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 一千一百七十三章「TE以我封缄(1

原初,

在最开端与最初始的地方。

在最遥远与最古早的时期。

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之间,漂浮着一颗幼小的星球。

这颗星球体积适中、肌理丰富、大气层厚重,初生的陆地构成了文明的胚胎。当星球的年轮逐渐增长,星球亦将走向生命的黄昏。

发展了数千年的人类,得知了他们所筑造的文明正走向暮色。

救世主义者竭尽玄学、宗教、神学,日夜不息探索玛雅与金字塔的隐秘;环保主义者痛斥人类的浪费与污染,号召所有人赤身裸体面对未来;逃亡主义者打造了巨大的飞艇,号召让人们登上飞艇逃离星球;悲观主义者在北极筑起了现代诺亚方舟——内藏种子与知识的冷藏库。

在人们的祈祷与绝望中——第一次世界游戏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一年,一位年仅19岁的青年脱颖而出,成为了第一玩家。他许下的愿望,勉强保下了这个文明。

百年后,秦将军出生了,他出身于贫困家庭,长大后成为了一名政府人员。后来他接触到了上层阶级,与这位救世主成为了朋友。

但某一天,救世主消失了。

虽然文明已经不再是危险的状态,但秦将军知道,第一次世界游戏终究留下了隐患。如果救世主不在,文明后面还是会出现问题。

为了寻回这位救世主,秦将军进入了北极冷库,取出了救世主的仿生体。

冷气飙射,舱门打开,黑发黑眸的青年缓缓睁开眼,注视着冷库外的秦将军。

「秦将军,我回来了。」青年露出微笑。

「不。你不是真正的他,你只是他的仿生体。我希望你能拥有自己的名字与人格。你不必模仿他。」秦将军摇了摇头。

青年露出了茫然的神情。他拥有与那位救世主一样的容颜与身体,如果不模仿那位救世主,他又能成为谁呢?

「给自己取一个名字吧。即使是仿生体,也该有自己的姓名。」秦将军说。

「那位救世主叫苏明安。」青年沮丧道:「但我不知道我该叫什么。」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秦将军笑了笑:「『长歌』,怎么样?一个自由而快乐的名字。」

青年思考了一会,缓缓点了点头。他握上秦将军的手,手掌因为冷冻过久而冰冷,可秦将军的手掌很温暖。

这是长歌人生中的第一天。

尊重他的人,为他开启了冷冻舱的舱门,让他不必成为前人的影子,让他拥有了独立的姓名。

长歌会永远记得这个人、和这一天。

尽管他的情感感知能力尚显生涩,但这一刻,他的心里就像放烟花一样快乐。

……

长歌每天要做的事不多,只有录制自己的声音,把声音送至宇宙。

【救世主,请您回来吧。】

【救世主,听得见我的声音吗?请您回来吧。】

他不用担心自己的声音会引来敌人,只有与他生命相似的那位救世主,能在茫茫宇宙中听到他的声音。这就是秦将军唤醒他这个仿生体的原因。

「所以,那位救世主是漂浮于宇宙中吗?」长歌问道。

「他消失了。」秦将军擡头仰望星空:「可靠的猜测是……他升维了。」

长歌露出讶异的神情:「既然他已经抛弃了家园,选择了升维,我们为何要唤回他?」

「他不会抛弃我们的。即使选择升维,也一定不是出于利益。」秦将军皱着眉头:「他这么久没回来,大概是找不到我们文明的方位了。所以,我们一直喊,一直喊……他一定会回来。」

这话听起来真傻。

长歌认为,秦将军的这番话充满了盲目的信任。与其相信旧人的故乡之情,还不如相信利益。

直到有一天——

长歌在房间里捡到了一枚项炼。

「这是谁的项炼?怎么会出现在我房间里……」他摩挲着项炼。

项炼却传出了声音:「你好。」

长歌吓得把项炼扔了出去,抱着枕头瑟瑟发抖:

「你……你是什么东西!?」<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你们不是一直朝着宇宙呼唤我吗?我是苏明安。」项炼发出笑声。

长歌沉默。

扬手,挺腰,用力——

「啪。」

项炼被他扔进了水池里。

「你自称是那位救世主,我还自称是爱德华呢。」长歌冷笑。

「咕噜咕噜……」项炼缓缓浮了上来,声音有些无奈:「我可以报出任何救世主的信息,证明我就是那位救世主。」

长歌闻言,问了几个问题,项炼全都答了上来。渐渐地,长歌发现这个项炼真有可能就是救世主。

「你不是升维了吗?怎么变成项炼回来了。」夕阳下,长歌捧着项炼往回走。

「遭遇了不太好的事……咳咳,总之我回来了。接下来,我会帮助你们拯救文明的。」项炼说。

……

「长歌,你尝试过打游戏吗?」项炼说。

「没有。每天我要陪着秦将军出席各种会议。我只需要露脸就可以了。」长歌说。

「那他岂不是拿着你狐假虎威,借用救世主的名号指挥众人。」

「所以,我现在还没想好,要不要把你的存在告诉他。万一他有异心,你现在只是个项炼,没办法反抗他。」长歌垂下眼睑。

「想不到你还蛮在乎我。」项炼感慨。

「……」长歌沉默。他能不在乎吗!这项炼可是传说中的救世主!

「要打游戏吗?」项炼问。

「我不会。」

「没事,我可以教你。」

「……(一阵来自长歌的尖锐爆鸣声)」

「菜。」一小时后,项炼点评:「明明是我的仿生体,竟然菜到这个地步。」

……

这一天,长歌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房间,把项炼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游戏手柄上。

「再来!」他红着脸说。

「哦?今天很有自信?」项炼懒洋洋地回应。

「我看了很多游戏攻略,今天必把你打爆!我就不信了,一个项炼连手都没有,还能打爆我。」长歌昂首挺胸。

「呵呵,好。」

一小时后,长歌既不雄赳赳,也不气昂昂地卸载了游戏。

……

「你听,这是……《致爱丽丝》。」

长歌坐在琴凳上。项炼教他弹琴。

乐声如同流泻的月光。

长歌试着写了很多首曲子,想等到项炼化为人型后,送给项炼。

「虽然我只是你的仿生体,你的替用品。」长歌捧着琴谱,喃喃自语:「但我也有不输于你的创造力。我是……自由的长歌。」

我是与你平等的挚友,苏明安——我无比地庆幸,我的名字不来源于你,它造就了我的独立与自主。

我很高兴与你成为好朋友。

……

长歌与项炼相处了很久。

起初长歌还有些自卑,毕竟他只是救世主的仿生体。但项炼很少提这事,把他看作平等的朋友。

打游戏、弹钢琴、玩剧本杀……

他只是一个复制品,却逐渐变得完整而鲜活。完成秦将军的任务不再是他唯一的目标,他开始看向遥远的梦想——大海、沙滩、草原……

「再恢复一段时间,我就能作为人型,出现在你们眼前了。」项炼说。

长歌期待着。

如果说秦将军是他人生的引路人,项炼就是他最好的朋友。

等到项炼化为人型,即使他们样貌声音一致,他们也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

这一天,长歌走进信号发射室,发现屏幕上居然出现了一则回复!

——遥远的宇宙深处,终于传来回复了吗!

他立刻看过去,发现是一行字:【我是苏明安,我听到了你呼唤我的声音。很快,我将前来帮助你们。】

长歌看向项炼。

项炼很无辜:「不是我啊。这到底是谁啊。」

长歌茫然了。

一时间,他感到浑身如坠冰窟,全身上下都冷飕飕的。

他发射至宇宙的声音,只会让那位救世主听到。

——如果这不是救世主回复的,那能是谁?

「我真的是救世主。这个回复你的人不是。」项炼说。

「嗯,我相信你。」长歌点头。

……

后来,第二次世界游戏发生了。

所有人都想要那位救世主回来,阻止第三次世界游戏的发生。

长歌想着,不能再把项炼的事情瞒下去了。

他带着项炼前往会议室,会议室内坐着一位黑发碧眸的少女。

「你好,我找秦将军。」长歌温和道。

「他马上来(嚼嚼嚼)。」少女嚼着柠檬糖。

长歌没有被选入这次世界游戏,他好奇地问少女:「请问这次世界游戏的第一玩家是谁?能不能让这位第一玩家接过救世主的重任?」

他在想,既然这次世界游戏也诞生出了一位第一玩家,那其实不需要项炼哥了。

「这次的第一玩家啊(嚼嚼嚼)。」碧眸少女指了指长歌身后:「她就在你身后呢。」

长歌讶异地回过头。

一位黑色短发的少女,静静站在他的身后。

这时,秦将军走了进来,介绍着少女:「这位就是百年前那位消失的救世主。几十年前,我捡到了一枚项炼,后来项炼化为人型,就是她。她也参加了这次的世界游戏。」

长歌的冷汗一点点滑落——原来秦将军也捡到了一枚项炼!?

他还以为自己是独特的,原来秦将军和他经历了一样的事——捡到一枚自称救世主的项炼,并瞒了下来。

「可是秦将军,救世主是男性啊。」长歌指着少女:「这位是女孩。」

项炼也发出了尖锐爆鸣声:「对,我是男的!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可能变,任何可能性都没有!」

秦将军说:「高维的性别不重要。」

……不对。

长歌就是觉得不对。

他察觉彷佛有一个巨大的网,在身后张开。

——他自家的这个项炼,是谁?

——秦将军捡到的项炼,又是谁?

——宇宙中回应的声音,又是谁?

「不对,你是假的!你肯定不是那位救世主!我的项炼哥才是!」长歌实在不敢相信相处多年的项炼哥会骗他。他觉得少女肯定是戴了人皮面具,直接扑了过去:「让我看看你底下是什么脸!」

「唰!」

几根傀儡丝,瞬间把他吊了起来。

黑发少女淡淡望着他,操控着傀儡丝,把他捆绑在了空中。

「啪嗒。」

项炼在长歌的怀里滑出,掉落在地。

……

后来,长歌被关了起来。

——理由是冲撞救世主。

——毕竟,他只是一个复制品,有什么资格冲撞真正的救世主?

项炼哥没有被抢走,也许黑发少女根本不在意这条项炼。

幽暗的禁闭室里,长歌盯着冰白色的天花板。他的脑中,一遍又一遍回想着那些高层曾经对他的笑脸。

「秦将军带我出席各种场合时,所有人都把我当作真正的救世主看待,对我爱戴有加,送我礼物,为我唱歌……那真是美好的时光啊。」长歌呢喃自语:「秦将军总是用温柔的目光看我,好像我是不可缺少之人。每次出席公共场合前,我像一个穿上水晶鞋的灰姑娘,要走向万人爱戴的梦里。」

项炼沉默着。

「结果正牌救世主一来,就不需要我了。」长歌望着自己手臂上丝线勒出的伤口,忽而笑了:「幸好,幸好,这场梦醒来了……我差点以为,他们爱的真的是我。」

他差点就……沦陷进去了啊。

沦陷进一场不属于他的梦。

午夜十二点到来,复制品应该老实滚蛋,不属于他的东西也该被剥离走了。

第1176章 一千一百七十四章「TE以我封缄(1

项炼很久没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直到窗外投来几分晨曦,项炼说:「……等出去了,我请你吃烤肉,柠檬烤肉。」

「我没吃过这种东西,听起来很新奇。」长歌把头埋在膝盖里。

「很好吃的。」

……

等长歌被放出来,他房间里的大部分东西已经被收走了。

属于救世主的徽章、衣服、饰品……都被拿走了。就连那台价值千金的钢琴也不在了,毕竟复制品不配弹奏珍贵的钢琴。空荡荡的房间里,他凝视着钢琴留下的积尘,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谁。

「长歌。」项炼说:「别难过,你是独一无二的长歌。」

长歌没有在意自己的悲伤,只是对项炼道歉:「抱歉,你教了我那么久钢琴……现在弹不了了。」

「没关系,只要你别难过。」项炼说。

……

黑发少女很快掌控了世界大权。对于如何延续文明,她的方法很简单——掠夺。

「你们听说了吗?救世主大人决定进攻别的文明。」长歌听到了食堂角落几个人的讨论。

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夏嘉武,神秘兮兮地说:「据说救世主大人找到了一个外界文明的座标,打算入侵那个文明,抢夺世界之源。」

老大爷程立山皱了皱眉:「为什么救世主大人会有这样的想法?明明她百年前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她这次一回来,就要侵略别的文明?」

长歌嚼嚼嚼着番茄炒蛋,让项炼哥的链子沾一沾紫菜蛋花汤。

「谁能劝劝秦将军?我们不能成为侵略者啊。」苏梅眉怯怯地说。

「可是。」军人冬齐忽然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尝试过了别的办法,但最后真的只剩下这个办法。」

餐桌安静下来。

……所以,真的只能掠夺吗?

长歌嚼着红烧排骨,心里不是滋味。

他再度回到了信号发射室,打算询问那个宇宙中自称「苏明安」的声音。可他却看到了屏幕上——竟是秦将军与那个「苏明安」的对话记录:

【(最初的消息)我是苏明安,我听到了你呼唤我的声音。很快,我将前来帮助你们。】

【秦将军:不,你根本不是苏明安,你是谁!】

【那个声音:原来是秦先生。好吧,我确实不是苏明安。只不过,我的身边恰好有一个「苏明安」,所以我听到了你们向宇宙呼唤的声音。】

【秦将军:……】

【那个声音:汗流浃背了吧。不过很可惜,你们文明的座标已经暴露给了我。最多四十年,你们将属于我。】

【秦将军:你是诺先生的高维。】

【那个声音:是。你可以称呼我为迭影。】

【秦将军:你疯了吗!这里可是你的故乡,你要侵略我们?】

【那个声音:那又如何?从前你们可是差点害死了我的挚友。好了,谈话到此为止。】

【秦将军:你……(对方拒绝接收消息)】

……

长歌望着这段对话记录,手脚冰凉。

……是他。

是他的呼唤引来了敌人!

怪不得秦将军最近变了,原来是察觉到危机在即……

毕竟他们的时间,只有四十年!

四十年内,在文明座标暴露的情况下,要抵御一个强大的高维者?

……他们连造一艘太空飞船都来不及。

长歌脸色惨白,忘了自己是怎么脚步虚浮地回到房间,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项炼哥,你是真正的救世主,你有什么好办法吗。」长歌声音极低,甚至带了哭腔:「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唤回你,世界游戏一次又一次发生,总有游戏失败的那一天。但唤回了你,反而招惹了更恐怖的敌人。」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他们的寿命就到这了,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后,都没有任何生路。

可是,他真的想活啊。

明明才写好自己的钢琴曲。

项炼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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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项炼轻声说:「思考一下……」

……

长歌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太渺小了。

好像唯有按照那位黑发少女的意思——掠夺其他文明的世界之源,才有机会。

中央政府举行了民意投票,他们没有公布如今的情况,只是以假设的方式,询问大众的意见:

【假如有一天,我们的文明面临危机,只有一种活下去的办法——你会愿意以掠夺其他文明的方式,延续我们的文明吗?】

最终得出的结果,「愿意」与「不愿意」的比例,是58%比42%。中央政府没有设置中立的答案,因为最终结局只有两种极端——活,或者死。

投票时,长歌义无反顾地按动了屏幕上的「不愿意」。

是的。经过长久的思考后,长歌的想法是——他不愿意。

不愿站在其他文明的骸骨上求存。

不愿将不幸的命运蔓延下去。

虽然说文明的延续高于一切——但他真的无法违背自己的本心。

他不想让被害者变成加害者。

他不想让善良的救世主失去理想,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一个残忍的刽子手。

「开了这个口,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迭影一直盯着我们。一旦我们开始掠夺,倒在我们手下的文明肯定不止一个。」趁着高层开会的时候,长歌鼓起勇气,跌跌撞撞冲上去,站在聚光灯下,撕开了自己的人皮面具,面对着几千名高层号召大喊:

「——不要让文明从此成为刽子手!我们总会有别的办法的——我相信在电车面前,两边的人都能活下来!」

「真正的救世主曾在百年前创造过奇迹,为什么你们这一次要低头!你们的血性已经被磨损殆尽了吗?你们想让自己的后代在其他文明的尸骨里诞生吗?」

「这是饮鸩止渴啊!一旦走上掠夺之路,就一定是死路,到最后必然会惹来打不过的敌人。但只要找到其他方法,座标就不会进一步泄露,存续的时间远比掠夺更久!」

「——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明白呢!请相信千年计划吧!请相信千年计划吧!」

他声嘶力竭地呐喊着,言辞青涩而尖锐,只是凭着少年人的一腔热血冲了上去,紧紧攥着给他勇气的项炼。

人们其实明白他的话。但他们宁愿选择掠夺,把后患留给后人,也不愿意相信看似天马行空的「千年计划」能实现。

长歌真的豁出去了。

他是个没用的复制品。但在这一刻,站在灯光下的这一刻——他感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眼睛闪闪发光,有什么东西燃烧在他的胸膛,点燃了他。

【你是自由独立的长歌。】

项炼哥的这句话,回荡在他心中。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带来什么。他公开和黑发少女唱反调,有些人恨不得将他抽皮剥骨,没有人会保护他。

他真的只是「赤身裸体」地冲进了地狱,只为了唤醒一些人的良知,就将自己像薪柴一样燃烧。

听了他的话,有议员动容了,有议员露出了不忍之色,有议员依旧神情冷漠,有议员面露担忧——人世百态展露在长歌眼中,他在这一瞬间清晰地察觉——

啊。

……

原来人类是这么复杂的生物。

面对同一段话,不同的人竟会露出这么多表情。

……

「长歌!你下来!」程立山吓得面如土色。

「长歌……」苏梅眉捂住了眼睛。

「这小子,真是……」冬齐点了根烟:「不服不行啊……简直和百年前那位救世主是一样的脾气。可惜……」

可惜,这世上最容不得的,就是理想主义。

这个词说出去,会让已经习惯麻木的人发笑。成年人的世界里不需要梦,也不需要童话,这都是小孩子信的东西。

百年前,他们的先辈曾相信过童话与理想,因为那位救世主愿意相信。但现在,救世主变成了务实主义。在「后真相」的时代,「非务实」和「非成熟」的东西会被丢进垃圾堆。

安保冲了上去,按住了手无缚鸡之力的长歌。长歌就像当初的苏文笙,空有一腔理想,却连歹徒都打不过。

「嘭!嘭!嘭!」

为了表达忠诚,安保们用尽全力地殴打着这个复制品。台下的人们大多沉默,事实上他们能坐在这里,就意味着他们是支持黑发少女的一派,从一开始就不会被说服。

但少年怎么懂政治。

「嘭!嘭!嘭!」

皮肉声刺耳。

拳头重重砸在少年肩膀上、肚子上、脊背上……传来沉闷的声响。他倒在地上,额头满是鲜血。

少年不懂政治,只懂真相与理想。

议员也许懂政治,也许懂真相与理想。

但他们对前者,不懂装懂。对后者,懂也装不懂。

「嘭!」

鲜血漫开,少年满身伤痕,却咬着牙关,牢牢护着怀中项炼,不让它沾上半点血。

他已经深陷污浊、无药可救,但项炼不可以——它是这个世界最后的理想主义,是他心中最后一抹光亮的烛火,是这个文明不堕入泥潭的最后希望。

不可以让它熄灭。

不可以。

「嘭!嘭!嘭——」

……

会议结束后,长歌被判处死刑。

……

如果长歌是救世主本人,他的这番言论不会有任何罪,甚至会让人们立刻调转立场,奉迎他的理想主义。

可惜他不是,所以他说的所有话都成了「罪」。

临刑前一天,秦将军来看他。长歌躺在牢房里,依旧抱着项炼。

他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钢琴,也没有爱。所有东西都被抢走了,但唯独没有松开手中的项炼。

鼻青脸肿、鲜血淋漓,伤口发炎肿胀,他像一具只会呼吸的尸体,但手中的项炼却始终干净。

「……你真的相信,她会给你们带来希望吗?」长歌的喉咙被撕裂了,声音嘶哑难听。明明是叫「长歌」的人,现在唱不了歌了。

他望着秦将军,秦将军的双眼静默着。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真的很远。

最近的距离,是秦将军为他开启舱门、给他独立的时候。在那之后,无限的天堑拉开。

长歌笑了,边笑边咳血:

「她到底许诺了你什么,让你放弃了理想,成为她的马屁精。」

「你现在……确实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秦先生。权力的滋味很美味。等我死了,你夺了项炼,就再没有人知道真正的救世主是谁了。」

「再掠夺几个文明,你就会成为文明霸主。恭喜你了。」

秦将军没有否认,静默的眼眸凝视着长歌。

直到秦将军转身离开时,秦将军才开口:

「我会为你放一把火。」

「从此以后,你是自由的长歌。」

「离我们远点,小孩。」

长歌没有明白什么意思,只是闭上眼等待明日的处刑。

直到牢房燃起大火,程立山突然出现,拉着长歌趁乱跑出牢房,顺着一条密道逃出去,长歌才恍然意识到什么。

「快走吧,长歌,走得远远的。」程立山把他往外推:「你是个好孩子,你太干净了,你太好了,这种权力中心的漩涡不适合你。孩子,去你想去的地方,永远地戴上面具,别再回来了。」

「我……」长歌茫然地回望——阳光镀在中央政府冰白色的建筑物上,蔓延着一层尖锐的金属冷光,高楼大厦宛如直插天空的利剑,高耸巍峨,令人胆寒。

原来这里不是家。

是理想覆灭的地方、是吃人的地方、是决定文明命运的地狱。

他没有停留,跌跌撞撞地逃走了。他害怕自己死了,项炼哥会落到坏人手里。他要活着……直到项炼哥化为人型,改变这一切。

这里肮脏又怎么样?

他总会扫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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