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齐平:又到我人前显圣的时候了(五

另外一边,皇帝离开城南小院后,便急匆匆,与等在不远处的侍卫汇合,钻入马车:

“回宫!”

“是。”穿着便服的侍卫们应声,同时有些疑惑,心想陛下来的时候,分明愁眉不展,怎么回来时,喜笑颜开。

车马一路返回皇宫。

皇帝快步换了龙袍,然后再次吩咐太监传令,将几位重臣又叫了回来。

六部尚书们一头雾水,心想这是怎么了,上午刚见过,这才几个时辰?

天都快黑了,又召见。

心中郁闷,但身体还是老实地赶去宫中,踩着暮色,入了弘德殿。

“陛下有什么吩咐?莫非是宛州有变?”工部尚书问。

张谏之与黄镛等人也是疑惑。

皇帝脸上的轻松,是清晰可辨的。

“宛州灾情并无变化,此番召众卿来,是探讨以工代赈之法。”皇帝微笑说。

以工代赈?

大臣们疑惑,只觉的这词耳熟,又陌生,工部尚书试探问:

“陛下所说,可是工赈?这……只怕有些难……”

其余大臣也是类似心态,想着工赈也非什么新鲜法子,但粮食都运不进,还说什么。

“陛下三思。”

“陛下,此事还欠考量……”

上首,皇帝微笑地看着臣子们劝谏,不解的模样,体会到了不久前,齐平享受过的爽感……

待群臣发言完毕,他才施施然道:

“朕所说的‘以工代赈’与古来‘工赈’却有不同……”

接着,他将齐平的方案,换了个形式说了一遍,只听的大臣们惊讶振奋。

“妙啊,此法甚妙,发动民间……倒是往前没试过的方法。”

户部老尚书振奋,他是最激动的,因为这样可以让自己少出钱。

“此法,的确可以一试。”张谏之谨慎支持。

整个方案各方面都很完备,可行性极高。

至于分润税收这个问题,若是其余大臣提出该方案,大家免不了痛批一通,但这法子是皇帝本人说的……就不重要了。

“陛下,此等新法,不知是何人提出?”老首辅好奇问。

众人也好奇看来。

皇帝一脸蒙娜丽莎式微笑:“这个,你们便无须问了。”

……

群臣一头雾水地离开了,立即着手,回衙门拟定新式工赈法。

心情大好的皇帝晚上多吃了两碗饭,旋即趁着夜色不深,摆驾华清宫。

“皇兄怎么来了?”长公主永宁诧异。

知道皇帝忙碌,一般也只是自己去探望,少有反过来的道理。

皇帝笑容满面:“永宁,你这次可是替朕解了一桩烦恼啊。”

永宁:??

接着,皇帝便拉着妹子,单独将下午,在城南的事,说了一番。

恩,虽然答应了齐平不外传,但给自家妹子说,总不算外传吧?

主要是不说憋得慌……

齐平?太傅?救灾良方?

等皇帝走了,长公主都是懵懵的,满脸的不可思议。

一来,是此番巧合,实在很戏剧化。

二来,她虽知晓齐平眼界非寻常人可比,且才华横溢,但也从未妄想过,他会对民生有何等见解。

更遑论,令皇兄与满朝文武都赞叹的法子?

夜色中,一脸书卷气,眸若秋水,穿浅紫色宫裙的长公主坐在书房里,托腮,有些失神:

“终究,还是小瞧了你么……”

……

云家宅院里。

皇帝走后,齐平又跟老爷子闲聊了一阵,末了,得知云老爷子偶尔在给一些后辈教书,齐平眼睛一亮,开玩笑般道:

“那这样,不如我让妹子经常过来,您有空的话,也教一教她。”

齐姝识字,这要托死去老爹的福,但也仅限于此了。

从未正经读过书。

虽然在这个时代,很正常,但齐平还是想让她多增长点学问。

如今经济也宽裕了,但这年代的学堂也不收女学生,就很难。

眼下隔壁邻居就有个退休老教师,再好不过,也不指望学什么,但凡能把气质提上来,就很满意了。

“好啊,老朽正闲的无聊,我那孙女,也不爱读书。”云老眉开眼笑,一口答应下来。

这般回答,若是给京都权贵们知晓了,恐要大跌眼镜。

要知道,帝师亲自教导,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得嘞,有您这话就成,今天没准备,过两天我准备一份束脩。”齐平是一点不客气。

云老苦笑。

不远处,花坛边。

小家碧玉,脸庞白净的云青儿瞪眼睛,有些吃味,又看向身旁女伴:

“你给我再讲讲,你哥的事。”

齐姝瞅瞅她:“我之前跟你说,你都不爱听的。”

“哎呀,你说不说嘛。”青儿催促。

齐姝慢条斯理,将糕点残渣清理干净,抚平衣裳,这才一本正经地说:

“我哥人很好的,工作好,还顾家,身子骨结实,还很有文采,合伙开书屋,年少多金不风流……”

云青儿越听越迷糊,拦住她:

“你说啥呢,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啊。”

齐姝瞅瞅好友,心说我知道啊。

……

太阳沉入地平线,京都迎来了又一个夜晚。

六月后,天黑的晚了,空气也温暖起来。

内城,某座三进大宅内。

院中石桌旁,一身锦袍,英姿飒爽的洪娇娇坐在圆凳上。

左臂支在桌上,撑着雪白下颌,正在发呆,那酷似娘亲的脸上,柳叶眉舒展开,仿佛无风天气的落叶。

高高的马尾半截搭在桌上,这时候,气质上多少传承了老爹的“生人勿进”。

府内下人们经过这边时候,都会放轻脚步,小心绕开,生怕打扰小姐“思考案情”。

是的,近来,洪娇娇每次发呆,给人打扰了,都会发脾气,说“别打扰我思考案情”……

虽然也没思考出什么就是。

不远处,虚掩的房间里,颇有韵味的美妇人躬身,从门缝往外看,仿佛门缝里夹着个洪娇娇。

“老爷,你说咱姑娘最近,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美妇人起身,忧心忡忡地看了眼桌旁,正在泡脚的洪千户。

浓眉大眼,脾气火爆的洪庐看看发妻,纳闷道:

“她不一直都这样。”

“……”美妇人气不打一处来,埋怨道:

“你这个当爹的,就没看出来?”

“看出来啥。”洪庐茫然。

美妇人扭头,瞥了眼外头,忽然小心将虚掩的门关严,旋即,凑到桌旁,神情认真地低声说:

“咱女儿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小子了。”

洪庐正喝茶呢,闻言一口茶沫子险些喷出来,瞪圆了牛眼:

“你啥意思。”

美妇人神秘兮兮的:

“女儿也早到了思春的年纪了,整日厮混在衙门里,周围都是年轻后生,这两日明显不对。”

思春……洪庐懵了,怀疑道:“你想多了吧。”

女儿思春?那个整日扛着大斩刀,比自己还凶的女儿,哪个男的,不说调戏,就算看她的眼神轻浮,她都会立马提刀开砍的主儿……会思春?

洪庐不信。

美妇人急了:

“我当娘的还能看错?你仔细想想,娇娇最近有没有和哪个男子走得近?”

“没有吧……”洪庐摇头,突然顿住,脑子里浮现出齐平那张脸……

洪娇娇前不久申请换到余庆手下……一直叨叨,说要与之分个胜负……

不会吧,洪庐咯噔一下,坐不住了。

……

乔迁新居的第一个晚上,自然是热闹的。

范贰吩咐伙计,从附近酒楼要了一桌子菜,摆在院子里,把云老和青儿也请了过来,搭伙吃喝了一顿。

热闹惬意,齐平很享受这种感觉,热热闹闹的,就挺好。

老爷子慈眉善目的,修养也好,而且最让他舒服的是,对方言谈间,并非迂腐之人,短短时间,就相处得融洽起来。

云青儿与齐姝里里外外张罗,叽叽喳喳的,风景靓丽,只是吃饭的时候,频频朝齐平看。

眼神里,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别的情绪,只是好奇。

毕竟短短几个月里,齐平做的那些个事迹,的确惊人。

“林家复仇案是你破的?”

“恩。”

“皇陵案也是你牵头经手的?”

“恩。”

“那诗会……”

“是我是我都是我,我是人间最亮的烟火,行了吧。”齐平翻白眼,觉得这邻家小丫头有点烦了。

青儿听得噗嗤一乐,拉着齐姝,说:

“你哥好不要脸。”

“青儿。”云老嗔怪看她,表示这话失礼。

“知道啦,说笑嘛。”青儿吐舌,并不畏惧的样子。

齐平笑呵呵摆手:“没事,开玩笑挺好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虽然努力适应了,但骨子里对于那套传统的尊卑礼仪,还是不大习惯。

云青儿这般胆大的女子,倒是有些现代人的风格了,这也足以看出,老爷子不是刻板教条的腐儒。

酒席散去,祖孙离开。

范贰也跑回了店里,最近生意蓬勃发展,他这个老板忙的昏天黑地。

齐姝也累了一天,打着哈欠回屋里,嘴角还挂着笑,是开心的。

齐平坐在庭院台阶上。

清亮的月光洒下,夜晚并不昏黑,初夏中旬,清澈透亮的月光清冷动人。

齐平仰头望着明月,以及那片陌生的星空。

欢乐散去,些许思乡的愁绪突然涌上心头。

……

道院,镜湖南区。

白石铺就,种满了红色枫树的别苑里,白理理也在望着月亮。

这位妖族公主独自一人,坐在温泉水池边上。

身上是白底绣红枫的道袍,银白色的长发垂着,头顶是一簇呆毛。

小小的一只,白袜放在手边,两只细嫩的脚掌浸在温暖的池水中,脚趾蜷缩了下,荡开涟漪,池中的明月便破碎开了。

“公主,家里发来的信。”忽而,穿着皮甲,五官立体,双耳细长的狼族女将军走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白理理耳朵刷地竖起来,灵活的不似人类耳朵,扭头看向她,沉静的小脸上,绽放出惊喜的情绪。

“拿来我看。”

接过厚厚的信封,急不可耐地扯开,也不用掌灯,便这样就着月光,坐在温泉旁阅读起来。

白理理的眸子蓦然变成幽绿的颜色,这是许多妖族都有的“夜视”能力。

一页,又一页。

信很长,白理理看的也很慢,记载的,大多是北国妖族的大事小情,以啰嗦居多。

越看,白理理越想家,但她不能走,距离结束在人类世界的学业,还有一些日子,这是她的学业,也是使命。

等看完了信,她起身,擦去脚掌上的水,穿上白袜,往屋子里走。

跪坐在矮桌旁,从盒子里取出一叠纸张,那是她准备发给家里的信,已经写了不少,如今准备再写点,提笔:

“……京都里近来发生了许多趣事,恩,还得从一个唤作齐平的人类说起……”

……

道院,玄机部侧殿。

一间安静的房间里,身材壮硕,有着一双卧蚕眉的鲁长老正独自坐在桌旁,认真打磨着什么。

桌上,是一组法器晶石,释放出恒稳明亮的光。

除此之外,一片杂乱,放着许多不知用处的物件。

鲁长老手里,捏着一把精致的刻刀,正细心地,将繁复细密的阵纹刻在一粒弹丸上,专注认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忽然,晶石明亮了些许,鲁长老双手停住,疑惑抬头,望向窗外,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却做出聆听的模样。

“您确定?”

“……好吧。”

……

翌日。

齐平起床后,没急着去衙门。

他请的假还有半天,准备趁着上午空闲,去道院一趟。

恩,案件的事情已经结束,他这次过去,主要是收利息。

“玄机部鲁长老上回答应我,说过两日,他空出手来,给我打造件趁手兵器,作为报答……”

齐平觉得,得去催催,不然人家忘了可咋整。

哒哒哒。

踩着夏日的的晨光,齐平过衙门而不入,抵达皇城。

杜元春的玉牌还没收回去,许是忘了,齐平自然不会主动上交。

出示玉牌,顺利进了皇城,齐平按照上次的记忆,来到了属于道院的那一片小镇般的建筑外。

“我是镇抚司校尉齐平,玄机部鲁长老要我过来的。”

齐平对守门的道人说。

对方不再是上次那名青衣道人,是个陌生的脸孔。

后者闻言,丢出一句等等,钻了进去,不多时返回:

“鲁长老叫你自己过去就行,他就在那边。”

你这就问完了?

这么快?

齐平惊讶,要知道玄机部距离大门可不远,对方总不会是飞过去问的。

大概是用了某种通讯手段,厉害了。

“多谢。”齐平道,将马儿拴在外头,这才迈步进门。

这次也没人领路了,他遵循记忆往前走,可这地方道路纵横,一时不好分辨,齐平正犹豫着,找人问下。

突然,就听身后传来声音:

“这位道友,可是镇抚司齐校尉?”

齐平霍然转身,入眼处,是一前一后,两道身影。

走在前头的,是胸口绣太极八卦图,长相平平无奇的青年,后头跟着个年岁不大的道童。

“正是……敢问……”

青年露出温暖和煦,宛若冬天解冻,鲜花盛开般的热切笑容:

“我名东方流云,乃是道院首席弟子,也是道门当代大师兄。”

“没错。这是我家大师兄。”小师弟补充道。

“啊这……久仰久仰。”齐平不明就里,只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听过。

哦对了,上次过来,好像就是这货把裴少卿和洪娇娇请出来的。

恩,听洪娇娇的口气,此人应当是个执法严明,眼睛揉不得沙子的主,莫非是看到我这外人乱逛,要拿门规请我出去?

齐平暗忖。

下一秒,东方流云突然上前,双手一把攥住齐平的手,狠狠摇了摇,一副亲切热情的模样:

“哦?齐校尉竟也听过我的名字?看来你我二人,还真是英雄惜英雄啊,有缘,实在有缘!”

齐平:??

兄弟你是不是有大病?

齐平手足无措,给这人整蒙了,这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忽然,感受到旁边青衣道童的视线,他看过去,就见秀气的道童笼着袖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干张嘴。

但神奇的是,齐平竟然读懂了他的唇语:

“我家大师兄脑子有坑。”

这样嘛……齐平一头雾水,只好露出和善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不留痕迹地抽出右手:

“东方道长太热情了,呃,我这次是受鲁长老邀请,过来的,应该不算触犯贵地门规……”

他解释了一句。

东方流云一脸诧异:

“门规?什么门规?齐兄原来是寻鲁长老,正好,为兄也正要过去,顺路,带你一程,另外,莫要叫道长,显得生分,唤我流云便好。”

“……”齐平默默后退两步,僵笑:

“那便有劳东方师兄了。”

他其实想拒绝的,但对方的态度令他捉摸不透,理智告诉他,应该尝试接触下,起码弄清楚,对方热情的缘由。

想来不是性格如此,否则,上次裴少卿他们,也不会被赶走,那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齐平进入推理模式。

……

表面上,三人一同说说笑笑,朝着玄机部走。

东方流云笑容灿烂,温和友善,看着,人倒是不坏。

也未有进一步举动,只是热情地为齐平介绍道院建筑,这倒是让齐平受益匪浅。

“前方嘛,便是经历部了,恩,也是关系天下百姓的核心所在,经历部执掌浑天地动仪,也名‘天轨’。

地方上,各级官员,卫所官兵,但凡要释放朝廷术法,都要借助法阵,将‘术法请求’传来此处。

由‘天轨’处理,调配整个九州的元气分布,以此加持术法……”

东方流云骄傲地指着前方建筑。

齐平听着,神情怪异。

心想,这怎么有点像是计算机……

术法请求,就是各个终端的访问请求……至于元气调拨,有点服务器的意思了。

东方流云叹息:

“不过啊,前日宛州出了些事,术法请求激增,经历部准备不足,天轨瘫痪损毁了,这两日都在没日没夜抢修,也不知恢复了几成。

此事干系甚大。

天轨若是迟迟修不好,地方遇到急事,释放朝廷术法的效力就会减低,甚至无效,皇帝都多次来问过,急得很。”

这么重要?

齐平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些,顿时意识到其关键。

怪不得道院伫立皇城,恐怕,不只是因其地位超脱,更因为这经历部,太过重要。

只是……宛州一波洪灾,术法激增便把天轨冲垮,宕机了?这系统未免太过脆弱了吧。

齐平皱眉。

这时候,两人走到经历部门口,正看到一行人火急火燎走出来。

为首的,是个清瘦老者,看到三人,道:

“东方?正好,你们几个随我来,天轨又被冲了,我们的真元都耗光了,正要去取元气晶石,你们几个赶紧先顶上。”

东方流云面露难色:

“涂长老,这位并非道院弟子,乃朝廷镇抚司校尉,我正要带他去玄机部……”

涂长老瞪眼睛:

“镇抚司不也是朝廷的人?天轨出了事,朝廷不要管?别废话,你们几个都跟我来!”

“这……”东方流云看向齐平,面露难色。

齐平也不急,想着天轨关系甚大,也认真了几分,点头:

“可以。只是……晚辈有些奇怪,经历部没有容灾设计吗?只有一台仪器?难道没做分布式处理?没设置流量阀门?”

他觉得有些奇怪,第一波宕机可以理解,怎么还接二连三的,未免太不专业。

清瘦的涂长老愣了下,疑惑道:

“容灾?分布……式?流量阀门?那是什么?”

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心跳加速,感觉……可能要听到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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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0章 载入道门史册的一天(求订阅月票)

就在齐平走入经历部的同时。

道院内,某座小楼内,阳光从窗子照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移动。

衣衫不整,身材下作的鱼璇机悠悠醒转,打着哈欠从地板上爬起来,脑子昏沉沉的,还未自宿醉中完全清醒。

“唔,天亮了啊。”

鱼璇机大眼微眯,懒洋洋站起身,大大咧咧,伸了个懒腰。

随手凝聚一团清水,洗了脸,一脚踹开阁楼门,跃下楼去,准备去道院饭堂觅食。

人一落下,道袍逆风绽放。

小楼下,草丛扰动,毛皮金黄的阿柴兴奋跃出,甩着舌头开舔,然后被鱼璇机一脚踢飞,旋转着消失在天际。

“早啊,柴。”鱼璇机挥手。

“嗷呜……”声音渐远。

恩,已经是熟悉的互动程序了,没人知道,为啥同为镇守,道院的柴犬与书院的橘猫性格差距如此巨大。

时不时被踢飞的阿柴早已经成为道院弟子们熟悉的风景。

“今天阳光不错嘛。”

鱼璇机没有选择骑着葫芦飞行,而是大大咧咧,招摇过市。

只是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她那赤裸的双足,始终距离地面隔了一层距离,仿佛踩在空气里。

当鱼璇机路过经历部时,惊讶发现,院门敞开,一名名外门弟子竟然挤在门外。

其中不少人,都并非经历部的,而是其余殿堂弟子。

凑在一起,似乎在围观什么,气氛热烈。

“怎么了?天轨又炸了?”鱼璇机是个爱凑热闹的,迈步凑过去,随手抓了一名弟子肩膀。

“别拉我,忙着呢,”那弟子先是不悦,旋即,察觉不对,扭头看到剑眉星目,黑发泼洒的坤道,忙垂首行礼:

“弟子见过长老。”

“出了啥事?”不修边幅的女流氓问。

弟子答:

“殿内,是一个镇抚司的校尉,正在给涂长老他们讲解什么流量……数据……总之,是很玄乎的东西,似乎对天轨运行有帮助,故而大家都来听。”

鱼璇机愣了下,面露不解,心想整个道院,除了首座,就以涂长老对天轨最为了解,怎会有人给他讲解?

等等……镇抚校尉……她突然想起什么,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也不搭理这弟子了,身影一晃,便挤到了人群前列。

抬眼望去,恢弘的大殿布局,与玄机部类似,但中央,并非锻兵池,而是一座巨大的,由无数复杂零件构成的仪器。

外部是纵横交错的金属环,其上铭刻阵纹,环内,是一只巨大棋盘一般的物件,分割出九州疆域。

齐平此刻,便站在天轨下方,侃侃而谈,一众内门弟子,则如学生般听讲。

……

“……所以,若要确保一个复杂系统,不因术法请求冲击而丢失数据,就要进行容灾设计,包括我上面说的,数据级容灾和应用级容灾……如此,才能在系统恢复后,重新运转。”

齐平侃侃而谈,说到这里,顿了下,给众人消化。

同时有些遗憾,如果身前有个讲台,再有个保温杯就完美了。

他面前,以涂长老为首的一群内门弟子陷入沉思,似乎在消化知识。

同时,也在适应齐平口中那些怪异却很形象的“新词”。

“你说的,我大概理解了,但这很难办,每一笔术法的记录……唔,便是你所说的数据,院中确有备份,但天轨只有一台……”清瘦的涂长老皱眉。

齐平道:

“所以,我才说,必须要进行分布式部署,我方才也仔细听你们讲过了天轨大概原理,我觉得是可以尝试下的。

为何要将九州全境与天轨绑定?

一旦遭遇高并发的应用,数据库负载压力太大,一处瘫痪,整个九州响应都会出问题,隐患太大了。

而倘若在系统结构上,进行改成,再遇到冲击,整个系统起码不会瘫痪掉,还能保持运转。”

一名弟子反问:

“我承认你的说法很新颖,但如何确保可行?若是贸然更改,出了错该如何?”

齐平理所当然道:

“当然不能直接改,而是要先做个小的模型来测试,我不信你们不会这个。”

那名弟子噎住。

涂长老沉吟了下,问道:

“那你所说的,流量阀门何解?”

齐平解释道:

“这个要简单很多,如今,术法请求是直接传入天轨的,我们可以在传入前,设置一道‘阀门’,一旦请求量超过预设,便直接关闭阀门,这样一来,术法虽然无法响应,但起码天轨不会损毁。”

众弟子眸光一亮。

相比于把天轨拆成不同区域,分布部署,这个要更简单易行。

当即,有许多弟子与身旁人商讨起来。

修行者,头脑本就比凡人好用,在这个时代,绝对属于高级人才。

更何况是搞计算机的,脑子都不笨,只是,受到历史局限性,很多人沉浸在“尊古”的氛围里,将前人的经验,奉为圭臬,却不思推翻。

且他们的研究方向,也多在道法阵纹上,缺乏系统思维。

一经点拨,便茅塞顿开。

……

人群角落。

东方流云负手而立,目光赞叹地望向视线中央的齐平,嘴唇不停嘟囔。

小师弟竖起耳朵,只听到一声声“妙哉”,再者,便是些晦涩难懂的话,什么“天选之人”、“天地主角”之类,周围众人喧闹起来。

“大师兄,你在说什么?”小师弟仰头发问。

东方流云感慨:

“师弟呀,须知,这历朝历代,天选之人非但木秀于林,且往往极容易成为焦点,此子来了道院两次,每次,都大出风头,非我等能及也。”

小师弟叹息,心说大师兄又犯病了。

这时候,忽然看到人群中一道靓丽身影,惊讶道:

“大师兄,鱼长老也来了。”

东方流云露出了然的神情,天选之人显圣时,每每有大人物观之赞叹,这同样是他根据历史传记,总结出来的规律。

鱼璇机此刻,的确认真了起来。

虽然在弟子们的印象里,她始终是个不靠谱的形象,但那不意味,她就真的是个酒鬼。

与之相反的,鱼璇机极为聪慧,否则,也坐不上第一长老席位。

对于齐平说的这些,她虽然只听了半截,不知全貌,但也意识到,是很有用的知识。

眼神,不禁透出些许趣味来。

……

殿内喧嚣,气氛热烈。

然而,齐平这时候,却沉吟了下,说:

“不过,我前面说的,其实都只是无奈应对,并非最好的方法。理想下的状况,应当是预测。”

“预测?”涂长老不解。

齐平点头,说道:

“长老岂不闻,真正的医道圣手,并非药到病除,而是在病症出现前,便将其扼杀,我听你们说,其实缓解术法冲击,最有效的,是增加元气晶石?”

元气晶石……是一种可储存真元的水晶。

天轨运转需要真元支撑,平素,都由修士操持,紧急情况,才会添加晶石,无法日常配备,消耗太大。

在齐平看来,这东西可以理解为网络带宽。

恰如,河水猛涨,但只要令河床增大,便不会发生洪涝。

一个道理。

涂长老点头:“是的。”

齐平道:“那就好办了,只要我们能提前预知,某个地方接下来,可能会有大量请求,提前做好准备,自可防患于未然。”

一名弟子反驳:“这等事,如何能预知?”

众人也投来质疑目光。

齐平淡淡一笑,只说了三个字:“大数据。”

涂长老一怔,被这校尉口中层出不穷的新词震住了:

“此言何解?”

齐平神情严肃,忽然说道:

“世人皆以为,天威莫测,但果真如此么?

我讲个亲身经历的故事吧,就在前几日,皇陵案发后,我带人前往京都码头查案,看到河水涨高。

当时,身旁一同僚感慨,说今夏雨水丰沛,忧心会发水……”

“这个例子与我要讲的关系不大,只是想说明一个道理,很多事,是可以预测的。

例如水旱灾年时,哪一个州府,可能会发生灾情?那就可以预见,其术法请求会多。”

“再如,岁初时,我在西北大河府任职,那里有一伙修士流窜作案,知府大概掌握其逃窜方向,如果道院留心奏折,便会知晓,大河府需要术法支援。”

一名弟子突然醒悟:

“我大概听懂了,以往,若是朝廷动兵,与蛮族交战,道院也会提早,为战场调拨更多元气,这也是预测。”

“没错!”齐平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那弟子不禁挺起胸膛。

涂长老问:“这便是大数据?”

齐平摇头:

“当然不只是,我说的大数据,是要去分析历年来,各个州府,甚至县的术法请求记录,进行统计整理,绘制全年走势图,抓准趋势。

比如说,分析过去三十年术法记录,发现每一年,哪个州府请求最多,哪个最少?具体到,哪一个月份多?

找寻其中的规律,如此一来,再配合我说的分布式天轨,理想状态下,我们甚至可以在年初,就预测到这一年里,不同州府所需的术法额度大概区间,从而分润配额。

这种从档案卷宗中,提取记录,分析走势来预测的方法,我将其称为“大数据”。

而前面说的,对灾情的预判,对修行匪徒的预判,其实也是通过朝廷奏报获取的地方数据来推测,当然,那就是更复杂庞大工程了。”

这番话有些长。

当齐平说到一半时,诸多道人便如被雷霆击中,怔在当场。

当他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中。

清瘦的涂长老同样如此。

汇集几十年所有记录,以州府为界,时光为尺,提炼规律,以观趋势……

这的确是他从未听过的思路。

而对齐平来说,早已经是烂大街的方法,随便找一份报表,上头没几个柱状图、折线图……都稀奇。

但在涂长老等人听来,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或者说,过往的一些人,也有过类似想法,但从未清晰完整地提出,并引起重视。

“大数据……”涂长老颤抖起来,脸上,是兴奋的潮红。

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齐平的手,激动道:

“你可愿拜入道院?经历部正缺你这等良才。”

……齐平心说,你们道院的人,怎么都喜欢握人手……他不着痕迹抽出,微笑道:

“长老谬赞了,实不相瞒,晚辈对阵法一窍不通,只是往日翻阅古籍,获得的一些想法罢了。”

涂长老摇头,目光灼灼。

这可不是谬赞。

的确,齐平只提了几个想法,但,这想法,很可能改变整个帝国的运转。

若是能成,功德无量,史书上,都能留下姓名的。

“齐公子,今日所言,当真令我等醍醐灌顶,只是这大数据之法,具体该如何实施,却无头绪。”涂长老很快冷静下来,发愁道。

从几十年,甚至过去三百年的卷宗里找规律,这工作量,想想便令人头皮发麻。

若只是累,倒还好,问题关键在于,如何分析。

齐平说道:“我擅长断案,平常也多推理卷宗,倒是有了一些心得,恩,我的建议是,运用数理统计之法。”

数理统计?

涂长老茫然,这又是个新词,齐平想了下,这部分数学知识,若是拆开了讲,没几天都说不完,只好道:

“这样吧,等我回去,将此法写成书册,再送过来给各位看下。”

涂长老大喜过望,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即观之,却也知道,不好强人所难。

况且,大数据分析,短时间无法实施,相比之下,齐平前面说的几个要点,才是当务之急。

故而,又寒暄了两句,方将齐平送走,自己带人,火急火燎,回去研究改造天轨了。

……

“涂长老是不是太兴奋,忘了许给我好处了……报答啥的。”

经历部院外,齐平有些失望。

算了,就当造福百姓了,等数理统计写完,送来的时候再暗示下他……齐平盘算着小九九。

“齐兄大才,此事若成,功在千秋。”东方流云恭维道。

“大师兄说的是。”小师弟补充。

齐平摆手,说道:“耽误了不少时间,别让鲁长老久等了。”

说着,三人朝玄机部走,只是齐平迈步时,忽而感觉到,身后有目光望来,可他扭头,却又没看到人。

远处。

一座楼阁顶部,道袍褴褛,剑眉星目的鱼璇机默默望着远去的少年,眸光闪烁。

……

经历部的插曲过后,齐平顺利抵达玄机部。

辞别东方流云,并依照弟子指引,在侧殿的一间小屋中,寻到了身材壮硕,有着一双卧蚕眉的鲁长老。

“你来了。”小屋门口,穿脏兮兮道袍的长老露出笑容。

我来了……齐平心中接梗,表面恭敬:

“晚辈冒昧打扰,还望勿怪。”

“你不来,我都正要寻你。进来吧。”鲁长老让开身形,齐平踏步进门,走进了这间并不大的工作间。

很简朴,寒酸,只在窗前,有一张巨大的,摆放各种零件的桌案。

“寒酸的屋子,方能令人专心。”鲁长老似看出他所想,笑着解释,继而道:

“老夫上次许你一件适合的法器,已筹备好了,只是差了一些边角,还要几日方能完成。”

说话间,他抬起粗壮手臂,从角落拎来一只竹篾箱子,“咚”的一声,放在桌上。

齐平好奇看去,房间很安静,夏日的阳光从唯一的窗子照进来,被窗格切成散乱光影,洒在那竹篾箱上。

不知为何,心脏蓦然狂跳。

“看下吧,保准你会满意的。”鲁长老神情复杂。

齐平没注意到对方的神情,他的目光完全被箱子吸引住,闻言,站在桌前,披着光影,用双手缓缓将箱子掀开。

下一秒,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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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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