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8章 少年你意欲何为?

第38章 少年你意欲何为?

这位弟子叫做林英良,是柳十岁在甲课里的同窗,同样随顾寒学剑,也是被两忘峰看好的弟子。

不知道他这时候站出来挑战柳十岁,是两忘峰的安排,还是他自己不忿柳十岁得到的关注太多。

“林师兄请。”

柳十岁抱拳,飞剑静悬于双手之前,这便是平剑之礼。

对于林英良的主动挑战,他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回复了平静,眉宇间更看不到慌乱的神情。

就像当初井九对他的评价一样,这位少年聪明、善良,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执着。

这样的少年很少会被外界的变化影响,所谓固守本心,便如是也。

柳十岁与林英良相隔十余丈而立。

溪水在石间流过,发出哗哗轻响。

十余丈的距离,正好是守一境最有效的攻击范围。

那位悬铃宗的小姑娘站在崖边,睁大眼睛看着下方的画面,好奇想着谁会赢呢?

答案很快便有了,青山宗的剑争永远都是开始的那般突然,结束的那般快。

溪面生出两道白线。

两道剑光,照亮崖壁,然后骤然消失。

柳十岁的飞剑停在林英良的眼前,距离他的眉心三寸。

林英良的飞剑也停在柳十岁的身前,约摸一尺。

两道飞剑看似同时停止,但在崖间那些剑道高手的眼里,相差其实很明显。

柳十岁的剑要比对方快上半分。

在日常生活里,半分只是眨眼不到的时间,茶不会冷,香不会短。

但在剑道之争里,半分已经是足够分出胜负、甚至生死的时间。

更何况柳十岁的剑要比林英良的剑更近。

……

……

“这就完了?”

悬铃宗的小姑娘看着溪间的画面,瞪大眼睛说道。

她经常在门内看师兄师姐们切磋,如果双方境界相仿,往往一打便是很久,甚至可能从清晨战到日暮都很难分出胜负。

谁能想到青山宗的同门较量居然这样简单、这么快,别的不说……但看起来真的是很没意思啊。

那名少妇说道:“青山宗从来不讲究别的花俏,只在乎飞剑的速度与威能,九峰里的那些剑诀,也只不过是用不同道法在这两方面做文章,用在战斗里往往一击便杀,无比凶险,所以向来很少有人敢招惹他们。”

那位小姑娘说道:“那岂不是很容易误伤?那他们平时怎么练剑?”

少妇说道:“不错,所以青山宗很少有同门间的切磋,偶有较量也要在师长看管下进行,而且除了承剑大比和试剑大比时,严禁飞剑对准彼此的身体,只能把目标确定在对方的身体右侧某处。”

小姑娘不解问道:“不能以实战练剑,如何能够提升?”

少妇神情微冷,说道:“所以青山宗会有两忘峰这种地方。”

小姑娘说道:“啊,我知道两忘峰,师姐说那里面都是一群冷酷无情的怪人……”

少妇微笑着转了话题,说道:“你不要觉得剑道无趣,先前换作是你站在溪间,你能避开柳十岁的剑吗?”

想着那道悄无声息的飞剑,小姑娘哼了两声,说道:“就算躲不开,但我提前布好魂铃阵,他的剑怎么刺得进来?”

少妇说道:“如果你们是在闲谈,或者是隔着几张桌子在饮酒,他突然出剑,难道你还来得及布阵?”

小姑娘想着师叔说的这个画面,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寒冷,咬牙说道:“那我就离他远些,那个家伙的飞剑最远也就能攻到十丈外……我在十丈,不,二十丈外布好魂铃,等他驭剑来攻的时候,我早就已经借来足够的天地灵气,直接镇杀了他!”

少妇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却想着,如果你面对的青山宗弟子已经进入承意境界,能够飞剑百丈杀人,那你又如何应对?更甚者,青山宗的那些破海境强者能够隔着数十里飞剑杀人,你又能怎么防?对方如果是通天境呢?

难道你要天天藏在地底,或者躲在灵龟的壳里,又或者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大阵里吗?

想着修行界里那三个最出名的遁剑者惨淡的人生,她下意识里望向青山宗掌门所在的那片浓雾,隐生惧意。

类似于悬铃宗这对师叔侄的的谈话,在很多地方都在发生。

虽然参加承剑大会的弟子们境界尚低,但能够亲眼看到青山宗的剑道呈现,对自家弟子们的修行自然大有助益,那些前来观礼的各宗派宾客哪里会错过这种机会,低声不停地解释着先前那场看似简单的飞剑之战。

……

……

柳十岁站在溪石上,沉默不语。

被无数视线与喝彩声包围,他的心情难免有些异样,下意识里望向某处。

井九坐在青石上看着他微笑。

柳十岁不知道想到什么,转过脸去,有些慌乱。

林英良虽然输掉了这场剑斗,但他的表现也很优秀,飞剑稳定而凌厉。

适越峰的一位师长向他发出了邀请,他选择了接受,在这个过程里,两忘峰始终保持着沉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便是确定柳十岁的去向。

崖间忽然变得安静起来,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悬铃宗的小姑娘觉得好生奇怪,说道:“他不是天生道种?怎么没人要?虽然他脸有些黑,不好看,但明明赢了啊!”

她的师叔笑着说道:“傻孩子,哪里是没有人要,这是想要他的人太多。”

柳十岁最后肯定会去两忘峰,但他以什么身份去两忘峰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为了得到这位天生道种承剑,九峰之间事先不知道暗中交流过多少次,各出手段。

清容峰一年前便提议把柳十岁召进九峰,哪怕没能成功,也算是释放了善意。

上德峰则是剑走偏锋,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准备查他……想用这种方法提前布局。

然而,柳十岁入门之前便已经学了玉门吐息法。

那是掌门大人的亲传心法。

果然,一直安静的云雾深处传来了一道清和的声音。

“柳十岁,你可愿随白长老学剑?”

这就是青山宗掌门的声音?

很多普通弟子与观礼宾客们心想。

掌门大人收了卓如岁为关门弟子,从此不再收徒。

白如镜是天光峰一脉的长老,已然破海上境,能够跟随这样的大强者学剑,当然是极好的机缘。

一年前诸峰便已经猜到此事,但直到听到这句话,他们才确定柳十岁果然是掌门大人提前落下的棋子。

不知道是因为失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众人保持着沉默。

柳十岁望向崖间。

顾寒微微点头。

柳十岁说道:“弟子愿意。”

说完这句话,他驭剑而起,来到云雾里,自有天光峰亲传弟子迎了进去。

“随白师叔学一年剑,打好基础,便可以让他出去历练一番了。”

过南山说道。

顾寒说道:“十岁一定不负师兄重望。”

至于到时候白长老会不会同意让柳十岁去两忘峰,对他们来说是不需要考虑的事情。

青山宗的年轻弟子谁不愿来两忘峰?也没有师长会阻止,因为这是规矩。

……

……

留在溪畔待选的弟子数量越来越少。

云行峰、适越峰、清容峰、昔来峰都选中了几名早已看中的弟子,就连上德峰都挑了两名潜质不错的弟子,只有往年很热门的碧湖峰有些门前冷落,几次与别峰的争夺都败下阵来,没能被选择,谁都知道这与那件事情有关。有三名弟子因为表现的确实太过普通,没有被任何一座峰选中,他们只能等着参加下一次的承剑大会,或者直接放弃,选择一座峰去做执事。

井九注意到柳十岁在答应承剑之前看了顾寒一眼。

这个画面让他觉得……有些意思。

“你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腊月问道。

井九说道:“我不知道你会关心这些。”

赵腊月说道:“人与镇守一样,都有好奇心。”

井九说道:“我也很好奇你到底准备去哪座峰,清容还是适越?”

赵腊月说道:“你呢?还不出去?”

井九微笑说道:“你知道我准备承剑?”

赵腊月说道:“像你这么懒的人,怎么可能浪费时间。”

一般而言,说一个人懒往往是说他喜欢浪费时间。

她说井九懒,却认为那是因为他不愿意浪费时间。

这真是很有意思的一种解读。

“我也不喜欢被人盯着看。”赵腊月说道。

去年初雪那日,他们聊过这个话题。

“但就像你说的那样,不可能每天都有云层蔽日,太阳就在那里,谁会不去看呢?”

她望向井九的侧脸,继续说道:“所以该站出来的时候,总还是要站出来。”

井九说道:“你说的不错,但如果不想被人一直盯着看,其实还有一种方法。”

赵腊月问道:“如何做?”

“成为真正的太阳。”

井九说道:“光线刺眼,这样,就很少有人敢直视我们了。”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来,向着溪里走去。

溪畔弟子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微有骚动。

主持承剑大会的那位适越峰长老不解问道:“少年你要做什么?”

井九不解说道:“承剑啊~”

适越峰长老把名册翻到最后,果然看到了他的名字。

溪畔一片哗然。

薛咏歌猛地站起来,指着井九,憋了半天,终于忍住没有说出那句话。

玉山师妹捂着嘴。

乐浪郡的元姓少年一脸茫然,心想井师兄又要来一遭?

(本章完)

39.第39章 剑呢

第39章 剑呢

溪间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崖间的诸峰师长,也传到了高崖石台。

刚从清容峰处回来的一位水月庵师妹,好奇望向远处,说道:“这人是谁,生的真好看。”

风刀教的一位年轻弟子皱眉说道:“看动静,此人应该在青山宗极为出名。”

……

……

顾寒看着溪间,脸色有些难看。

过南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不语。

马华仿佛没有看见这画面,笑骂道:“这家伙连剑都没有,承个屁的剑。”

……

……

是啊,没有剑,怎么承剑?

井九两手空空,两袖清风,哪里有剑?

半年前,井九初登剑峰便轻松入云,所有人都以为他应该很快便能取剑成功,但事后再也没有人见他登过剑峰。

那他自然没能拿到莫师叔留下来的那把仙剑。

包括梅里师叔在内的很多师长有些怒其不争,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井九终究不是柳十岁那样的天才,可能需要等到三年后的下一次承剑大会,才会真正想明白,展露属于他自己的光芒。

谁能想到,这时候井九居然站了出来。

难道他已经取剑成功?

那他是什么时候去取的?

剑呢?

……

……

对啊,剑呢?

听着四周的那些议论声,井九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难怪这半年他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情。

是的,他忘记了那把剑。

半年前那夜,他与赵腊月在剑峰乱云里联手杀死了那名碧湖峰的无彰强者,然后他顺手取走了那把剑。

他把那把剑放在哪里了?

井九开始认真回忆。

当时他左手提着那具尸体,右手拿着剑,还要提那个脑袋,觉得有些不方便,所以把那个脑袋插到了剑上。

那把剑上自然沾了血,回到洞府后,借着灯光一看,很是显眼。

他觉得洗剑很麻烦,所以扔给崖间的那几只猿猴去弄干净。

然后……他就忘了这件事情,忘了朝猿猴把剑要回来。

是的,就是这样的。

剑,应该还在那些猿猴手里。

他想这些事情没有花太长时间,但总还是花了些时间。

那位适越峰的长老脸色有些难看,寒声问道:“剑呢?”

他看着井九空着的双手,心想除非你剑丸大成,进入了无彰境界,不然我倒要看你怎么把剑变出来。

“稍等。”井九说道。

然后他望向溪下游的山崖问道:“剑呢?”

崖间尽是野林,极为茂密,随着他的声音,树叶乱动,猿声不住。

青林微乱,隐有烟尘起,不知多少只猿猴尖叫着远去,声音渐小。

没过多长时间,猿声渐近,应该是又跑了回来。

树林摇动,烟尘微作,十几只猿猴爬上梢头。

有只猿猴站在树林最高处,不停地挥动着长臂,发出急切的叫声。

那只猿猴的手里握着一把剑。

……

……

溪畔崖间都是修行者,眼力较诸凡人不知锐利多少倍,早就已经将崖间的画面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这幕画面,很多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顾寒的脸色更是阴沉得仿佛要滴水一般。

对青山宗的人们来说,飞剑是他们最可靠的伙伴,最坚定的战友。

他们无比爱护自己的飞剑,夜夜同眠,日日擦拭,时时蕴养。

谁能想到,井九成功取剑后,居然把剑扔给那些猿猴玩耍。

这对仙逝的莫师叔,对适越峰,对剑之一字,何其不敬!

那只猿猴把剑扔了过来。

再如何通灵性,终究只是个猴子,方向没有控制住。

那把剑在半空里翻滚,眼看要落到溪水里。

看着这画面,有些人的脸色更加难看,那位适越峰的长老冷哼一声,准备驭剑而起去接剑,但很快便停住了。

因为,井九已经举起了手。

……

……

那把剑忽然静止在空中,不再翻转。

嗖的一声,那把剑破空而落,化作一道清光,消失在溪畔。

无数道视线落在井九的右手上。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剑。

那把剑光泽微暗,有些宽直,正是去年适越峰莫师长归还青山的那把仙剑。

一片震惊。

先前那把剑在空中离溪面还有数十丈的距离。

井九伸手,剑便落进他的手里。

这是收剑,不是出剑,但隔着如此远的距离都能唤回,说明他已经守一境圆满!

那他自然有参加承剑大会的资格。

薛咏歌对身边的人激动说道:“我就知道我没猜错!他肯定每天夜里躲在洞里不停苦修!真是……真是……太会装了!”

……

……

人们很吃惊,回过神后又生出很多不满。

有些人不满是因为感觉到可能会错过什么,比如清容峰的梅里师叔。

井九已经成功取剑,为何她不知道这个消息?

她望向远处微笑不语的林无知,知道他事先便已经猜到,脸色不禁变得难看起来,心知被对方抢先了一步。

有些人不满则是因为井九的态度。

“你这样随意对待长辈的遗剑,未免有些不够尊敬。”

马华的胖脸上少见的没有笑容,很是严肃。

井九看了他一眼。

放在平时他根本不会理这个胖子,但今天是承剑大会,有外客观礼,他觉得自己应该更有风度些。

“这是我的剑。”

除了这句话,他没有更多的解释。

这是他从剑峰取来的剑,那便是他的剑。

过往种种,皆一剑斩之。

没有什么长辈遗剑的说法。

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听到这个回答,顾寒与马华想起了当初发生在同一个地方的那番对话。

当时顾寒嘲讽问井九有资格用莫师叔的剑吗?井九的回答也很简单,就是一个字——有。

他很擅长用一个字或者一句话来结束无趣的交谈。

因为他在说出那个字或者说那句话的时候从不犹豫,从不思考,有一种理所当然到天经地义的感觉。

“真的很让人不高兴啊。”

马华感慨道。

顾寒的神情越来越冷。

“既然有剑,那么便可以拨剑了?”

过南山说道。

他的神情还是那般温和,带着微笑。

马华看在眼里却微生寒意,明白他的意思,对旁边低声交待了几句。

顾寒忽然说道:“让顾清上。”

马华有些吃惊,心想这也未免太看重那个家伙。

井九先前取剑的手段确实漂亮,但终究不过是个洗剑弟子,何至于如此重视。

过南山沉默了会儿说道:“如此也好。”

既然井九比想象中更骄傲,那就应该承受更大的挫败,如此方能尽快成熟。

他以为自己是这样想的。

……

……

清风徐来,溪面微乱。

一名少年弟子从对岸走入溪间。

微风掀动剑衫,飘飘欲飞,如同仙人。

“噢,这个新来的家伙挺好看。”

那位悬铃宗的小姑娘说道:“虽然还是不如对面那个。”

她说的对面那个自然是井九。

井九看着那个少年,有些意外。

溪畔弟子也在议论,因为很多人没有见过这名少年。

有些知晓内情的人解释了一番,他们才知道此人便是传说中的顾清。

诸峰弟子则是早就知道顾清的身份,崖间隐有骚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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