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7章 大元帅府的部署

薛正庆倒是不知道布木布泰即将回京,怔了下,恭敬道:“皇上未曾说,不过娘娘不用着急回去,皇上不久将要去承德避暑。”

布木布泰‘嗯’了声,道:“关于大教堂, 我已经选好地址,工匠在征集了,还有其他什么要求吗?”

薛正庆神色振奋,信心满满,道:“下官准备建立一个庞大的教堂,巨大的雕像, 让这里成为教徒们的圣地, 超过教皇国……”

布木布泰倒是不能理解朱栩对这个上帝教的重视,只是配合着道:“好, 我让人协助你。”

“谢娘娘。”薛正庆抬手,沉声道。相比于在衙门里的务虚,他更喜欢实实在在的做事。

巩永固没有多言,他手头上的事情太多,实在没有精力再分散出去。

薛正庆出了布木布泰的小楼,便再次去找马伊达尔齐尼,他要趁着马伊达尔齐尼还没有醒悟之际,确定神龙府这座教堂的‘正统’地位,一旦有了教廷的认可,以后就不用再理会罗马教廷了。

这是属于大明的上帝教,百姓是大明的,信徒也是!

薛正庆信心满满,正在全力以赴。

京城之中, 朱栩纵观全局,不知道是准备的充分, 还是近来官场的异常变化, 越来越多的好消息传到朱栩耳朵里,令他心情大好。

确定三天后离京, 朱栩在宫里也忙着准备。

慈宁宫。

朱栩已经有不少日子没来吃饭了,张太后气色看上去不是很好,勉强支撑着道“出京之后,不要任由性子来,热的冷的都要谨慎,太医一定要带……”

朱栩有段时间没有听张太后这么唠叨了,一如过去,微笑的听着。

不知道为什么,张太后看着朱栩的表情,总觉得有些奇怪,眉头蹙了下,道:“行了,知道你不爱听,除了皇后,李妃,海妃不带吗?”

朱栩后宫里的女人屈指可数,想带旁人都没有,张太后本能的又要劝他纳妃,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心里叹了口气。

大明皇帝,对待女人个个都是奇葩,外人根本劝不了。

朱栩倒是不知道张太后一瞬间脑海里闪过这么多念头,随口回道:“太过兴师动众,不带了。随员也尽量缩减,轻车简从。”

张太后目光异样,打量着朱栩道:“你是打着避暑的旗号,又想去各地巡视吧?”

朱栩也不瞒着,道“一来,朕想看看朝野的一些官员。二来,‘新政’到了这个关头,朕需要放权。三来,朕想打造几个响亮的招牌……”

张太后对朱栩的政务没心思,摆了摆手道:“行了,吃饭吧。”

‘皇嫂近来对我不太友好啊?’

朱栩心里嘀咕一句,有心探问,但看着她有些苍白的神色,还是住嘴,道:“那,皇嫂,永宁还在闹腾吗?”

张太后瞥了朱栩一眼,脸色越发不好,道:“前几天她偷跑出宫,被禁卫给抓了回来,你是想带她去吧?她是大明公主,你胡闹就算了,还要带着她?将来入了婆家,不安分守己,天天闹腾,像什么话……”

小永宁已经十五了,很快就到出嫁的年纪,张太后为此也是操碎了心。

朱栩知道问题出在哪了,陪着笑脸道:“皇嫂说不带就不带,朕不带。”

张太后看着朱栩的笑容,直觉讨厌,蹙眉道:“你是皇帝,别整天油嘴滑舌,没个正行,赶紧吃吧,吃完回去,不要在这里碍我的眼。”

朱栩眨了眨眼,除了在小时候,尤其是在登基之后,张太后就没有怎么对他发过脾气,今天是怎么了?

朱栩不敢多问,扒拉两口,匆匆出来。

正好遇到焕儿,朱栩便逮着问道“皇嫂到底怎么了?”

焕儿跟着张太后二十多年了,比朱栩年纪还大,她悄悄看了看里面,低声道:“公主要跟人私奔,结果被人家拒绝了,太后为此气的几天吃不下饭。”

朱栩嘴角顿时抽了下,要是换成他,估计也得气个半死。

“跟谁?”朱栩问道,倒是不怎么生气,更多是好奇。能拒绝皇家公主,尤其是深得他宠爱的永宁,这个不简单啊。

焕儿又瞥了眼里面,低声道“李定国。”

说完,急匆匆的走了。

朱栩摸了摸下巴,神色有些古怪。

李定国与永宁相处了多年,虽然小丫头年纪小,懵懵懂懂,但他感觉有那么点意思,怎么会出现私奔,还拒绝的戏码?

朱栩又看了眼慈宁宫,转身走出去,招来曹化淳,让他去查。

没多久,事情就完完整整的出现在朱栩的耳朵里。

朱栩道“你是说,永宁那丫头要去投奔秦良玉,还想带着李定国?”

曹化淳躬身在朱栩身前,面色如常的道:“是,公主一直想做个女将军,这次说是实现梦想的大好机会,但,她不认识路,所以想带着李定国。”

朱栩摇了摇头,感慨道“这丫头是空有大志,没有一点现实经验啊。”

一个自小长在宫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主,能有啥外出经验?

曹化淳立着不动,表情如常。

永宁公主是宫里的混世小魔头,除了朱栩没人压得住,一个个想法是千奇百怪,偏偏朱栩还一直纵容。

现在,闹出这么大一个笑话来,难怪张太后生气,这要是传出去,大明皇家的脸都能丢尽。

朱栩喝了口茶,面色不动,心里若有所思。

他自然不希望永宁,还有他的女儿成为金丝雀,循规蹈矩,一板一眼,毫无生气。

永宁在外人眼里的出格,在他眼里,那才是一个十四五岁小女孩该有的样子。

‘看来,得找个机会,看看小丫头有没有自立的能力。’

朱栩心里低语。小丫头想要摆脱皇家公主牵绊,有属于她的人生,还需她自己证明有这个能力。

“这次就不带永宁出去了,让她好生陪着皇嫂,直到皇嫂气消为止。”

朱栩说道,顿了下又道:“给孙阁老透个口风,就说朕有意调杨嗣昌回来。”

前面倒是没什么,后面杨嗣昌回京,意味着什么?

杨嗣昌经略南海已快三年,目前人在马六甲,统筹整个南海的军事建设。

曹化淳不敢多想,道:“是。”

曹化淳刚要走,朱栩又道:“让孙传庭在辽东多待些日子,毕阁老到哪里了?”

曹化淳抬头看了眼朱栩,道“江西。”

朱栩眉头一动,道:“朕记得,还有谁也在哪里?”

曹化淳头低的更低,道:“张荣穘。”

朱栩拿起奏本的手顿了下,神色若有所思,旋即一笑道:“想必毕阁老会在那等着朕,去吧。”

“是。”曹化淳悄步退了出去。

大明现在看似风平浪静,只不过之前的汹涌澎湃因为顾忌朱栩,悄然转为地下。下面,暗波汹涌,凶险万分!

在这一次的朝廷高层更换中,除了乾清宫的皇帝,只怕所有人都在局中。

包括一直稳如泰山的大内总管,曹化淳!

因此,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在这个时候,半点差池都不敢有。

朱栩夜宿在坤宁宫,与张筠闲聊着这次避暑的事。

张筠依着朱栩,轻声道“皇上,海姐姐,李姐姐都不带吗?慈烨,慈熠都带吗?”

朱栩单手枕头,道“嗯,几个小家伙不能总是困在宫里,得让他们见见外面的世界,听说煊儿在神龙府玩疯了,还跟着船队出了海都……”

张筠抿了抿嘴,道“是臣妾没管教好,煊儿自小性子活跳,喜欢刀兵,不是皇子该有的仪范……”

朱栩打断她,道:“没什么不好,朕的儿子,不能是庸才,看看宗室里的那些人,一个个志大才疏,脑满肠肥,一辈子浑浑噩噩,不说丢人现眼,至少是不会有什么出息……”

张筠眨了眨眼,没有接话。

宗室里,尤其是皇子,除了某一位,其他都是圈禁一声的下场,无才无德能平平安安一辈子,要是有才有德那就是祸事了。

如果是其他人,自然是要劝诫朱栩的,偏偏张筠这个皇后,无从说出口。

朱栩对几个孩子自然是有憧憬的,倒是还没什么安排,一只手摸着张筠的锁骨,道“你明日召集那些京中贵妇聊聊天,叙叙家常,什么也不要说,就是闲聊,看着顺眼就赏赐点东西……”

张筠点头应是,犹豫了一会儿,又道:“烨儿的那几个伴读也去吗?”

朱慈烨去年就开始入读,朱栩安排了不少伴读,比如曹家的曹明蛟,毕自严的小孙子毕庸泸,孙承宗的重孙,傅涛儿子等等,都是朝廷重臣子弟。

这些安排简直不能太明显,也是朝野沸腾,要求尽快立储的原因之一。

张筠是知道朱栩的安排的,但还是不想因此引起朝野的不安,间接给朱栩添麻烦。

朱栩毫不犹豫的道“去,都去。这些小家伙们也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一个特殊的时期,要让他们感觉到变化,这些人才是将来变革的主力,他们才是我大明的未来,不能跟一群老头子那么守旧,只盯着京城这么大块地方……”

张筠眨了眨眼,对朱栩的话似懂非懂,知道朱栩自有安排,十分放心的‘嗯’了声。

这些都算是闺房密语,不能传出去的。朱栩心里还在思索,忽然又问道“对了,苏音音有身孕了吗?”

苏音音是曹变蛟的正妻,负责守卫内廷,他们两人成亲也有一年多了。

张筠道:“没有,如果有,皇嫂肯定早就知道了。”

朱栩点点头,道:“王一舟留守京城,曹变蛟负责这次避暑的安全事宜,苏音音也一起吧,跟在你身边。”

“嗯。”张筠没有意见。

曹家的影响力,大多在军方。曹文诏做为明朝四大大都督之一,执掌皇家第一军团,从军多年,各地的总兵,副总兵不知道有他多少老部下。

曹变蛟执掌禁军多年,现在入职大元帅府,媳妇执掌内廷防卫。

曹家,让人看着都觉得心畏。

张筠突然仰起头,道“臣妾还想多带几个人。”

朱栩向下躺了躺,随口道:“嗯,名字告诉曹化淳,让他安排好了。”

张筠俏脸微笑,轻声道:“好。”

朱栩没去管张筠要带谁,似漫无边际的道:“煓儿这次不带了,永宁也不带,你再看看,有合适的人,再带一些,不然路上也无聊,再物色物色,有合适的小家伙都带上,虽说是避暑,也算是一场旅行了……”

张筠轻轻应是,安静的听着朱栩的话。很多时候,朱栩的话比较多,虽然张筠听不大懂,但很愿意倾听。

两人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朱栩还在打着拳,曹化淳就来禀报,道:“皇上,孙阁老来了。”

朱栩手势不停,道:“什么事情?”

曹化淳道:“孙阁老想与皇上谈杨嗣昌的事情。”

朱栩脸上一笑,道“孙阁老倒是敏锐多了,请他进来吧。”

“是。”曹化淳应声道。

朱栩打完一圈,接过李解语递过来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道:“随便煮点吃的,这顿饭估计时间比较长。”

李解语一笑,道:“是。”

朱栩也不打算去洗澡了,擦着汗,在椅子上坐下,喝了口凉茶,孙承宗就到了。

朱栩不等他行礼,道:“免礼,快坐,咱们随便吃一点,待会儿朕还得去见暹罗,缅甸的使团。”

孙承宗知道朱栩不喜欢这些虚礼,便抬着手,依言坐下。

等李解语端过饭菜,他连忙又道谢,这一番,才算坐定。

李解语陪在朱栩身旁,给他挑拣着食物,煮着凉茶。

孙承宗与朱栩多年君臣,已经习惯这样的场面,低头吃了一口,这才道“皇上,暹罗,缅甸的使臣,臣已经见过,大致条件已经谈妥。”

多尔衮去年开始就示弱,一路败退,实则上是给暹罗挖了大坑,在山罗峡谷一举打败暹罗十万大军,趁势攻占暹罗三十多城,要不是后勤跟不上,还能打到更多。

多尔衮韬光养晦,暗藏了很多实力,明朝大炮正面强攻,骑兵的高度机动性,暹罗的传统战法根本不是多尔衮的对手,接连大败。

现在双方在对峙,陷入胶着。

暹罗虽然看似强大,统一了除缅甸与安南外的东南半岛,但内部纷纷扰扰,势力交错,还没来得及整合,现在是内外交困,只能求助于大明了。

缅甸的麻烦在于曹文诏,曹文诏打着剿匪的名义,对云南与缅甸的土司屡屡出手,不断的越界行动,这给本来就四分五裂的缅甸极大压力。

缅甸王室已经在怀疑明朝的动机,多方警醒,准备联合应对明朝。

但以他们现在的国力,如何应对强大的明朝?

实则上,这两个使团,是带着‘求和’的意图来的。

孙承宗的谈判条件,是增加朝贡数额,并且重新划定边界,联合打击边界匪患,伴随着是还有一系列的商业贸易协定。

朱栩对孙承宗的谈判条件还算满意,端着小碗,持着稀粥,道:“设立的官方的,商业的,民间的办事处,商行,商会等,要充分利用起来,给朕盯紧这两国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军事,政治方面,还有对外的,金银什么的,尽管撒出去,朕不稀罕,朕要粮食!”

孙承宗明白朱栩的意思,点头道:“是,臣明白,军情处已有详细的计划,过几天会密呈皇上。”

朱栩点头,道:“多尔衮那边,你怎么看?”

孙承宗眉头皱了下,对于朱栩的养狼吞虎计划有些不安,沉吟一声,道:“皇上,多尔衮手里的军队,除了女真骑兵,还有倭国,安南,暹罗等杂兵,加起来最多可能超过十万,南安南土地肥沃,粮食年年都算是丰产,加上他们不断发动战争,侵吞大量的金银,人口,这几年沉淀了不少,若是再给几年,怕是不会这么容易控制了……”

大明朝廷对于多尔衮是极其不放心的,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况还有亡国之仇。

朱栩难得的赞同的说道:“朕也是这么想的。”

孙承宗眼帘猛的一抬,道:“皇上,那臣是否对多尔衮进行一些制约?”

大明想要对多尔衮进行限制实在是太容易了,并且多尔衮还没到敢与大明翻脸的地步。

朱栩摇了摇头,道:“再养个几年,倭国那边也差不多了,朕会任命多尔衮为讨倭总兵官,整合安南,朝鲜,琉球,蒙古的兵马,总计十万大军,一举铲除倭国这个大患!”

孙承宗神色沉吟不动,不一会儿道:“皇上高明,若是能只出一点钱粮就灭掉倭国,对我大明无甚影响,还能对多尔衮进行削弱,一箭双雕,皇上高明。”

朱栩微微一笑,道:“钱粮我们也不出。”

孙承宗看着朱栩,瞬间明悟,道:“皇上想要试探一番?”

对于朝鲜,琉球没什么好试探的,但多尔衮,蒙古却是不同。

朱栩‘嗯’了声,道“军情处要更加努力一点,网撒的再大些,花银子就能办的事情就不要大动干戈。”

孙承宗道:“是,臣明白。”

朱栩端着碗,道:“边吃边说。”

孙承宗配合的端着碗,吃了几口,道:“皇上,关于调杨嗣昌回来,可是有什么安排?”

杨嗣昌的资历也算厚实,若非没有军功,晋升一个大都督也是绰绰有余。

经营南海,吕宋,旧港两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必然是要有所晋升。

并且,突然调杨嗣昌回来,显然乾清宫是有所安排,是什么呢?

孙承宗猜不透,只能来询问了。

朱栩吃着小菜,咯嘣咯嘣响,一边炫耀他的好牙口一边说道“南海经营的差不多了,杨嗣昌留在那是大材小用,先回来,升一个都督,在帅府待一年,明年年底吧,朕打算让他去辽东,接替熊廷弼,规划辽东。”

熊廷弼是个帅才,但在战略,尤其是大战略上,是远不如杨嗣昌的。

杨嗣昌这个人,有着极其高的战略眼光,行动能力,只要给他足够的机会,绝对能干出大事情!

孙承宗跟随朱栩多年,自然不会信他这样的搪塞之言,沉默片刻,道:“不知皇上,心中接替臣的人选是谁?”

这句话一出,屋檐下瞬间安静了。

朱栩吃饭的声音没了,边上李解语的动作也变得极其缓慢,甚至连院子里鸟雀都知道轻重,安静的不敢叫出声。

大明高层的换血,不止是内阁,还有就是帅府,在很多人看来,接替孙承宗的会是曹文诏,这样的配置,很符合朱栩的性格以及接下来的大明改革节奏。

孙承宗起初也是这么认为,但随着事情发展,他不这么认为了,杨嗣昌被调回来,让他敏锐的察觉到,已经安排好内阁的皇帝陛下,要对帅府做出部署了。

“秦良玉。”朱栩这次没有再打太极,异常干脆的说道。

(本章完)

第1268章 阴谋笼罩

秦良玉,这是一个不算意外的意外。

整个大明都知道,当今皇帝对身在四川的女将军有特别的信任,这种信任区别于曹文诏的亲信,这是一个皇帝对于他的将军的信任。

能接替孙承宗位置的人不多,秦良玉绝对算是一个。

但秦良玉有一个障碍, 那就是,她是个女人,一个快七十岁的女人!

因为是女人,所以朝野在思索接替孙承宗人选的时候,第一个是曹文诏,第二个才是资历丰厚, 能力都足够胜任, 却是个女人的秦良玉。

孙承宗抬头看着朱栩,心头莫名松了口气, 仿佛这样才是他认识的皇帝,出其不意又在情理之中。

对于秦良玉,孙承宗还是比较欣赏的,只是,自古以来,就没有女人登堂入室到秦良玉这个地步,如果再进一步,只怕整个大明都会哗然。

大明的礼教相当严苛,极端,即便近年有所冲淡,但是秦良玉若真的接替他,成为大元帅府元帅,内阁右次辅, 天下的震动,他都不敢想象。

孙承宗沉吟再三, 道“皇上, 老臣身体还可以, 还能为皇上, 为朝廷做几年事情,请皇上恩准。”

朱栩一怔,看着这位已经须发皆白,满面苍枯的古稀老者,尽管精神矍铄,但真的已经很老了。

对于孙承宗的意思,朱栩很明白,放下碗,斟酌一翻,开诚布公的道:“按照朕的计划,杨嗣昌去辽东两年,熊廷弼接替申用懋任驻蒙大臣,接着杨嗣昌就可以接替秦良玉,满打满算,最多三年,老大人还有三年时间。”

一直以来,朱栩对外廷也是充满戒心,一些计划都是不到最后关头不会泄露,但面对这位老大人,朱栩愿意和盘托出,并且相信孙承宗不会拖他的后腿。

孙承宗听着朱栩的安排,算不上意外,想着秦良玉的年纪,到时候若是找个‘荣誉’之类的借口,应该能说得通,朝野或许能接受,不会引起大的动荡。

孙承宗找了个说服他自己的借口,道:“皇上此安排甚为稳妥,那,曹文诏如何安排?”

外面盛传曹文诏会接替孙承宗已经有些时间了,再等上三年,曹文诏会不会有想法?曹家在大明,尤其是军方影响极大。

孙承宗的话没有说完说透,却不言而喻。

朱栩笑了声,道:“老曹聪明的很,这些年,你看他哪次冒过头?曹家那几个人,哪一个不是深懂低调的道理?无需担心,朕心里有数。”

孙承宗见如此,这才放心,这件事算是过去,饭桌上安静一阵,孙承宗再次开口道:“皇上,军改基本上完成了,常备军保持在四十万左右,通过义务兵役制,不断的招募,练兵,退伍,若是将来有战事发生,一纸征召令就能有百万大军赶赴战场……”

大明的军制在宣宗后期就开始崩坏,到了万历年间,就只能从各地征召,到了天启年间,就出现了‘炼饷’,也就是朝廷给银子,指定官员招募百姓训练成军,正规军已然‘不存在’。

这里面有很严重的后果,极其容易形成军阀,藩镇,朝廷辖制的力量极其薄弱,一旦朝廷满足不了要求就会发生各种不可思议又理所当然的事情。

孙承宗行伍大半生,对于这些是知之甚深,对于朱栩的‘军改’,他是最支持,一直以来也是最用心,真正入手操持的人。

他心里有无尽感触,眼神有些湿润,面上风波不动,波澜不惊。

朱栩慢慢的扒着饭,夹着菜,没有注意到孙承宗的情绪变化,随口道:“兵力的多寡不是取胜关键,自古以来,以少胜多太常见,而且往往发生在关键时刻。并且,随着火器的发展,人数优势会进一步被压缩,军队必须要与时俱进,走在所有国家的前头,马放南山,筑起长城睡大觉的想法绝不能再有!我们睡大觉,敌人或潜在敌人在拼命发展,此消彼长,后果可想而知……史书如海,血迹斑斑,我们要以史为鉴,切不可掉以轻心……”

这些都是朱栩的老生常谈了,孙承宗认真的听着,没有觉得是大道理,他能听出朱栩这些话是饱含了某些情绪,是真情实意。

做为从万历到现在的四朝老臣,经历的事情太多,对朱栩的话深有感触,默默点头。

说了一阵,朱栩收住话头,道“我们周边还有三大威胁,倭国,缅甸,蒙古,还有更远一些,正在路上的敌人。咱们呢,都要沉住气,耐住心,一个一个的解决。欧洲那边的协议已经签署好,不管是欧洲能给我们输血,还是自身海贸的发展,未来几年即便灾情再严酷,日子都会好过不少,辽东,北安南也已经不许需要操多少心,陕川能移出来的,继续移,对于将来的土地,要进一步开发,朕总觉得苏杭的土地还没有发现最大的潜力……”

明朝现在的情况,自然是比历史上好太多,渐渐适应了,朱栩也不觉得压力那么大,是时候准备一些事情了。

孙承宗能从朱栩随意的话语听出他心态的转变,这预示着没有现实困境的束缚,眼前这位目光高远皇帝陛下正在酝酿一些事情。

孙承宗已经没有了以往那么多担忧,相反更加的安心一些,没有追问什么,道:“孙白谷相较于毕自严,更加有锐气,没有毕自严那么多束缚,应当能完成皇上的重托。”

毕自严出自于旧官僚,或者说东林党的夹缝中,他不是东林党人,担任阁臣以来,极力稳住朝局,自然深陷复杂的关系网中。孙传庭相对简单很多,做起事情来,会更加锐利,锋芒毕露。

朱栩笑着点点头,孙传庭是他指定的第二任‘首辅’,朝野多年前就心知肚明,现在只能说是顺理成章。

李解语察言观色,见两人算是谈完了,倒了杯茶给孙承宗,道“孙阁老请用。”

对于这位李娘娘,朝野是有很多看法,很多人都直接将她当做了郑贵妃,恶评如潮。但孙承宗对朱栩的想法很清楚,也知道这位李娘娘是受了委屈。

孙承宗双手接过,道:“谢娘娘。”

李解语微笑,不复多言。她希望与外廷‘和解’,不要追着他们母子不放。

朱栩看着李解语,对她的小心思洞若观火,没有拆穿。

与孙承宗闲聊了一阵子,朱栩便在乾清宫接见了暹罗,缅甸二国的使臣。

东南半岛的情势比大明还要复杂,暹罗看似吃掉了南掌等国,在东南半岛傲视群雄,但同样面临灾情,内部势力错综复杂,明显的盛极而衰之兆。

缅甸更加复杂,内部本来就四分五裂,从万历年间缅王就试图统一缅甸,结果是事与愿违,加上灾情如火,缅甸是虚弱到极点。

两国内部自顾不暇,现在外面的威胁与日俱增,希望与大明‘和谈’显然是占据了上风。

他们已经见过孙承宗,傅昌宗,基本的条件已经谈妥,主要就是‘归还’以前侵占的大明领土,接着是确认藩属关系,纳贡数额,外加就是一系列的商贸条约,军事条约。

大明还是相当‘温和’的,没有提太多过分的要求,两国急于和谈,基本都能接受,这次面见大明皇帝陛下,是礼节性的,也是最后的确认的。

乾清宫正殿,朱栩坐在龙椅上,缅甸,暹罗二位使臣站在下面,殿里相当安静。

朱栩手里有两摞,各三本的文书。

他翻开第一本,是暹罗国王给大明皇帝陛下的手书奏本,里面都是臣子恭敬的话语。

第二本,是大明与暹罗‘和谈’条约,其中约定了国土疆界,纳贡数额以及定期朝贡的时间等。

实际上,大明从两国强行划分了近半个云南的领土,朝贡的数额也翻了一倍,两国国王还要定期入京向大明皇帝陛下行君臣之礼。

第三本,是一本商贸条约,暹罗将在三年内,从大明进口布匹,丝绸,瓷器,茶叶,生盐,武器装备等等,总额超过一千万两白银,而大明从缅甸进口的粮谷等超过一千万石,基本上是互利互惠。

这样一来,三年内,大明又能有两千万石粮食的入境!

朱栩对这个‘和谈’结果甚为满意,自然是笑脸相对,刻意的多留了这二位使臣几日。

这二位使臣在京城逛了一圈,又前往密云大营,观看大明的火炮演习。

二位使臣在满心忐忑,后背全是冷汗,颤颤巍巍中回到驿站。

准备良久,朱栩出京避暑的日期总算是到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准备,禁军两千人随护,沿路各地警戒。

他带的,除了司礼监,内阁的一些人,宫里也就皇后张筠与几个孩子。

这对一个皇帝来说,算是轻车简从了。

坐在一个比较大的御用马车内,张筠在照看孩子,朱栩侧面坐着傅昌宗。

“臣有些担心。”傅昌宗直言不讳。

朱栩在京的时候他还没有察觉,随着朱栩要离开,他越来越不安。内阁如今就剩下他一个人,想要临时担任‘首辅’,他没信心,尤其是这个错综复杂,暗潮汹涌的时刻。

朱栩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道:“没什么大事情,拿捏不准的,转到行辕去,若是有紧要的,会同六部商议。”

朱栩说的轻巧,这么大国家,哪里能随随便便决定。

傅昌宗迟疑着,道“皇上,能否请毕阁老尽快回京?”

毕自严在的时候,朝野上下,或多或少都对他不满,可现在他离京不过三个月,朝野就感觉缺他不可了。

实则上,纵观大明上下,能担任首辅的,不是屈指可数,是毕自严唯一!孙传庭都上位,多半是朱栩强扶的结果。

朱栩看着傅昌宗,心里轻叹,大明不缺人才,但认真扒拉又很缺,傅昌宗到底是没有作‘首辅’的能力。

“朕试试吧。”朱栩说道。毕自严已经在江西,想必就是等着他了,也不知道毕自严要跟他说些什么。

傅昌宗犹豫了一番,还是放过这件事,道:“陈奇瑜在南直隶强行推进田亩相关的一系列计划,引起了不小的动静,听说一些人更是将巡抚衙门给堵了,还有不少人在绝食,以死相逼……”

朱栩有些意外的摸了摸下巴,笑着道:“陈奇瑜做了多年的顺天巡抚,闷声不响的,没想到在南直隶还弄出声响了,看看吧。”

‘看看吧’,看似是不置可否,实则上是支持了。

傅昌宗会意,又道:“鲁王近来身体不适,昨日与臣闲聊,他有致仕养老的打算。”

朱栩双眼眯了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鲁王作为宗人府宗正已经好些年,本以为能像平王那样,牧守一方,逍遥自在,可偏偏这几年朱栩像忘记了他一般。这次与傅昌宗说话,多半是一种‘抱怨’。

傅昌宗也能猜到鲁王的心思,道:“皇上,若是鲁王执意离去,那宗人府就没有合适的人接任了。”

大明宗室早就被朱栩折腾的凋零不堪,可堪一任的基本没有,那个晋王倒是破有野心,偏偏能力不济,没人看好,上下折腾这么久,也是白搭。

朱栩沉吟一声,又看了眼傅昌宗,压着心思没有宣之于口,道:“先不理他,待会儿你去一趟平王府,让他请在京的宗室吃个饭,理一理宗室的相关规条,尤其是宗人府的相关职位的任黜,管理,监督等等,统筹一下,上报给内阁。”

傅昌宗只以为这是敲打鲁王,便应声称是。

两人又说了不少,直到车队出了东华门,朱栩这才道:“让大哥将皇家钱庄的未来几年的发展规划再做一做,修改修改,要大气一点,着眼于整个世界,不要紧顾着眼前,要长远的看,也不要只是为了赚钱,有时候,好处不止于在银子多少上……”

傅昌宗仔细的听着,记下后,道:“是,臣记下了。”

朱栩点点头,又交代几句,这才让傅昌宗下了马车。

张筠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家伙,道:“皇上,要不要将煓儿送到烨儿他们几个的车上?”

朱慈烨几个已经五六岁了,几个小家伙在一个独立的马车上。

朱栩侧耳听了听,能听到几个小家伙的打闹声,摇了摇头,道:“算了,过去之后就更没消停了,放我们中间,我们也睡会儿,离承德还远着。”

张筠抿嘴一笑,道:“好。”

两人躺下来,将小家伙放在中间,各有一只手放在他小肚子上。

快一岁的小家伙吧唧着小嘴,歪着头,继续香甜的睡着。

车队出了紫禁城,出了京城,一路南下,直奔江西。

禁军两千精锐护在前后左右,一身银甲的曹变蛟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朱栩马车不远处。

在他的对面,朱慈烨几个小家伙的马车旁,是同样一身银甲的苏音音,俏丽冷艳,手持长枪,英姿飒爽。

朱栩这次避暑早就透出口风,京城,甚至整个大明都是人尽皆知。

路上的百姓们纷纷围观,议论纷纷。

“皇上要去避暑了,这是我大明的第一次吧?”

“是啊,要我说,这京城是越来越热了,确实应该出去避一避,听说了,城东已经热死好几个了,尸体都臭了才被发现。”

“这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钦天监前几天贴出告示,说是过一阵子还要更热,据说达到什么四十二度,让我们尽量不要出门……”

“是啊,今年还没来雨吧,要是再不下雨,肯定还要死人……”

百姓们理性的议论不少,冷嘲热讽的话更多。

“呵,出京避暑,这也是天下头一遭了,咱们这位皇帝陛下,还真是金贵,千里迢迢跑出去避暑……”

“又不止他一个人热,他跑出去了,其他人怎么办?上行下效,难怪我大明官场风气是一天不如一天……”

“哎,这些还好说,就是不知道又要浪费多少民脂民膏,听说了吗?皇帝这次避暑,随行伺候的人就有好几千,更别说承德那边还要准备,这一趟,少说也有几百万两银子出去……”

“这么大一笔的吗?这要是用来赈济灾民该有多好,哎,皇帝无德,朝廷昏聩,大明还有什么指望……”

……

酸言涩语再多,也不能阻挡朱栩出京。车队沿着官道,不紧不慢,一路南下。

朱栩时而停下,时而加速,沿路考察着各地的民生。

南昌府,小秦淮河上,一艘画船在众多的船只中显得平凡无奇。

朱宗汉坐在船里,转动着眼前的茶杯,一向僵硬的脸上满是凝色。

他身边跪着一个中年人,语气颇为急切的道:“主子,这是天赐良机啊。只要利用得当,让景正相信曹文诏谋反,他必然会对曹变蛟夫妻痛下杀手,只要我们提前告诉他们,就能借他们的手杀了明朝皇帝,到那时候,明朝必然大乱,多尔衮十万雄兵北伐,我们复国指日可待……”

朱宗汉脸上没有一丝波动,还是在慢悠悠的转着茶杯。

这个中年人似乎感觉朱宗汉意动了,道:“主子,我现在在洪承畴那做参谋,我能模仿他的笔记,等他到了河南,洪承畴联络曹文诏的反叛亲笔信就会落到景正手里,稍一谋划,景正必死无疑!”

朱宗汉抬头看了这个人一眼,这个人是当年代善府邸的人,是半个汉人。

朱宗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我比你了解景正,你这要的小手段根本杀不了他,再说了,我也没想杀他。”

这个中年人一怔,道:“主子,切不可妇人之仁,我知道,景正对你不错,可是亡国之仇不共戴天,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多尔衮仅剩下的那一点人消失不见,世上再无女真吗?”

朱宗汉眉头动了下,道:“你去吧,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没有我的命令,你切不可妄动,还有,洪承畴虽然好色,也有贪污,这些被景正知道,最多就是罢官夺职,下狱几年。骆养性那些把柄,小事情还可以,谋反这种事,洪承畴还不敢。”

中年人谋划了已经很久,自然不会是朱宗汉三言两语可以打消的,急不可耐的道:“主子,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错过这一次,下次再想杀景正就千难万难了,女真一族的生死存亡,就在你的一念之间,切不可做华容道的关羽啊……”

朱宗汉眉头又皱了下,道:“我自有计划,去吧,告诉那些人,不能妄动,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景正,他这次说是避暑,肯定还有其他目的,我们不能被搂草打兔子,顺手解决了。”

中年人说的是口干舌燥,眼见朱宗汉无动于衷,只能恨恨的起身,转身下了花船,快速离去。

等这个中年人走了,一个画船悄悄靠近,一个带着斗篷的粗壮男子走了进来。

朱宗汉仿佛没有察觉,默默的喝茶,看着桌面发呆。

这个粗壮男子进来,在朱宗汉对面坐下,拿下斗篷,露出一张苍老,满是风霜的脸。

这个人五十多岁,脸角峥嵘,双眸精芒内敛,依稀可以看见年轻时候的锋芒。

——代善!

这个本应该在南安南的人,居然出现在南昌府,在见朱宗汉!

代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怎么,犹豫了?”

朱宗汉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默然的看着桌面。他表情僵硬,外人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代善风尘仆仆而来,道:“我来这里,只想知道,大汗与你说了什么,有什么交代?你放心,我们对景正没有任何想法,你想杀想留还是其他人想要如何,都是你们明人内部的事情。”

朱宗汉抬起头,道:“没说什么,只是说,女真的希望不再东北,在东南。”

“女真的希望在东南?”代善听着朱宗汉的话,皱眉陷入思索。

他们都知道,大明皇帝将他们放在南安南,分明就是驱狼吞虎,让他们打前锋,替大明征战。

这是一个恶毒的阴谋,企图榨干他们的最后一点价值。

明明是陷进,怎么会是希望?

六千大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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