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90章 危机,就是危险中还有机会

第90章 危机,就是危险中还有机会

第八十一章危机,就是危险中还有机会

崇祯三年的阴历一月十七日,蓝田县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下的不厚,却冷!

这时,从渭北高原漫下来拖儿带女的饥民,已经充满了云家庄子的街道。

村里的庙宇、祠堂、碾坊、磨棚,全被那些操着外乡口音的逃难者,不分男女塞满了。

雪后的几天,云家庄子的人,每天早晨都带着镢头和铁锨,去掩埋夜间倒毙在路上的无名尸首。

每天从早到晚,衣衫褴褛的饥民们,冻得缩着肩膀,守候在云氏牌坊下面。

他们不知在什么地方路旁折下来树枝,挟在胳膊底下,防着恶狗。

只要见到云家庄子的人他们就诉述着大体上类似的不幸,哀告救命。

有的说着说着,大滴大滴的热泪,就从那枯黄的瘦脸上滚下来了。

一些衣衫破烂的妇人一遍又一遍的询问庄子上的人,有愿意收养小孩的人吗?

这情景,看了令人心酸。多少人,一见他们就躲开走了。听了那些话,庄稼人难受地回到家里,对待老婆孩子也越发的粗暴起来。

蓝田县的人,在天不亮的时候就要去工地,顶着寒风拼命干一个时辰的活计,便会有热气腾腾的米汤送来,每人还能有一小块黑面,或者糜子面制成的馍馍。

吃了这些东西,虽然还是会感到饥饿,身上却变得暖和起来了。

起初,还有人抱怨小县令只让人干活,不让人吃饱,自从渭北高原上下来的这些流民到了云家庄子,说这种话的人就没有了。

十五天前,一个孩子在云氏还能换五十斤糜子,现在,云氏已经不收孩子了,五百个孩子是云氏所能接纳的极限。

在这件事上,云昭没有挑拣。

云福也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接纳孩子的,满五百个就不收,这是云氏粮食储量决定的事情,而不是人的心肠决定的。

云氏不收孩子了,于是,卖孩子的人就没有了买方市场,货到地头死,这些孩子不能带回家,只希望有好心的人家能够收养这些可怜的孩子。

徐元寿的眼睛像是在着火……

在他焦灼而又无奈的眼神逼视下,云昭无可奈何的摊摊手……他不可能动用蓝田县的粮食来救助这些人。

“再给我五百斤糜子……”

徐元寿的话显得苍白而无力。

云昭丢出了两锭银子在桌子上。

徐元寿一把将银子划拉到地面上,白色的银子在青砖地上蹦跳几下就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我不要钱,我要粮食!”

云昭抬起头看着自家先生道:“你不能再饿着了,每天都要吃饭,你快要撑不住了。”

“死不了!”

“你要的粮食我不能给,尽管我手头有粮食,有很多粮食,我却不能给你一粒粮食。

现如今,整个蓝田县的百姓几乎都要驻扎在粮仓旁边,虎视眈眈的守护着属于他们的粮食。

那些铺天盖地到来的流民,把他们吓坏了。

每天,运往每个工地的粮食数量都是被百十个被百姓推举出来的不要工钱,不要粮食的德高望重的人核算很多遍。

别说我这个县令,就算是皇帝这时候来到这里,也休想从中拿走一粒粮食。”

“都是人命啊……”

“没错,粮食也是蓝田县人的命,给别人粮食,就等于把蓝田县人的命给别人。

我是蓝田县的县令,我首先要管我治下百姓的性命。“

“你这个毫无人性的畜生!”

徐元寿暴跳如雷,不过,他很快就安静下来了,扶着云昭的桌案摇晃两下,微微叹口气道:“我口不择言了。”

云昭苦笑一声道:“您这样骂了,我心里反倒舒坦一些,先生,我想要关闭蓝田县境,不许流民再进来了。”

“有蓝田境内的流氓恶霸,趁机欺负那些女子!”徐元寿又把声音提高了一些。

“他们欺负过女子后给人家粮食了吗?”云昭面容平静毫无波澜。

“你——无耻!”

徐元寿怒骂之后就拂袖而去。

瞅着先生怒气冲冲的离开,云昭哀叹一声趴在桌子上不动弹了。

曾几何时,这种话他也有自己的上司说过,那时候真的觉得那些上司很无耻,现在,被自己的先生骂,云昭忽然觉得以前被自己骂的那些上司很可怜。

越是艰难时刻,越是要讲究纪律跟规矩!

平时可以通融的事情,此时此刻不会再有商量的余地,平日里可以转圜一下的事情,此时也绝对禁止。

纪律最早出现的原因就跟生死攸关,也跟食物分配有关,是一个很残酷的事情。

年前,云昭总认为自己还有一点时间,当渭北高原上的人下来之后,他仅有的一点空余时间也全部消失了。

云氏盗匪全部变成了蓝田县的团练,团练使就是云猛,云昭拒绝云猛当县丞,而是把这个职位给了西乡的章天雄,东乡的刘氏,南乡的何氏分别拿到了主簿跟典吏。

其余的县衙差事,也被云氏,刘氏,何氏,章天雄四家以下的中户刮分了一个干净。

利益均沾之下,云昭这个县令的政令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下达到每一个人面前。

看到流民的惨状之后,蓝田县人不再抗拒云昭那些急功近利的命令,即便这些命令再不合理,也比离开家乡去当流民要好一千倍。

一月二十七日,云昭下令招募六千流民,开荒!

一月二十九日,商南巨寇镇天王刘雄的六百强盗,才进蓝田县便被蓝田县团练使云猛在半夜率众伏击,击溃了强盗,强盗星散逃亡,待到天明,六百强盗的首级一个不缺的挂在蓝田县境上。

二月初九,镇天王刘雄,圣世王张翰、瓜背王陈滚、一翅飞韩耀飞派来使者,讨要一万担粮食,如若不给,大军到处,寸草不留。

云昭大怒,当场斩杀圣世王使者二当家彭泽以下使者三人,断一翅王韩耀飞使者四肢,去眼,耳,鼻,独留一张嘴转告商南巨寇,蓝田县的粮食多,却一粒都不给。

二月初十,云昭召集蓝田县冶铁,锻造工匠,大肆的制造兵刃,预备以全县之力抵挡商南四寇,同时飞马禀报西安府知府求援——未果!

二月十二日,云昭再次下令招募流民中敢战之士六千,承诺攻破贼人大寨之后,人人有赏,且在战后,以军功论赏,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有功之士,可以全家落户蓝田县,由县衙分配新开垦之荒地,按照军功大小分配房舍。

一时间,流民奋勇争先!

洪承畴丢下文书,对守候在一边的红水河参将梁河道:“博之如何看本官卓拔的这位八岁县令?”

梁河笑道:“不简单!”

洪承畴舔舐一下干涩的嘴唇道:“何止不简单,如果大明朝所有的县令,有此子一半的果决,大明朝国势何至于此?”

梁河又道:“他招募团练,又募集流民为兵,且开出巨额赏格,表面看起来颇有些兵强马壮的意味,一旦上了战场,没有老卒弹压,这些人还是不成的。”

洪承畴笑了一声道:“你也太小看这头小猪了,此子天生聪慧,自称野猪精下凡,能在一年之中执掌云氏牛耳,又在蓝田县掀起滔天巨浪,直到今时今日,蓝田县依旧被牢牢的掌控在手中,这般人物岂能只有这点本事!”

梁河愣了一下道:“您也相信他是野猪精下凡?这两年本将斩杀的成精人物不少于十个!”

洪承畴挠挠头发笑道:“别的什么成精人物,本官只当他是犬豕耳,此子不同,等你见了他,你就不再觉得我以猪之名称呼他有何可笑之处了。

能在白日里以重礼孝敬上官,在离城的那一刻,在醉酒中还能强横的劫掠明月楼两千多两银子的八岁孩童,你见过吗?”

梁河张大了嘴巴道:“有这等事?”

洪承畴幽幽的道:“本官甚至猜测他接连抢劫了明月楼两次。”

“这也太胆大妄为了。”

洪承畴笑道:“问题出在没有证据上,本官也只是纯粹的猜测,没有半分证据在手。

现如今,此子又把自己蓝田县正堂的位置坐实了,吏部任命文书已经抵达西安,就算是本官想要拿他问罪,也只能上报三司,由陛下裁决。

以此子之手段,即便是到了京师,陛下也不会问罪,甚至会有重赏!

毕竟,他这一次破家妤难的行为,一旦被西安知府上报朝廷,这等忠勇之士,不赏何为?”

(本章完)

91.第91章 一切都要看天意!

第91章 一切都要看天意!

第八十二章一切都要看天意!

“云氏子即便是再聪慧,年纪却小,可是呢,偏偏他是云氏一族的族长!

有了这个族长之名,就算云氏子没有开智,是一个傻子,这个县令的职位依旧是属于他的。

在蓝田县,云氏最为古老,实力也最为强大,若是把这个县令给了别人,恐怕某家想要蓝田县平静的想法就会落空。

至于这个孩子最近做的那些令人惊艳的事情,不过是某家计谋的添头。”

“既然大人如此看重此子,这一次……”

“不能被这个孩子给小看了,这一次剿灭镇天王刘雄,圣世王张翰、瓜背王陈滚、一翅飞韩耀飞是本官预定的策略,梁河!“

“末将在!“

“传令下去,兵发凤凰山!”

“末将遵命!”

听闻县令大人得罪了镇天王刘雄,圣世王张翰、瓜背王陈滚、一翅飞韩耀飞蓝田县内顿时人心惶惶。

商南之地山高路险,历来是盗匪盘踞之地,此地的盗匪又与平原上的盗匪不同,他们起事很久,镇天王刘雄,圣世王张翰、瓜背王陈滚、一翅飞韩耀飞这四人并非普通的盗贼。

这四人祖上原本就是大明军户,只是因为种种原因离开军中,最后落草为寇。

这四家同气连枝,盘踞在商南,洛南之地自成天地,官府曾经绞杀数次,不是扑空,就是中了盗贼的埋伏,被杀的大败而归。

就是现在,以洪承畴的能耐带兵杀进洛南,商南,同样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等这些巨寇从山里出来,来到平原上了,就真正算得上是虎落平阳!

云昭相信,洪承畴等的就是这个好机会。

两万担黄澄澄的粮食啊,一旦被盗贼获得,顷刻间,他们的实力就能提升十倍。

在这样的诱惑面前,云昭不认为那些目光短浅的贼寇能够忍得住不出来。

从一开始,云昭就没打算跟四大贼寇硬碰硬,一旦碰上了,死的都是自家人,这非常的不划算!

既然有洪承畴在侧,他就不跟洪承畴这种人抢夺战功了。

不过,粮食不能不抢!

对于蓝田县的百姓,乃至流民来说,为了抢粮食丢掉命是很划算的一件事。

尤其是一大群人去实力空虚的强盗大寨抢东西,是一次难得的人生经历。

云昭保证他们抢劫完一次之后就会上瘾,以后即便是面对更加强大的贼寇,他们也会想着再来一次。

最终形成一种传统!

当一个地方的百姓时时刻刻想着如何抢劫别人的时候,再碰到侵略者的时候,他们就不会恐慌,相反会心生窃喜!

“秦岭中的道路其实相通的,只是官府不知道而已,如果从东山峪口出发,走三十几里山路向西翻过四座山头之后,就能抵达了商洛黑山,这可是镇天王的地盘。

上一次他就是仗着离我们近,才用六百人打前站,被我们收拾掉之后,他觉得自己一家吃不下蓝田县,这才联合了其余三家,准备刮分!”

云猛对蓝田县周边的盗匪如数家珍,云氏在蓝田县也盘踞数百年了,对这座秦岭的认识远超其余盗匪。

云昭瞅瞅那张简单的地图,在上面敲敲道:“镇天王他们会不会走小路偷袭我们?”

云猛道:“这是必然的,蓝田县以我云氏为尊,不干掉我们,他们没法子震慑人心。”

“有没有只有我们知道,而别的盗匪不知道的直通商洛的道路?”

“有,就是不太好走!”

“那就成了,不太好走,那就是能走,我们招收的流民里面多得是走山路的好手,能不能带着他们偷袭一下这四家中的某一家?”

云霄吐一口浓烟,阴笑道:“有一条路直通商南金丝峡,不过路途遥远,足足有三百里。”

“金丝峡又是谁家的老巢?”

“瓜背王陈滚!”

“他家富裕吗?”

“富裕!近百年的老贼了,守着要道听说买卖做得不小!”

“那就放弃其余三家,我们直接劫掠瓜背王!”

“路途是个大问题!”

“去的时候走山路,回来的时候洪承畴应该已经处理掉了这四股贼寇。可以走大路回来。”

“好,这一次老奴走一遭!家里的损失太大了,要补回来!”

在一边听了良久的云福磕掉烟锅子里的残渣,将烟杆插在腰带上对云虎跟云蛟道:“你们两个带五百人跟我走!”

云昭摇头道:“不是五百人,是三千人!近百年的老贼积蓄一定很多,只要是能用的,一样都不许丢下!”

“降俘如何处置?”

云昭置若罔闻,对云猛跟云霄道:“这些天,在粮仓的附近安置大量的人手,我亲自守着,母亲等一干家眷全部搬进清峪居住。

云家庄子交给豹叔,云杨,如果大股贼寇来了,就上玉山,如果小股贼寇来了,就率领乡民弄死他们!”

没有得到云昭正面回答的云福叹了口气,就带着云虎,云蛟离开了屋子。

走到门口就听云昭在背后道:“福伯,粮食虽然珍贵,也不值得我云氏用命去争。”

云福回头道:“只限于云氏是吧?”

云昭低下头继续查看桌面上的地图,没有回答。

天明之后,云家庄子里的人明显变少了,即便是还有流民,也只剩下一些妇孺。

青壮们随着云福进了秦岭山,老弱们留在渭北高原上等死,或者,已经死了。

北乡的巨大水库已经修建完毕,全北乡加上流民上万人一连在工地上忙碌了一个月,如今已然有了成效。

如今留在工地上的人都是些有手艺的石匠,铁匠,跟木匠,以及泥瓦匠。

高大的水车已然造好,就等着水库蓄水之后开闸,好吧喷涌出来的水送到高处。

水车制造的无比高大,一片拨水的叶片,就有两个成年人高大。

十几个木匠攀在高高的水车上叮叮当当的修补水车上的不足之处。

一些铁匠扛着沉重的轴架正在往高大结实的石台上安装。

这些高大的石台都是石匠们一锤锤的凿出来的,预留了豁口,每片条石上都有一公一母两个卯榫,条石环环相扣结合的严严实实,云昭亲自检验过,石缝连接处,刀刃都塞不进去。

数九寒天的日子里,六头耕牛拖着粗大的碌碡一遍又一遍的碾压水库大坝。

阳光照在人身上没有半分暖意,才在大坝上待了半个时辰,云昭就被寒风冻了一个透心凉。

在这里,如果不动弹,冻死都是轻的。

“春日融冰水什么时候下来?”

一个老石匠佝偻着身体对云昭道:“回县令的话,每年二月初八溪水解冻,杏花开的时候,玉山北坡的冰雪开始融化,到三月二十五,春汛结束,溪水开始恢复正常。”

“一个半月的时间,能把水库装满吗?”

“这个,小老儿委实不知!”

云昭默默地看了一眼北乡水库上游,在这座水库上游,云氏率领乡民,流民,已经清淤了大大小小六十三座水塘,重新挖掘了二十八个水塘。

如果这些水塘以及水库能够积蓄到足够多的水,那么,这些水塘就勉强够浇灌十六万亩田地。

因为北乡水库加上水车可以把水送到更高处,还能再增加三万亩的水浇地。

想到这里,云昭就把目光再次投向白雪皑皑的玉山,双手合十,衷心希望这座养育了蓝田县上万年的大山能再一次展现他仁慈的一面。

四座水库,六百三十余里的水渠,一百二十一架水车,二十六里长的木质栈道水渠,如今正在紧锣密鼓的修建中。

根据徐先生在外边跑了半个月的调查看来,到目前为止,每个人都非常的努力。

包括哪些大户,上户,中户,也算是出了死力气。

对于这个结果云昭一点都不意外,一旦这些水利设施起了作用,受惠最大的其实就是他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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