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9章 家族

十五分钟之后,耀眼的焰光从沉寂的迦南拔地而起,宛若通天彻地的火柱在瞬间将整个酒店贯穿,吞没。

一切都瞬间蒸发,自狂风之中只剩下了簌簌舞动的尘埃。

轰鸣声里,整个迦南仿佛都在微微抖动。

而就在远处,宛若杂乱迷宫一般的建筑中,一间楼道间开设的事务所内一片寂静,只有半落下来的闸门在风中剧烈抖动着。

紧接着,电话的铃声响起。

堆满外卖盒子的办公桌后面,林中白鸹的眉头微微一挑,拿起手机。

“你那堂弟,刚刚已经跑了。”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响起:“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三爷,您是懂我的。”

林中白鸹咧嘴:“生意是生意,家人是家人,两个不能混为一谈。我既然跟迦南做生意,那自然不能让家人坏事儿。

您放心做,我绝不插手。”

电话里,三爷的声音仿佛笑起来了:“真有意思,林家的人要跟我讲血脉亲情?”

“不,我的意思是,谈感情得加钱。”

白鸹狠抽了一口烟卷,吐出,满不在乎的说:“作为当哥哥的,我已经提醒过他赶快跑路了,他不听,还一门心思往死路上钻,我总不能把他捆起来送回家里去吧?

您放心,尽管动手,死了活了与我无关。”

略微的停顿之后,他咧嘴,露出笑容:“当然,如果三爷愿意留他一条命,给个机会,让我送他回家,那我一定承您的情,什么都好说。”

说着,他抬头看了桌子后面的那位不速之客一眼,继续说道:“毕竟,生意是生意,家人是家人嘛。”

不能因为家人坏了生意,同时,也不能因为生意而舍弃家人。

对于林家这帮天生在泥塘里玩蝶泳的神经病而言,家人就是退路,可以不在乎,但绝不能没有。

虽然家人坏事儿的时候绝对会狠下辣手,可力所能及的时候,绝对不介意伸手拉一把。

“你这不也在拿着家人跟我谈生意么,白鸹?”

电话里三爷的声音冷笑了一声。

挂断了。

寂静里,只有白鸹无可奈何的轻叹。

掐灭了烟卷。

抬头,看向桌子外面,自己乱糟糟的事务所。

招揽来的打手们一个照面就已经头破血流的瘫在了地上,重伤痉挛,艰难呻吟。而不速之客却大喇喇的瘫在椅子上,低头从胸前的伤口中慢悠悠的拔出一根根铁钉,丢进旁边的饭盒里。

堆成了一座可以用来下饭的小山。

林中小屋。

“我在迦南累死累活干了八年,好不容易有了份家业,小十九伱来了才两天,就给我搅和黄了。真不愧是老太爷看重的孽业种子,坏人好事的本事是真不赖啊。”

白鸹没好气儿的丢掉了电话,瞥着他:“估计再过几分钟人家就上门了。你拿什么补给我?”

林中小屋满不在乎的摇头:“九哥仁义,黄泉比良坂和六合会的生意,看中的尽管张口,咱们一家人,都好商量。”

“啧啧啧,我都忘了,你都是龙头了啊,还挂着天文会的狗皮,威风的要命。”

白鸹叹气,摸着肚子上那个贯穿的血洞:“小十九,我说小十九,从小有什么好东西,九哥可没少过你一份。没必要搞这么难看吧?”

“九哥,这是哪儿的话?我来都来了,不给你留点东西,别人怎么信你?你想加码,可别拿蜕皮的把戏来糊弄我啊。”

林中小屋咧嘴:“咱俩从小一起长大,当年也是一起撒尿和泥巴给老六玩的交情,我能帮的,一定帮你,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破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内讧呗,还能怎么样?”

白鸹摇头:“诸界之战你知……草,忘记你这家伙就在战场上了。”

短暂的沉默里,他抬头看了一眼低头沉默处理着伤口的堂弟,眼皮子微微跳了一下,只能感慨时光飞逝。

短短的几年时间,自己还在迦南这鬼地方消磨时光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不同。

除了老太爷之外,谁还能料得到这个家里曾经最无害的这个小老弟能够成为货真价实的候选烛龙呢。

先是丹波,然后是道场,接下来是六合会,以东夏谱系的身份加入天国谱系,如今已经成为了举足轻重的角色。相比之下,自己已经算一无所成,蹉跎时光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无奈摇头,懒得再卖关子吊人胃口了。

就当送人情吧。

他说:“你的联络人柳东黎,把他爹给捅了。”

???

他爹……等等!

林中小屋愣在原地,手一抖,连伤口上的缝合线歪了都没反应过来。脑子里,只有接连不断的经典语音浮现:

吕布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真就哄堂大孝了啊?”他瞪大眼睛。

“对啊,真不知道那家伙究竟筹划了多久。”

白鸹说:“狠下辣手废了佩伦之后,立刻就开始对迦南内部大清洗,把自己的契兄契弟干姐干妹打伤打残不知道多少个,还宰了一大把黄金黎明的死剩种,逼得那帮家伙狗急跳墙,招来好几个统治者都没讨到好……下手是真的狠,效率也真是高。”

他钦佩的感慨道:“你们天文会培养二五仔是有一手的啊。”

“……然后呢?”林中小屋追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白鸹摊手,指了指窗户外面那一道近乎贯穿了整个迦南的恐怖裂隙:“然后就被醒过来的佩伦一拳干翻了啊,你以为呢?”

“干翻了?”林中小屋瞪大了眼睛:“一拳?”

“对,一拳。”

白鸹理所当然的颔首,难掩敬畏:“那可是佩伦啊。”

犹豫了一下之后,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段监控视频。

某个病房内的影像

剧烈的动荡之中,输液架上的挂水也在隐隐摇晃着,而病床之上,则是重重封锁之下彻底失去了意识的魁梧男人。

好像沉浸在无法醒来的梦中一样,浑然不觉。

那不止是什么抢救或者是维持生命的设备,除此之外,更多的,是为了保证佩伦的虚弱状态。

可在无法醒来的梦里,沉睡者的神情却不断的变化着,到最后,眼瞳的从梦境的间隙中抬起,自昏沉之中俯瞰。

自重重桎梏之中,伸手。

遥隔着漫长的距离,挥出了一拳。

令屏幕之外的林中小屋汗毛倒竖,不由得,毛骨悚然。

即便是如此虚弱的状态,哪怕无法调动任何的神性和源质,可那轻描淡写的一拳,依旧再度将整个迦南,握与手中!

亲手主导了天国陨落之后的七十年来,他一手奠定了反叛的根基,汇聚了现境阴暗面的力量,渐渐造就了绿日的一切。

他就是迦南的主宰。

只要还活着,就无人能够忤逆。

只要伸手——

一切桎梏,应声而碎!

在虚空中所浮现的裂痕中,那挥出的拳头消失不见,无法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即便是看看窗外那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场面,便知道那降临的破坏究竟多么惊人。

紧接着,当那一只手缓缓扯回来时,便拖曳着一个破碎的身影。

柳东黎,重创!

被抛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影像到此结束。

一片死寂中,林中小屋心中终于验证了某个流传在统辖局之内的传言——即便是未曾成为天敌,但佩伦依旧有着某种绕过天文会的修正值限制,使用神之楔的方式。

他之所以没有成为天敌,并非是无法成为天敌,而是拒绝去成为天敌。

拒绝为了力量去沦为天文会的工具。

“……终究还是心软了啊,柳先生。”

林中小屋无声一叹。

要是他真的动手杀死了佩伦的话,可能就不会有如今这么多事情了。可倘若他真能狠心到面不改色的刀了自己的义父的话,恐怕也不会是柳东黎了。

“不行,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林中小屋快速的缠好绷带,穿上了外套,最后问道:“他被关在哪儿?麻烦白鸹哥最后指个路,我得走人了。”

白鸹的神情一滞,下意识的摇头:“听我说,你还不了解迦南,不要乱来,十九,佩伦上了头可不管你是谁……”

“我可能不了解佩伦,但你一定不了解我老师。”

林中小屋的神情变冷了:

“——他要是死了,迦南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在白鸹的眼中,偌大的迦南,便是无穷聚宝盆,只要能够扎下根,背靠着叔伯兄弟们的渠道,生意自然源源不绝。

在林中小屋眼里,整个迦南也不过是一帮天文会的手下败将和见不得光的家伙们报团取暖的地方。

对于佩伦而言,如今的迦南,如今的绿日,便是天文会所行之恶的明证。

可对于槐诗来说,这里只是一个还来得及挽回的地方。

仅此而已。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柳东黎必须活着。

倘若柳东黎死去,他未必会因此而迁怒所有人,可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放手,从这一摊烂泥之中抽身离去。

对于林中小屋而言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在他看来,堂堂现境之太一,在如今理想国重建的关键时候,还插手这种破事儿本身就是自找麻烦。

可偏偏谁让他是自己老师呢……

烫手的山芋太多了,可迦南绝对是一个解决不好就立刻惹一身腥臊的那个,简直是炸弹里的毒气弹。

但偏偏不得不解决。

倘若诸界之战大功告成,创世计划一切顺利,如今的现境圆满强大,三大封锁牢不可破,那么,绿日还可以继续存留在阴影之中。

可现境早已经饱受重创,危在旦夕,如此状况之下,再经不起任何的波澜,也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不稳定因素存在。

倘若不是槐诗的担保,恐怕四大军团残存的精锐已经开始准备围剿迦南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每一秒钟的时间,都弥足珍贵。

不能再耽搁了。

白鸹最后低头,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份地图来,丢了过去,不耐烦的挥手:“行了,滚吧,你们这帮天文会的走狗。”

“错了,九哥。”

在拉开的闸门前面,林中小屋最后回头,指了指领口天国谱系的徽章,得意的,咧嘴一笑:“我现在可是正义的使者了。”

白鸹沉默。

就像是愣住了一样。

许久,看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不由得复杂一笑:“居然还记着呢啊,臭小子。”

他闭上眼睛,无声一叹。

很快,自迅速靠近的脚步声里,闸门被粗暴的撕裂了。

短短的不到一分钟时间。

追逐者自迷宫一般的城寨之中紧追而来。

“人呢?”

那个被称为三爷的男人抬起头,一道道猩红的刺青从脖颈之下爬上了他的面孔,张牙舞爪,杀意狰狞。断裂的手臂之上,接续了一截漆黑的钢铁,染满了血腥。

当柳东黎被囚禁,佩伦重创,如今,他才是迦南秩序的维持者,真正的掌控人。

佩伦的养子,桑德罗。

白鸹遗憾的耸肩,无可奈何的回答:“走了。”

“生意不做了?”桑德罗漠然的发问。

“是啊,不做了。”

白鸹叹息,“算我欠三爷你一次,除此之外,您是要三刀六洞还是刀山火海,我绝无二话,认了。”

说着,仰起头,宛如一块躺在别人店门口讹钱的滚刀肉。

“……”

死寂之中,桑德罗漠然的看着他,染着血腥的铁手张开又合拢,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六点钟之前,滚出迦南。”

桑德罗最后冷声警告:“从今往后,你们林家的生意,做绝了。”

当他走出店外的时候,便看到了追击之后返回的下属,只是一个照面,六个升华者便已经尽数重创,还能留口气,只能说对方为了自己九哥,没有狠下辣手了。

“他妈的!”

桑德罗的面色涨红,铁手捏碎了栏杆,许久,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父亲那里呢?”

在他身旁,下属摇头:“什么都没说。”

轰!

整个楼宇轰然一震。

铁手之下的黑暗井喷,虚无的阴影如同被赋予了实质那样,几乎险些将整个楼宇彻底捏碎……

十灾·黑暗之灾!

“父亲他太迂腐了。”桑德罗的神情狰狞,“我早说过,柳东黎那种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改不了吃屎!”

“去,召集所有的人手!”

“去哪儿?”下属愕然。

“还能去哪儿?”

桑德罗咬牙:“当然是送我的好二哥和他们的朋友,早点上路!”

那一瞬间,从他的手中,黑暗井喷而出,冲天而起。

瞬间,将整个迦南,彻底笼罩在内,无处不在的黑暗狂暴席卷,扩散,将一切都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中。

十灾显现!

而就在黑暗之中,陡然有结晶生长的声音响起。

猩红的色彩拔地而起,显现自天穹之上,宛若刀剑,将黑暗之灾的侵蚀彻底扫灭。

——血水灾!

无穷的血水在黑暗里涌动,宛若怒龙那样,汇聚一束,瞬间,向下凿出,深入大地,卷着林中小屋在迦南的层层封锁中向前,贯穿所有的阻拦。

突入囚笼!

对于曾经身为绿日一员的葛洛莉亚而言,整个迦南的要害和隐秘机构都无从隐藏,如今确定了柳东黎的位置之后,根本不需要再拖延浪费更多的时间。

猝然之间,撞碎了外层的封锁,笔直向内。在无孔不入的血水流淌之下,一切薄弱的空隙都被血水所充斥,撕裂。

干脆利落的带着林中小屋,降落到了最深处。

来到了柳东黎的面前。

轰!

林中小屋,从天而降。

“柳先生,我来救……”

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吸溜。

就在簌簌尘埃的舞动之中,一张令人哦呼不止的面孔抬起,端着碗,又夹起了一筷子面条,吸溜不止。

就在囚禁自己的牢房内,煤气灶上的锅里还在沸腾。

电视上还转播着明日新闻的直播,角落里的自动售货机的灯光常亮。

碗里的酸菜和排骨散发着阵阵浓香。

而那个坐在小马扎上的男人穿着背心拖鞋和大裤衩,头发乱糟糟的,正在专注的埋头吃面。

“喲,吃了吗?”

柳东黎看着呆滞的年轻人,友善邀请:“我多下了三两,要不要一起?”

“呃……”

林中小屋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不……用了。”

“林中小屋,小十九,对吧?你老师呢?”柳东黎了然的点头,“也对,没赶上,他一定不好意思来见我……我跟你说,你别看他不要脸的样子,实际上脸皮可薄。”

他干脆利索的将碗里的面前全部吃完,抹了一把嘴,眉飞色舞的说着曾经槐诗的糗事。

把裤子穿上了。

麻利无比的整理好了形象。

如同魔法少女变身一般,双手好像抹了发胶一样从头上捋过之后,乱发就变成了干练的背头。

瞬间从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人变成了西装笔挺,一丝不苟的社会精英,连皮鞋上都一粒尘土都没有。

“行了,咱们抓紧时间。”

他拍了拍呆滞的林中小屋,挥手:“走吧,事情还没解决呢。”

“啊?”

林中小屋茫然。

有人说:“你准备去哪儿?”

这不是林中小屋问的,而是来自栏杆之外,厚重闸门之后的空间。

紧接着,黑暗如瀑喷出,将闸门宛若薄纸一般撕裂!

肉眼可见的漆黑收缩,化为了一张阴沉的面孔。

“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柳东黎。”

桑德罗抬起头。

“不好意思,我是二五仔嘛。”

柳东黎无所谓的一笑,瞥了一眼他的右臂:“这么快就接上了?效率还不错嘛。”

那一瞬间,刻骨的杀意铺面而来。

林中小屋眉头一皱,正准备退至柳东黎身后,却发现……这一次有人比自己快一步!

柳东黎先跑到他后面了!

“小十九,上!”如同没良心的宝可梦训练家一样,柳东黎握拳加油:“快让他领教一下你老师的厉害!”

【???】

林中小屋呆滞:“啊?”

“怎么了?你不会指望我吧?”

柳东黎愕然,摊手摆烂:“我被我爹锤成这样,能走路都算不错了,你还指望我跟这些个没脑子的家伙打架?我是人质诶!”

哪里有人质放嘲讽放的这么溜的啊!

林中小屋想要骂人。

可在那之前,桑德罗已经再忍无可忍。

黑暗怒吼。

就在握紧的铁拳之下,奔流的黑暗像是潮水一样,撕裂了走廊和墙壁,向着他们碾压而下。可紧接着,血水奔流的沸腾声就从头顶的裂口之中响起,井喷!

猩红和漆黑绞成了一团。

十灾之间的碰撞令整个监狱最底层都陷入了动荡之中。

“就连你也变成天文会的走狗了吗?葛洛瑞亚!”桑德罗怒吼:“滚出来见我!”

奔流的血水化为利刃,将黑暗隔绝在外,却并不理会桑德罗的怒骂。

自这大地之下的狭窄空间中,狂风骤然呼啸而来,层层苍白的气浪凭空浮现,气压在瞬间狂暴的变化,自血水的结晶之中凿出了深邃的裂痕。

风灾显现!

再然后,从破裂的墙壁之后浮现,一颗颗虫卵无声的浮现,孵化。数之不尽的飞虫从墙体之中重生,钻出,形成潮水,张口撕咬。

整个监狱竟然是以无穷虫虱铸造而成!

蝇灾!

而骤然燥热的空气里,恐怖的高温化为虚无的人影,自烈火的交织之中显现——监狱的看守者·焚灾!

转瞬的围攻之中,血水灾的防御骤然碎裂。

黑暗之潮长驱直入,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无穷晦暗里,一只只诡异的眼眸隐现,癫狂俯瞰。

骤然合拢。

“死!!!”

自桑德罗的操控之下,毫不顾忌的,施以全力!

要将眼前的叛逆者连同不自量力的闯入者,尽数粉碎成尘!

“卧槽!?”

在那一瞬间,被推到前面的林中小屋脸色彻底惨白。

无可奈何的,闭上眼睛,奋力呐喊:

“——老师救我呀!”

惊恐的尖叫扩散,自黑暗中,袅袅升起。

轰!

大地骤然动荡。

只剩下惊天动地的巨响。

“嗯?”

伦敦,罗马行宫之内,同皇帝谈笑的槐诗微微回头,似是看向了远方,很快,便平静的收回视线,举杯。

毫不在意。

而迦南之内,只剩下,一片死寂……

当漫天黑暗自烈光的喷薄之中焚尽,大地和天穹之间的狭窄距离被万钧之力所贯穿。

宛如泡影一般破灭的云层之后,烈日的光焰骤然喷薄,恐怖的光晕扩散,化为层层巨环,显现在天穹之上。

仿佛天眼。

太一之眼,漠然俯瞰!

自那高远的眸中,漫天暴虐之光收束,化为一线,垂落,瞬间洞彻了一切的防御和封锁,降下威权。

烈光如剑,楔入大地。

瞬间,撕裂狂风,焚尽蚊蝇,贯彻火焰。

最终,扑灭黑暗!

当那恐怖的压力从天而降,黑暗撕裂,桑德罗的身体砸在了地上,半身已经被烧为焦炭。

当他呆滞的抬起头时,终于看到了,那从烈日之中所降下的利刃,悬停在半空之中。

距离自己的面孔,只差一线。

太一没有杀死他。

并非是因为仁慈。

而是因为那从天而降的利刃,被握在了手中。

泛起铁色的手掌之上,嗤嗤作响,粘稠的血色自指尖滴落,蒸发。

“越来越出息了啊,东黎。”

那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魁梧老人抬起面孔,看向了自己的孩子,还有他身后的林中小屋,浑浊的眼瞳之中浮现出一丝温柔:

“好久不见,葛洛莉亚。”

血水之中,葛洛莉亚的身影缓缓升起,低下头,就像是离家经年的女儿那样,欲言又止,许久。

她说,“好久不见,父亲。”

草,瘫了两天给我瘫傻了,又忘记感谢盟主了……ORZ

(本章完)

第1610章 条件(感谢破灭之刃的盟主

现境之外,永恒的黑暗里,现境的暗淡光芒映照着周边无数破碎的边境。

在残骸之间,森冷的战舰呼啸而过,碾碎残渣。

紧接着,又一条战舰自大量碎片之中浮现……

第三道,第四道……

凭借着海量仿佛小行星带一般的边境残骸作为掩饰,人马座作战编队疾驰于深度之间,一道道引擎的焰光喷薄,耀眼如星辰。

可很快,舰队的速度却又肉眼可见的变慢。

仿佛失去了目标一样……

“通告?”

嘈杂的旗舰舰桥内,中央空调不断的鼓动冷风,可是却难以冲散空气中的燥热和焦灼气息。

紧盯着探镜屏幕的指挥官科伦坡愣在了原地,怀疑自己的耳朵,下意识的扶了一下耳机:“哪儿来的通告!”

“两分钟之前上,来自天国谱系的通知。”

通讯另一头声音传来:“通过现境防御局总部,天国谱系对我们发出通知。

天国谱系作为理想国的正统机构,获得了统辖局的红册授权,即将对理想国的财产·边境迦南进行回收。

并要求我们停止行动——”

“可我们已经出发了!”科伦坡恼怒的提高了声音:“这是深空军团的行动,没有其他机构干扰的余地!”

“但红册的优先权更高。”

另一头说:“统辖局已经给出了授权,而且,严格来说……作为边境,迦南同样在红册所授予的权限之内。”

来自现境防御局的将军最后命令:“暂停行动,科伦坡上校,这是命令。”

“……遵命,长官。”

科伦坡无可奈何的挥手,看向身后:“立刻执行。”

于是,悬停在深度之间的舰队渐渐停滞,引擎的光焰熄灭,停滞。

而现境防御局内,对话还在继续。

办公室内的苍老将军放下了座机的电话,疲惫的叹息了一声,看向了眼前的投影:“我已经暂停了行动,槐诗先生。

但你要明白,如今迦南的存在对于现境而言,已经变成了无法容忍的隐患。”

“我知道,我正在解决这个问题。”

投影之中的槐诗颔首,保证道:“感谢现境防御局的退让,天国谱系不会辜负现境。”

“我相信你的允诺,槐诗先生,但我们不能违背使命,也不能将整个世界置于危险之中——”

办公桌后面的老人摘下了帽子,衰老褪色的短发之下,那一双眼睛已经遍布血丝和疲惫,早已经快要不堪重负。

自从诸界之战结束之后,作为深度前线指挥者,便开始马不停蹄的征调和整编残存的舰队,扫灭残存的威胁。

一直到现在。

有人愿意从自己手中接过这个濒临爆炸的火药桶,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可万一……爆了呢?

倘若局面失控呢?

倘若结果无可挽回呢?

“自从两天之前,迦南的威胁等级就开始直线上升。根据探境的分析,已经有超大规模的神迹刻印完成了启动,而且不止一道……”

老者叹息着,将绝密的情报传递过来:“我只能给你一天的时间,槐诗先生,在这之前,深空军团不会行动,但也不会撤回。”

他说:“这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大的退让了。”

“我能理解。”

槐诗颔首,致以谢意。

这已经是涉及了底线,甚至突破了底线的程度了。

对一个濒临极限的现境来说,绿日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心腹大患,必须进行铲除的不稳定因素。

倘若所罗门还活着的话,绝对不会有其他人插手的余地。

不管拦在前面的是什么桑诗还是槐诗,红册还是蓝册,一旦他将绿日判定为威胁,就算是有决策室的命令摆在前面也不会理会。恐怕这会儿已经完成深度交火之后,组织铸铁军团进行强行登陆了吧?

一天的时间。

如此短暂,可对于现境而言,已经过于漫长和煎熬了。

“我保证迦南的事情会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槐诗最后许诺:“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电话从另一头挂断了。

在停止的演奏之中,槐诗遗憾的抬起头,看向长桌另一头的皇帝:“看来在下不得不提前告退了。”

“煞风景的事情总是这般,搅扰兴致。”

提图斯摇头,满不在乎的挥手:“今日之酒已经足够酣畅,但去无妨,槐诗,倘若还有什么需要的话,只管开口即可。”

他说:“罗马不会违背自己的诺言。”

“只是家务事而已,何须陛下费神呢。”

槐诗最后端起酒杯,向着皇帝:“最后,敬罗马。”

长桌的尽头,皇帝笑了,向着道别的客人举杯,“敬罗素,同样也敬天国。”

于是,琥珀蜜酒一饮而尽。

盟约自此而成。

当寒风从洞开的大门之后吹来,馥郁的香气微微涌动着。

而访客已然消失在了夜色下的雨幕中。

远去不见。

只有雨水渐渐稀疏,倾盆的暴雨自那宛若天动的巨响之中迅速的断绝,阴云破裂,展露出残缺的月轮,映照清冷之光。

再度照亮了一切。

“月亮升起来了吗?”

提图斯抬起眼瞳,眺望着那受创的月光,再度饮尽了烈酒,轻叹着:“太阳又去向了何方呢?”

无人回应。

现境之上,回旋的烈日跨域了地平线,自大秘仪的轰鸣中运转,奔流的烈光跨越了短暂的距离,向着深渊呼啸而去。

如同肆虐的河流那样,冲破了深度的限制,照落在层层残骸之后,笼罩在迦南之上。

降下恩赐和垂怜。

阳光普照。

当笼罩在天穹之上的阴云和黑暗消散,雾气和尘霾无踪,湛蓝澄澈的天穹之上,璀璨辉光之轮自膨胀的烈日之中显现,覆盖了一切。

所有的一切自阳光之下被照亮,无数错愕的面孔仰起头,凝视着如此清晰的太阳之光,便不由得陷入了呆滞。

自这灿烂晴空之下,阴沉的城寨,混乱的城市,坍塌的废墟,乃至早已经习以为常的一切,好像都已经截然不同。

每一种色彩都变得如此清晰。

就好像在如雨的阳光中洗去了所有的尘埃,如此绚烂美丽。

正因如此,才能从水和镜的倒影里得见……

——满面尘垢的自己!

此刻,那一缕明亮的光芒如水奔流,顺着贯穿了大地的裂隙,落入了狭窄的囚笼之中,便如同利刃那样。

切裂了家族之间的问候,抹去了如山的压力,驱散了刺骨的恶寒。

最终,分隔出了光和影的界限。

照亮了阴影之中佩伦的冷漠眼瞳,以及……林中小屋的微笑。

“佩伦先生。”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着自己抬起头,凝视着佩伦的眼瞳,告诉他:“我是来跟伱谈条件的。”

“……”

有那么一瞬间的死寂,就连地板上的桑德罗都愣住了,下意识的看向了柳东黎,难以置信:这话你教的?

可柳东黎也一头雾水,疯狂摇头,回头看向葛洛莉亚。

葛洛莉亚也沉默着。

别过了视线。

只有阳光之下的林中小屋,一动不动的看着佩伦,等待着回应。

死寂里,阴暗中,只有宛若冰风从洞窟中吹出的细碎轻啸,乃至,无可奈何的叹息。

“这么多年了。”

佩伦说,“我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瞧不起——”

当叹声断绝的时候,所掀起的,是撼动整个迦南的恐怖震荡。

自林中小屋的面前!

风暴的轰鸣里,如山的魁梧身影踏前,跨越了烈光所划出的极限,走进了阳光之下,碾碎了无形的壁障。

虚无的阳光如同钢铁一样,自那恐怖阴影的碾压之下浮现裂痕,被撕裂,撞破,蔓延的裂隙贯穿了大地,竟然令整个迦南都笼罩在错位的碎片之中。

而裂痕依旧扩散,上升,爬上了天空,就像是要将普照的烈日也一同撕裂!

令光芒散逸,化为一道道交错的霓虹。

隔绝一切干涉。

就在林中小屋面前,有看不到尽头的山峦拔地而起,随着那魁梧庞大的身躯一同,投下了笼罩所有的阴影。

烈日的辉光也被遮蔽。

只剩下那一双铁灰色的眼瞳俯瞰。

葛洛莉亚的神情变化,想要说话,可当佩伦挥手,便有看不见的洪流自虚空中迸发,暴虐轰击,将蔓延的血色碾碎,将她砸在了墙壁之上,再发不出声音。

连同着什么都没说的倒霉鬼柳东黎一起。

抠都抠不下来。

凝固的空气里,只剩下佩伦的疑问:“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对。”

林中小屋咬牙,自仿佛肺腑和内脏的哀鸣里,挤出了声音:“难道我是代表自己来到这里的么?

佩伦先生,为何傲慢到连对话都不肯呢?“

他死死的昂着头,反问:“还是说,我所代表的,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自那一张渐渐崩裂的面孔之上,破碎的血肉会后,骨骼显现,可自始至终,他都未曾允许自己移开视线。

强迫着颤栗的灵魂,凝视着佩伦的眼睛。

即便毁灭近在咫尺。

直到蹂躏魂灵的恐怖重压陡然无踪,令他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用尽全力的支撑着身体,汗流浃背。

眼前阵阵发黑。

啪!

破碎的声音响起。

近在咫尺。

自佩伦的手中,握紧的五指向前敲出,像是打破了看不见的纸门一样,让眼前的一切尽数变化,天旋地转之中,整个迦南仿佛活物一般,响应着他的命令。

崩裂的大地重新弥合,破碎的天穹再度锁闭。

而只是一晃眼,林中小屋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抛进了陌生的地方,来都宛若斗兽场一般的庞大殿堂之内。

有高亢的钟声响起。

一个又一个的身影,从厅堂之内的座椅之上浮现,应召而来,短短的半分钟内,偌大的殿堂已经座无虚席。

而就在林中小屋的前面,佩伦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如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他没有说话,整个殿堂内就一片死寂。

哪怕他不发一语,可整个迦南的重量却仿佛都在他的手中,只要他想,一切都要以他的意志变化和转移。

“人,来的都差不多了。”

佩伦抬起眼瞳,看向了所有人:“那么,都听听看吧。”

他看向了林中小屋:“天国谱系的使者,那位现境烈日的使者,罗素的继承人,要跟我讲条件。”

那一瞬间,死寂被打破,嘈杂的私语之中,有嘲弄和咒骂响起,不绝于耳。

那些满怀恶意和狰狞的眼神,如同利刃。

就好像群狼之主松开了枷锁一样,笼中的恶兽们汹涌着,择人而噬。唯一没有扑上来的理由,不是因为不够饥饿,而是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

还有更多的人沉默着,一言不发,似是思量一样。

直到怒骂和嘲笑的声音褪去。

在沉默里,那个大厅中间沉默伫立的年轻人抬起手,擦去了鼻孔里流出来的血,自昏沉中,抬头看着他们的面孔。

他说:“我要一把椅子。”

“……”

瞬息间的寂静里,没有人说话,紧接着,有克制不住的笑声响起了。

在后面的人还在面面相觑着,怀疑自己的耳朵时,最前面的人瞥着那一张不知天高地厚的面孔,便已经再忍不住,大笑出声。

倘若不是律令森严,没有人胆敢在佩伦的面前造次的话,恐怕已经有人把垃圾或者纸片给丢进场里来了,亦或者,啐一口不屑的吐沫,转身走人。

在嘲弄的笑声里,没有人理会他的话语,只是轻蔑的俯瞰着他的模样。

等待着他恼羞成怒的神情。

可自始至终,林中小屋都面无表情,只是环顾着他们的样子,静静的等待喧闹和笑声告一段落,再度开口。

“我来到这里,作为使者,同你们讲话,不是来受审的俘虏。你们可以杀了我,但我不会低头,也不会接受这样的对待。”

他昂着头,重复了一遍,如同天经地义一样告诉他们:“我要一把椅子,现在!”

在佩伦旁边,桑德罗再克制不住冷笑:

“如果我们不给呢?”

“那我会站着把我应当说的话说完——”

林中小屋看着他,看着每一张嘲弄的面孔,毫无动摇:“然后,我会向你们发起挑战,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直到夺回应有的礼遇,将你们对我老师的羞辱洗清,或者我死在这里为止。”

“——到时候,你们就可以把你们的答复和我的尸体一同送回去了。”

当话音刚落的弹指间,所掀起的,是肉眼可见的波澜。自场内,不知道多少参与者自震怒中起身,按住了武器,几乎快要扑上来。

如有实质的恶寒将林中小屋吞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可遗憾的是,同佩伦的气魄相比,还差得远……

区区恶念,远不足以将他压垮!

他抬着头,毫不在意那些呐喊和咆哮的声音,充耳不闻。因为他们从来不是重点,同真正的力量相比,宛若尘埃。

真正能够决定这一切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个坐在最前面,主宰所有的人。

佩伦。

很快,一切杂响迅速的消失无踪,所有人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大殿之中,落针可闻。

因为他抬起了眼瞳。

佩伦说:“桑德罗,拿一把椅子来。”

桑德罗愣在了原地,难以置信的回头,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意思:“父亲?!”

佩伦没有重复第二次。

桑德罗也没有重复第二次的勇气,咬牙起身,走出了大厅,很快,带着一把完整的椅子回来。

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也没有去试图破坏。哪怕是再怎么桀骜不驯,也会遵从自己的主人。

倘若佩伦让他去给人搬椅子,那么他就一定会把一张完整的椅子带过来。倘若佩伦不满意,那么他就会再去搬,直到佩伦满意为止。

椅子在林中小屋的面前放下。

他转身,坐回了石阶之上,不再说话。

“现在,你可以说话了,信使。”

佩伦对林中小屋说:“别再浪费我的时间,也别浪费你的。”

于是,林中小屋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笺,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上面的封蜡,取出其中的纸张,展开来。

“致前天国守护者·佩伦。”

“今日,奉行理想国之威权,我以天国书记官的名义,下达此次裁断——”

林中小屋张口,肃然的宣告着这一份早在出发之前便已经牢记于心的文书:“自即日起,解散绿日,接受天国谱系的管辖和整改,所有成员等待筛查和裁断。

遵照现境之律法,无罪者可去往丹波,既往不咎重新开始;有罪者归入原罪军团,为自身所为赎罪;杀生者以百偿一,直至还清为止;含冤者尽可述说,我将保证公道得以偿还……

倘若,还有人想要挽回自我之人生,想要堂堂正正的生存在这个世界,倘若有人想要挽救这一切,倘若有人为了自身所爱想要有所作为,就请站到我的身边来。

我将保证,所付出的一切不会被辜负,我们能够有所作为。”

林中小屋停顿了一下,念出了最后的签名落款:

“——理想国,槐诗。”

这便是,太一的条件。

只有是或否。

除此之外,再无商谈的余地。

抱歉,瘫的有点久,还没阳,都不敢想象阳了之后怎么样……感谢大家的包容,我一定多写,努力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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