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清倌人

红袖招是杭州府相当有名的一个地界。

可以说,这里是远近闻名,首屈一指,让无数人一掷千金的……青楼!

一般来说,青楼客流量最大的时候是晚上,可世界上多的是闲的长蘑菇,但偏偏富的屁股流油的家伙。

是以,红袖招打了下午,就会迎来相当多的客人。

身穿锦衣,手持折扇的公子哥,吊儿郎当的踹开了红袖招的大门。

“接客!红袖呢?小爷来了!”

公子哥一开口,就是土豪味满满。

因为只有红袖招最漂亮,最红火的花魁,才有资格用“红袖”做花名。

作为红袖招最红的花魁,最漂亮的红绾人,说一掷千金只求春宵一度,都是委屈了人家。

红袖招也很知道什么叫做饥饿营销。

自家最红的花魁,自然是有着很高的身价。

一年就接六次客,每一次都能让红袖招流水疯涨。

这位公子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纯粹就是口嗨,基本没想着能看到红袖本人。

但下一刻,他却傻了眼。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角落。

花眉,涴溪,清语……

一个个红袖招顶好的姑娘,都一股脑的围拢在那里。

每一位春宵一度的身价,都得让他攒整整一个月的例份。

而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大多都是惊鸿一瞥的姑娘,此刻却连座位都没有。

但即便如此,这些姑娘们还是一点怨言都没有。

反而一个个笑意盈盈,那叫一个……舔狗?

公子哥脑袋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词。

他下意识的踮起脚尖往里面看,想要看看是谁这么牛逼,让这么多姑娘围着。

这一看,就瞪大了眼睛。

怪不得这些顶红的姑娘都没座位。

只见那桌子旁边,只摆着三个凳子,左右两边,分别坐着一个姑娘。

左边那个,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心潮澎湃,恨不得一亲芳泽,那股子魅惑劲就甭提了。

“红袖姑娘??”

公子哥瞪着眼,看向了右边,顿时张大了嘴巴。

那里坐着一个清丽少女,简直好似仙子一般,纯美的面容带着涉世未深的青涩和单纯。

“乖乖……”

这特娘的是红袖招打死不挂牌的清倌人,据说是红袖招花了万两金才培养出来的!

至今为止,知道这姑娘名字的人,都不超过二十个,能跟她说上话的,更是一只手数的过来。

“冤家,喝杯酒嘛~”

红袖半倚着藕臂,斜靠在桌子上,媚眼如丝的看着眼前少年道人的侧脸,美眸中带着迷醉。

十五六的少年,已经是她前所未见的俊秀,身姿若芝兰玉树,眉眼间带着超凡脱俗之质,但却偏偏有三分红尘气,以及三分稚气未脱。

红袖不知道其他女子如何想,但眼前的小道长,对于她们这些红尘女子来说,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简直就是一剂毒药。

欲罢不能。

亵渎圣洁,可不仅仅是男人的劣根性。

不只是她,就连……

红袖看向了小道长另一边的清丽女子。

“轻云,你该去练琴了。”

红袖懒洋洋的说道。

“不着急的,我……奴家已经跟嬷嬷说了,今日可以休息一天。”

轻云后半句是跟姜临说的,说这话时,俏脸微红,声音很轻,好似水一般柔和。

姜临看了她一眼,这似乎是一个很容易脸红的姑娘。

“切……”

红袖撇撇嘴,失落的发现,自己百般献媚而一无所获的小道长,似乎对轻云很感兴趣,二人之间有很多的眼神交流。

为什么现在的男人都喜欢这种没肉的小丫头?

“诸位居士,能否……”

姜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角,轻声说道:“让小道和轻云姑娘单独待一会?”

闻言,一众姑娘虽然失落,但还是没有逆了姜临的心思。

一个个嬉笑着,依依不舍的离开。

红袖虽然不甘心,但也不愿意留下来讨人嫌。

“道长,奴家……奴家做不来那些事……”

轻云脸颊很红,低着头,小声的说:“如果道长是来……还是选红袖姐姐的好。”

好妹妹,不枉姐姐连水韵阁的胭脂都送给你!

红袖笑吟吟的看向姜临。

而姜临在红袖期待的眼神中,微微摇头,说道:“小道也不是为了那等事,只是……一见如故。”

他有些羞涩的说,而轻云俏脸更好似火烧云一般。

“既然如此,奴家也就不在这里讨人嫌。”

红袖也痛快的站起身来,她有些话没说,也不想说。

在这个地方,哪里有一见如故的余地?

又哪里给了你一见如故的自由?

这小道长虽然生的俊秀脱俗,但可不像是有钱人。

轻云身价,虽没有外界传言的万两金那么贵重,但也绝不是这道长能承受起的。

便是一见如故,也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不过……

“好歹有做梦的资格。”

红袖自嘲的笑了笑,目送轻云拉着那小道长的衣袖,走进了一个手谈抚琴的静室。

“吱呀……”

伴随着门被关上,轻云的脸色更红了一些,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姜临,只是轻声说:“奴家,给道长弹琴吧?”

“道长想听什么?”

姜临坐在桌子旁边,笑道:“都好。”

“好。”

轻云羞涩的福身一礼,坐在了古琴的后面,双手抚在琴弦上,微微一动,就是高山流水一般的优美声调。

姜临默默的听着,只是脸色越发的平静起来。

一曲罢了,轻云抬起头,羞涩中带着期待的问道:“奴家弹的怎么样?”

“很好,是我平生仅见。”

姜临说着,却叹息一声。

“道长怎了?”

轻云疑惑的问道。

姜临叹息道:“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道长是什么意思?奴家,奴家听不懂。”

轻云有些慌张的站起来,好似生怕姜临误会了一般。

“杭州最有名的青楼,花费万两金培养出来的清倌人,平日里面都不露,如今却在小道一个一看就没钱的人面前这般亲近,而老鸨却没有阻止的意思。”

姜临看向眼前的轻云,轻声说道:“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而且,其他的那些姑娘,与其说是给贫道面子,倒不如说……”

“是在听姑娘伱的话。”

“只不过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而已。”

姜临站起身来,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带起了一抹雷光。

“若所料不错,这整个红袖招的人,都在姑娘的操控之下。”

“不知对否?”

(本章完)

第47章 胎血

“道长这是何意?”

轻云皱着眉头,眉目间是我见犹怜的意味,轻轻的咬着下唇,好似不解,又好似委屈姜临对她的“误解”。

那风情万种,足以让全天下九成九九的男人都失神。

也足以让九成九九九的男人都原谅她的任何行为。

更不要说,是一个“毫无证据”的“误解”。

可惜,总有那么一个例外。

比如姜临。

实话说,轻云确实是天下少见的美女,若是单论美貌,已经是世间绝色。

但却少了气质。

表面冷傲,实则呆萌的龙女。雍容华贵,大气妩媚的白素贞。

都堪比天上仙子。

或者说,她们本就是仙子。

经过了这两位的洗礼,如今姜临再看眼前的轻云,不能说毫无波澜吧,只能说完全没有吸引力。

简而言之,阈值太高,轻云不配。

所以,姜临只是淡然的看着她,同时,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姑娘应当知道贫道的一些根底,些许魅惑之术,还是不要在贫道面前用了吧?”

就在方才,轻云动用了一种惑心之术,想要以此影响姜临。

但姜临乃是北帝酆都法和神霄法同修的存在,还有天蓬法作为辅弼。

三大神法之下,就那点魅惑之术,连让姜临的灵台动摇一下都做不到。

轻云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看向姜临。

“吼!!!”

然而,就在此时。

在姜临的身后,准确的说,是在天灵之上,突然冒出一个狰狞无比的恶鬼来!

那恶鬼赤发青面,横口獠牙,一双怒目好似鲜血浇灌,对着轻云一声怒吼!

无边的煞气让轻云脸色发白,腾腾的后退好几步,整个人的气机都开始不稳。

姜临并不意外轻云的反应。

用魅惑邪法来蛊惑一位黑律法师,就要有被护持法师的六洞鬼魔反击的心理准备。

黑律之中,记载着这样一个轶事:

昔朱真君教主尝聚朋友,心怒一人不发言。但兴念云:世间如此,不信道法者可杀之。其人竟坐不住,及归,吐血而死。是知受酆都法者,恶魔护卫,意念之间,不令而行。

当然,姜临是没有这个境界的。

到了朱真君那个程度的法师,六洞天魔都仿佛仆从。

姜临现在,不过是因为黑律法师的特殊性,有着六洞鬼魔护卫而已。

也只是护卫,想要命令,境界是有些不够的。

不过哪怕仅仅是护卫,也不是区区魅惑之术能够动摇的。

“轻云,见过法师。”

轻云索性不装了,对着姜临躬身一礼,自顾自的坐在了姜临的对面。

但一双眸子看向姜临的时候,藏着深深的惊骇和忌惮。

她修了半辈子,能够在润物细无声之间,操控整个红袖招,在杭州府都没人发现的媚术,在姜临的面前,不仅仅毫无作用,甚至差点被破功!

那护持姜临的鬼魔,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

这就是执黑律的酆都法师,掌天蓬的北极行走吗……

轻云心头的惊骇浓郁到了极点,但努力着没有表露出来。

“姑娘应当知道,贫道因何事而来吧?”

姜临轻声问道。

“奴家不……”

“嗤……”

轻云话不曾说完,就戛然而止,不自觉的仰起脖子。

雷光好似神剑,自那少年道人的剑指而出,缭绕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她看到了那少年道人的眸子,只有一片仿佛万丈深渊一般的沉静和淡漠。

根本就没有任何诸如“怜香惜玉”之类的意味。

他……将我当做了一个寻常的,一言不合就可以斩掉的敌人。

轻云心头升起了浓烈的不甘和挫败感。

她一直是被众星捧月的存在,无论是巨贾贵少,还是朝廷大员。

只要是男人,见了她就没有不沉迷,没有不顺她心意的。

但眼前的少年道人,根本没有这样的情绪。

他看自己,好似在看一块砧板上的肉。

无所谓美貌,只在思考如何下刀炮制她。

“奴家……知晓……”

虽然轻云很想说不知道,但那缭绕在自己脖颈上的雷霆透着无比危险的意味,让她双腿都不由得夹紧。

那股危机感如芒在背,好似有一根根钢针,悬浮在自己周身。

“既然知晓,还请为贫道解惑。”

姜临很有礼貌的问道:“姑娘既然早就认出了贫道,为什么还要凑上来?”

眼前的轻云必然和鬼胎之事的幕后黑手有关系,或者说,很有可能,这个红袖招,就是其中一个出产鬼胎的地方。

而且,那幕后黑手必然已经知晓姜临的存在,眼前的轻云也知晓。

但轻云在这般情况下,依旧凑了过来。

甚至用魅惑之术来蛊惑自己。

这般愚蠢的操作,完全不像是那幕后黑手能够指使出来的。

轻云在自作主张,为什么?

“奴家在赌。”

轻云鼓足勇气抬头,和姜临对视,咬着唇,轻声说道:“奴家,想要脱离魔爪,想要做一个正常人,相夫教子,耕读为生。而不是被锁在这里,做一个不知何时就会被拿去献媚的金丝雀。”

“恳请法师,给奴家一个机会,一个脱离苦海的机会。”

“求法师慈悲!”

轻云突然站了起来,无视了那萦绕在自己脖颈上的雷霆,跪在了姜临的面前。

她直挺着身子,腰肢带着柔美的弧度,轻轻的咬着唇,抬手,拉下了肩上的轻纱。

“若法师不弃,奴家尚有一个干净身子……”

衣衫半解的绝世佳人跪在你的面前,求你一份善心,那仿佛天生天赐的绝美姿容,是那般的诱人。

但姜临却只是淡漠的看着。

就在轻云更进一步,想要将襦裙也褪下时,姜临开口了。

“孕妇胎中血,百斤炼一壶,一壶还要炼,抟攒复熬煎。”

伴随着姜临的声音,轻云脸上的柔美和悲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惊骇和阴鸷。

“你!!”

她想要说什么,但姜临却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开口。

“煎成妆脂粉,贵胜宝和珍,常以此沐身,天娥惭形秽。”

姜临站起身来,低头看着轻云,明明居高临下,有惊艳的好风景,姜临却只是冷笑。

“姑娘天人之貌,却只是红粉骷髅,内里之腌臜,乃累累血债。”

“貌比仙子,心若蛇蝎,真是贴切。”

姜临抬手,手中现出酆都九泉号令来。

“尔戕害孕妇,一尸两命不计其数,取血炼药,剖胎制鬼,助纣为虐,罪不容赦。”

“今,吾检示黑律,判尔死罪。”

“酆都见证,北极敕命。”

“当斩。”

“不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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