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天生了道真

何载道虽不欲再往太素正宗,钓叟也无甚怨言,又翻了一番船资,便送师徒二人穿过了云梦大泽。

登上岸畔,何载道恭敬一礼,言道一声:“谢过前辈。”

此时已是旭日初升,湖面升起薄薄雾气,钓叟只摆了摆手,掉转扁舟消失在了朦胧之中,何载道也不再停留,折身便大步往中原大地行去。

见状何轩追了两步上前,问道:“师尊,前往上玄仍是徒步?”

何载道应道:“这是自然。”

何轩心中虽有准备,面色仍是一垮。

灵宝宗位处泽西大地东南,师徒二人从颠倒山出发往云梦泽的漫长路途,于泽西大地而言尚不足三分之一,如此便足足走了十数年。

而中原大地乃是神洲中枢,其广遨近乎泽西大地的两倍,更号称有万国逐鹿,万种风情,何轩实不敢想,这再一走又是多久,是三十年,还是五十年?

“徒儿已快忘了颠倒山模样了。”何轩嘟囔道。

何载道只道:“中原与泽西又有许多不同,你我皆需好好看看。”

“……”

果然,中原与泽西真的截然不同,甚至不似同在玄黄,同在神洲之中。

中原大地万国万邦,即使小儿也知上有仙宗治世,各国各城皆有上玄道观,家家户户都信道礼道,名山大川盘踞的不是上玄宗所册封的山神河神,便是附属上玄正宗的小型宗派。

到了神洲中柱脚下,那完全属于上玄宗治下的大玄朝,更是世人皆享道法福泽,丰衣足食,修道人在城池中肆意现身,甚至飞遁来去,凡俗之人也不见惊讶,只有尊敬。

玄朝的每一座城池,仿佛都是仙城坊市,执法巡弋的皆是道兵力士,官衙员吏多少都有修为在身。

自然这些人的修为莫说何载道,即使在何轩眼中看来,也称不上高明,但这与泽西大地的仙凡隔绝,云梦泽的世外桃源,已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难怪泽西大地那些勇于开拓天地,到过中原大地一行的旅人,会写下那些在泽西大地被人认为杜撰的游记,将中原万国形容为‘天土’,将大玄比为‘仙朝’,推崇备至。

自然,如此广遨的土地,无法计数的人口,即使仙宗治世也无从管辖到每一处角落,离神洲中柱越远便越是如此。

世事茫茫,山川历历,师徒二人一路行来见识了太多太多,仍不能知晓究竟何种治世理念才是上法。

如此到达玄朝,来到天柱脚下之时,已远远超出了何轩的预计,走了足足八十年。

自然一路之上走走停停,斩妖除魔,声张不平,祈雨襄福都做了不少,甚至何载道还曾教书讲道,收了一名记名徒儿……

但最耽搁行程的还是为了何轩的修行,不过往事如烟,倒也不需再提。

天柱足下,一道石阶蜿蜒而上,已然探入云中,单只视界之内便恐有万阶之数,而且陡峭至极,攀之有如登天之难。

不过称之为登天之阶也不为过,只要攀上这道阶梯的尽头,便能拜入上玄宗下院,习得粗浅道术,即使到此为止,来日也可到各地道观为执守,如能通过更多考验拜入上玄正宗之中,那更是实实在在的一步登天。

传闻之中,玄朝皇子如不能登上此阶甚至都不能为储,可见其份量。

所以这石阶无论时节,无论早晚,总少不了攀登的人影,不过这一日,却有两名格格不入的道人来到,拾阶而上,竟然云淡风轻,轻易便超过了许多登阶者。

这两名道人自然是何载道师徒,这万踏长阶对于凡人而言或许难如登天,但对二人却不算什么,考验道心的禁制亦难能令两人驻足,不过片刻,两人已在云雾之中,望见了那一座山门。

上玄宗!

简简单单三个大字,令何轩微微晃了晃神,却令何载道瞧了许久。

何轩缓过神来,见何载道似乎有些沉醉其中,也不去唤,独自行到山门之前,倒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稍候片刻,便见一名上玄弟子揭开云雾而来,见人先作一揖,问道:“见过道友,不知道友是何方修行,拜山还是访友?”

何轩微微一笑,回礼答道:“灵宝宗何轩前来拜会。”

那上玄弟子面色微微一变,从他放开的气息之中察觉了什么,态度顿时恭敬起来,道了一声:“请法师稍候。”

言罢匆匆而去,何轩也不见恼,没过多久忽有一名羽士翩翩而至,拱了拱手,言道:“宗阳子见过道友。”

“宗阳子。”何轩眉头微挑,这一位可是上玄宗近年颇有名声的真传弟子,由他亲自出迎,不可谓之失礼了。

不过没待何轩再做通名,宗阳子已微笑问道:“在下却未听闻过,灵宝宗何时出了一位名为何轩的真传弟子。”

何轩微笑道:“在下随家师游历神洲百年,近来才侥幸有所成就,还未曾回返宗门。”

“哦?”宗阳子微微一讶,目光又往何轩背后寻去,瞧见何载道,目中微微一束,问道:“不知尊师是贵宗哪位高功?”

何载道似乎恍然从‘上玄宗’三字之中醒悟过来,缓步上前,也不拿大让何轩代为介绍,自抬手一揖,通名道:“贫道灵宝宗何载道。”

“什么?”宗阳子吃了一惊,道:“竟是载道子当面,晚辈失礼,请尊者担待。”

何载道温和一笑,言道:“小友勿需多礼,今日是贫道携徒前来拜会,不知可方便么?”

宗阳子忙道:“尊者远道而来,我上玄岂有拒客之理,尊者、道兄请随我来。”

有本宗真传弟子带路,自是畅通无阻,宗阳子途中似乎传去了讯息,三人正式到得上玄门中之时,已安排好了依仗,备好了招待大殿。

何载道虽是温和性子,但他身为元婴三重大修士,更是灵宝宗道子,自无什么受不起的礼数。

三人到得大殿中落座之后,宗阳子才问道:“不知尊者、道兄前来拜会是为?”

何载道缓缓道:“同为玄门正宗,贫道对贵宗风采往之久矣,恰逢游历来到中柱,这才前来拜会。”

“另外贫道常闻贵宗钟道友之名,却一直无缘会见,今日前来拜会,亦有与钟道友交流之想。”

“哦?”宗阳子眉头微微一动,先是应道:“既是尊者前来拜会,我上玄门中定不能失礼,晚辈只是恰逢其会,稍后或许掌门真人便会亲自接待尊者。”

“至于钟师叔却可惜了。”宗阳子稍作思索,自感也非是什么绝密,便直白道:“我听闻钟师叔百余年前便去了玄都道场听道,已久未在门中露面了。”

“玄都道场?”纵使何载道之心性,听闻此言也不由微微讶然。

玄都道场,这名号若传到神州之中,或许也是闻者茫然,但何载道身为灵宝宗真传,却知晓一些早已不为人所知晓的秘辛。

却说上玄宗为何能够占据神洲中枢,平原大地,自命三宗六派之首?只因上玄宗传承历史上,可是有着两位纯阳真君。

至真纯阳,与世同君,这般存在一人便可开道统源流,可中兴门派号为正宗,可保万世传承。

如此大道至者,而上玄正宗却有两位,据灵宝宗中记载,应分别是玄都真君,玄通真君。

玄都道场此名,或许便是由玄都真君而来,玄都真君乃是上玄宗开派祖师,道统源流,不过传说之中,这位真君早已离开了玄黄,在天外开辟了一座道场修行,如今的上玄宗乃是玄通真君一手把持。

钟神秀竟然引起这位早已不理会上玄宗之事的开派祖师注意,去了玄都道场听道。

何载道却没想到听闻这个消息,沉吟片刻一叹,言道:“也罢,却是贫道无缘。”

宗阳子微微点头,正待再言,忽有一名道童匆匆赶来,附耳与宗阳子说了什么,叫宗阳子面色一变。

“果真?”宗阳子朝道童问道。

道童忙道:“童儿只是接到法旨……”

宗阳子知道绝无差错,面上露出些许感慨,摆了摆手,随后与何载道言道:“方才晚辈胡言,尊者见谅。”

何载道疑道:“小友何出此言。”

宗阳子道:“说来却是巧了,其实不久前钟师叔已从玄都道场回返,只是还未曾露面。”

“得知尊者前来拜会,他特意传来法旨,请尊者前去相见。”

“哦?”何载道目光微微动了一动,沉吟道:“如此也好。”

宗阳子起了身来,言道:“既如此,不如尊者现在就随晚辈前往?”

何载道应了一声:“善。”便随宗阳子起身,何轩自然跟随。

不谈何载道,宗阳子与何轩也是高修,虽未起遁飞纵,行路自是不慢,很快攀上天柱极高之处,登上一座悬屿。

穿过竹林,三人来到一片清池,池中立有小亭一座,可见亭中有一如画般的女仙,正摆弄灵果,斟茶倒水,见三人联袂而来,温声言道:“请三位就座。”

所谓近朱者赤,何轩随何载道修道如此之久,早已磨得稳妥温和,但他本性又有一股跳脱,修行到了这般境界的人是不会舍弃的,心中不由腹诽:“这钟神秀好大的架子,竟叫师尊等候。”

无论如何,何载道也是与钟神秀齐名的人物,代表的是灵宝宗的颜面,如此已算冷遇了。

不过何载道却是神色淡淡,落座之前,还拱了拱手,言道:“仙子有礼了。”

那仙子正待回话,忽然美目一闪,与此同时,无论何载道、何轩,亦或宗阳子,也被吸引住了目光。

只见几道炁流忽自四面八方卷来,在案前一撞,弥起道道烟岚,待得云雾散去,一名英朗道人挺拔的身躯自然而然出现在了此间。

那道人微笑言道:“何道友,久闻大名终于得见,有失远迎,还望担待。”

何轩早已惊得变了目中神色,宗阳子虽早有预料,亦是感慨万分。

何载道倒不见波澜,只是起了身来,礼道:“见过真人,小小虚名何足道哉,失礼之言,更请不要再谈。”

散则成炁,聚则成形,这岂不是炼就元神的征兆?

堂堂元神真人亲自接待,又何来失礼之言。

“道友客气了。”钟神秀淡淡一笑,言道:“你我同辈中人,不必太过拘谨。”

“请坐。”他在主座之上落座下来,示意何载道落座,又朝那女仙道:“我早说了,师妹不需做这些。”

那仙子只是恬恬一笑,应道:“是应当的。”

钟神秀似乎摇了摇头,没再应话,却与何载道说道:“我知道友特意前来,是为与我论道,今日恰有闲暇,正是谈玄之机。”

何载道缓缓道:“八十年前,何某经途云梦大泽,欲与道妙尊者论道。”

“彼时恰好在大泽之上,得见道妙尊者所留剑气,窥见了道妙尊者道法,自感不能比拟,遂未登门拜会。”

“八十年来,何某足丈红尘,修道修心修行,自感大有长进,来到道友面前,却得知道友已跳出生死玄关,自此长生逍遥。”

“世人因我灵宝宗之由,叫我能与两位道友齐名,实在自忏形秽。”

何载道所言句句皆是真心实意,但其人却十分泰然,或许见得山之高远,海之广阔,对于这种人也是一种提升。

钟神秀心中自言名无虚立者,这位道友亦非凡俗,却也想到了远方,淡淡一笑,暗道:“许道友,某又先行一步。”

“今日有幸,能得真人缘法。”何载道不知钟神秀心中所想,却正容道:“何某只得厚颜请真人指点了。”

“修行虽有高低,大道却是无涯。”钟神秀道:“道友不必客气,望你我皆有所得。”

“善。”何载道垂眉道。

……

山中无历日,修道人却知时节流逝。

北极阁中,许庄忽有所觉,缓缓睁开了眼。

原来不知何时,或许因许庄太过沉浸于修行之中,他布下的禁制已失去灵光,凛冽的寒流肆无忌惮的闯入了洞室之中。

只是这北极阁极深之处的寒风,却不能掀起许庄衣袍一角。

他缓缓将罡云收起,没有补设禁制,驱去寒气,却自言道:“原来已一百年了。”

(本章完)

第233章 真形

一百年。

即使对元婴修士而言也不可谓之不长,但许庄竟觉这时日过得飞快。

这一百年来许庄绝非虚渡,他时刻没有停下参悟道法,钻研道术,祭炼法宝,体悟冥冥之中大道的运转……

炼就元婴三重之后,许庄的修为虽已圆满,但道无止境,哪怕解开一个小小疑难,在道法上微不可见的一丝进展,都令他怡然自乐。

而他一身神通更不必多说,许庄本便根基雄厚,一路走来又得到不知多少修道人都梦寐以求的缘法,道法日新月异,参习道术自是快上加快,举步生风。

百年间,无论一路走来依仗的一身手段,还是后来修行以做启发的道术,以及他入北极阁前才到琅嬛阁中借阅的一些道术,许庄精心进行了一番梳理,至少都修炼到了八重境界。

不是许庄没有能力将一身道术都修成九阶,而是九阶道术不仅代表着道术修行的圆满,更代表着一条无穷无尽的前进之路。

想要脱离窠臼,改进道术之用,增长道术威能,甚至结合不同的道术,炼成九阶道术只是一个开始,许庄将更多心力放在了寄予厚望的几门道术之上。

例如太素亘本真气,据一位名为‘傅丹鸿’的前人高功所留道书之言,他将太素亘本真气修行到了不需费心施炼,行走坐卧皆有一口真气流转,自然守御内外的境界,这理念无疑使许庄眼前一亮。

太素亘本真气论守御不算世间一等,但其无形者不能近,有形者不能伤的理念堪称万用,当得上乘护身道术的名号,如能炼成如此境界,那至少能令许庄在应对突发状况之时,仍然游刃有余。

为此许庄也是耗费了一番功夫钻研,才略有所成,虽还没能一口真气炼出,自然流转不息,但已可以做到不费心神施法便维系太素亘本真气的运转,如此法力消耗虽是源源不断,但对许庄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是以许庄才能做到在这猎猎寒风之中,没有禁制守护,未曾运转玄功底蕴,也能泰然安坐。

但无论参悟道法还是钻研道术,这些不算旁枝末节,对许庄而言寻得炼就元神之机才是首要。

虚妄缠身对元婴三重修士而言是躲不过的纠缠,若在修行之中更是纷至沓来。

这一百年来许庄不知经历了多少杂念、虚妄袭扰,或许是三十百年来许庄某些不曾留意的小节,仿佛要令他生出遗憾、动摇、悔过,或许是不知从何而来,不知真假与否的前世今生,甚至又有一次外道演法,仿佛随他道法精进,那一门旁门成道之法又完善了许多,更加惑人心神……

好在许庄时时自省,保持道心,倒也一一安然度过,初时他也烦扰,后来反觉随着每一次镇压、斩去虚妄,仿佛都是一次明真,一次见性,冥冥之中令他大有长进。

这种长进无关根基,无关神通,无关法力,似乎是一种层次之上的攀升,又或者在迷雾之中找寻大道的路途渐渐走上了正轨,许庄已隐隐感到那踏足生死玄关的一线机缘,似乎与自己只隔了一层纱窗。

他本给自己许下了三百年的期限,在北极阁中静心修行,等待机缘到来之时,若不能成就再另寻他法,但在此时却是出了意外。

许庄指掌在腰间一抚,一抹白虹倏然脱离葫芦,仿佛脱离了束缚一般欢喜,在洞室之中自由游荡起来,兴之所至,竟在洞壁之上挥下一剑,若是仔细去瞧,似乎是许庄在外门道院之中留下的那一式剑法,但又更加精妙许多。

许庄百年不是虚渡,这一式剑法自然也完善许多,但太乙虹光剑此举却不是许庄驱使,完全是其自身所为!

许庄目光幽幽,看着太乙虹光剑在空中游荡,不由自言道:“火灾。”

幻形法宝经历长久祭炼,宝禁圆满、灵性圆融,就有可能遭致天劫,度过劫数,便能凝聚真形。

法源宗的封印似乎亦有蕴养之能,万年以来维持着太乙虹光剑宝禁不退,灵性不失,所以太乙虹光剑出土之时,便已是灵性惊人。

到了许庄手中,他更从没有停过祭炼温养,更常常与它演练剑术,借它斗法对敌,时至今日两百载有余,太乙虹光剑的灵性可谓与日俱增,更连许庄一身剑术都掌握了许多。

但他仍未想到,自己还没寻得一线机缘炼就元神,太乙虹光剑却已先行一步,只要度过天劫,便能成就堪比元神的真形法宝!

到了这个关头的法宝,灵性已经几近成熟,对自身天劫临头自然有所感应,许庄从太乙虹光剑灵性透露出的讯息可以知晓,它这一关应是火灾,而且很快便会来到。

凝聚真形的天劫出自三灾又非三灾,通俗的说,它应是三灾之中的一种,只是不如三灾一般恐怖,渡过之后也只是凝聚真形,不代表渡过了灾劫,日后三灾临头之时,这一灾劫仍要经度。

不过有凝聚真形的灾劫在前,再渡同一灾劫之时便会从容许多,或许这也是大道对一件法器,历经不知耗费如何宝材炼制,多少时日祭炼,多少时日蕴养,多少各种劫难才能走到炼就真形这一步的一点宽容。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眼前真形天劫临头在即,这不仅仅是凝聚真形的机缘,亦是法宝毁灭的劫难。

无论如此,太乙虹光剑乃是许庄身为剑修称手的飞剑,亦是陪伴了他许久的法宝,他却不能不做考虑。

“看来是应提前出关了。”许庄心中有了考量,没再拖延,忽地振衣起身,却竟然化作一道寒风,顺着洞穴刮入了渊峡。

太素万化遁法,自然随形,千变万化,这门遁术许庄同样修行到了九重境界,他所尝试的却是将之与五行遁术结合。

虽然太素道法之理念,可说兼容五行,但这毕竟不是一日之功,也无前人经验,许庄也只是稍有头绪而已,但即使如此,他遁术施展开来,也已有了些超乎常人所想的气象。

许庄仿佛真的化身寒流一道,他留意到道韵闭关的洞穴仍未重设禁制,只是没有多想,在渊峡之中呼啸而过,比之来时几乎快了小半,便已见得北极阁的入口。

径直穿过窟道,随着寒气渐消,许庄重新来到北极阁的大殿之中,竟觉浑身暖意融融,原来外间已是初夏时节了。

那有些高深莫测的邋遢老道没有现身,百年之前还在此执役的少年也已不在殿中,北极阁中竟又没了人烟,于是许庄遁法不停,由殿门而出,瞬息便到了天际。

再没过一刻,云宫已至眼前,门外竟然无人守候,许庄眉头微微一挑,在宫门之前现出身来,等了有好一阵,才见知行童子匆匆赶来,行礼道:“童儿见过许师叔。”

许庄瞧了知行童子一眼,忽然发觉他面貌似乎成熟了些许,看来百年岁月于长寿的异人族而言也绝不短暂,这才回了一礼,言道:“见过童子。”

知行童子应道:“师叔请随我来。”

许庄轻轻点头,随知行童子直入大殿之中,却见烟气之中道辰真人缓缓行出,细细打量许庄一眼,笑道:“看来师弟闭关所获不小,为兄也在修行之中,竟险些没有算到师弟到来。”

道辰真人与许庄相处也习惯了,知道他要自谦,抬手摆了摆,问道:“好了,无事不登宝殿,师弟一出关便来寻为兄,所为何事?”

许庄郑重道:“小弟想求秘传法印,到琅嬛阁中寻一门火灾渡劫之法。”

“哦?”道辰真人有些没预料到,沉吟道:“秘传法印不是难事,即使不计师弟为宗门立下的功劳,我也可做主允你参习秘传。”

“不过渡劫之法,师弟如今还用不上吧,可方便为兄过问?”

“不瞒师兄。”许庄拱手道:“师兄也知小弟手中有一法宝飞剑,如今已到了凝聚真形的关头……”

说到此处,道辰真人已露出了然之色,言道:“原是如此,我早知师弟飞剑灵性惊人,或有炼就真形的可能,却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而且竟然也是火灾。”

“也是?”许庄正待发问,道辰真人却道:“不过,门中所记渡劫之法其实只有两门雷劫法门,一门风灾法门可算上乘,余者不是作用寥寥,就是得不偿失……”

许庄闻言不禁眉头一皱,却没想到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他却不知道渡劫之法何其珍贵,道辰真人口中所谓作用寥寥,得不偿失的法门,其实在许多元神真人看来已是无价之宝,只要能够增加一线渡过三灾之机,什么都可以弥补。

至于上乘渡劫之法更不必多说,太素这般玄门正宗万载以来也才收集了三门。

“尤其火灾渡劫之法,确实正是我太素正宗所稀缺的。”道辰真人道:“近来我也正思索此事……”

许庄忽然想到什么,讶然问道:“师兄莫非将要渡劫?”

道辰真人成道具体不知何时,但接掌宗门以来也才三百载余,莫非道行已到能够引动三灾的地步?

“这倒不是。”道辰真人悠悠道:“为兄之劫应是风灾,距离风灾来临也还差不少。”

“说来却巧了,我之所以思索此事,是因门中有人欲以灵宝法成道,亦是火灾加身。”

“灵宝法?”许庄忽然想到百年之前,道辰真人与他的一句调侃。

“不错。”道辰真人轻叹一声,似乎不欲多谈,转而道:“身合法宝需八百年光景,门中虽有法子促进,但也还不算急切。”

“所以此事尚还悬而未决,却没想到如今师弟也求上门来。”

道辰真人似乎陷入了思索,过了片刻才道:“此事我暂有一个设想,但还不能决断。”

“这样,师弟且先回府小憩,明日此时再来云宫寻我吧。”

“哦?”许庄心中一动,发觉道辰真人言中似有深意,稍作思量便应道:“既如此,小弟明日再来叨扰。”

道辰真人微微颔首,许庄行了一礼,便自出了大殿,离开云宫。

——

世事易变,山水不改。

即使太素正宗这般万年道统,一百年间门中也有许多变化,但又有许多事物巍然不变,尤其这大泽茫茫水天接,仙峰矗立争云头的景象。

冲云峰。

薛玉人端来四味茶,置于案上,言道:“老爷请。”

许庄微微点头,目光在薛玉人稍稍多了些许变化的面容上停留了一息。

他闭关百年,薛玉人竟是炼法有成了,玉石成精虽是寿命悠长,修行却极缓慢,能有如此进境,此女倒真始终心怀求道之念。

许庄问道:“玉人,你为本座打理俗事多久了?”

薛玉人应道:“回老爷,两百载了。”

许庄缓缓点了点头,言道:“若有朝一日,你有炼法凝丹的机缘,可从府中支取大药。”

薛玉人侍奉许庄两百载,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做推拒,款款行了一礼,言道:“谢老爷。”

话虽如此,薛玉人从道基到炼法便用了一百多年,炼法凝丹之日更是遥遥无期,许庄没有多言,挥了挥手,薛玉人退到一旁侍立,他便取过一枚玉简看了起来。

这枚玉简中所记,乃是许庄闭关一百年来门内门外所发生之事,小到宗门大比名次,大到神洲大事皆有记载。

宗门大比名次于许庄自无什么可关注的,不过这十年大比的魁首之中,倒出了一位名为关珏的弟子,炼就了上品金丹,晋身真传之中。

除关珏之外,太素正宗这百年来还有另外两名真传,也皆曾在大比之中进入前四。

可见斗法之能或许不能说明什么,但道法高深者对道术参悟自然更佳,立下宗门大比确实是个不错的决策。

百年内连出三名真传,虽不比妃凡烟、周钧、秦登霄接连成丹的盛况,但已比之往代频繁不少,可见如今确是英才辈出之际,当然或许也有南瞻宝洲之因。

南瞻一事太素正宗大出风头,如今声威渐隆,若不是周钧此子竟然突飞猛进,炼成了元婴,又是呈现六大真传齐聚的鼎盛时期。

不过即使不算周钧,太素正宗五大真传年岁相差至多百余岁,已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势了。

不过似乎天数使然,玄消魔涨的大势之下,太素声威并没有使魔门消停太久,魔门中人行走神洲越加频繁,至多在三宗地界才稍加收敛,白骨宗更是屡屡攻打天渊派山门,似乎两派斗争已不可缓解。

不过天渊所在中原大地东南,上玄宗都对此无动于衷,更轮不到太素插手。

三宗六派虽不是同气连枝,但毕竟同属玄门,就如此坐视白骨宗与天渊派斗争,似乎有些不对,但以许庄如今眼界,还猜不透博弈玄黄大势之人的想法,只是按在心底。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大大小小之事,许庄概览一番,记在心底,又将思绪放回眼前。

他门下三名弟子,三徒秦登霄炼就上品金丹,如今也在神洲闯下不小名声,并不需他来操心。

二徒袁皓自南瞻宝洲一行,集成凝丹大药,天材地宝之后,已炼就六印金丹,倒成了门中除许庄之外唯一以三相六印凝丹法成丹之人……

唯有大徒李长风,似乎令许庄一再失望了。

一百年前,李长风离开了冲云峰,在云梦泽中寻了一座灵岛,与游锦儿结庐而居。

时至今日,李长风既没有炼成上品金丹,也未选择中下品流,炼法修士不过三百岁寿,他应当已经垂垂老矣了。

许庄沉默半晌,唤过薛玉人:“伱执我玉令到庶务堂中,取一瓶甲子大丹予长风送去。”

薛玉人正待应话,许庄抬手一止,淡淡言道:“既然心性不坚,何苦执迷不悔?与其瞻前顾后,莫再消磨时光。”

“你将此言同甲子大丹一起带到,令他服下之后,凝中品金丹吧。”

薛玉人吃了一惊,顿了一顿,才从许庄手中接过玉令,低低应了声:“是。”

许庄挥了挥手,待薛玉人离去之后,他才轻声一叹,回返了静室之中。

……

翌日日居中天,初夏天光正炽。

许庄再离洞府,径直来到掌教云宫,这番知行童子却已准时候在门前,将许庄引入大殿之后,忽有炁流聚来,道辰真人在许庄面前显露身形。

待许庄见礼过后,道辰真人微微颔首,自袖中取过一只宝匣,递到许庄手中。

“这是?”许庄目露疑色,在道辰真人示意之下启开宝匣,却见其中竟是一枚玉简,神识一探之下,眉头登时一挑:“定风丹?”

“不错。”道辰真人缓缓道:“这门定风丹,乃是世间最上乘的渡劫法门,即使玄门正宗所藏,也少有能够比拟。”

“我玄黄界中的避劫之法,若单论火灾,当以玄冰阁‘玄炼避劫冰魄’之法为首,此法集避劫,渡劫,消劫三用于一体,正合如今所需。”

“我有意以定风丹换取‘玄炼避劫冰魄’之法,这事便由师弟走上一遭吧。”

“原是如此。”许庄郑重点了点头,拱手道:“小弟即刻出发,定不辱使命。”

道辰真人点了点头,言道:“不过玄冰阁视玄炼避劫冰魄之法甚重,未必肯换,如此你也可以我太素正宗为玄冰阁炼制两次‘定风丹’为条件,换取玄冰阁为你与张师弟炼制避劫冰魄。”

“张师弟?”许庄在道辰言语之中捕捉到一个字眼,忽然心头一震。

门中欲以灵宝法成道之人,竟是张庭仙,是了,他肉身宝筏被毁,元神大道已断……或许这便是道辰真人予他的选择。

道辰真人没有留意许庄所想,缓缓道:“自然若玄冰阁愿以玄炼避劫冰魄之法换取定风丹法门,师弟先观无妨,我可做主。”

定风丹乃是世间最上乘的风灾渡劫法门,玄冰阁即使不愿换出玄炼避劫冰魄之法,也绝不会忽视太素正宗炼制定风丹的条件,道辰真人如此安排已基本解决了太乙虹光剑与张庭仙火灾法门的难题。

许庄收回心神,郑重拱手一应,道:“谢师兄。”

剧情不够写6k,约等于6k,没毛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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