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非人

尼特罗秃了一大半,仅剩的一些白发在头顶束了个辫子。

白眉很长,就像他那对颇具佛相的长耳垂。

白色的山羊胡十分浓密。胡子尾端残留的一截黑色,翘起一个毛笔尖似的倒钩,给这个疑似一百数十岁的老妖怪增加了点不那么正经的俏皮感。

这位不那么正经的俏皮老头,猎人协会的会长,心源流的掌门人大宗师,一身大袖飘飘,脚丫子上勾着木屐,随意地坐在酒店楼顶的一角,也真不怕鞋子掉下去。他一边吹着千米高空的凉风,一边将右手的大拇指与食指结成一个圈,好像在假装这是个望远镜似的,眺望远方……

“景岩雀”在斜上方空中路过时本能地对照了一下。

尼特罗在观察的方位,正是后山天空大师正在进行头三天的第一场比试的练功场!

他在观察谁?

天空大师?

还是接受比试的云谷等人?

“哦?”

也许是因为“景岩雀”的注视,尼特罗也忽然转过头朝他看了过来。

景旸第一时间,还以为是一座石像,忽然动了起来。

面前的尼特罗,就好像一座万丈高山矗立在自己面前,仰头望去,明明这山纹丝不动,可却叫人本能地怀疑这山随时会倾轧下来,叫自己万劫不复。

景旸想起了昨夜那场梦境里见到的桃花树下的石佛,以及漫天花瓣构成的菩萨法相……

只是一晃神后,刚才的感觉就好像幻觉般消失,坐在楼顶角落的尼特罗仿佛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大爷,除了一双眼睛不像普通老年人那样浑浊无光,以及遛弯的地点不同寻常之外,完全没有什么让人觉得惊异的特点。

尼特罗摸着黑色倒钩似的胡须,若有所思地望着滞空的小灰鸟。

「我就是只路过的鸟,我就是只路过的鸟……」

“景岩雀”心中重复着这样的话,扇了几下翅膀,落到了房顶,蹦跶几下,与歪头与老头对视几眼,然后再蹦跶几下,低头随便啄一啄,然后若无其事地再次展开翅膀,很快飞走……只是飞离房顶去往前山方向时,听到后面尼特罗的自言自语:“气的流动,有些不同寻常呀。”

真是老妖怪!

“景岩雀”往下一栽,压低高度后,贴着山顶地面飞掠,他有一种刚才已经被尼特罗完全看穿的错觉。

有可能吗?

只凭经验,有可能一眼看出这只鸟是被人附身的状态吗?

景旸思考着这样的可能性。

他没有观察过自己附身岩雀时,身上的气的状态,特别是眼睛的神采之类的特点,与岩雀平时的样子究竟有何细微的差别……

相反,练功场那边,天空大师半点没受影响,既没有回望尼特罗所在的酒店楼顶,也没有特别在意镇元子肉身与其脑后灵魂的异动,平静从容地站在最前面,望着场中仍然在坚持着“灵肉分离”状态的二十名各流派武斗家。

经过最开始阶段的不适后,剩下的这些武斗家,已经能很好地维持住这种奇特的状态,忍受着“神游体外”的艰难与孤寂,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尝试在这种状态下指挥自己的肉身。

而已经淘汰的十来名武斗家,有些人很不甘地在旁观看,有些人已经开始准备下一轮的武技比试而互相搭手喂招。

哈特收拾心情,一边等待云谷师兄,一边正准备打坐冥想,却见小滴拿起手机在拍照。

这不太好吧?他吃惊地张大嘴巴。

……

“咔嚓”“咔嚓”“咔嚓”……

一下私人飞艇,迎面就是接二连三响起的快门声。酷拉皮卡等保镖围着雇主,很快进入仙水山前山的山庄内,将跟随的那些拍照者尽量隔开距离。

“没想到来了这么多记者?”雇主是个看上去像是普通上班族的中年人,没有扎领带的领口随意敞开,笑着对拍照的人挥挥手,转身时却低声骂道:“狗屎,什么阿猫阿狗也能混进来了?谁给这些不入流的狗仔送的邀请函?真是拉低格调……”

国字脸保镖凑趣道:“或许是记者们也想你给他们评个分呢。”

雇主哈哈一笑,“让他们身价暴涨吗?想得倒美!”

国字脸耸耸肩,“那些艺术家先生们恨不得倾家荡产求一句达马特的一句评语,追着艺术家名流跑的记者们谁又不想得到一句达马特的称赞呢?”

“哈哈哈!”

雇主达马特拍着国字脸保镖的肩膀大笑不已。

其余保镖们神色平静。国字脸的实力最强,资历最老。

酷拉皮卡也全程没什么表情,余光看到一抹灰色的小影子袭来,飞落在屋角,正看着自己这边。

他扭头看去时,小灰鸟也扭头看自己。

【景旸?】

【那不然呢?掉线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找不到路子上山呢。】

【真的遇到困难的话,我早就主动联系你们帮忙了。伱们不是也没有联络我么?】

【呵呵呵,哪有老大主动联系老三的道理!】

【有道理。】

酷拉皮卡点点头,忽然雇主达马特厌恶道:“赶紧撵走!真是……真是不可理喻!仙水山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出现?!”

酷拉皮卡还以为是达马特发现了景旸操控的小灰鸟,结果扭头一看,原来是一名乞丐冲撞了过来,被那一侧的保镖拦住。

【什么情况?】

【你不是比我先到吗?】酷拉皮卡通过食指上的戒指月标回答,同时对雇主道:“我来处理吧。”

他的雇主达马特点点头,满脸厌恶地躲开乞丐,加快脚步与其他保镖进入仙水山前山山庄内的酒店,迎面看到迎来的大堂服务生,便斥问道:“你们这怎么回事?怎么还放乞丐上山呢?这里可是艺术之地!真是荒唐……”

【我没问乞丐的事。我是问你这位雇主。】小灰鸟飞了过来,落到酷拉皮卡的头顶。

酷拉皮卡顿时死鱼眼。

他伸手将小灰鸟从头顶上抓走,放到左肩膀上待着,【他是最具影响力的评论家,经过他点评的艺术品,有过一夜之间价格翻了50倍的奇迹事迹。甚至是电影,流行歌曲,哪怕得到他一句称赞,也能人气大涨……他受邀参加仙水山艺术展览会,临时雇了一些猎人保镖。】

【刚才那些人,看着并不都是民间猎人吧。】

【其中两个是职业猎人。说实话,职业猎人的实力和水平,比我最开始预料的要低了太多……】

【呵呵!】

酷拉皮卡再次死鱼眼,叹了口气,【……那当然是因为我有个好老师的缘故。】

【老师就免了吧,老大挺好的。】“景岩雀”大方地摆了摆翅膀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找个艺术家蹭车过来呢。】

【起初我的确是想找个画家,最好的情况,当然是麻修=哈里森直接雇佣我,那样我都不需要来仙水山一趟……】

一边用戒指与景旸飞快地用意识交流,一边已经扶起地上的乞丐,酷拉皮卡和善地问道:“你没事吧?”

乞丐抬起头,纯黑的双眼与酷拉皮卡的视线对上。

“景岩雀”发觉酷拉皮卡的“语音”突然掉线没了后文,不由地疑惑,扭头一看,酷拉皮卡扶起的这老乞丐两眼黑咕隆咚,咧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老乞丐声音尖厉,怪笑道:“和他比起来,你才像个艺术品!加加加加……”

这笑得,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了!

而酷拉皮卡本能地做出反应,果断出手一把死死抓住老乞丐的手臂,用力之大,简直怀疑能将老乞丐的手臂捏断。

但是很快地,酷拉皮卡的手渐渐松开,整个人也怔在原地,不知道还以为他是被老乞丐的“阳光笑容”给吓呆了。

什么情况?

“景岩雀”张嘴想要对酷拉皮卡下达命令,激活他身上的星标,却只听到自己口中传来“叽叽”的鸟叫声。

靠北!

“景岩雀”脚丫子抓着酷拉皮卡的肩膀衣服划拉了一下,干脆切换到第一视角的操控方式。

附体酷拉皮卡!

景旸瞬间获得了酷拉皮卡的视角。

眼前的一切,仿佛立刻蒙上了一层淡红色的雾似的。

像是火光,也像是血色。

“景酷拉”果断出手,带着一团气抓向面前这诡异老乞丐,却抓了个空。

老乞丐仿佛不存在似的,凭空消失了。

“景酷拉”即使用『凝』,也只看到一团一闪而逝的气,就在眼跟前这样消失不见。

是在自己切换操作方式,控制住酷拉皮卡时逃跑的?

景旸这么想着,解除了对酷拉皮卡的控制,后者胸口衣服下的星标也很快地归于沉寂。

酷拉皮卡踉跄两步,扶着膝盖稳住身体。

“景岩雀”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酷拉皮卡站直身体。

【你的眼睛。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酷拉皮卡的双眼仍然燃烧着火红色,他闭了一下眼睛,深吸口气恢复了平静,扫了一眼不复存在怪异老乞丐的地面,转头朝酒店走去。

【和刚才那个人对视的瞬间,我好像看到了那一天……】酷拉皮卡握着拳头,苦笑道,【可能是对方施展的某种念能力导致的幻觉。你控制我的身体后,我的意识被挤到脑海深处,幻觉也变得更加漫长……】

什么月读!

“景岩雀”叽地骂了一句,转而问道:【刚才那老乞丐说你比他更像个艺术品?】

【他,应该是指我的雇主。】酷拉皮卡语气平静,【大概是将我的遭遇,视为某种艺术作品素材的心理吧。据我所知,这次的艺术品展览会里,那个从黑帮手里买走那对火红眼的画家,他将要展出的最新画作,就是这样的主题……】

【冷静!眼睛又要红温了!】

……

酷拉皮卡很快进入酒店。

“那个老乞丐呢?”雇主达马特皱眉问。

“已经打发走了。”酷拉皮卡这样回答,雇主是普通人,他总不能说怀疑对方是不怀好意的念能力者,使用某种手段逃走了。

“还说没有乞丐!?”达马特扭头就对酒店服务生发飙,可对方还是带着客气礼貌的笑容,总之一问三不知,要么你把老乞丐带过来看看。

“景岩雀”就这么站在酷拉皮卡的肩膀上,融入气氛里。其他人也只当这是酷拉皮卡在外面捡到的鸟。

国字脸保镖上楼途中提醒道:“陌生的外物,不论是物件还是生物,都得小心。”

“多谢提醒。”酷拉皮卡平静地说,“刚才的乞丐并不是被我打发走,而是对我发动了幻觉攻击后,自己凭空消失了。”

国字脸保镖十分诧异,“念能力的袭击?”

“总之,多加注意吧。”

连敌人在哪都搞不清楚,众人也只能这样处理。他们是保镖,就是来处理一切可能接近雇主的麻烦的。

雇主达马特弄了两间房,给他们这些保镖安排了黑天白夜两班倒,一班与他同住,一班就在隔壁一起住下休息。

酷拉皮卡排到夜班,因此白天有一些休息的自由时间,聚集后听雇主滔滔不绝了一阵后解散,去了隔壁的房间。

其余同为白班的保镖们打算出去转转,熟悉熟悉地形,酷拉皮卡称自己稍后再去。

等其他人离开,酷拉皮卡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

“叽叽?”

小灰鸟跳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什么?”酷拉皮卡面露疑惑。

【发什么呆?】“景岩雀”切换到月标的交流频道,【是有什么异常发现吗?】

“嗯。”酷拉皮卡看着自己的手掌,用月标通过心电感应道,【在外面我眼前出现幻觉的一瞬间,我抓住那个乞丐的手臂,通过『骷髅骑士』刺破他的手臂皮肤,取得了他一点血液……】

【哦,你的能力,需要目标的血液作为媒介。】

【但是在他消失的时候,被我取得的血液也消失了。】酷拉皮卡望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掌心,忽然扬手甩出一团气具现化为海豚书架,从中抽取出第四册『启示录』。酷拉皮卡两眼燃烧红色,进入了火红眼状态,启动特质系念能力『绝对时间』。

哗啦啦!

第四册『启示录』翻开空白页,飘浮在火红眼的酷拉皮卡面前。

景旸知道,酷拉皮卡的『启示录』有测谎、寻人的功能,特别是进入火红眼状态后,这种功能再度升级,即使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他也能隔着监控屏幕测谎,隔空进行追踪占卜……但是现在,酷拉皮卡足足燃烧了30秒钟『绝对时间·启示录』,空白页上仍然是空白页,一点启示的痕迹都没有出现。

呼,书册与海豚书架消失,回归成一团气。

酷拉皮卡揉了揉眉心,对茶几上的“景岩雀”说:“那个乞丐……并不是真实的生物。”

……

已至黄昏,天色渐黑。

后山练功场里,陆续又有七八名武斗家坚持不住,回归了肉身,“灵魂”消散。

场中只剩下十一二名武斗家还在坚持。

云谷、哲豪都是其中之一。

景旸自不必多说,他根本就不需要用坚持来形容,整个过程都显得很稀松平常,完全没有难度可言。

旁边的云谷为了控制肉身盘腿坐在地上,已经是举步维艰,差点破功,这会儿其脑后的“灵魂”正乖乖地屏息凝神,凌空盘坐,一动不敢动。

景旸的“灵魂”坐在自己肉身的头顶,手撑着下巴。

如果不是有岩雀、小滴、酷拉皮卡身上的星标,可以让他真正意义上的“神游天外”,不至于无聊的话,他可能早就弃权了……

看到他这种无所事事的样子,哲豪与其他武斗家的“灵魂”差点道心不稳,直接崩溃。

差距有这么大吗?

【照片拍到了吗?】景旸的“灵魂”看向小滴,声音透过肉身食指上的戒指传到小滴的脑海。

小滴晃了晃手机,然后对哈特说:“回去吧。”

“啊?”哈特摸摸头。

小滴根本不说第二遍,已经转身朝后山酒店的方向走去。

哈特看了看不论是肉身还是“灵魂”都闭目打坐无暇他顾的师兄云谷,手忙脚乱地跟上了小滴的脚步。

路上,小滴说:“比司吉的手机号码,你知道吗?”

“你说云谷师兄的师父吗?只有云谷师兄自己知道吧?”哈特纳闷,“不过酒店的座机昨天的通话记录也许还在……”顿了顿,他补充道,“云谷师兄比较马虎,肯定还没有删除!”

到了他们的酒店房间,果然昨晚与比司吉的通话记录还在。

小滴将拍到的照片发给这个号码,附文道:「这是天空大师。他与四十年前相比,有什么变化吗?——云谷」

哈特瞟了一眼,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小滴姐姐之前拍照,是在拍天空大师!

很快,小滴的手机震了一下,比司吉回了短信:

「你拍错人了,这不是天空大师!」

「ps:云谷不是这个号码!你是谁?镇元子?」

哈特看着云谷师兄的师父的回信,瞠目结舌久久地回不过神来,忽然间打了个寒颤。

五千字!大进步!

(本章完)

第130章 诅咒

这不是天空大师?

昨天在山下山上碰见的,以及今天领着我们在练功场比试了一整天的,竟然……竟然不是天空大师?!

哈特有种在听幽灵惊悚故事的感觉,就是那种经典的跟一个角色聊了半天,结果另外一个人跑过来说「你在跟谁说话」、「根本没人啊」、「那小姑娘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啊」……吓得他当场浑身汗毛一下子都立了起来。

小滴就只是“哦”了一下,然后通过食指上的月标,将这个情报告知了景旸。

练功场,接到小滴的传音,景旸十分惊讶,然后看向前方的天空大师。

鹤发童颜,如同谪仙,看着就气质不凡,乃是不世出的高人,结果是冒牌货?

冒牌货为什么要费这个劲,浪费一整天时间,带着这么多武斗家比试?

天空大师朝景旸看了过来。

景旸若无其事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问道:“管饭吗?”

“哦?”

天空大师十分诧异,继而笑道,“当然管。”

过了会儿,山庄服务生推来餐车。

早已淘汰的那近三分之二的武斗家们,一部分已经离开,回返酒店,而另一部分仍留在这里,观察着剩下的仍在坚持的人。“灵魂出窍”的体验,尽管是模拟的,虚假的,可仍旧难得,个中滋味,细细品味之下,对心志的磨炼,确实有其道理……总之大家都是这么领悟的,要不然这都是干嘛来了。

景旸没事人一样,操控着自己的肉身跑到餐车处,一把掀开罩子,顿时露出底下各色美食,霎时间香味扑鼻,惹得人肚内馋虫乱叫。

他的肉身,除了两眼神采不足,像是在梦游之外,与平常也没什么不同,吃喝的动作迅速却不显粗鲁,那股享受美食的专注劲头,反而能让旁观者食欲大增……于是留下来的几个早已出局的武斗家面面相觑,也加入进来,很快更多服务生推来更多餐车,这些人就在景旸的带领下,在这练功场吃得热火朝天,乍一看还以为景旸也已经淘汰了呢。

真是折磨啊!

在场中苦苦坚持的十来个武斗家的“灵魂”竭力地控制自己,不去看那帮人享受美食的场景。

意识离开身体一整天了,他们的体验可谓每分每秒都是一种折磨。

就连屏息凝神维持“灵魂”不散的云谷都忍不住皱眉,暗暗苦笑。

景旸也在暗中与小滴通过肉身上的戒指来交流,同时用余光时不时地瞥一瞥这貌似假冒的天空大师。

【如果他根本不是天空大师,那么我们在山下的时候,应该就有人已经认出来了才对。】他的声音在小滴脑海里响起,【比如说云谷。他以前又不是没来参加过,难道还能认错人吗?】

【对哦?】

酒店房间里,小滴将景旸的质疑打成字,原封不动地发给比司吉。

与此同时,在世界另一个角落的比司吉穿着可爱风睡衣,光着小脚丫走到窗边,望着星空沉吟少许,心道:「恐怕是四十年前那次仙水山大会,尼特罗会长对天空大师做了什么……」

她对着手机一顿噼里啪啦,发送。

嗡,小滴手机震动,点开一看:「40年前我看到的天空大师,是个看上去远比尼特罗会长老态的前辈。既然云谷当年看到的天空大师就是你们今天见到的这个人的样子,那么:①至少十年前起,天空大师就被掉了包;②天空大师使用了某种能力让自己恢复青春……」

以及后面的「ps:你到底是不是镇元子?」

小滴一边用月标将比司吉的回复,传音读给景旸听,一边给比司吉回了个「是」。

【如果是掉包的,那这些仙水山上的服务生,恐怕也早就被换了一遍……如果是使用了某种念能力,那大概是具现化系的变身类的能力吧!】

练功场的景旸这么说,想起中午时在酒店楼顶看到的尼特罗。

尼特罗当时,是在眺望练功场的方向,他是在观察这位似真似假的天空大师?

可是,如果至少10年前天空大师的样貌,就已经与40年前比司吉看到过的老态龙钟的老人,有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尼特罗真的对这样的变化有好奇心甚至是猜疑心……尼特罗怎么会今天才跑过来观察?

「除非天空大师的这种变化,本来就是尼特罗导致的……」

「40年前仙水山除了比武大会,开始出现艺术展览会,就是因为发生在天空大师身上的这种变化?」

「尼特罗这是在干什么?在天空大师身上进行什么实验吗?有点不太符合他的人设啊……」

景旸心中闪过诸多猜测,最后好笑地想,「总不能是尼特罗搞个艺术展览会陶冶自己的情操来的吧……或者勾搭文艺女青年?呃……」

反正尼特罗肯定不是什么百岁的纯情老处男。

人家的儿子都那么老了!

……

【所以伱怀疑一切的异常,都与猎人协会的会长尼特罗有关?】

前山酒店,酷拉皮卡这边。

景旸通过戒指的月标,将他那边的情况简单地给酷拉皮卡讲了讲。

酷拉皮卡也通过月标来交流,自问自答地点点头,【他的实力最强,与你说的天空大师同一个时代……你不是怀疑过他从始至终都是一具念分身吗?既然是分身,那么长成什么样子,都是念能力者本人可以调整的吧,变得更加年轻,符合心意,也是很正常的。】

“酷拉皮卡!”这时有其他保镖过来招呼,“快晚上7点。该换班了。”

“我知道了。”

酷拉皮卡起身,收拾了一番,换上衣服与其他几个保镖一同出门,去了酒店餐厅找到自己的雇主达马特。

餐厅里名流汇聚,来来往往,达马特那一桌尤为如此,这位举足轻重的评论家非常受人追捧。

酷拉皮卡他们与白天轮值的保镖们换了班,夜班的要从晚7点贴身保护雇主到次日早晨7点。

至于酷拉皮卡肩膀上的那只小灰鸟,同事们看到了也没有说什么。

他们这些保镖,手枪都能带,何况一只看上去并不惹眼的小鸟?

更何况,念能力者的手段难以预料,谁知道这只小鸟是不是酷拉皮卡用来使用能力的某种帮手……而关系没到那个份上,这些懂行的念能力者保镖,也不会闲着没事去询问别人有关能力的底细,这很容易结仇。

用了晚餐,雇主达马特离开餐厅,与人说说笑笑地前往艺术展厅。

酷拉皮卡他们这些保镖或远或近地跟在一旁。

【所以,你找到你的猎物了吗?】“景岩雀”踩着酷拉皮卡的肩膀,传音却是通过远在后山的本体通过本体手指上的戒指传来的。实际上“景岩雀”全程只是担任一个“摄像头”的作用。

酷拉皮卡传音道:【还没有。】

【那你还不抓紧时间?】

【我目前的职责是担任保镖,需要保护雇主。画展有三天,后续还有六七天其他活动,麻修=哈里森不会那么早离开,总有机会碰见他……】顿了顿,他两眼幽黑,【只要能近距离与他见过一面,最好能取得他一滴血液,我就能借助启示录再找到他。】

景旸意外道:【看来你是打算等活动结束后再找那家伙算账?】

酷拉皮卡道:【对方身边也许也有保镖。这里人多眼杂,我不能保证能做得不引起任何骚动,也不能预料,会不会波及无辜……】

艺术展厅里,陈列着不同的画作,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彼此轻声细语,在一个个画作前驻足,又慢慢离开,就连来往的服务生们也尽量压低声音。达马特所到之处,必然引来无声的侧目,他在这幅画作前停留了多久,在那幅画作前看了多久,他有没有开口说话,他说了什么……许多人极为关注他的动向。

除了贴身保护的国字脸保镖,其余的酷拉皮卡他们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这些保镖自然也穿了适合场所的黑色礼服。

值夜班的时候,酷拉皮卡要在附近保护雇主;白天酷拉皮卡则要休息。

你到底干嘛来了?“景岩雀”时不时瞥了瞥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问道:【你呢,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以你的星标能力,应该能做到悄无声息地制服麻修=哈里森,然后控制他交出火红眼。】

结果景旸并无回应。

“景岩雀”也光是扭头,用左右眼乜他,就是不吱声。

酷拉皮卡顿时化作死鱼眼,最后传音道:【老大,如果你有空的话,还请帮我。】

小灰鸟的脸上居然能让人读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神色,同时酷拉皮卡脑海里响起景旸的传音:【我抽不开身,比试还没结束呢。】

【那我只好静等时机了……】

【不过谁说我只能以本体才能使用『星标』了?】

酷拉皮卡十分惊讶,灵光一闪,问道:【被你用星标标记的目标,也能传播星标?】

【什么叫传播啊?会不会用词!我看你就像个传播源。】

【我身上确实有星标。】酷拉皮卡传音的同时,瞥了下肩膀上的小灰鸟,【鸟类的翅膀和爪子,能成功地用出星标吗?】

就在这时,安静的艺术展厅里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的喧哗声,一群人窃窃私语。

酷拉皮卡与其他保镖们立刻循声望去,不约而同地往雇主方向靠近。喧哗声传来的方向并非达马特所在的地方,而是别处,原本若有若无地关注达马特动向的那些视线,也随着人群逐渐朝别处聚集而消失……达马特的脸色当时就有些不爽,可又没什么办法。因为那边吸引了众人聚集的,乃是猎人协会的会长,艾萨克=尼特罗。

要知道,任何一名职业猎人,都是地位超然的一类人。尽管任何人都有机会雇佣到职业猎人为自己服务,但任务归任务,地位归地位。

而尼特罗是站在所有职业猎人顶点的人,达马特与对方比起来,不啻于云泥之别。

别人关注达马特,还会顾忌艺术展厅里的氛围,不会过于失态,可见到猎人协会的会长出现,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凑过去……

“会长也在?”

达马特的保镖里,很难得地有两名职业猎人,他们当然认识自家会长。

他们也认出了那边跟在会长旁边的女人。

头戴着兔耳朵发箍,一身打扮潮流又俏皮,这不是十二支的“卯兔”吗?

晦气!

达马特沉着个脸,但也忍不住凑过去。这……毕竟可是猎人协会的会长啊!

“《诅咒之眼》……呵呵呵……”

尼特罗二人路过一副画作。稍微看了两眼,尼特罗随意笑了两声。

凑过来围观的众人早就看过这幅画,一个二流的青年画家的新作,似乎是根据前两年的什么窟卢塔族的灭族之事得来的灵感,画作上满地的残肢断臂,其中两个头颅滚在一起,是一对小男女,两人的眼部黑而空洞,最恶毒的是,这些空瘪的眼洞里,都画了两根手指,而由于满地散落的残肢,谁也分不清,这些手指是制造了这场惨案的幻影旅团留下的,还是这些窟卢塔族自己留下的……

而在上方地狱般漆黑的夜空中,一轮圆月猩红阴森,竟画成了类似火红眼的样子,如同恶魔的诅咒之眼,冷漠地凝视着地面上的人间惨剧。

令人不适,而且意义不明的作品……众人对这幅作品并无太多兴趣,可尼特罗多看了两眼,不免叫人跟着驻足细品起来。鉴于尼特罗疑似冷笑两声后就走开,这细品的目的主要还是往“贬”的方向琢磨……

【冷静!皮卡丘,你得冷静!】景旸的声音在酷拉皮卡被怒火填满的脑袋里如惊雷般炸响,【戴美瞳了吗?】

酷拉皮卡死死盯着那副署名「麻修=哈里森」的《诅咒之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戴了。】

【应该高兴才对,这幅画因为尼特罗而弄出动静,想必那个什么哈里森肯定是坐不住要出现的……】小灰鸟在酷拉皮卡肩膀上磨了磨爪子,【现在,正是趁乱去逮捕这位哈里森的好时机。】

【那就麻烦你了。】

本来已经准备起飞的“景岩雀”又停了下来。

酷拉皮卡死鱼眼,【那就麻烦你了,老大。】

“景岩雀”悄无声息地飞走,朝着一个路过的服务生飞去,看来是打算先控制住一个服务生后,打听出麻修=哈里森的住处……可是很快,“景岩雀”又悄无声息地飞了回来,鸟脸上露出一副见了鬼似的生动表情。

不远处,与酷拉皮卡他们错身而过的尼特罗与卯兔碧尤,正边走边聊。

碧尤忽然问道:“对了,盖璐呢?”

尼特罗摸了摸倒钩似的胡须,笑道:“我拜托她去照料一位老朋友……”

……

仙水山深处,也不知在哪里的一处幽暗的洞窟。

盖璐的一条手臂变化成了一条吐信的蛇,蛇身其中一段圆滚滚地凸起,继而混乱地滚动着。

盖璐微微皱眉,最后手臂变成的长蛇张开嘴“嘶”地一喷,一团灰色的毒雾被喷了出来。

蛇身皲裂,最后化作一层蛇蜕剥落,在地上摔成灰色的粉末。

盖璐的手臂恢复了正常,她凝重道:“这种毒想要破解,难如登天啊……”

在她面前,是一个被铁链束缚在石窟墙壁前的全身遍布灰色裂纹的人,其老态龙钟,白发苍苍垂地,背后的整片石壁上遍布着黑色的符文,是念能力灌注的密密麻麻的神字。

“嗬……嗬……”满身灰色裂纹的老者两眼浑浊,对盖璐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声。

「来自暗黑大陆的异毒,会长还真是能给人出难题。」

盖璐这么想着,嘴角勾了起来。

……

“你说——”

酷拉皮卡听完景旸的话,下意识地惊呼,及时止住,通过戒指传音问道:【你的星标无法生效……这些服务生也都不是活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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