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断绝因果来(求月票)

九州鼎鸣啸震动,李观一一身宗师劲气涌动,脚步一顿,他下意识抬起手掌,以他的眸子视线,看到了自己的手掌之上,覆盖着一股氤氲气息。

李观一所走的道路,是天下一国,九州归一的道路。

身负以法相吞噬国运之路,以及战场称雄煞气的道路,既以一剑一弓,诛杀【白帝气运】,庚金白虎,吞噬其气运,那么这党项国的国运就为他所用。

此刻李观一走入王城,终究有所变化。

“……党项国运。”

李观一眸中神色略有变化,感知到了自身内气的活跃,隐隐然有了一种汹涌如浪潮之感,此刻党项国已处于灭国之前,国都之中,百姓遭难,危急已极。

李观一在这种情况下,身负党项国的气运来到这里。

犹如一盆冰水,倒入滚沸的热油。

立时就有变化。

李观一压住自身的内气变化,没有展露出异状,只是带着众人从这里走出,昊元夏抢先一步奔出,李观一紧随其后,就听得几声大喊。

“有人!”

李观一抢步奔出,看到外面有几个甲士,发现了昊元夏,正出手,见李观一他们出来,甲士面色大变,就要大喊,李观一抖手劲气迸发,落在他们身上穴道。

甲士扑倒在地,直接昏迷过去。

昊元夏推开倒在自己身上的甲士,往外奔出,瞥视几眼,道:“是城中西北之地,原本是古时候的堡垒,后来城池几次扩建,这里就成为了存放军械和粮食的地方。”

“粮食?”

李观一微微皱眉,他大步过来,打开一处库门,有甲士袭来,都被他轻易拿下,里面的粮食极多极丰富,最下面的粮食近乎于已经发霉了。

李观一又从这堡垒往外看去,看到整个党项王城都灰扑扑的,面色难看下来,昊元夏一时间没能发现什么问题,只是发现李观一的神色不对劲,询问之后,李观一抿了抿唇。

文鹤道:“树皮不见了。”

昊元夏愣住,然后再看,却发现这王城之中的树木树枝变短许多,树皮也已没了,这位世子虽然已经经历了极多的痛苦,但是对于这件事却还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文鹤道:“王城建立在绿洲附近,树木多,物产丰富,但是从这里往外面看,树枝变短,代表着树叶和嫩枝被裁剪过,树皮不见了,有用刀子拔下树皮的切割痕迹。”

“城中百姓,吃完了粮食,吃完了树叶树枝,已经开始吃树皮了。”

“但是官仓之中的粮食却已经放到了发霉腐烂。”

“听说狼王谋略,调转兵锋的时候,有一部分党项贵族奋勇冲了出去,如此看来,那些贵族里面还有勇气征战的一部分人,已经被狼王的马蹄踏碎了。”

“此刻城里面剩下的贵族官员们。”

昊元夏脸色变化,低声道:“就是既没有勇武,也没有胆量,不敢前冲,反倒是留下性命的?”

文鹤点头,道:“菁英死尽,剩下的不就是些渣滓?”

李观一沉声道:“走。”

瑶光施展奇术,遮掩了众人的气息,又各自换了护卫甲胄,前行于道路之上,见到城中百姓都极消瘦,冬日天阴沉,天空沉沉地压下来了,四方结下白霜。

城中百姓,衣衫稍有些薄,却可以见到消瘦到露出骨骼痕迹的胳膊,道路上时而可以看到冻死的,饿死的人,这些和刚刚看到了的官仓之中的粮食相比,形成了无言的剧烈冲击。

野狗在街道上围绕三五成群,啃食倒下的人。

昊元夏眼睛泛红,握着刀冲出去大吼,把野狗惊动起来。

野狗警惕盯着他,咬着一个人的胳膊跑远了,昊元夏大吼着冲前,低下头,看着死在旁边路上的一个女子,女子衣衫解开,露出干瘪胸膛,怀中有孩子吮吸母乳,也已冻死饿死。

昊元夏踉踉跄跄,跪在地上,看着那党项之人的尸骸,身躯颤抖,眼睛泛红。

此刻,他对于自己此身的生身之父的所作所为,产生了直观的厌恶,那狗竟毫不害怕人,聚集成群,盯着他们,张开嘴巴,流下口水来。

这些畜生已是吃过了人,把眼前之人也纳入了自己的攻击猎物之中。

忽然这些野狗呜咽一声,身躯颤抖趴下,夹着尾巴颤抖。

昊元夏看到李观一走来,一道道气劲凌空勃发,野狗皆死于道,李观一道:“走吧。”

昊元夏擦了擦眼睛,咬着牙起身。

他带着李观一,文鹤,瑶光,去寻找之前还忠诚于他的那些人,沿途见到的景象惨烈无比,触目惊心,多有饿死者,市场之上,买卖热闹,却不卖粮食,不卖肉类,只卖一种泥土。

说是天上神仙所赐,用这样的泥土,以水划开,可以做成馕饼,可以填饱肚子,李观一看到周围人们面容枯槁,却腹部奇大突出,肋骨突兀。

文鹤目光变化:“……外有群盗掠夺,各部军队逼近,内则是官员欺压,毫无生计,接下来,恐怕要到了那一步了,主公。”

人相食。

李观一沉默许久,却道:

“先生真的觉得,不曾到那一步吗?”

文鹤道:“我看这些买【土】的人,衣裳还不能够庇护自己的身体,身形消瘦,应该是原本家境就不好,而市场之中,不曾有过【菜肉】,还不至于至那一步。”

李观一回答道:“先生且看我们来时的粮仓,在下面的粮食都已经要发霉了;再听一听,远处府邸里面传来的笑声和曲声。”

“再看看眼前这些人。”

“内外危亡的时候,有的人吃肉喝酒,有的人还可以果腹,也有的人只能吃这种泥土。”

“如果这还不是【人相食】,那什么是?”

“当真到了最后一步,人与人相啃食么?”

文鹤缄默许久。

李观一握着剑,道:“我今日,方才看得更清楚了。”

“这世道,本就【人相食】!”

昊元夏的脚步越发慌乱急促,越发用力,周围的画面几乎犹如佛经之中的地狱变,恐惧,狰狞,麻木,冰冷,死亡,停留在屋檐上的大片黑色乌鸦,在街角巷尾回头的野狗。

肚子凸起靠着墙壁躺着的贫寒者,脚步匆匆熬煮稀粥的,以及远远传来的烤羊肉的味道,有大门大户打开后门,把因为实在是太多而腐烂掉的肉扔在地上。

猎狗和穷苦的人拥挤在一起抢夺吃的。

有力气大的把瘦弱的一脚踹下,如猪狗一般狂吞,倒出来这腐烂之肉的仆人,却似自己也成了高高在上的贵人,脸上带着讥诮的笑,看着本和自己一般的人和畜生争食,便也在心底生出一种骄傲的感觉来。

这般画面,实在扎眼。

唯独一个字——乱!

李观一他们找到了昊元夏的侍从,询问如今的局势。

那几个侍从见昊元夏还活着,都脸上神色狂喜,把如今局势禀报下来,回答道:“如今城中百姓,分有三六九等,民众,上等人,仍旧还活得好好的,尚且可以支撑很久的。”

“百姓的话,勉强吃些稀粥,已没有肉可以吃了。”

“至于奴仆,现在这样的局势,只要给他们吃一种叫做【菩萨土】的东西了,还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也算是节省粮食。”

这种西域之民习惯性的东西说出来,昊元夏却不知怎么的,心底里生出来一种极大的愧疚和羞耻感觉来,他转头看向那边的李观一,道:“……主公。”

众侍从,臣子看向李观一,脸上神色各异。

外面风雪渐起来了,李观一一身墨色毡衣,问:

“城中还有多少人?”

一名老臣皱了皱眉,回答道:“你是谁?”

昊元夏只是问道:“还有多少户?!”

那老翁只好老实地垂首,道:“还有八万户,约莫四十多万人。”

这么大的城,怎么可能只有这点人?

李观一道:“加上你口中的奴仆。”

老翁仰起头,疑惑不已,道:“您问的不是人吗?”

“奴隶不是人。”

“所以没有算进去。”

昊元夏无法言语,只是低头,老翁见状回答道:“加上那些奴隶的话,应该还有一百多万的数量。”李观一握着腰间的配剑,道:“准备开粮仓,赈灾民。”

“按照人头数给粥饭,若是人来,则准备下一步。”

文鹤道:“是,主公。”

李观一打算把百姓都转移出去,他们来的时候,从九色鹿背上往下去看,整个城池周围已经有乱军在靠近,附近的镇子里都有烧掠的痕迹。

李观一已经成长许多,知道在这个情况下,只有【威逼】和【利诱】,才能在短时间内,把这个数量的百姓汇聚起来。

老翁恭恭敬敬,却又带着讨好,询问道:

“奴隶也要算人口吗?”

昊元夏让那老者不要说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抽痛,他的幼年在大漠长大,周围有许多的女奴,奴仆照顾他,但是在十一岁多的时候,就被送到了中原,之后最关键的三年时间,是经过了中原的教导。

之后又多有经历,他同时有过西域的经历和中原的文化,导致他在两种不同思路之中,极为痛苦。

在这里安静下来,肉粥在煮着,香喷喷的,里面有藜麦,有切碎的肉块,有奴仆恭敬跪在旁边照顾着。

李观一握着剑,没有回答,只是道:

“就这样决定,元夏,你和先生一起处理此事。”

昊元夏道:“主公您呢?”

李观一道:“我自去了结我的因果。”

他转身,大步走出,天空灰蒙蒙一片,远远的,可以看到那党项国都巍峨的皇宫,文鹤和昊元夏走出,李观一握着剑,心中情绪涌动,道:“我越发明白了。”

“我来这里,果然不是为了所谓的党项国的王业,也不是为了狼王许诺的王位,这样扭曲的所谓霸业,不值得看哪怕一眼。”

“这两个东西,对我来说。”

“屁都不如!”

文鹤温和道:“主公要做什么?”

李观一看着远处,回答道:“我来这里。”

“是要把奴隶变成人。”

温和无害的青年谋士微顿,笑眯眯着的眸子缓缓睁开,看着那年轻君侯的侧脸,稍微有些失神。

文鹤道:“主公此举,或许要得罪许许多多的人啊。”

“您挡在了他们的前面。”

“他们可不会轻易放过咱们。”

“先生这一句话却说错了。”

李观一看他,回答道:

“是他们挡在了我的前面。”

文鹤无言。

这般豪迈的气魄,哪里还需要这些贵族们的认可呢。

李观一道:“你们二位且准备。”

文鹤道:“主公您去何处?”

李观一提了提手中剑,痛痛快快道:

“且去杀人!”

冬日天寒,少年君侯的口中呵出白气,肃杀凌冽,他提了提剑,大步走远,周围是低矮的屋子,前面是高耸的阁楼,一步步踏着这天地,走向宫殿,气魄凌冽豪壮。

文鹤叹了口气,看着李观一的背影,似乎有些抱怨,有似乎带着淡淡的自矜,笑道:“我就知道。以吾之主公的性子,看到这样的画面,是不可能做什么潜入作战的。”

“乱世,西域,王城,魔宗,内外交困,围城数月。”

“我在西域长大,这几个词同时出现在一座城,这种画面,不进来都能猜得到是什么样子了,而看到这样的样子,若是还能够忍住的话,那也就不再是我的主公了。”

“贵族和领主头顶的天格尔,却是百姓和奴隶们的长生天。”

自小家贫,出身于西域的谋士双眸微垂。

内里似乎有情绪涌动,看不真切。

旋即自语轻声道:“不过,既早已猜到了您的想法,我等怎么会没有准备呢?”

单纯无害的青年打量着西域的城池。

干燥,无水。

五百年前的古城了,多以黄土混合木材所制的建筑,经历过数次的扩建,修筑,号称是西域这辽阔大漠之地上璀璨的明珠。

“魔宗,贵胄。”

“以及即将要冲入这党项王城的各路西域联军。”

“主公打算要把百姓转移的话,这城空着浪费了……”

“狼王想坐在那里,就驱使天下人作为他的棋子,可也要小心被棋子咬一口,嘛,反正长生天的名号总是要脏了的,那么,我就提前给你弄脏也无所谓吧,狼王。”

“把水搅浑再说。”

昊元夏已准备掀起最后握在他手中的兵马,回头去看文鹤先生,文鹤先生看上去如此地安静,温和无害,而且很可靠,只是这个时候,打量着这个城池的先生低头。

问了昊元夏一个奇怪的问题。

“您知道。”

“城中储藏火油的火库在哪里吗?”

青年谋士微笑。

眼睛笑眯眯的,看上去朴素又温和。

完全无害。

…………………

李观一亲自提着剑,打破了最大的粮仓,然后让昊元夏出面,去主导赈粮的事情,而在完成这些之后,李观一提着剑,缓步走向皇宫。

在他进入党项王城的时候,就已经隐隐感觉到了萧玉雪的方位,党项国最后的气运,此刻如同剧毒之蛇一样,死死追逐萧玉雪,而萧玉雪似乎知道自己无法离开了。

萧玉雪就在这党项国,亦或者说——

【西域大夏国】的皇宫当中安坐。

李观一身后,穿着观星术士长袍的少女安静跟着他。

李观一提着剑,走在皇宫之前,皇宫的贵胄们早早知道了有人竟然敢于闯粮仓,派遣出自己的私兵来阻拦,又有魔宗子弟混杂其中的宫廷卫士,成百上千人,汇聚在那里。

他们死死盯着那独自一人,穿着深色毡袍的人。

李观一伸出手,摘下来了自己的兜帽,露出年轻的面容,就只是这一张脸,就足以让那上千的卫士齐齐握紧兵器,心中出现了一种偌大的恐惧感。

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豪雄。

神将榜二十七的盖世名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说,是要围杀胆敢冲击官仓的饥贼么?

怎么成了这位?

旋即,这些贵胄私兵,将领,以及魔宗的弟子们忽然想到了最近风闻的——先入党项者为王,一时间呼吸有些凝滞,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即将在西域拥有王的尊号的存在么?

李观一单手伸出。

金色的流光变化,汇聚,化作了一柄如同猛虎般的战戟。

战戟落下,抵着地面,发出一声大响。

李观一握着战戟,往前踏出一步,踩踏在台阶上。

于是上千披甲之士,齐齐后退。

如同汹涌大势,跟随此身,李观一持战戟,一步一步往上走去,气度雍容沉静,那上千的甲士却是被逼迫,如同面对着深山一般,朝着后面退去。

直到退无可退,忽然有人大喊道:“杀!!!”

上千宫廷卫士从高处,朝着下面扑杀下来,李观一握着战戟,忽然猛然抬起战戟,双手握着,伴随着犹如猛虎般的咆哮声音,战戟狠狠的劈下!

【裂海】!!!

气浪暴起,那前方十数人,几乎瞬间那席卷而起的战戟气浪卷起,抛下,口喷鲜血,皆是死尽了,李观一握着战戟,目光沉静肃杀,大步往前。

他一个人,近乎于要围杀千人。

对于魔宗子弟,唯独一个想法,那就是——

杀!

他独自冲阵,这里人多,却没有名将。

猛虎的咆哮升腾而起,肃杀苍茫,似乎猛虎落于群羊当中,正在不断靠近,在最高处,皇宫之中的萧玉雪似乎有所感应,缓缓睁开眼睛,她容貌绝美,起身看着外面。

台阶一层一层往下,鲜血汇聚如流水。

皇宫卫士都已倒伏在地,没有了气息,那身穿寻常衣裳的男子手腕一震,战戟猛然扫过前方,战戟兵刃上沾染的鲜血落在地上,化作一道血色的弧光。

李观一宗师之能,又尤其擅长爆发之战,没有名将率领的宫廷卫士,没有资格去和一位宗师级的名将抗衡,他的战戟抵着地面。

身后,白虎法相已彻底展现出来了。

李观一一身寻常袍服,踏着白玉台阶步步往上。

吞噬党项国运的巨大白虎,缓步往前。

似乎是因为吞噬过党项国的国运,亲自杀死了其所化的白帝,李观一此刻,越是往前,越是行走于这皇宫之中。

白虎的气势越盛,越发地凌冽,霸道,直到最后,带着一种堂堂皇皇的压迫感,这少年在前,白虎于后,步步往前,萧玉雪站在那里看着,恍惚之间,那不是一个独身而来的名将。

雍容,肃杀。

恍惚之间,犹如君王来到了他的宫殿一般。

李观一站定在前,握着战戟,银发少女则在他的身后。

李观一看着萧玉雪。

萧玉雪还能微笑:“第一次是剑,第二次是弓,这一次,是战戟了吗?秦武侯,第一次你坏我法相,第二次,你废我的武功,第三次,要来取我的性命了吗?”

“那就来吧。”

李观一丝毫不被影响,抬起手中的兵器,指着萧玉雪,冷声道:

“且来,赴死……”

却在此刻,忽然听得一声长啸。

长啸声音如同金铁交错,冲天而起,一道身影自远处,踏空而来,身穿墨衫,银发狂舞,武道传说钓鲸客只是一瞬间,就已抵达,越过了李观一,瑶光。

钓鲸客身影出现,他似乎早早就已来到这里,之前在寻找什么,就在李观一凿入此地的时候,钓鲸客也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目标。

此刻袖袍一扫,气浪翻腾如浪潮,整个皇宫,乃至于整个城池都在微微晃动着,李观一感觉到周围虚空泛起了一层一层的涟漪,涟漪流转变化,竟然汇聚为一,化为一座大阵!

这阵法似乎有两个阵眼,流转变化,其中一个正在瑶光方位。

银发少女垂眸去看。

李观一握着战戟,护在了瑶光身前。

钓鲸客怔住许久,叹道:

“原来如此,此阵最后,竟然留在了这里。”

“好,好,好!十余年来,往日种种,是时候结束了!”

“阵,起!!!”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层大阵里面,微微晃动,地面上出现了繁复无边的轨迹,化作了血色的光华,最后这些血色的光华组合成古老繁复的大阵残留。

那个剥离了瑶光诸多情感的,要把她淬炼化作兵器的大醮阵法,而也代表着,只要破开此阵,瑶光被剥离的,她所失去的那一部分,就会彻底夺取回来!

归于圆满。

钓鲸客看着这阵法残留。

五指猛然握合。

往日种种,烟消云散,诸多因果,万人大醮。

他仿佛又看到了十几年前,那个被放在了大醮阵法中央的孩子,钓鲸客的眼底悲伤,复杂,痛苦,内疚最后尽数化作了一声酣畅淋漓的长啸——

这一次。

阿爹不会来迟了。

这位千年以来最强的天才,江湖阵魁,说出了最为决然,坚定,痛快痛苦,却又意气风发的两个字——

“阵,碎!!!”

(本章完)

第361章 萧玉雪,死!(求月票)

伴随着钓鲸客之手段,一股无形的涟漪猛然以这里为核心,朝着四方横扫而过,那一座耗费了魔宗数百年心血准备的大阵,在这一日,猛然大亮。

犹如无尽的鲜血都放出光芒,每一道光都仿佛折射过去之影,是犹如薛神将之事,是阵法留下的过去之人的身影——残酷无情,取苍生之血刻录为阵;种种手段,渗透入高层贵胄。

诸欲无情,痛苦哀嚎的百姓,负手而立的宗主。

就类似于薛神将秘境的伪劣版本。

这阵法之上,重新展现出了当年的一幕幕虚幻。

银发少女恍惚失神,看着坐在那里的过去的自己,李观一握着战戟,抬起,身躯之上,气运涟漪变化,化作了白虎,狰狞按爪,须发怒张,虎目森然,把那银发少女保护在身后。

十余年前事再现!

仿佛有万人自四面八方奔赴而来,然后垂眸呢喃,念诵着古老的文字,站在不同的位置上,然后坐下,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的神色皆狂热。

他们念诵着所谓‘圣教’的经典。

目光抬起投落,汇聚在这血色大阵中央,那里有一个年幼的孩子,银色的长发垂下,穿着朴素的衣裳,还带着长命锁,眸子安静好奇看着这里。

阵法层层亮起。

然后凝固住。

阵法倒影的过去,那曾经在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凝固,唯独可见,当年苍生,众生百态,倒影之中过去的魔宗成员凝固,却有一道白发身影狂掠。

李观一站在西域大夏国皇宫御道的中间,左右各自有九十九层白玉台阶,此刻左侧,一道银发身影掠来,看上去远比此刻的钓鲸客要来得年轻,风流倜傥。

是阵法引动,令过去留下的事情重现。

有群魔现身,有诸多欲念,江湖之中的诸多变化。

自然也有——

钓鲸客闯阵!

十余年前,钓鲸客双手起阵疯狂杀入那大阵,自左侧而来,煞气森然霸道,而此刻,这个时代的钓鲸客嘴角勾起,他须发狂舞,落于大地之上,自右侧御道开始破阵。

一左一右,过去现在!

这阵法既然留存于此,那么就代表着,当年钓鲸客破阵的动作,行动,手段,也都被记录下来了。

而在这个时候,这千年以来,如剑狂在剑道上一样,于阵道之上无与伦比的天才,用了绝对不可思议的法门,他在配合过去自己的招式和阵法!

竟以过去之自己留在这里的阵法痕迹为引。

和过去的自己一起组成了大阵。

【狂潮行左】/【赤阳行右】!

白虎端坐于此,一左一右,过去未来,钓鲸客气机磅礴,化作大阵,刹那之间产生的阵法威能,就仿佛是两位阵魁,对着这该死的宿命,该死的悲苦,齐齐出手!

阴阳流转,左右相合。

【阴阳轮转,万道皆休】!

伴随着一声破碎的声音,虚空阵法,泛起涟漪。

然后猛然破碎。

一时间,分不清楚,犹如千万枚澄澈明净的镜子碎片从天空落下来,倒映着繁华的过去和此刻荒败的乱世,恍惚之间,一时间分不清楚,眼前所见到底是过去,还是现在。

李观一看着那前面阵道倒影出,过去的银发小女孩,那阵法留下的影子也抬起头,看着他。

银发小姑娘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美丽的微笑。

然后朝着这里伸出手。

这是本来的瑶光性子。

下一刻,这倒映着的过去记录消失,阵法碎裂,彻底消散,西域灵山千年根基,魔宗三百年积累,那些孽债,罪恶,汇聚的大阵——

钓鲸客,独自破去。

银发乱舞如浪潮掠过李观一身边。

钓鲸客破阵,踏步。

瞬间出现在萧玉雪身前。

单手伸出,叩住萧玉雪咽喉,朝着前面拖行。

大地迸裂,西域大夏国宫殿前,有巨大白石雕刻的白蛇白帝,鳞甲清晰真切,犹如真龙欲要腾空飞升,一双碧色双瞳俯瞰而下。

萧玉雪身躯扣住,硬生生撞碎这白色塑像。

硬生生被镶嵌其中。

钓鲸客死死盯着她,眼底杀意近乎于实质了,萧玉雪被提起,双目如同被抓住的野兽死死盯着钓鲸客,和钓鲸客年少时候那不断被美化过的模样完全不同。

“李观一。”

“你知道我的阵法手段,我已经把这魔宗三百年大阵的效果全部逆转了,把瑶光的感情取回来。”

三百年,数万人乃至于十数万人心血成就的大阵。

钓鲸客,成功逆转。

钓鲸客道:“耗费了我十年心血。”

“多少有了点麻烦。”

萧玉雪看着那阵法汇聚,凝聚无形之物,化作了一团如同红玉般的血色流光,她是魔宗的宗主,有手段,本领,可以心念一动,就毁去这一团血色流光。

这是魔宗底蕴,阵魁可以杀死她,却难以阻拦这种作为一教之主的能力和手段,萧玉雪的手指动了动,目光却穿过了钓鲸客的肩膀,看到那边的银发少女。

她的手指抬起,动了动。

然后垂下来了,只是搭在了那雕像上。

钓鲸客看着她,萧玉雪看着他。

就好像是几十年前的小乞丐,看着那个小姑娘。

钓鲸客眼底杀意不灭,两人不曾言语半分,杀意之浓郁,恨意之真切,真实不虚,李观一早已跑去去引导阵法,这个时候,李观一心中万分感谢。

当时如果不是有过在江州城和侯中玉的拆解阵法,把侯中玉的阵道经验技巧都给囫囵学下,之后也没有基础来学习钓鲸客的阵法。

他把猛虎啸天战戟直接插在地上,一路小跑过去,成功引导阵法,双手托举着那东西,送到银发少女那边,钓鲸客没有立刻下杀手,就是为了等待瑶光。

素来轻狂倨傲的钓鲸客,在涉及到自己女儿的时候,也极为谨慎起来了,他的元神都注意着银发少女那里,包括一身煞气的李观一,此刻也是很担心。

他手中托举着那血玉般的棱形晶体。

无论是他,还是瑶光,钓鲸客,都意识到这是一种变化的开始,拿到这东西,瑶光将会拥有过去的情感波动,会有那爱恨情仇的涟漪,会有各种情绪。

但是,这也代表着瑶光被抽离的那一半血脉。

代表着萧玉雪的血脉。

银发少女双手伸出,接过了这东西,她看着前面的少年,嗓音宁静道:“那么,您希望,我拿回这些东西吗?”

李观一看着瑶光,回答道:

“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

“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银发少女嗯了一声,她双手捧着这红色的晶石,就慢慢往前走去,李观一伸出右手,倒插在地上的神兵猛虎啸天战戟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李观一的兵戈抵着地面,缓步跟在少年旁边。

萧玉雪看到那银发少女一步步走来,那少女的五官像是她的,鬓角的银发晃动,最后少女走到了萧玉雪的前面,轻声道:“阿爹。”

钓鲸客缄默,松开了右手。

那美丽的女子摔在地上,武功被废了,仍旧带着从容的笑,她没有那些败亡之人的歇斯底里,还抬起手整理自己的鬓发,让自己看上去美丽动人,道:“是你们赢了,拿走吧。”

“你的情绪,感情,都在里面了。”

“只有这一次,没有半点的后手。”

银发少女看着她,那阵法晶石,和她血脉相联,悬浮在空中,仿佛梦幻般的蝴蝶,然后蹲下来,注视着萧玉雪,银发少女伸出手,道:

“娘亲。”

萧玉雪怔住,身躯颤抖一下。

银发少女伸出手,抵着嘴唇,让自己的嘴角往上拉扯出弧度,看上去露出一丝丝微笑,只是这样的微笑,此刻却带着一种淡淡的悲伤,轻声,认真道:

“谢谢你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能见到这个世界,见到老师,阿爹,他。”

“其实并不后悔,然后……”

银发少女手掌伸出,虚空中有痕迹流转变化,那血色的晶石,落在了少女的掌心,她把那从她自己身上剥离下来的血脉,情绪,感情所化作的晶石,轻轻放在了地上。

银发少女看着萧玉雪,认真,轻声道:

“还给你。”

萧玉雪身躯僵硬。

银发少女澄澈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涟漪:

“你的东西。”

“我不要。”

萧玉雪脸上刹那之间失去了全部的血色,她嘴唇狠狠颤抖了下,银发少女起身,她的面容美丽地没有一丝丝瑕疵,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眸子微垂下来,嗓音宁静如流水。道:

“我是小时候,在师父师娘那里长大,年少的时候,遇到他的那个人。”

“所以,我已经具足本性,又哪里需要取回什么呢?”

“我就是瑶光。”

“萧玉雪,再见。”

萧玉雪的脸上失去了神色,银发少女没有表情,她走回到李观一身后,一只手拉住了李观一的袖袍,另一只手拉住了那边的钓鲸客。

远处,从西域大夏国的墙壁上爬起来的老司命呼出一口气,费力气地把旁边玄龟身上的箭矢给拔下来,道:“奶奶的,外面越来越危险了,这王城怕是要没了。”

“不过……本性具足啊。”

老司命叹了口气,看着远远那里的银发少女,她在拿起的时候,就已经放下来了,也正因为放下,所以才‘取回’了真正属于她的东西。

一句本性具足。

已经超过了魔宗三百年不计代价的求索。

八百年来,奇术第一。

老司命轻声道:“这般悟性,近乎于佛道啊……”

玄龟道:“那她会走到了太上忘情的道路上吗?”

老司命只是回答道:

“本来会。”

老玄龟没有说什么,只是费力抖了抖身子,所谓的箭矢都被抖落下来,并不能对祂有丝毫的伤害,只是看到上面的箭矢各自不同,这是乱军的箭矢。

萧玉雪脸上神色仓惶,忽而惨笑数声,抓住那晶石,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这阵法残留变化,这一处地面裂开,她坠下去了,钓鲸客缄默许久,道:“你们和我一起。”

武道传说锁定神念,萧玉雪已是必死。

他带着瑶光和李观一一路前行,这里正是魔宗的地方,萧玉雪捂着伤口,抓着那晶石,兜兜转转往前,钓鲸客往前跟着,道路曲折,仿佛回到过去。

‘小乞丐,我们这里有诵佛的法会,你要不要来?’

‘管饭么?’

‘管饱!’

两侧转经筒转动,声音当啷当啷,经幡变化,诸佛的身影徘徊,小时候的钓鲸客,只不过只是个小小乞丐,乱世之中,哪儿有乞丐的活路呢?

钓鲸客的眉毛皱紧,他一身广袖黑袍,银发垂落腰间。

纵然亲手杀戮众多,一路行来,银发之上不染尘埃。

他是超凡脱俗的阵魁。

千年来的最强天才。

萧玉雪再无处可逃,这里只是藏经的地方,她面色苍白,大口喘息,手中死死握着那晶石,转头看着这里,钓鲸客大袍广袖,萧玉雪看着这三人,眸子安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钓鲸客感知到了有人的气息,但是这一次他不曾阻拦,那似乎是萧玉雪麾下的魔宗精锐,他们叩动了机括,那箭矢朝着萧玉雪而来。

被废去了武功的萧玉雪逃到了这魔宗最隐秘的地方,却被她保护在这里的魔宗精锐核心的秘箭射中身躯,箭矢穿破了衣裳,鲜血涌出来。

萧玉雪怔住,钓鲸客抬手,没有阻拦这一切发生。

萧玉雪低下头,看着这一幕,她张了张口,鲜血从嘴角流出来,有数人飞出,都是她保护下来的魔宗子弟,半跪于地,把手中的奇门兵器扔下,道:

“萧玉雪,此人残酷,无情无义,我早就想要杀死她。”

“今日来,就是为了大义灭主,斩下她的头颅,献给您。”

这个为了魔宗的存续而殚精竭虑,以江湖之人,周旋于天下的女子终于叹了口气,安静坐在那里,为了救魔宗,让魔宗成为绵延后世之势力,却被她所救之人所害杀,这般下场。

萧玉雪轻笑起来:

“当真是有趣啊……”

钓鲸客垂眸,那几个以剧毒之箭射杀入萧玉雪要害的魔宗子弟惨叫声中,直接炸开,化作鲜血,涂满了两侧的墙壁,里面的佛经佛偈遍染血色。

钓鲸客袖袍翻卷,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萧玉雪。

抬起手,杀招开启。

年少的时候,也是这样,冬日天大雪,他几乎要被冻死,那时候江湖上最厉害的年轻一代,是神算祖文远,疯王陈承弼,但是这些距离他,实在是太遥远了。

那时候有一种鸡毛屋。

只需要三枚大钱一晚,可以遮蔽大雪,主家会在一个屋子里面铺满鸡毛,乞丐交钱就在里面躺着,借助鸡毛保暖,也算是勉强苟活。

乱世之中,他期盼的就是可以吃饱,那时候,忽然有一行西域人来到了这城池里面,给人们讲经说法,他听说可以吃饭,就过去了,却哪里抢夺得到。

那一日,数着念头过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大雪里一具僵尸的钓鲸客,看到大雪之中,有大鼓,五岁的小姑娘赤足踏在鼓上旋转,念诵般若经文,如天女落入凡尘。

那一日之后,他便每日早早赶到了经坛之处,听那些西域人讲经说法,不知道是为了那稀粥和窝窝头,还是为了看到那个小姑娘。

后来西域人要收徒,那小姑娘却塞给他两个馒头,那时候的小乞丐擦了擦手,局促地和小姑娘的手掌握了握,用随身的哨子换了这两个馒头。

馒头里面有字条,也是那些时候听人诵经学会的——【快跑】。

那日为了让一个小乞丐逃离西域魔宗,甚至于不惜被罚险些成为试验品的小姑娘,如今和眼前这脸色惨白,一手主导了诸多事情的魔宗教主。

钓鲸客杀招已成,只是道:

“为何?”

他看的不是这个必杀之人,而是当年那个跪在雪地里面,因为救他而遭三百鞭刑的小姑娘。

萧玉雪有诸多理由可说。

可此刻,却只是直白恣意地笑:

“郎君之问,何等居高临下,高高在上啊。”

她看着钓鲸客,微笑美丽:“我生在此。”

“我长在此!”

钓鲸客往日不知道这八个字的意思,但是见到了魔宗所作所为,以人为材,已经不是草菅人命的程度,恣意,疯狂,混乱的环境,乱人伦纲常,无视亲情血脉,把人和畜生放在一起。

萧玉雪在这里出生,也在这样的环境长大。

那么她会做什么样的事情呢?

她是怎么样的人。

至于此刻,萧玉雪仍旧觉得自己是对的。

钓鲸客忽觉天地萧瑟,他不知为何发笑:“这个世道,当真荒唐啊。”

他毫不犹豫,一招轰出!

萧玉雪垂眸,却在这个时候,抬起手,按下旁边的机括,箭矢暴起,钓鲸客庇护女儿,却见那萧玉雪抬手,用一把匕首刺入了她自己的心口,刺入心口之后,钓鲸客阵法才落下。

萧玉雪目光注视着钓鲸客。

看着那银发少女,断绝自己的心脉。

或许是因为一念的晃动,明明让钓鲸客亲手杀死自己,一定会让钓鲸客和那瑶光之间情绪,产生一点点的间隙,才符合魔宗的行事方式,但是她却没有这样做。

“当真,荒唐……”

李观一手中战戟横扫,把射来的机关都击碎了,看到了萧玉雪坐在那里,她死在了自己的手中,终究没有让钓鲸客的手中沾了她的命。

李观一看到,那墨袍银发的江湖传说,墨色长袍不染尘埃,只是那垂落银发上面,留下了一模刺眼的猩红。

钓鲸客伸出手,抓住了萧玉雪腰间的小包囊,里面有一个竹子做的哨子,造型难看,是几十年前的小乞丐们偷东西时用的,他们常常会有人故意去热闹卖东西的摊贩,引得人追打。

剩下的同伙就偷偷去拿东西,有个机灵的坐在高处,拿着哨子,见到人来了,就赶紧吹哨子。

这就是风紧扯呼的意思。

已经是几十年前了,里面还有圆溜溜的石头弹珠,有枯黄了的柳叶,笔直的小树枝,还有歪歪扭扭抄写的佛经残篇,钓鲸客垂眸。

少时之人,长大之人,人不能不变。

小时候的小姑娘,十几年前的重逢,那被害的女儿。

恩仇诸事,都在今日了却了,他松开手。

阵法展开,雷火鸣啸,将那死去女子笼罩其中,火焰之中,女子很快被吞噬,最后,只是化作了一片白色的灰尘,钓鲸客袖袍翻卷,把手中的东西,扔入了火中。

往日种种,烟消云散。

李观一走过来的时候,看到那歪歪扭扭的经文在火里面泛起一种金红色的光,只看到最后一段——【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在火里面这些文字泛起光,然后很快变成了黑色的碳灰。

李观一都有些恍惚。

魔宗,那萧玉雪,还有瑶光的各种情绪,过去种种因果,都已经结束了吗?这般结束,不是那种直来直去的厮杀,因为钓鲸客的存在,无论是阵法还是萧玉雪之死,都不难。

钓鲸客忽然道:“李观一,这天下纷乱荒唐。”

“你能救吗?”

李观一道:“我不能。”

顿了顿,他道:“天下人能。”

钓鲸客看他,李观一看到这位钓鲸客目光沉静清淡,他有一种蜕变之感,犹如放下了剑的剑狂,钓鲸客轻声道:“既然这样,那么,我的女儿就拜托你了。”

“我来的时候,看到西域各部的军队已经靠近,他们有多少人,我不知道,但是你要知道,那是西域本来用来和狼王死磕的军队。”

“情报会骗人,但是数字不会。”

“狼王五十万大军,他们有多少,你自己猜测。”

“你们两个,速速离去吧!”

李观一道:“那前辈你!?”

钓鲸客侧身,气度苍茫,冷笑道:“我?”

“魔宗还有活着的人,天下有天下的气魄,江湖之人,也自有江湖的规矩,我会将他们,一个一个,全部捏死!”

“江湖报仇,自是要灭人满门!”

“魔宗孽畜,有一个算一个。”

“皆杀!!!”

轰隆隆的声音,这阵法所指的地宫晃动,李观一知道不用担心这般境界的钓鲸客,拉住瑶光奔出来,看到天地苍茫,银发少女看着这一切,恍惚了下。

十几年前。

那一日的钓鲸客和老司命找到了瑶光,钓鲸客把自己的女儿抱出来,眼睛泛红,却看到那银发小姑娘似乎看向很远的地方,嗓音不起涟漪,没有表情,道:

“我感觉到,我会在未来和一个人遇到。”

银发小姑娘伸出手抓了抓。

“是谁?”

“我不知道。”

老司命惊奇不已,觉得这小姑娘有着推占和奇术的天赋。

对于未来之事的卜算。

这正是算命推占的本领和天赋!

于是,钓鲸客将她送到了天下奇术最强的地方。

白虎大宗,观星一脉。

于是故事在岁月中开始了流动。

而十几年后,同样的城池,同样的宫殿,也只不过是换了王侯将相。

冬日终于飘雪,银发少女刚跳下去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脚,李观一一只手抓着战戟,把银发的少女背在背后,银发少女双臂抱着李观一的脖子,忽然道:

“您不问我为什么不拿回来吗?”

李观一道:“不是你不喜欢吗?”

银发的少女回答道:“因为,取回了那些早早就失去的东西,我担心我会变,过去的一切决定了现在的我是谁。”

李观一回答道:“无论如何,那都是你。”

银发少女环抱着李观一的脖颈,声音不起涟漪,回答道:

“那是我。”

“却一定不是一路和您走来的我。”

“所以,我不喜欢。”

“就是这样。”

李观一脚步一顿,银发少女脸上没有表情,歪了歪头:

“能够做出决断的话,我想,我本来就是完整的。”

“只是,或许永不会有什么情感波动。”

“那么,您喜欢这样的我吗?”

顿了顿,道:

“狸奴儿?”

李观一把银发少女背得更稳了些。

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阵大叫声音:

“李观一,小丫头,快点来!!”

“卧槽外面大军要来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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