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2章 兄弟的尽头是翁婿(二合一)

邱岩几次放笔又几次提起。

当一只白鸽由窗外扑棱着飞走,她闭上眼睛沉淀一下情绪,握着笔的手松开。

“就这样吧。”

邱岩按住桌沿撑起身体,走到不透光的窗户前面一拉,唰,百叶窗打开,一束光透进来,刺痛了双眼。

过去好久她才恢复精神,把地上丢的纸团捡起来。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她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写了好几封信,有那么多想说的话,有那么多文字都无法描述的心情,有那么多对他的不舍……最后落到纸上的,却只有一句看起来很轻松的问话。

她又看了一眼承载着许多憧憬的房间,默默地背起包,朝门口走去。

这是林跃在义乌的住处,有次在一起吃饭,她故作轻松地说,他总是在外面跑,回来就给自己做好吃的,作为回报,就让她帮忙洗洗涮涮,打扫房间吧,林跃二话没说,给了她一把公寓的钥匙。

第一次来,她开心地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笑得脸都僵了。

可是现在……当初有多么开心,现在就多么难过。

“再见。”

把房间钥匙和车钥匙放到鞋柜上,在关上房门前,她挥了挥手,做最后的道别,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来到楼下,她又看了一眼那辆车牌尾号是667的大众高尔夫,徒步向外走去,看到路边的垃圾桶时,准备把收起来的废稿丢进去,然而不知道是哭得太久,大脑供血不足,还是情绪太激动耗费太多心力,还没走到垃圾箱前便晃了一晃,跌倒在地。

两个刚从单元楼下来的女子目睹了这一幕,面带忧色疾步上前。

“姑娘,姑娘,你怎么样了?”

年长的女子把人扶正,晃了晃她的身子,又掐了两下人中发现一点反应都没有。

“快,快叫救护车。”

旁边不知道是她妹妹,还是朋友的年轻女子拿出手机,拨通了120的电话。

三个小时后。

义乌市人民医院。

邱岩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人是醒了,不过脸色还有点苍白,仔细观察的话,也能看出不久前才哭过的痕迹。

医生一边翻看手里的报告,头也不抬地问道:“这种情况多久了?”

“有几个月了吧。”

“之前是不是出现过过于激动的情况。”

邱岩点点头。

医生抬头看看她,沉吟片刻说道:“把你送到医院来的是你的家属吗?”

“不是,他们就是路过的好心人。”邱岩试探着问道:“医生,我这不是低血糖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头动不动发晕是因为血糖低,兜里日常揣着陈婷婷送的大白兔奶糖。

说起来这里还有一段小故事,当年陈婷婷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缠着林跃跟她玩,而他表现得很消极,搞烦了就丢两块大白兔奶糖给她,趁机拔腿开溜,距离那时已经过去快二十年,陈婷婷还是爱塞几块糖在包里以备不时之需,因为即使不干重活儿,为了保持身材不被林跃讨厌,一日三餐最多两顿,还不敢多吃,每次饿了虚了,就靠这个续命。

医生把报告整理好,两只手放到上面,郑重地说道:“伱还是叫你的家属来吧。”

但凡这样的说辞,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病情比较严重,绝非低血糖这种小CASE。

“医生,我没家属在国内,你跟我说吧,我能扛住。”邱岩脸上露出招牌式的笑容。

在这件事上她撒谎了,邱英杰就在义乌,不过她不愿意让他知道这件事,是怕他担心,也是因为爱上林跃的事导致父女关系很紧张。

医生拍了拍报告:“根据目前的信息判断,你这里应该有一个瘤体。”

说完指指脑袋。

“脑瘤?”邱岩的脸色变了变,不过并没有崩溃,还能维持镇定:“医生,我能活多久?”

“这个……不好说,要看病程发展的快慢了。”医生拿着钢笔在办公桌上点了点:“家族里有遗传史吗?”

“我爸患过胃癌,十年前去了美国治疗,现在还好。”

“目前国内医疗水平有限,如果有条件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出国治疗,如果没条件……去上海试试吧,大城市总比我们这样的小地方机会多。”

这么说等于委婉地告诉她脑瘤是恶性的了。

邱岩想到了她爸,当年要不是林跃,搞不好已经病故在工作岗位上。

“我会考虑您的建议的,谢谢你医生。”

她笑了笑,提着包起身离开。

“记得不要过于生气、伤心什么的……”

后面传来医生的善意提醒。

邱岩没有坐电梯,左拐进了楼道,才往下走了半层就坚持不住了,后背往墙上一倚,捂着脸慢慢蹲下去。

刚刚被邱英杰知道了她跟林跃的事,逼她放弃这段不该有的感情,跟着他回美国,现在又查出身患绝症,她很难过,更加绝望,感觉快挺不住了。

命运对她……为什么这样残酷?

一名保洁阿姨走过,看到她蹲在楼道里,担心出事,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姑娘,你还好吧?”

邱岩没有抬头。

“谢谢,我想自己待会儿。”

“姑娘,跟生死相比,世上没有过不去的槛儿,凡事看开些。”

保洁阿姨劝说一句,摇着头走了。

她哪里知道,困扰这个小女孩儿的,正是生死难题。

邱岩把头埋在膝盖间,身体缩在楼道的阴影里,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手机响起,她拿出来一看,眼睛红了。

电话是林跃打来的,不过她没有接,按下静音键放回包里。

其实挺好的。

嗯,这样也好……

这样也就绝了她的非分之想,这样就可以安静地离开,不用拖累她的林大哥了,这样就可以不必像杨雪那样一辈子活在父亲的诅咒中。

想想这几个月的快乐,也算是在人生最后的时光,幸福快乐过了吧。

她擦干眼泪,站起来,提着包往楼下走去。

啪嗒~

啪嗒~

啪嗒~

楼道里回响着她的脚步声,越去越远,越来越小。

……

邱英杰回美国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跃,告诉小兄弟自己是来接女儿,免得她把喜欢你说出口,搞得大家尴尬吗?就连陈江河那边,也只在上飞机前通知了一下,毕竟邱岩打了王旭,说起母子二人也是一脸不屑,亲家十有八九是做不成了,见了面也是徒增烦恼。

所以他静悄悄来,静悄悄走,完全没有了最开始扬言回国后亲吻这片土地的慷慨激昂,倒像是一个打了败仗,无颜面对家乡父老的士兵。

邱岩也跟着父亲离开了,至于脑癌的事,她没有对任何人说,也不打算去治,因为就算治好了,不能陪在他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

王旭很高兴,因为在这件事上,他奉行的是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的人生信条,林跃坐上双乌集团总经理的宝座又怎样,能从一个父亲手里抢走女儿吗?何况这个父亲还是称兄道弟的好朋友。

林跃搞得他跑到媒体镜头前面向公众道歉,骆玉珠还把义乌十大杰出女性的称号丢了,坊间不是盛传林总这么多年不结婚是为了等邱岩吗?那他就让他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陈江河对于邱英杰的疏远没有任何意外和愤怒,因为事到如今,夹在中间最难受的人就是邱英杰了,把女儿带回美国也好,远离她不该爱的人,远离义乌的是是非非,至于未来会怎样,就交给时间安排吧。

当然,他也没心思去招待邱英杰,如他所料,莱昂的降价行为刺激了费尔南德,面对合作伙伴纷纷离去,债务危机愈演愈烈的局面,费尔南德把一腔愤怒全倒在了玉珠这个品牌上,因为按照正常逻辑,他陈江河和莱昂是合作伙伴,他不点头,莱昂怎么敢单方面降价。

虽然事实就是这样,可解释了也没用啊。于是费尔南德跑到电视台把玉珠集团旗下工厂的生产环境很恶劣、原材料有害物质超标的情况曝光了。

陈江河带人去解释,讲费尔南德拿出的样品不是玉珠集团生产的,是一个没有资质的小厂用“王珠”这个牌子碰瓷“玉珠”,实际上跟玉珠集团没有半毛钱关系。

就算玉珠集团的产品没有问题,那从义乌流入欧洲市场的五金首饰种类繁杂,品牌众多,主管部门也不能一箱货一箱货地去分辨吧,最后,市场管理部门制订了新的标准,要求进口的五金首饰必须使用符合该标准的新型材料。

本来玉珠集团销往欧洲的货物就把质量标准抬得很高,下面的厂子怨声载道,这事儿一出,没有新材料一切白瞎,也就是说,陈江河忙活半天,到头来全白费。

陈大光就等着这一天呢,在董事会上当众发难,要陈江河为决策失误负责,用他的话讲,这叫就事论事,不涉及也不影响两个人的兄弟关系。

进军欧洲市场是陈江河拍板的,和莱昂合作的事是骆玉珠拍板的,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集团损失了好多,而且因为莱昂的一意孤行,史瑞夫和阮文雄觉得自己被耍了,三方组成联盟共享市场的计划也泡汤了,承认错误,就得为损失买单,让出一部分权力,起码他跟骆玉珠不能开夫妻店了。

陈江河是有让骆玉珠卸任总经理以缓解和林跃的矛盾的心思,可他又怕骆玉珠跟他闹,对陈大光的能力也不认可,真把总经理的位子让给后者,玉珠集团就更危险了。

就在陈江河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骆玉珠说新材料他能搞定,现在费尔南德家族已经完了,只要克服最后一关,欧洲市场就会向玉珠集团敞开大门,以前的损失很快能补回来。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十里路现在走了七里,放弃就意味着前功尽弃,陈大光一看其他人被骆玉珠斩钉截铁的话打动,便不再坚持,悻悻地坐回去,只说试试看吧,意思是事情再办不好,那你骆总就没脸赖在总经理的位置上不走了吧。

在寻找新材料这件事上,骆玉珠确实有眉目,因为王旭学校的一位教授正在搞这个,不过令人困扰的是,那位教授最看不起浑身铜臭味的商人,骆玉珠找了两三次都以碰壁而回告终,哪怕专门去教授的家乡抓野鸡过来炖给他吃,对方也没松口,直到骆总搬出为国为民为经济的大道理,搞得教授说不出话,最终选择了妥协。

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但是就在申报专利的时间点,幺蛾子发生了,教授的助手偷偷地把配方卖给了阮氏集团的阮文雄,于是辛辛苦苦搞定新材料的努力又泡汤了一半,毕竟阮氏集团是东南亚的企业,别说申请专利进程中,就算申请专利成功以后,要打官司告阮氏集团侵权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为了抓那个泄密的人,骆大力心脏病发作,送医治疗无果,死了。

这就很被动了,公司里议论纷纷,陈大光也在后面使劲,笑话骆玉珠一通操作事半功倍不说,还把自己亲爹搭了进去。

当然,虽然代价很大,不过新材料难关也算是克服了,陈大光只能继续忍耐。

再往后陈江河找到阮文雄,就阮氏集团盗窃配方一事进行交涉,阮文雄的说法是,你陈江河左手麻痹我跟史瑞夫,要搞市场共享,右手就让莱昂全线降价,给费尔南德最后一击,以抢占欧洲市场,你这儿出尔反尔,还不兴我们兵不厌诈?

总之,这场谈判的结果是无果而终。

……

时间来到邱岩离开的五个月后。

美国德克萨斯州,休斯敦市。

把邱浩送去学校后,邱英杰驱车回家,到书房翻了翻放在书架上的书籍,发现今天有点气躁,看不进书,便走到院子里给花圃里的向日葵浇水。

德克萨斯州的夏天比较炎热,今年的降雨量尤其少,州议员又在就用水问题搞入户调查了,昨天张雪还跟那些打扰她赶稿的家伙吵了一架。

他们是四个月前从加州搬来德州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张学就职的SYSCO公司把她调到了总部工作,第二个原因是邱浩在把黑人小孩儿的头打破后,学习成绩下滑得厉害,即便加州华裔众多,出了那样的事,在学校里也难免会受排挤,所以他们干脆举家搬来休斯顿。

给向日葵浇完水,邱英杰正要回屋,这时一辆雪佛兰SUV在距离他家庭院不到5米的地方停住,随着车门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是……”

眼见那人朝他走来,邱英杰仔细打量,发现脸庞有些熟悉,直至对方摘掉墨镜,确认过五官,他的表情变了,拿在手里的水管掉在地上。

“林跃?你……你怎么来了?”

林跃没有跟他客套,脸上也没朋友见面的亲切,面无表情说道:“邱岩呢?”

“……”

“我问你邱岩呢?”

邱英杰皱了皱眉,被他的态度搞得十分不爽,这么多年没见,起码叫声邱大哥吧,起码给个笑脸吧,上来就问邱岩在哪儿,还是质问的语气,太过分了。

而且林跃的表现还回答了他的一个疑问-——那就是对于邱岩的心思,自己的小兄弟知道吗?如果知道,又是抱着怎样的态度。现在看来,这个态度……绝对有老牛吃嫩草的想法。

你要说吃别人家的嫩草也就算了,吃大哥家的嫩草,实在是无耻无德不要脸。

“你找邱岩干什么?邱岩不想见你。”

“那你让她来跟我讲。”

“林跃,你不要太过分,我想你应该知道邱岩离开义乌回美国是为了躲你。”

父女二人离开义乌的时候,邱英杰问过邱岩,她说事情已经办妥了,还答应他以后不会再跟林跃见面,接下来她会把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忘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邱英杰很欣慰,觉得女儿还是很听话,很懂事的。

现在林跃找来休斯顿要人,他当然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我也是最近才领悟她的心意的。”

“既然你知道她的心意,那就应该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如果我是你,一定会离得远远的。”

林跃寒声说道:“这么说来,是你把她从义乌接走的?”

邱英杰说道:“没错,是我把她接走的。”

“是王旭告诉你的?还是骆玉珠?”

“你问这个有意义吗?”

“爱而不得就搞这样的阴招,还真符合那对母子的无耻人设。”

“林跃!”邱英杰见他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还怪罪王旭把事实告诉他,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不顾及兄弟情地爆发了:“不知羞耻的人应该是你!”

(本章完)

第2113章 嫩草是盘菜,老牛的最爱(二合一)

邱英杰一脚踏出,踩到了用来给向日葵浇水的水管,可他好像没有察觉一般,指着林跃的脸骂道:“她是你侄女,你是她叔叔,她不该对你动心,这一点确实是她有错在先,伱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你知道了又来找她,打搅她的生活,那你就是个混蛋了。我不管你跟陈婷婷,还有杨氏集团那个杨雪关系有多复杂,你敢打我女儿的主意,我告诉你,没门儿!”

林跃忍无可忍,一拳打出,狠狠地怼在邱英杰脸上,将其打个趔趄,连退数步。

“呸!”

邱英杰抹了一把嘴角,发现手背沾了点血丝,而且后槽牙松动了,可见林跃这一拳有多重。

“我真后悔认了你这么一个兄弟。”

“我也后悔当初救你的命,就应该眼睁睁看你病死的。”林跃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拍在他的胸口:“看看这是什么。”

邱英杰带着一丝不解把那张纸反过来,拿到眼前一看。

病历?

更加让他意外的是左上角的姓名栏里填着“邱岩”二字,再往下是一张化验单,这个他看不懂,不过医生意见那里的“疑似肿瘤”四个字令他如遭枪击。

疑似肿瘤?

脑部的?

“这……邱岩没跟我说啊?这不是真的,你在骗我。”

话是这样说,可是从他的表情看,傻瓜都知道那只是嘴硬,或者说自欺欺人,因为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也太惊悚了。

林跃说道:“知道我是怎么知道她生病的吗?你们离开义乌前她给我留了一封信,说去斯坦福商学院深造,我还挺高兴的,觉得她离是非之地远一点也还好,等她读完硕士,我也搞定了玉珠集团,然而后面的日子,我打电话不通,MSN发出的信息如石沉大海,她的博客也停止更新了,前些天我去纽约出差,想着正好绕个远,看看她怎么了,结果去了加州,找到学校一问,她的导师告诉我,邱岩进校不到两个月就办理了休学手续,理由未给出,不过根据他的说法,邱岩的身体情况叫人担心,这让我想起几个月前邻居跟我邀功时讲过的话,她们说邱岩的低血糖症很厉害,之前在楼下晕倒,是她们把她送去的医院,我就找到医院的熟人,调出了她的病历,喏,就是你手里的东西。”

“邱岩……她……她怎么?她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邱岩不仅没有告诉他跟张学生病的事,还隐瞒了休学的情况。

林跃说道:“她有多久没联系你们了?”

“半个月,半个月前她还给我们发邮件,说自己很好,导师和同学都挺照顾她。”邱英杰隐瞒了一点,那就是因为发现女儿心思,勒令她远离林跃后,邱岩跟家里的关系就变得尴尬……也可以说紧张起来,平时都不往家打电话,这边打给她,不是回短信说在上课,就是给张学发张照片,简短地介绍下近况,连关心弟弟学业的必问项目也省了。

林跃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递过去:“不信?这是她导师的电话,你自己问。”

邱英杰接过来放到耳边,跟对面的男子用英语说了几句话,挂电话的时候,脸已经沉得快能挤出水来。

他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邱岩的电话号码,几秒钟后,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

就在她寻找声源的时候,林跃从兜里取出一个蓝色的摩托罗拉手机,正是铃声的源头。

邱英杰说道:“邱岩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你错了,这不是邱岩的手机,她开了呼叫转移,这是她大学同学的手机,所以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每次打电话她都不接了吧。”

“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应该想到了,只是不愿意承认。”

是的,邱英杰想到了。

邱岩这么做是为了不让家人找到她。

换句话说,她已经对家人失望,已经生无可恋。

“你让他远离我,好,她做到了,而且做的非常彻底,安静地呆在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等待大限到来,既不用连累我,也不用连累你们,是谁把她逼到这一步的?”林跃一把揪住邱英杰的衣领,怒视着这个曾经义正言辞斥责陈江河卖假货的男人:“当年你跟张学为什么要离婚?一个想出国留学,一个为了工作不顾家庭,作为父亲和母亲,你们考虑过她的感受没有?现在她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你们觉得无法接受了,觉得脸上挂不住了,生生地用长辈的权威命令她放弃,要她照顾你们的想法,邱英杰,你还真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呢,早知道十年后你变成这样,当年我就应该让你自生自灭,这样以后邱岩喜欢上我,就没有那么多阻挠,她也不用因此厌世了。”

说完用力一推,把一脸呆滞的邱英杰推倒在地。

林跃继续说道:“当年杨天赐临死前要杨雪发誓这辈子不嫁我,你怎么说的?你说他这是害自己的女儿,没想到十年后你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杨天赐,邱英杰,我对你真是失望透顶。”

“我……我……”邱英杰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好一阵子才找到一个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我们只希望她嫁给一个爱她的男人,用张学的话说,你很优秀,优秀到耀眼,可正因如此,你身边围着很多同样优秀的女人,我听说张婷婷等了你十几年,我还听说杨雪一直没有结婚……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

“你们为了她好,最终结果呢?她好了吗?”

“……”

邱英杰又被问住了。

林跃嗤笑道:“所以这种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尤其是没有类似经验,凭主观想法为别人好的行为最讨厌了,邱岩的人生由自己做主,她是一个有思想的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任凭你们打扮的玩偶。”

眼见邱英杰一脸沮丧,像被抽走全身力气一样瘫在地上,林跃撇撇嘴,转身离开。

“你……你等等……”

林跃稍作停顿,不过很快又继续前行。

“邱岩,邱岩怎么办?”

从隐瞒病情到把手机设置呼叫转移,只用邮件联系来看,邱英杰知道她是打定主意不回来了,单靠自己和张学,绝不可能找到大学起就去各处游历的女儿,而林跃作为双乌集团总经理,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要人脉有人脉,要想尽快找到邱岩,还得靠他。

“如果我找到她,会通知你们的。”

说完这句话,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雪佛兰SUV在地面拐了弯,往东驶去。

邱英杰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毕这些信息,拿起电话拨通了张学的号码。

“喂,张学,邱岩出事了……”

……

10月。

都柏林的天空雾蒙蒙的,好像盖着一层轻薄的纱,西边的云被晚霞点燃时,风带着三叶草的清香,穿街走巷,为这座城市送来入秋的信号。

其实不需要这么麻烦,只要看看人们的装束,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秋凉。

早晚和中午的温差迫使人们中午还穿着单衣,傍晚就换上了加绒的外套,还有人把围巾戴到了脖子上,当然,在这个国家,它的作用不只是御寒,还有传递美丽。

圣殿酒吧区,如果能够忽略嘈杂的人语和不时奏响的钟鸣,那么立菲河水流淌的声音,会为这条充满爱尔兰风情的街区的游人带去一丝闹中取静的灵感。

在两家服饰店中间的小巷口,一个上身穿黑色外套,下身牛仔裤,留着卷曲的棕榈色络腮胡的男子,肩上挂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破吉他,一面弹一面唱他自己写的歌,来自西方,被风吹凉的光线照在他的侧脸,为粗犷的外型添了些独属傍晚的忧伤,有人唤它英伦范。

Are you really here。

or am I dreaming。

I can’t tell dreams from truth。

For it’s been so long。

since I have seen you。

I can hardly remember your face anymore。

When I get really lonely。

and the distance causes only silence。

I think of you smiling。

……

周围围了一些人,多是来自他处的游客,下班回家的人会一边步行,一边注目,脸上带点见怪不怪的微笑。

这里是都柏林最具活力的街区,有着大大小小的博物馆、画廊和剧院,自然倍受那些文艺爱好者喜欢。

邱岩踩着一地鹅卵石走上前,静静地听着歌手稍显嘶哑的嗓音。

故地重游,再次感受这座城市的人文气息,她发现那个以后一定来这里定居的念头更强烈了。

但……

她也明白,对于她,这不过是一份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的愿望。

When you know I really try。

To be a better one。

to satisfy you。

for you're everything to me。

……

歌声伴着旋律入耳,品着歌词,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想起那个人。

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不知道他跟陈婷婷结婚没有。

不知道他看到自己留的那张纸条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愤怒?失望?悲伤?还是无所谓?

不知道他在工作的闲暇会不会想起我,因我而走神,因我而恍惚……

一个穿着黄色公主裙,皮肤柔嫩,打扮得很精致的小女孩儿接过妈妈手里的5英镑,走到歌手面前,放进吉他包里。

歌手冲她点头致意。

小女孩儿会心微笑。

很有爱的一幕。

Are you really here。

or am I dreaming。

I can’t tell dreams from truth。

For it’s been so long。

since I have seen you。

当歌手再次重复主歌部分,邱岩往手心哈了一口热气,感觉有点冷,就在她把手拿开,前后不过两个眨眼的瞬间,左边服装店橱窗里的模特前方多了一个人。

一个让她觉得自己在做梦的人,就像这首歌的歌词唱的那样。

Are you really here。

or am I dreaming。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邱岩揉了揉眼,再往那边看。

他还在那里,嘴在笑,眉眼在笑,全身被照亮,漫上一团暖色。

“都柏林的冬天会不会下雪?”

当这句话夹在旋律中飘过,邱岩身子一震。

以前她在博客里写都柏林游记的时候,林跃在留言区留了这么一段话。

她不知道都柏林的冬天会不会下雪,所以自以为人生最后的冬天,她想在这里度过,用亲身经历来回答这个问题。

他揣在衣兜里的手抽了出来,做了个期待拥抱的手势。

邱岩两眼一红,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投进那个想了好久好久的怀抱。

好暖和。

比都柏林正午的阳光还要暖和。

她仿佛要融化在这傍晚里。

If you want me。

satisfy me。

If you want me。

satisfy me。

歌手偏了偏身,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微微一笑,吉他旋律突变。

I don't know you。

But I want you。

All the more for that。

Words fall through me。

And always fool me。

……

半个小时后。

“你知道是谁第一个传我这么多年不结婚是在等你的闲话的吗?”

“是谁?”

“是我。”

“你……”

“这世间,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

一个月后。

秋光冷,乌江寒,晚风别日落,长亭与愁眠。

小商品城通往陈家村的马路上,陈婷婷穿着一件羊绒大衣缓步前行,奶白色的香奈儿手袋在小腿边轻轻摇摆,她想尽量慢一点,路再长一点,因为旁边陪着她的人,是手推自行车的林总。

他很少陪她散步,更别说接她回家了。

“驾照还没考出来吗?有小半年了吧?”

“我……我不敢开,撞到人怎么办?还是骑自行车吧,习惯了,而且安全。”

“以后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你这样我不放心。”

“你是在担心我吗?”

陈婷婷顿住脚步,眼睛里闪着欣慰和惊喜的神采。

林跃说道:“从小到大,你被欺负了,惹祸了,哪次不是我给你擦屁股?都担心你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陈婷婷想起小时候的事情笑了,摸摸大衣的兜,取出一块大白兔奶糖。

“给。”

林跃哑然失笑,摇摇头:“不吃。”

她不听,更不在意,把外面的糖纸和里面的糯米纸揭下来,送到他的嘴边。

“吃嘛,吃嘛。”

林跃没有办法,只能张开嘴巴,吃了她给的糖。

“邱岩兜里爱装糖的毛病,是不是跟你学的?”

“对啊,她总爱犯低血糖,我就劝她兜里装一点这个,记得她问我怎么不装巧克力,说它比奶糖更有营养,我就说都是你惯的,小时候我被人欺负哭了,你嫌我话多听着心烦,还有让我帮着骗玉莲姑的时候,都会拿这个堵我的嘴。哎,对了,我记得邱岩说美国的大学12月初放寒假,到时候她回不回来?”

陈婷婷还不知道邱岩的事,以为她在斯坦福商学院读书。

林跃摇摇头:“她住院了。”

“住院?”陈婷婷大吃一惊,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忧心忡忡地道:“什么病,严不严重?”

“脑癌。”

“脑癌?怎么可能!”

她被这个噩耗搞懵了。

“你说她经常头晕,就是因为这个。”林跃叹了口气:“我今天来接你,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件事,她去斯坦福商学院读书是为了躲我的借口。”

“躲你?生病了就去治啊,为什么要躲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到底是怎么想的?看我回头不……不……”

她想说骂死邱岩,可是这个“死”字到了嘴边,又给她生生吞了回去。

邱岩小时候就跟她很熟,去年回到义乌后俩人相处得很好,虽然差了快十岁,但是叫谁看都是一对好姐妹,如今出了这种事,她能不难受嘛。

“她……她在哪家医院?你带我去看她好不好?”

“医生说她病情还算稳定,一直在医院住着会影响心情,反而不美,再有一两个星期吧,她会回来的。”

听到这样的话,陈婷婷松了一口气,一个劲儿地点头说“那就好”。

“其实……还有件事,就是我跟邱岩的事,我想……有必要告诉你。”

“你跟邱岩?什么事?”

林跃停住脚步,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段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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