宫修士赶来,个个面带惊疑与探寻。

众人之后还有几位真仙,乃是这些年栖身道域的散仙,虽未投身学宫,但也有一份客卿之职,此刻同样来问询他这位道主,可见这血日影响。

“这血日……”

“莫不是动乱征兆?”

“可从未有过记载啊!”

“历代动乱,并无异象征兆,都是突然而来,各种妖魔鬼怪席卷神州大地,这血日之象还是首次见到。”

“会不会与那上古妖星有关?”

“这……或许有几分关联!”

“根据典籍记载,那上古妖星陨坠神州之时,确有苍天溅血之景,但这血光食日,却是闻所未闻。”

众人赶来,本想询问,但见许阳不语,只能各自出声,望着那妖冶不详的血日做出各种猜测。

但猜测终究是猜测,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说什么都无意义,众人最后只得将目光转回,看许阳如何定夺此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许阳神色漠然,淡声言道:“由它去就是,莫要自乱阵脚,该如何还是如何,万道大会准时召开,城中各类物资价格……向上调整三成吧。”

“这……”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对此不详之象,许阳竟如此平静,但想想也释然开来,不过一重天地异象而已,还未有什么实质表现,若是如此便让一道之主阵脚大乱,那这万道学宫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心念至此,众人也不再多想,只向许阳躬行一礼:“道主慈悲!”

此等赞叹,并非虚伪恭维,而是真真切切的有感而发。

黑暗动乱,苍生大劫,一直是悬在神州众生顶上的利剑。

但这口利剑,却没有征兆,谁也不知它何时才会落下,让人十分的煎熬。

这些年神州的变局与纷争,就是这利剑悬顶,人心煎熬的结果。

没有人知道那动乱何时到来,只能看各大势力的反应,但各大势力对此同样一无所知,只能尽量加强防备,而这些加强防备的举动,落到外界之人的眼中,就是动乱将来的征兆。

如此这般,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便形成恐慌,令各方之人不留余力的囤积物资,不惜为此争斗厮杀,劫掠于人,叫神州的纷争愈演愈烈。

说白了,就是自己吓自己,实际上神州这些年的纷争,跟动乱大劫的到来并没有直接关系,纯粹是人做的。

这种事情,听来虽然有些可笑,但却无一人能够阻其发展,因为人心如此,根本控制不住,各方势力越是辩解,世人就越是认为动乱将至,神州的局面也随之越加糜烂,再加上一些有心之人的挑拨……

控制不住,根本控制不住!

自己吓自己都能闹成这样,那可想而知,这血日异象之后,世人的恐慌会达到什么程度。

恐慌的结果,就是动乱加剧,各种纷争愈演愈烈。

如此时局,人心恐慌,必会导致物价上涨,还是数倍数倍的上涨。

如今的万道学宫,已是中域的商业圣地,主打的天工造法与仙灵机甲一直被各方渴求。

如此逢此乱局,身为万道之主,许阳竟只将价格上调三成,没有趁着恐慌数倍抬升,这般做法绝对当得起慈悲二字。

虽然万道大会是拍卖形式,最终还是会受到恐慌影响,但城中学宫名下的各大商铺却是明码标价,只要在此时抢购,那待到血日的影响发酵,神州全面恐慌之时拿到他地售卖,那获利怕是十倍都不止。

“为平稳物价与时局,应当加以限购。”

“万道大会的起拍价格,也可以适当上调。”

“学宫可以加以管制,打击一些投机取巧之徒。”

众人心思转动,不觉之间,已从那血日异象转到了时局物价之上。

这就是有主心骨的好处,天塌下来有大的顶着。

众人退去,独留许阳,望着血色渐消的大日沉思不语。

异象?

征兆?

虽然不清楚这血日的由来,但许阳估摸着和黑暗动乱应该没有直接关系。

因为这血日不止在神州出现,在北域也是同样景象,他留守北域的阳神分身看得清清楚楚。

自古以来,黑暗动乱,都只限于神州一地,从来没有波及过其他四域,如今血日当空,北域亦见,所以许阳料想,此事与那黑暗动乱关系不大,起码不是什么动乱征兆。

不是征兆,那是什么?

许阳也说不清楚,这么多年来他就和血月打过交道,血日什么的还是第一次见。

总不能是欲界也杀到了这里吧?

这几乎没有可能,毕竟玄黄界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蓝星界那边也僵持不下,欲界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对三大仙神之界发起战争吧?

许阳思来想去,此次血日之变,大概还是神州或上界的问题。

虽然具体是什么问题,他依旧两眼一抹黑,不过没有关系,就如他方才所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就是,没必要自乱阵脚。

如此这般,万道大会,如期召开!

受那血日影响,恐慌风气已成,哪怕学宫加以管制,也还是难以平息,万道城与域内的物价都在上涨,莫说小门小户,孤家寡人,就连各大势力,圣地仙门,都加入了抢购的热潮。

如此时局之下,万道大会的盛况可想而知,真正的龙争虎斗,各方不留余力的争夺会上拍品,溢价数倍都毫不心痛。

就在这神州风起云涌之时……

北域,东渊,边荒之地,五行山下。

山脚下,一颗猴头,裸露在外,周边已然杂草丛生,石壁之上满是青苔痕迹,连猴头都沾染了不少,但它却毫不在意。

三千年了,按当日之言,只镇压五百年,五百年便还他自由。

但如今三千年过去了,他还是在这五行山下。

其中原因……

“吾猿族子孙,竟堕落至此!”

一声冷语传来,唤回妖圣心神。

通天大圣眼瞳一开,射出两道金光向上望去,只见一名灰袍人,不,一只身穿灰袍,毛发雪白的老猿猴站在自己面前。

“你是……?”

看着这只老猿猴,通天大圣神色诧异,金晶火眼之中隐有几分惊疑。

“怎么,这才多少年,连老祖都认不出了?”

老猿猴负手而立,灰袍之下的身躯,看来略显枯瘦,但在通天大圣的眼中,却比这五行联山还要伟岸,聚敛着惊人的法与力。

“老祖宗!!!”

通天大圣面色一变,惊疑不定的望着这老猿猴:“您,您回来了?”

“哼!”

老猿猴冷哼一声,望着还压在山下的通天大圣:“偌大妖族,就你还有几分骨气,不过也是痴愚,在这山下有何用,半点不懂变通。”

“老祖宗……”

通天大圣听此,也是黯然低头,不知如何反驳。

万道学宫,并未食言,早在两千五百年前,就撤去了这五行山的法力,还了他自由之身。

他之所以还在此处,完全是他自己不想离开,宁可做一个被压在山下的猴头,也不愿回到纳入学宫治下的东渊妖国,重新做回他的通天大圣,哪怕猴子猴孙来劝也是如此。

诚然,万道学宫信守承诺,将四边之地纳入治下之后,果真对妖魔二族一视同仁,彻底消弭了三族战火,还大力开发四野边荒,令妖族魔族的生活水平直线提升。

时至今日,妖魔二族已经乐不思蜀,甚至不再自认为妖,自认为魔,而是学宫治下共同的“人!”

但这样一来,他反倒更加无法离开五行山,因为当年便是他力拒学宫,认为其狼子野心,图谋甚大,一旦入其治下,便要成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如今事实发展,与他全然相反,当年力抗外敌的英雄,变成了不知好歹的泼猴,这般落差叫他如何接受?

再加上他心中仍有傲气,不愿承认自己与妖族猿族被万道学宫降伏,宁可继续压在山下,也不愿脱身而去,做回猿族老祖,通天大圣。

但现在……

面对这灰袍老猿,通天大圣无言以对,但很快又惊醒回神,急忙抬头看向老猿:“老祖宗,那人神通广大,非同小可,若是知晓您回归下界……”

“哼!!!”

老猿冷哼一声:“那人确实有几分手段,但还算计不到老祖我。”

说罢,看着还缩在山中的通天大圣,又是一声冷哼,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还不滚出来?”

“哦哦哦!”

活了数万年的通天大圣,此刻似乎变作了三岁孩童,有些囧傻呆萌,答应一声就要翻山而出,但又想到什么,不敢闹出动静,最后使了一个大小如意的法门,从山中穿了出来,留下一个幽深的石洞。

“哼!!!”

老猿猴冷哼一声,看他这赤身裸体的模样:“吾通臂猿族的脸面都让你丢光了。”

通天大圣听此,也是面红耳赤,万道学宫虽然还了他自由,但却没还他兵器衣甲,那位斗战圣猿留下的铁杆神兵与黄金披挂,还在万道学宫之中,他也不好意思去讨要,以至此刻,无颜面对老祖。

所幸,他懂得转移话题,直接向灰衣老猿说道:“老祖宗,你是怎么回来的,不是说飞升之后便难回归吗,难道天地有变,还是上界的妖神们用了什么手段。”

“哼!”

老猿猴冷哼一声:“此事你不必要打听,只需知晓吾已回归,必定重振我通臂猿族与妖族威名,这些年失去都要变本加厉的讨回来!”

“这……”

通天大圣听此,却是面露迟疑,看着灰衣老猿,欲言又止的说道:“有些话孙儿不知该不该说。”

“嗯!?”

灰衣老猿眼神一冷:“你想说什么?”

“这个……”

这话让通天大圣面露迟疑,但最终还是咬牙说道:“老祖宗,那人神通广大,实力惊人,怕不是一两位妖神可以降服,讨还圣兵与披挂之事,最好还是从长计议……”

“你觉得老祖不是那人对手?!”

话语未完,便被打断,灰衣老猿冷眼看他,已有几分炸毛之势。

“这个……”

通天大圣猴头一偏,避让他的眼神不敢作答。

但有时候不作答,本就是一种回答。

三千年前那一战,他败得刻骨铭心。

身负重望,披挂上阵,出手便是法天象地,斗战圣法极限施为,却连对方面都见不到,两个童子,一副剑图,便将他压在山下。

这样的落差,这样的结果,已成内心阴霾,三千年都无法消去。

通天大圣自认,自己八劫修为,又为通臂神猿,若是倾尽全力,施展斗战圣法,凭那斗战圣猿留下的兵器与披挂,就是真仙也能斗上一斗。

但他却败了,败得如此凄惨!

是他自视甚高?

不是!

是对手太强,强得超乎想象!

三千年前便如此之强,三千年后更是难以想象。

如今虽有灰衣老猿这位上界妖神回归,但妖神不过与真仙相当,面对那人,只怕……

通天大圣不敢再想,以沉默表达了自己的心思。

“哼!”

灰衣老猿知他意思,当即冷声说道:“放心,老祖的脑子比你好,自是知晓那人非同小可,不会莽撞与他相对,此次下界的妖神也不止我一个,甚至还有一位妖圣……”

“妖圣?”

通天大圣眼瞳一缩,惊疑不定。

圣,乃是妖族的最高尊号,对应人族的仙。

别看他号称通天大圣,但那不过是下界妖族坐井观天,实际上真正的大圣,最少都是一尊天妖,对应人族的天仙道主,统御一道亿万妖类。

灰衣老猿口中的妖圣,自不可能是那天妖大圣,但次一等的妖圣也有十阶级数,堪比人族的地仙。

此次,竟有妖圣下界?

通天大圣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他很清楚下界道统的价值,虽有一定重要性,但远不能惊动一位真正的妖圣,更别说亲尊下界了,这在上古之后,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上界的天妖大圣如此大动干戈?

通天大圣惊疑不解,抬头还想询问,但身躯却陡然僵在原地,金晶火眼更是猛然放大,不可置信的望着灰衣老猿身后。

“嗯!?”

灰衣老猿看他这般模样,也是瞬间反应,眼神一凝,骇然转身。

身躯翻转,便见一人,含笑而立。

“……”

“……”

“……”

四目相对,五行山下,一时无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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