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邪祟出世

一声退走,四野寂寂。

镇子外面,那一排一排,阴森森站在了林子里面,脸上贴着一道道黄符的阴兵,与他们身周飘荡着的鬼火,便也开始向后退去,如来时一般沉重。

借阴兵的人已经死了,借兵帖也就没了意义,因为无法再讨还其许诺的代价。

若是活人,或许还有许多话要问,还有很多麻烦,但这些阴兵,却只是立刻便沿着来时的路径退去。

如同涌来的潮水,又在被神秘的力量吸引,又忽回倒卷了回去,伴随着阴风阵阵,直退进了深山之中,退进了裂开的大山缝隙里。

下一刻,裂开的大山忽然重新合拢,灰尘下降,看不出半点曾经裂开过的痕迹,而沿途被它们冲撞踩踏的东倒西歪的树,也一株株重新站了起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有树冠瑟瑟。

三千阴兵,来时地府大开,如阴风卷地,去时如风卷残云,不留半点痕迹。

像是一场狂风骤雨,已经将人笼罩,却又忽然散去,如同一场错觉,只有那深深的惊愕,尚存于活人脸上,久久不得平息。

轰隆!

而在远方天上,正有狂风呼啸,阴云聚散,那似乎是某种被惊怒的意志,它高高在上,俯视人间,想要找到刚刚冒犯了自己的人,却什么都看不见。

负灵人,强的从来都不是人,而是灵。

想要杀死负灵人,方法本来也非常简单,断其来路,便是让那借下了法力的存在,看不见自己的负灵,看不见了,便无法再借法力下来。

甚至早先借出来的,也要因而折在这里,等于它的一部分,也被杀死在了这里。

它自然不满,自然愤怒,但是刚刚他就看不清这里发生了什么,甚至感觉不到这块大地的存在,如今孟家二公子已死,神魂俱消,他在地上的眼睛,便没有了。

因此他什么都做不到了,只能愤怒。

而他的愤怒,却没有了发泄的地方,石马镇子这一带,已经完全不受影响,倒是在某个地方,阴森宽大的宅子里面,有剧烈的震动声音出现,所有的香,同时烧成了两短一长模样。

齐唰唰的看去,有种森然可怖的诡异感。

宅子里的人顿时惊动,簇拥了管事的大奶奶过来,见着这一幕,已是吓得面如土色,慌忙的推开丫鬟,跪在了蒲团上,烧香磕头。

但是,连点了几次火,那香居然都点不着,只是满祠堂里,灌满了阴风,让人毛骨悚然,心神不宁。

“快,快取美人蜡来……”

大奶奶慌忙的吩咐着,下人便忙忙的捧来了一具黑布裹着的蜡烛,打开之后,便见是一位妙龄女子,浑身皆已被蜡封住,身体里也灌满了蜡,脑袋向上,嘴巴里生出了一支蜡心。

忙忙点燃了这枝蜡烛,供奉在了坛前,才使得这屋子里的阴风,消弥了许多,但那些香仍是烧得极快,香灰半点也存不住,时时飘落了下来,如灰尘般弥漫。

妆容体面,素有威严的大奶奶,这会子也慌得不行,连声道:“老祖宗在发怒,二十年来,从来没见过他老人家这般生气……”

“就连三年前,那白家老奶奶从正门回祠堂,也没气成这样啊……”

“快去问,哪个不屑儿孙做了惹老祖宗生气的事?”

“……”

“大奶奶,不好了……”

也就在她问着时,却有下人慌忙的跑了进来,大声禀告:“思理少爷的长命灯灭了……”

大奶奶顿时吃了一惊:“什么?”

“还不快去招魂?”

“……”

仆人惊道:“正在招呢,四位鬼婆同时起了坛,但是,什么都唤不过来呀……”

身边的族人闻言,也纷纷紧张了起来:“难不成,正是因为思理少爷出了事,老祖宗心疼子孙,所以才生了气的?”

主事大奶奶深深呼了口气,不是她亲生的,她倒不心疼,只是听见了这事,却有些难以置信,点头道:“想来定是如此,快去查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但一边吩咐了下人出去,她一边再度回身,跪在了蒲团之上,伴着旁边的美人蜡烧香,磕头,心里隐隐的明白:‘老祖宗是不会在意一位儿孙的生死的,任何一位儿孙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但如果那贱婢生的老二,死在了外面,事情便重要了,孟家开始死人了,便代表着这世道要开始乱了……’

‘……’

想着,连磕四个头之后,忽地向身后人吩咐:“快,去下面请老爷上来议事,这已经不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够做主的了!”

而同样也在孟家人一片大惊,奔来跑去之时,这世界更多的地方,也不知生出了多少惊动。

石马镇子前发生的,不过是件小事,无论是任何人死,对这個世界都影响不大,但是孟家老祖宗的震怒,却是大事,那怒意惊动了许多人。

“那老东西醒了么?”

“为什么会气成这个样子?是孟家嫡系死了人?”

“……”

声声猜测之中,也有人一语断定:“与谁死了没有关系,孟家死再多人他也不会在意,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惹怒他,除了那执掌镇岁府,曾经打过他板子的胡家……”

“……但胡家,也早就没了可以将他激怒的本事了。”

“那会是什么?”

“……嘿嘿,曾经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邪祟,祸乱天下,难不成,二十年过去,那些邪祟,又按捺不住了?”

“早点睡吧,或许,又可以听到那梦里传来的阴天子圣旨了?”

“……”

“……”

“走了?”

“三千阴兵,居然就这样退走了?”

“刚刚,刚刚那个站在了山上的影子究竟是谁,他手里提着的,又是什么?”

而在此时的石马镇子外面,不食牛门徒也皆在呆呆的看着那阴兵退走的方向,他们也依稀看到了那个呼神叱鬼的身影,但不是人人看得真切。

他们甚至无法想象,会有人一句话退走三千阴兵,因此只能在心里猜测着原因,尽可能的想到让自己觉得合理的解释。

只是,也只能猜测,却无人能给出答案,只有不食牛门徒里的少数人,压低了声音,轻轻叹着:“不论如何,以后再见了咱们那位教主,都别乱开玩笑了……”

“大人,咱们……”

与不食牛门徒相对的一方,铁骏大堂官身后,那些执事与跑腿,纷纷的从刚刚气闷与压抑中缓过了劲来,急急忙忙的开口询问。

但那铁骏大堂官,却是忽然伸手,阻止了他们的询问,旋即,他轻轻的扯了一下马缰,跨下的虎头癞头马,便开始慢慢的向后退去,一下子,跟在身边的人都吃惊了起来。

“走?”

“这大脑袋龟孙也要走了??”

“……”

“哎?”

就连不食牛门徒里面,也有人发现了,纷纷吃了一惊:“大头龟孙不打啦?就这样走了?”

其他的不食牛门徒也反应了过来,纷纷转头看来,倒是在惊愕之余,忽然生出了些兴奋心思,欢呼起来:“三柱香时间到啦,大头龟孙输掉了……”

“守岁大堂官在我一钱教前折戟沉沙,看还有谁敢撄其锋……”

“……”

听着那声声欢呼,铁骏大堂官本已退出了三四丈,甚至马头都调转了过去,却在这时,终于再也无法忍耐,骤然转身痛骂:“你才是大头龟孙,你世世代代大头龟孙……”

“污言秽语,一群不知死活的妖人……”

“尔等不修口德,无法无天,如今已经惹下大祸尚不自知,老夫回去,自当摆起酒宴,坐看尔等妖人如何死无葬身之地……”

“……呵,呸!”

“……”

这一下子,石马镇子前的不食牛妖人又一下子懵住了,这铁骏大堂官从向镇子冲来,再到与各师兄交手,斗兵器,破奇术,一直都是沉默以待,如今怎么倒向了众人破口大骂了。

“真是……”

只有那位戏班班主,金尘儿表情尴尬,扫了身前的师弟们一眼,道:“刚刚斗法的时候,你们说点难听的就行了,那叫攻心,怎么人家都输了还要骂?”

“你看,破防了吧?”

“……”

但在他们又惊又喜的议论里,那位铁骏大堂官,居然真的说走就走,骑着跨下的虎头癞头马远去,隐隐瞧着,连那马下的十几根黑色小腿,都在颤巍巍的哆嗦着。

也不仅是这位铁骏大堂官一路退走,其他几路,也各自得了信,纷纷撤开,直到了二十里外,方才聚集。

“大人,大人,我们真就这般退走?”

远远见着了铁骏大堂官,几位小堂官也纷纷迎上前来问:“但我们一直没有看到红色焰火,也不曾真与这群妖人拼命,身上连点伤也没有……”

“就这般回去,是否不太好跟家里的老爷交差?”

“……”

“交差,还考虑交差?”

铁骏大堂官这才转头,看了一眼适才阴兵退去之地,压低了声音吼着:“你当刚刚在镇子里出现的是什么人?”

“乾坤逆转,五行颠倒,所以外面人,都看不清楚他们做了什么,但只有我,我靠着守岁人的眼力,远远看见了一点……”

“是邪祟!”

“是四大邪祟联手,杀了孟家二公子,戏耍了那通阴孟家供奉的老祖宗……”

他沉沉说着,一张坚毅的脸上,竟是隐约可见恐慌之色:“这群蛰伏二十年的妖魔,重新入世了……”

(本章完)

第489章 祭旗人头

“好了好了,灯火福会结束了,不知道红灯笼去哪里领?”

倒是在阴兵退去,四下里一片震惊压抑之中时,石马镇子上的百姓们,却是在最后磕过了头后,欢呼雀跃了起来。

阴兵压境之时,也恰是这场灯火福会的尾声,他们也感觉到了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压抑与阴影,但只认为这是灯火福会临近了尾声时,那神明注视的压抑感。

这是好现象来着!

如今磕完了头,随着灯火福会的结束,压力顿消,所有人的心头,也都像是忽然被搬掉了一块无形的石头,忽然之间,便都变得轻快了起来,轻松欢畅,如溪水,重新漫过了山岩。

“呼啦……”

最先从这天地寂寂的沉默里反应过来的,却是这镇子里的百姓,他们磕了这个头,便感觉镇子里的灯火,一下子恢复了明亮。

于是他们纷纷起身,欢颜相庆,虽然不知道这场灯火福会内中发生过什么波折,但无形之中,却也觉得,这场福会沉甸甸的,比之前参加的每次福会,都更有份量感。

而在欢呼之余,自然也就是纷纷的打听,是不是还有施粥,是不是要一起去给镇子上的石马烧香,这神台上的红灯笼,咱是不是也得提了回去在家里拜着。

中心原则就是不管红灯笼,还是一钱教,还是镇子口的石马和老将军,能拜着都拜着,雨露均沾。

“结束了,结束了……”

而在总坛大宅里,妙善仙姑也恍惚间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她看向了身前的十口大缸,里面的东西,似乎极为安生,隐约间,这石马镇子上面,却有无形气运蒸腾,她看向了身边的老榆树,甚至能感觉这棵树,无形之中焕发了新的生机一般。

成了?

她喃喃自语,这场灯火福会,便是以福泽换气运,气运旺盛,便可以趁势而起,以一钱教为根基,就此做起大事来。

早先她接过了这个活时,也没觉得多么困难,如今从头到尾,都应付了一遍,才觉得中间惊心动魄之处颇多,能熬过来,居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食牛苦心经营二十年,始终没人能真正做成的大事,竟是自己第一个做成了?

“成了!”

而在她身边,那位大师兄,却也低低笑着,伸手在这十口大缸之上拍了拍,看起来,就连他的表情,居然也显得有些复杂:

“师妹,早先是师兄们瞒了你,让你以为这种事简单。”

“但实际上,这种事要看时机,时机不到,便是逆天而行,最容易坏事,教由你做,也是因为你命好,想着有枣没枣,打上一杆子,反正就算不成,我们也能保得住你。”

“但如今却没想到,竟是你先一步做成了这件事,自此以后,不食牛八门门徒,再无一人敢不敬你了……”

“……”

“啊?”

妙善仙姑眼睛都亮了起来,她似乎要绷住表情,但嘴却不由得咧开,怎么收都收不住,无形之中,坐得都更端正了一些,心里想法更是无数,忍不住道:“那,那刚刚外面是怎么回事啊?”

“我刚才看向外面,只觉飞砂走石,一片漆黑,却是啥也看不清楚呢……”

“……”

“何止你看不清楚?”

大师兄听了她的话,却也是微微苦笑了一声,却是抬头,看向了这老榆树的树稍之上,那一方系在了枝头的大印,轻轻的叹了口气,道:“与我想的不同……”

“我本以为,最后要靠了它来救命的,却没想到,我们这位教主,是真正的命定之人,本事比我们想的,要大的多啊……”

“当然,也不仅是我们的教主,或许,还有那三位师叔……”

“……”

“啊?”

妙善仙姑顿时大吃了一惊:“师叔们回来了?”

而到了这时,大师兄却只是笑了笑,并不开口说话了。

但这不是坏事,无论是他,还是老榆树,此时的心间,都只有宽慰与欢喜之色。

迎着妙善仙姑的询问,他也只是笑了笑,低低的说道:“我也说不清楚,师叔们的手段,又岂是我这点子道行能看穿的?”

“……”

“……”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

而在石马镇子里面,灯火福会终于成功收尾,百姓们也纷纷的携儿抱女,或是找墙角窝一宿,或是围了火盆,聊着后面的打算,等到了天亮,便启程回去之时。

周围的几个山头之上,却也有沉沉的,带了懊恼与后怕声音的响起。

那位孟家二公子,早就已经斩了,人头都拿过去退了阴兵,而坐在了偏南方的猴儿酒,也已经收起了鼓,跑回了之前杀死孟家那位大长随的地方,提着灯,仔细的检查着战场。

否管是没用的符,还是断了的骨头,又或是内脏啥的,只要是有用的,便一一的收拾起来,态度极为严谨。

而二锅头,却是一直禀着呼吸,小心翼翼的守着,直到确定阴兵真的退走,那位被他们戏弄了一番的孟家老祖宗,也确实没有找到自己,才忽地松了口气,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声音里颇多了些哭笑不得的动静:“好好的日子不过,怎么就被老白干这浓眼大眼的老贼给坑了,被逼着得罪那种玩意儿……”

“早特么知道这趟过来会干这种事,我在明州还对梅花巷子这么客气小心做什么,直接撵走就是了……”

“还一直担心会惹祸,担心個屁,还有什么祸惹的比这更大?”

“……”

愈是心里愈是恨,就跟自己小心翼翼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出来的家财被人一把给挥豁了似的,心里倒是生出了一股子不平衡的感觉:

“怎么,都这么能惹祸,就欺负我不会惹?告诉伱们,我也是盯上过镇祟胡家宝贝的人啊……”

“……”

“……”

另外一个地方,白葡萄酒小姐同样也是半边身子躲在树后,等到动静确实消失了,才缓缓的松了口气,抬手之间,便将周围的白纱收起,放回了自己袖子里。

然后,她向了那边山顶上,胡麻退去了阴兵的方向看了一眼,并不言语,转身离开。

‘即便是你,这次的事情也做的够危险了……’

‘那提了灯的男人说你发现了有关转生者的一些事情,难道真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秘密,让你不惜做到这种程度?’

‘……’

‘……’

“呼,应该没事了……”

胡麻确定了阴兵已经退走,心里也深深的呼了口气,他慢慢的收敛了自身的神魂法相,就连身上的破甲,以及脚上的靴子,也已消失不见,回到了老榆树上。

而手里这柄刀,仿佛是喝够了鲜血,如今心满意足,已是收敛了凶性,悄若凡铁,他便拎在了手里,这刀其实还没锻完,没能装上一个舒服的把手,也没配上合适的刀鞘。

另外一只手里,孟家二公子的脑袋,扔了浪费,也只能暂时的拎在手里。

站在原地,向几个方向看了看,能够感觉到,刚刚帮忙的三位,都已经离开了,倒是长长的吁了口气,心里微微有些沉重。

其实这一次,本也想过,是不是可以完全靠守岁的本事杀了通阴孟家的人,但结果,却是让人失落。

不可能!

十姓确实各有奇术,十姓外的本事,杀他们就是几乎不可能。

不过,好在自己有转生者相助,起码落在外人眼里,这件事可行,那也就足以完成自己的目标了。

不过,从刚刚的动静里,胡麻也隐约的察觉到,或许,十姓的本事,如此厉害,竟是偏偏,只有转生者适合对付?

而这里面,又是不是有什么无形的联系?

默默想着,先烧了一柱香,唤小红棠过来,见她手里还提着红色的灯笼,便笑着安慰了她一声,慢慢的领着她,从这山上走了下来,很快,便见到前方亮起了两排灯笼,却是有人迎出来了。

妙善仙姑,白扇子,在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打扮,如同农夫一般的老人,以及之前见过的戏班子班主,普通门徒倒是不在,且人人眼神惊疑,似乎有话要说。

“我累了,需要先休息一下。”

胡麻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然后将手里拎着的脑袋扔在了他们身前,道:“既是要做大事,便要有人祭旗不是?”

“这……”

走在前面的人,看着他手里拎着的脑袋,一时心间寂寂,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刚刚也已知道这个结果,但是近距离看着,竟还是心里咯噔了一声。

这可是能够将三千阴兵请来,又一下子将阴兵退走的人的脑袋啊……

这等贵不可言的人,如今头颅在此,谁能说得清楚,究竟有着多少机会与惹祸上身的凶险?

“怎么?”

而看着他们纠结的表情,胡麻倒是抬眼向这群妖人看了过来,灯笼光下,他忽地发笑,眉眼森森,道:“怎么,都说不食牛一心要做大事,胆子大的很……”

“如今却不敢了?”

“……”

那位戏班班主被胡麻这般看着,明明这位教主,只是入府的本事,与自己相差甚远,但心里竟是咯噔一下,压力倍增。

深呼了口气,双手去捧,低声道:“谨遵教主法旨!”

PS,推荐臊子拌面的《古典即荣耀》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