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4章 汪氏殒命

“美利坚合众国有着全世界最强悍的基础工业。”今村兵太郎说道,“在非战争时刻,这也许并不起眼,但是,一旦进入战争状态,这些强大的工业基础,就是一个国家能够支持战争的最坚实的基础。”

程千帆面色复杂,一言不发。

“最重要的还有一点。”今村兵太郎摇摇头说道,“美利坚这个国家的地理位置太好了,在那片大陆,没有任何国家足以挑战美国的地位,同时,隔着遥远的大洋,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是参加战事,美国本土也可以远离战火。”

他看着宫崎健太郎,问道,“健太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帝国想要袭击美国本土,摧毁其战争潜力,也会非常困难。”程千帆仔细思索说道。

今村兵太郎看了自己的学生一眼,似乎是没有想到宫崎健太郎会从这个角度来回答问题,不过,他想了想,健太郎的这个回答也并非没有道理。

“这意味着,即便是这场席卷寰宇的战争结束了,谁是最后的输家也许还未可知。”今村兵太郎叹了口气说道,“但是,美利坚人一定是这场战争的赢家。”

程千帆瞪大了眼睛看着今村兵太郎,似乎是不敢相信这话是出自自己的老师的口中,“老师,你的意思是,美国人不可能失败吗?帝国,帝国……”

“健太郎,如今的形势。”今村兵太郎说道,“对于帝国而言,如果能够给予美国人以严重的挫败,让美国人愿意和帝国回到谈判桌上,这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程千帆满眼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他不断的摇头。

今村兵太郎叹了口气,他知道对于这个一直信奉帝国兵锋所向、席卷寰宇的学生来说,这可能无法接受。

“健太郎,我今天与你说这些,就是要你张开眼睛看世界,多关注一下国际局势,我们对帝国要有信心,但是,并不能盲目,帝国需要有清醒的人,清醒的去看世界,这样我们的国家才有希望。”

“老师……”程千帆抬头看今村兵太郎,双目有些彷徨,“我不明白,我,我不相信。”

今村兵太郎苦笑一声,是啊,自己和健太郎这个年轻人说这些做什么呢。

他摇摇头,他只是内心苦闷,愈是清醒的人,愈是痛苦啊。

……

从今村公馆离开。

程千帆的眼眸中闪烁着振奋的光芒。

在此前,尽管日军在太平洋战场上有失败,今村兵太郎也从不会如此沮丧。

甚至于一开始,譬如说中途岛海战日方失败,日本人粉饰战果,今村兵太郎对此也是默许的,并未对他这个学生说明战果真相。

而这次则不一样。

他当然看出来,今村兵太郎这是失态了,或者说,只是想要找个人说话。

而他这个学生无疑是一个合适的人,毕竟到了今村兵太郎这个地位,他绝对不能和其他人说出这样的丧气的话的。

当然,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宫崎健太郎又并非合适的倾听者,毕竟,这并不符合今村兵太郎老师的身份。

只能说,今村兵太郎的心乱了。

作为日本外务省的少壮派,同时也是始终保持着一定清醒的高级外交官,今村兵太郎毫无疑问是最能够清晰感知战局的变化的。

同时,这也恰恰说明了战争局面对于日本人是何等的不利。

程千帆的嘴角扬起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帆哥,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高兴?”李浩开着车,看了一眼后视镜,问帆哥。

“浩子,日本人在太平洋战场上又打败仗了,他们离灭亡的日子不远了。”程千帆说道。

“太好了。”李浩高兴说道。

……

战局的胜势比想象的来的还要更加迅猛。

在印缅战场上,英印军取得了英帕尔战役的辉煌胜利。

十万日军,伤亡高达七万三千人。

此外,中国远征军也开始反攻,日军的缅甸攻势彻底破产。

中国远征军彻底稳固了战场局势,滇缅公路的输血线也得以保障。

在太平洋战场上,盟军取得了新几内亚战役的胜利。

澳军在新几内亚歼灭日军高达十二万,日军病死率甚至高达百分之四十三。

可以说,抗战形势是一片大好。

……

“唐恩波该杀!”程千帆双目赤红,对老黄说道,“国贼!”

全国抗战形势一片大好,敌后的八路军和苏中的新四军已经开始有收复失地的动作了。

在这种情况下,日军发动河南战役。

唐恩波所部节节溃逃,从郑州一路逃亡洛阳,三十七天丢了三十八座城池,简直是无能至极,可耻至极!

最令人想不到的是,唐恩波所部在河南作恶多端,烧杀抢掠,民愤沸腾,甚至出现了老百姓宁愿帮日本人通风报信,也要灭掉唐恩波所部的事情。

“你在这里骂破了喉咙,也伤不了他唐恩波半根毫毛。”老黄冷哼一声,说道,“那可是那位常校长的好学生,你看着吧,丢盔弃甲,失地不断,这位唐司令屁事儿没有。”

事实正如老黄的这般。

河南老百姓于洛阳城门悬挂巨幅横幅‘宁要日军烧杀,不要唐军驻扎’!

河南士绅千人联名控诉:

豫省四海,水旱蝗唐,唐尤烈!

西南联大闻教授演讲疾呼:这样的将军该千刀万剐,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大公报》头版直言:

唐恩波不死,中国必亡!

唐恩波的行径,不仅仅民怨沸腾,国军内部也是怨天载道。

桂系两位联合各部向军事委员会提起议案,要求将唐恩波交由军事法庭审判。

但是,该提案为常凯申一言否决。

随后,中央军事委员发布公告,第十三军军长以及洛阳警备司令被当做替罪羊处分,唐恩波全身而退。

全国一片哗然。

此事,就连美国人都看不下去了。

有美利坚记者质问常凯申,为什么你的将军在河南省戕害百姓,八路军却在太行山分粮赈灾。

常凯申拂袖而去,指责美国记者被谣言蛊惑。

……

程千帆没想到河南大溃败竟然只是开始。

随后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八月份,衡阳陷落,方将军所部弹尽粮绝后只得突围,一万两千国军将士,十不存一。

九月份,桂柳大溃败。

日军第37、第40、第58三个精锐师团及关东军部队10余万大军沿着湘桂铁路分兵南进,直扑广西北大门全州,压向桂林城。

关键时刻,常凯申却突然改变桂林城防拨款计划,正在修筑的城防工事无法继续进行,常凯申却依然给桂林守军下达了“死守三个月”的任务。

最终,守军殊死抵抗,寡不敌众。

此外,桂林陷落,更可以说是人祸,桂林城防工事费被贪墨,水泥标号不足一炸即碎。

旋即,柳州沦陷,日军逼近贵州独山。

短短数月之间,从郑州到广西边境,长达一千五百公里的战线上,国军溃不成军,伤亡五十余万,失地七省一百四十六座城池计二十万平方公里,六千万同胞失陷敌手,百姓死亡数百万。

此外,国军的溃败,直接导致了美军在华的三十六个机场被毁,空中优势短暂丧失,陆上援华断绝。

“简直是耻辱啊。”程千帆咬牙切齿说道,“整个反阀希司战场上,捷报频传,只有中国战场,只有国军战场,一片溃败,简直是闻所未闻之溃败。”

“消消气,消消气。”宋甫国丢了一支烟卷给程千帆,劝说道,“日军的这个所谓的一号作战,确实是集结了日军所能集结的最强兵力,此,非战之罪也。”

“非战之罪吗?”程千帆叹了口气。

他接过了烟卷,点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叹息道,“我只是为心疼校长。”

“校长在埃及为我国争取的四强地位,何等不易。”程千帆说道,“此一战,唉……”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宋甫国说道,“日军一时的胜利,是掩盖不了他们的颓势的。”

“话虽如此。”程千帆摇摇头说道,“豫湘桂之溃败,等于是给日本人强行续了一口气,你是没看,南京那边此前人心惶惶,日本人取得了所谓一号作战的胜利后,那一个个好像又活过来了一样。”

“跳梁小丑,他们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宋甫国说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

宋甫国看向程千帆。

程千帆示意宋甫国不必担忧,他来到门后,“什么事?”

“帆哥,是我。”李浩说道,“南京急电。”

程千帆打开门。

李浩冲着宋甫国敬礼,然后将电报递给程千帆。

程千帆展开电报,入目看。

他的面色陡然变化,然后看向宋甫国。

“怎么了?”宋甫国问道。

“汪填海死了。”程千帆说道,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汪氏死在东京了。”

“当真?”宋甫国大喜,霍然起身。

“确切!”程千帆点头,“日方已经正式通知了南京伪政权。”

他冷笑一声,说道,“汪氏殒命的消息送到南京的时候,南京正在为周凉办生日宴呢,可真是好日子呢。”

“太好了!”宋甫国高兴说道,然后冷哼一声,“就这么死了,这是便宜他汪填海了。”

他看向程千帆,“看来,你要去南京一行了。”

“不急。”程千帆缓缓摇头,“此事还处于秘密阶段,等南京那边通知。”

他看向宋甫国,“宋长官,汪氏死了,此等大快人心的时刻,我们要做点什么,与天同庆才好嘛。”

“此事还需仔细商议。”宋甫国思索说道,“汪填海死了,如此敏感的时刻,日伪方面必然会加强戒备,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还是宋长官考虑周详。”程千帆赞叹道,“我还是不够稳重。”

“你啊,你啊。”宋甫国指了指程千帆,笑了道。

自己这个老下属啊,平素做事以谨慎著称,又岂会真的如此失了谨慎。

……

闸北。

曹宇站在家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的瞬间,他眼眸一缩,就要去摸腰间的配枪。

“别动!”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道。

“对,手举起来。”

曹宇乖乖的举起手,然后腰间的配枪就被对方卸掉,然后房门也被关上,上了门闩。

“这位兄弟,如果是图财的话,曹某也是颇有家资,定不会让兄弟空手而归。”曹宇说道。

“看来曹队长这些年在上海可是发了大财啊。”此人说话间,拉亮了白炽灯。

“是你?”曹宇看清楚了房间内这位不速之客的真容,大惊,然后露出了惊喜之色,“白兄,真的是你!”

“是啊,白某不请自来。”白胖说道,“曹队长是不是想着如何擒拿白某,好送给万海洋请功呢。”

“白兄这是说的什么话。”曹宇苦笑一声说道,“莫不是白兄还怀疑曹某对党国的忠诚不成?”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些年过去了,谁晓得你曹队长是人还是鬼啊。”白胖笑道。

“行了。”曹宇不再理会指着自己的枪口,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可吓死我,我还以为是仇家寻上门了呢。”

白胖见状,也是笑了收起短枪。

两个人互相看了几眼,然后哈哈笑着拥抱在一起。

“白兄。”

“曹老弟。”

……

“赵长官当年那则手令,可是把老弟我害苦了啊。”曹宇苦笑一声,说道。

赵延年秘令他出卖汪康年,以兹达到抓住汪康年的直属长官吴山岳的把柄,斗倒吴山岳的目的。

却是没想到,汪康年那么快就叛变,而吴山岳的叛变速度更是如此之快,这直接导致了党务调查处上海区被日本人迅速破获。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赵延年甚至也不得不狼狈撤离上海,而一直隐藏的很好的上海区副区长覃德泰更是被吴山岳出卖,只能连夜撤离。

而他曹宇,也被视为党务调查处的大叛徒,背负了那么多骂名。

“你的委屈,赵长官是知道的。”白胖说道,“即便是薛长官那里,他后来也是知道你是心在曹营身在汉,对于你委身敌营,也是非常钦佩的。”

“薛长官也知道我?”曹宇大惊。

“那还能有假。”白胖说道,“曹宇听令。”

曹宇愣了下,然后霍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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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5章 十二月

“曹老弟,不,现在应该称一声曹长官了。”白胖宣读完嘉奖令,微笑着说道。

“薛长官垂爱,曹宇感激涕零。”曹宇激动说道。

薛应甄的这封嘉奖令,不仅仅褒扬了他潜伏敌营的功勋,勉励他再接再厉,为党国再立新功。

更是委任他为中统上海特别行动组组长,而副组长就是刚刚潜回上海的白胖。

此外,曹宇的职务军衔提升,从少校军衔升为中校军衔,而他的铨叙军衔也履升一级,是为铨叙上尉衔。

不要觉得铨叙上尉衔低,全面抗战爆发的时候,有中央军少将师长的铨叙军衔才上尉衔。

“曹长官。”白胖说道。

“白兄,你我兄弟就不必太客套了。”曹宇笑了说道。

“那好,我就称一声组长吧。”白胖从善如流。

曹宇笑了点点头。

“日本人已经是秋后的蚂蚱长不了了。”白胖说道,“薛长官指示,赵长官有令,上海要有中统的声音。”

“说得好。”曹宇点了点头,“上海要有我们中统的声音,说得好啊。”

白胖看着他,“组长,下一步我们要怎么做?”

“隐蔽潜伏。”曹宇的表情是严肃的,“然后就是,活下去。”

白胖愣住了。

“白兄。”曹宇拍了拍白胖的肩膀,“这里是上海啊。”

……

送走了白胖,约定了联络地点和联络暗号,曹宇回到家中,他的表情却是非常严肃的。

白胖到来,他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可能面临的危险。

相比较长期坚持在沦陷区作战的军统,中统人员显然是较为缺乏隐蔽斗争经验的。

对于这些从重庆来的中统人员,曹宇甚至悲观的怀疑,这伙人员能在上海存活多久。

所以,他给白胖的第一个命令就是隐蔽,活下去。

唯一令他感到安慰的是,他对白胖这个人还是比较了解的,这是一个做事还算谨慎,头脑也很聪明的家伙,并且从这次的‘久别重逢’来看,白胖还是愿意听从他的命令的。

这也让他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个所谓的中统上海特别行动组成员,全都是白胖带来的,若是白胖不听上令,他也是没有办法的。

不过,心中的那一丝担忧,依然萦绕在心头。

……

“日本人这是榨干了汪填海的最后一丝剩余价值啊。”路大章喝了一口茶水,冷笑一声,说道。

程千帆也是冷笑着点了点头。

从南京那边传来的情报,汪填海在日本死后,尸体被日方火化。

那位汪夫人去了日本,她向日方索要汪填海的骨灰,南京方面的迎灵大典也正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不过,日方扣着汪填海的骨灰不放,强迫其签署了《华工征发保证书》,承诺短期内向日本本土输送五万名劳工,这才同意这位汪夫人领取了汪填海的骨灰。

“你下午的轮船去南京?”老黄问道。

“对。”程千帆点点头,微笑道,“南京要给汪氏国葬嘛,如此盛事,我得出席。”

“高邮湖那边最近很热闹嘛。”路大章高兴说道。

就在前些天,新四军发动水网地带夜战,与日军展开了高邮湖争夺战。

新四军调动了千余艘渔船运兵,火攻焚毁日军的汽艇群,实现了对高邮湖水面的控制权。

经此一役,新四军已经控制苏中地区百分之九十的水域,打通了淮南交通线。

“我们的队伍迅速发展壮大,抗战形势喜人啊。”老黄高兴说道。

目前新四军总兵力已经达到了近二十四万人,而华中地区的日军兵力频频被抽调太平洋战场,现在仅有二十三万日军在华中地区。

只从兵力数量来看,新四军的兵力首次超过了日军兵力。

这直接导致了伪军压力极大,新四军敌工部最近战果斐然,不时传出伪军起义、投诚的消息。

正如老黄所说,形势可谓是颇为喜人。

……

民国三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南京汪伪政权为汪填海举行了盛大的国葬典礼。

上午七点左右,汪氏的骨灰抵达南京明故宫机场。

陈南海率领汪伪政权官员跪迎骨灰,而现场的日本顾问只是微微鞠躬。

汪伪机关报的记者试图捕捉‘自发迎灵’的市民悲伤画面,却看到市民冷眼旁观,无人落泪。

上午九点半,伪国民政府的公祭仪式开始。

汪夫人在现场惊讶发现了有重庆常凯申送来的挽联,气的当众撕毁,怒斥常凯申虚伪。

场外被安排来参加公祭的学生发出哄笑声,警察立刻大喊‘谁在笑’,然后现场鸦雀无声,甚是尴尬。

随后,周凉在现场读悼词的时候,似乎是忘词了,或是不认字,有约十几秒的停顿,又是引来了一阵笑声。

公祭仪式草草收场后,送葬车队前往梅花山。

“这些人啊,对汪先生太不尊重了。”程千帆摇摇头,叹息一声说道。

按照汪伪政权的强令,要求沿途上铺民居悬挂五色旗,有商铺‘竟然’将五色旗倒挂,甚至还有商户尽管悬挂了五色旗,但是,那旗帜显然是有问题的:

旗帜被粪水泡过,是为辟邪。

日方严格限制送葬队伍,只允许不超过三百人的送葬人员。

作为汪填海亲笔题词褒奖的党国干城,程千帆‘有幸’成为送葬团队一员。

“人死如灯灭。”刘霞摇了摇头,“汪先生看到这一幕,想必也会感到十分心寒和失望的吧。”

“人心不古啊。”程千帆摇摇头。

刘霞看了程千帆一眼,没说什么。

汪填海的骨灰在梅花山下安葬。

下葬环节,日方禁奏哀乐,改用日本军乐《露营之歌》,这引起了汪夫人的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这也太寒酸了吧。”程千帆低声喃喃道。

汪氏的墓穴由混凝土浇筑,墓碑上仅刻有‘汪填海墓’,并无其他任何头衔。

“遵从汪先生遗愿,一切从简,毋给生民添累。”刘霞擦拭了微红的眼睛,说道。

“汪先生真乃华夏有史以来最值得尊敬之领袖。”程千帆感叹一声,说道,“就连身后事,也为百姓考虑。”

他的心中嗤之以鼻,汪填海之死的一些内情他已经从今村兵太郎那里知晓。

此人在日本的最后时光,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

自作孽,活该。

他远远的看了一眼,无数花圈中,日本首相东条的‘送战友汪君’的花圈,似乎是格外的刺眼。

……

汪氏的国葬在一地鸡毛中落幕。

在第二天就出事了。

警察巡逻的时候发现,在昨天夜里,竟然有人偷偷在汪氏墓悬挂了标语:

汉奸坟,万人踹!

据说汪夫人获悉此事,气的直接晕倒。

醒来后,先是痛骂常凯申不为人子,不尊重死人。

又痛骂周凉保护不力,令汪填海在天之灵遭受此奇耻大辱。

随之,汪伪政权发布紧急公告,严厉打击破坏、侮辱汪先生之陵寝的违法暴力行为。

此公告一出,反而沦为了笑柄。

堂堂‘一国元首’过世,在国都被市民如此对待,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

……

一九四四年的十二月五日,南京落下了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在风雪中,程千帆搭乘火车返回上海。

在途径丹阳的时候,火车停摆在轨道上。

“帆哥,问清楚了,是新四军扒掉了前面的铁轨,目前正在紧急抢修。”李浩对程千帆说道。

“这帮红匪,整天就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程千帆冷哼一声说道。

他的心中则是振奋不已。

根据日方的统计,迄今为止,这一年新四军在津浦线破坏铁路一千四百余次。

而就在上个月,彭城那边的铁道游击队破坏铁路,让整个津浦线中断了多达十八天,有力的策应了苏南新四军的反扫荡,以及山东抗日根据地的反扫荡。

……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不是说中午就能到的吗?”白若兰从丈夫的手中接过公文包,递了温烫的毛巾给丈夫,说道。

“路上有事耽搁了些时间。”程千帆说道,“囡囡睡了?”

“睡了。”白若兰说道,“一直嚷嚷着要爸爸,是小芝麻哄睡的。”

“帆哥。”小宝从楼梯上探出头,看到程千帆回来了,小跑着下楼,高兴说道,“给我带礼物回来没?”

“你哥去南京参加汪先生葬礼,又不是去游玩的,哪有时间给你买礼物。”白若兰敲了敲小宝的脑袋,说道。

“下次吧。”程千帆看着面前已经亭亭玉立的少女,眼中满是宠溺之色,说道,“这次忙的不可开交,也不合适外出购物。”

“噢。”小宝闷闷的点了点头。

……

翌日。

“帆哥。”李浩向程千帆汇报情况。

“怎么了?”程千帆问道。

“阿毛秘密报告了一个情况。”李浩说道,“在法兰西大公园发现有人秘密集会,宣传抗日。”

他看了程千帆一眼,说道,“小宝最近经常去大公园。”

“有证据查到小宝参加集会没有?”程千帆面色一沉,问道。

“集会的秘密发起人叫邵益民,这个人是小宝的同学。”李浩说道。

“是红党?”程千帆的目光有些阴冷,问道。

“无法确定。”李浩说道,“不过,据分析不像是红党,红党组织严密,不会如此不小心,更像是一群爱国青少年自发组织的。”

他对程千帆说道,“帆哥,既然这伙人能被阿毛注意到,就说明也可能被其他人盯上,我担心小宝……”

“我会交代你嫂子,看好小宝的。”程千帆说道。

他的表情是严肃的,“抗战胜利的曙光已经看到了,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是要小心。”

“你亲自去调查这个追光剧社。”程千帆冷着脸,“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红党在背后搞鬼。”

“明白。”李浩表情严肃的点点头。

……

“这个追光抗日剧社,是怎么回事?”修雨曼皱起了眉头,问道。

杨启德从修雨曼的手中名单,皱眉看,“这并非党小组组建的。”

然后他看到了名单上靠前的名字,“我知道了,赵怀是青年抗日宣传社发展的抗日积极分子,应该是这个小伙子自发创建的。”

“乱来!”修雨曼表情无比严肃,说道,“不是不允许发展、成立抗日团体,但是,要有组织,有纪律,有计划的发展,最重要的是做好隐蔽保护工作。”

“抗日斗争工作,首先要做好的就是保护好自己,这既是对抗日事业的负责,也是对所有抗日同志的自身安全的负责。”她对杨启德说道。

“这个追光剧社,堂而皇之在大公园宣传抗日,这是要做什么?不如举这个牌子去台拉斯脱路政治保卫三局的门口喊‘打倒汉奸程千帆’!”修雨曼怒声道,“那样被抓还来的轰轰烈烈一些。”

“我这就去处理这件事。”杨启德的表情也无比严肃,“这件事是我没有及时在注意到,责任在我。”

“还有,发展这个程宝儿的小姑娘进追光剧社,是谁的主意?”修雨蔓说道。

她的表情已经不仅仅是严肃了,还带着怒火。

“这个程宝儿是?”杨启德立刻意识到这小姑娘的身份不一般。

“她是程千帆的妹妹。”修雨曼说道。

“程千帆的妹妹?”杨启德先是一愣,然后来了兴趣,“能发展程千帆的妹妹抗日,这可是……”

“可是什么?”修雨曼冷冷质问道,“能是什么?”

“据我所知,程千帆对这个妹妹非常宠爱。”修雨曼沉声道,“而且此人对红色极度仇视,如果被程千帆知道我党竟然试图发展其妹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程千帆会毫不犹豫的举起屠刀!”修雨曼怒声道,“且不说组织上会被程千帆盯上,可能蒙受损失,就是这十几个年轻人,程千帆都会毫不犹豫的下杀手。”

“我明白了。”杨启德的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这就去调查,我亲自去处理。”

“记住了,家人是程千帆的逆鳞。”修雨曼说道,“这个大汉奸对我党,对抗日力量极度仇视,任何刺激到他的行为,都可能招来程千帆的滔天怒火,甚至会殃及无辜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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