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七十二种诱魔法

对付这个黑头陀,不能像对付最初那几个匪徒一样轻松。

苏寒山趁着他昏迷的时候,就大量运转精神念力,攻入他脑子里面,从一些不太隐秘的消息问起,让他逐渐吐露实话。

这个世界,确实也是有武道境界划分的。

任何一个体系,在天下间占的比重比较大,又发展到比较成熟之后,都需要形成种种标准。

本土武道最主流的划分方式,是开黄庭、采大药、降魔境、陆行仙,四个大阶段。

开黄庭这个步骤,比较类似气海境界的修行。

可是大楚那边修炼气海的上乘武功,基本都是从静坐吐纳入手,搬运气血,收敛精气,形成内力。

而这个世界不同,修炼开黄庭这个步骤的,不管是上乘中乘下乘,是旁门左道,还是名门正宗,全部都是从动功入手。

不管是刀枪剑戟,还是拳脚棍棒,反正就一个字,练!

就算是追求心斋禅定的道门佛门等等,也不可能去搞什么静坐。

要吐纳,可以,也全部都要在狂猛的肢体锻炼之中完成。

按照种种濒临极限的动作引导,让你不得不按照特定的方式,去吸气吐息。

如此练得久了,精气自然锻造成内力,也是一种由外而内的高明手段。

光看这一步,苏寒山其实觉得很有效率,是一种很纯粹的武道。

但是在开黄庭这个境界中,还有一些,不,应该说还有九成以上,都是别的东西。

本土武道中认为,人的身体里,生来就有魔头的存在,人要踏出超脱凡俗的第一步,光靠自我锻炼是没有用的,最关键还是要降服魔头。

降魔带来的能力提升,要远大于单纯锻炼自强的效果。

但魔头既然称个魔字,就是神秘魔幻,似有若无,常人根本察觉不到,所以第一步就要诱魔。

开黄庭这个境界中,除了拳脚功夫的修炼外,最重要的,就是“七十二种诱魔法”。

七十二只是一个虚指,意思是说任何一派,在这个境界的时候,用来诱魔的方法,种类都极多。

譬如有的是在每天的拳法修炼濒临极限之后,用一条长绳,倒挂在火山口上空,受火山气息薰陶,心里默思种种极乐之事。

用此内外交攻之法,似乎非常人的行径,诱使魔头显现。

有的是在拳法修炼到半途之时,或者自掐脉门,要求在一眨眼内当场入睡,诱使魔头在这个精神空虚肉体活跃的时候,出来影响身体。

最平缓的一种方法,也要求把拳法越打越慢,慢到常人一刻钟能打完的拳,要匀速的用六个时辰打完,反反复复的打,长久不睡又不停歇,诱使魔头携焦躁急怒之情显现。

没有人知道,自己适合的是哪一种诱魔之法,只能一套一套去试。

最初那几个匪徒,知道那么多的江湖消息,经常喜欢打听各国名人事迹,当做谈资,也知道五宗十三派八十一门等等,但偏偏没有关心过具体的武人境界划分。

就是因为,他们光是在这第一个境界之中,就感觉自己好似有堆积如山的东西要尝试,怎么练都练不完,也没有心情打听别的。

在山洞里那时候,苏寒山粗略听了听七十二种诱魔法的事情,还觉得这可能是一种类似《玄阴搜魔真经》的修行理念。

以身体里的种种弊端,当做魔头搜索、磨练。

可是,在跟黑头陀具体交过手之后,苏寒山就有点不太确定了。

因为这黑头陀,无论从三魂七魄、丹田穴位、经脉骨肉来看,都是彻头彻尾的人族。

甚至相比其他好几个世界的人,他更像是大楚世界的人族。

但他真的在战斗中,使出了魔族的力量。

这非常不合理。

就算是唤魔道初代道主那样的绝世强人,开创出来的手段,利用魔气影响自身,也会造成血脉的明显变异。

而魔能机关术,就算用的是器魔这种比较珍稀的魔族,也只是依靠机关来承载,发挥他们的专长,而不能将其封在人体内。

不过先转回眼下,苏寒山继续询问。总而言之,在开黄庭这个境界的时候,即使成功诱使出来魔头。

那也还只是一种虚幻的东西,一种介乎于臆想和真实有效之间的东西,有时候有效,有时候却只是虚妄错觉,拿捏不准。

这时候,就需要第二个阶段“采大药”的修炼。

把日常生活中,源源不绝诱使出来的那些虚幻魔头,种在自己的丹田之中,用药物及自身的拳法心思,分门别类,与之匹配,一一降服。

确保每一次要运用这些魔头之力时,都是令行禁止,真实有效,而不会是被诓骗产生的错觉。

在这个境界的武者,除了正常的体力功力,已经能够借用魔头,产生“异力”。

比如能够听懂兽语鸟语,比如能够在水里呼吸睡觉,比如能够以水晶琉璃作为食物,吞咽消化。

又比如能诅咒别人,行三天霉运等等。

能有何种异力,要看自己体内,天生是哪种魔头比较多。

这个时候,武者自身的命令,似乎已经能够在虚幻的魔头中,树立出绝对的权威。

但实际上,人越是修炼,越是运用这些力量,魔也就越是壮大。

第三个阶段的降魔境。

就是在那些虚幻魔头的力量,全然成真之后,武者自身,又要时时刻刻,继续与之争斗。

在这种境界的武者身边,经常会发生很多怪诞之事。

叶无风自动,老猫溺水欢叫,青蛙出现在冬天,蜥蜴捂嘴怪笑。

烛火转为碧绿,影子离家出走,镜中似人非人。

所以这个境界的武者,行事放荡些的,干脆时常宣泄魔性,以便于自己将之降服。

担心宣泄多了,会被魔头反控的,则往往是要选一个地方,隐居深修。

黑头陀就是处在这个境界之中。

说来也令人想不到,他其实选的是后一条路子。

所以前些年,头陀岭行事肆无忌惮,近几年进入这个境界后,他出手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少,很是谨慎。

最近三年以内,他亲自动手杀的人,也就只有牛国成这一家子,还没敢顺着以前的性子,糟蹋尸体。

等到所有的魔头,都在长久的对抗之中,互相融合,就需要进行一次至关重要的突破。

这个时候,武者的身心暗面,已经出现了一个总摄大魔。

二者天然对立,只能有一个存在下去,必然要进行一次殊死博弈。

武者本身要是输了,那自然是身死道消,魔头也要逐渐还归无形,等于是同归于尽。

也就是说,魔头赢不赢,都得死,好像还不如继续蛰伏?

但魔头是不管这些的。

而武者若是赢了,从此就再非凡俗,寿命可以达到三四百年,举手投足间,号令天象,飞天踏海观赏万国,朝游北海暮宿苍梧。

如此人物,就被称之为陆行仙。

而在陆行仙之后,还有三灾境界之说。

黑头陀倒也不愧是昆仑正宗的弟子,对这些个境界,了解得颇为详实。

但苏寒山,思绪却不免有些偏移,心中有一种奇妙的震撼。

魔的力量,是不能为人所用的,这甚至是一个适应不同世界的共识。

因为武德世界的苍天意志,那样的广阔浩大,也根本无法转化被魔染之后的力量,只能予以消灭。

在大楚世界,据说万年以前,即中古前期,也曾经有一个极昌盛的时代。

有人族的绝世强者们,相约要反攻渊界,不愿意等到魔劫下一次爆发。

可是,武道前三境的不提。

就算是第四境玄胎,到第六境天人法相,这些人间真正的中层骨干强者,一旦进入渊界,战力也要大打折扣。

因为渊界到处都是魔气,自然法则与人间迥异,天地元气几乎无法被调动,纵然是修炼兵家九渊神魔者,体力消耗后,也无法补充。

少说要到第七境,修成小虚空秘境,既能保证自身的战力不受损,也能回补元气,却仍是无法供应给别人,甚至如果深入渊界的话,连他们自己也吃不消。

那场浩大的攻伐,最后只成了极少数顶峰人物的远征,因无法靠夺取地盘,发展门人,稳固人间延伸过来的势力,后继乏力,最后终究不了了之。

可是在这个世界,从武道的第一个阶段开始,就在一步步的化魔为正。

修炼到陆行仙的境界之后,更是彻底能够把魔气,当作人族的能源。

“如果不是太极印记发生变动,搞不好我们就已经直接掉在了渊界之中,所以才会竭尽所能,将我们带到这样一个世界吗?”

苏寒山默默思索,心中却还有一些别的猜测。

不过,这种降魔武道的价值,实在不可估量!念及家乡那边也是魔劫临头,苏寒山已经暗下决心,一定要竭尽所能研究这种武道。

就算自己研究不透的,也要全力搜集,死记硬背。

“我之前就觉得这具身体有哪里不对劲,还以为是借尸还魂的缘故,毕竟我以前没有住过尸体……”

“但是现在想来,这个世界久远前必定经过剧变,人体内居然生来就具有魔头,可能这才是这个身体异样的真实原由。”

苏寒山捏了捏小孩子的胳膊,出神的想着。

“若是按我原先构想,设法以淬炼天梯、真形的步骤,来淬炼这个肉身,恐怕未必能够成事。”

“但全都不妨试一试,正所谓答疑解惑必躬行,即使不成,也能够多一手资料!”

(本章完)

第278章 金陵王府来做客

苏寒山花了半个多时辰,循序渐进,攻破黑头陀的本能警惕。

从不重要的地方,问到紧要秘密,譬如黑头陀本身师门秘法,又比如这三个山寨背后靠山等等,把想知道的东西,都盘问了个干净。

随后他一弹指间,送这头陀了了账,自己就蟠踞在头陀岭上,修炼起来。

两日三夜的时间里面,他取用这头陀岭上的药材,提炼出精粹,配了许多金丹法酒饮用,让这小孩子的身体,变得气血充盈,经脉坚韧。

也是借着这个过程,苏寒山对这具身体各个部位的元气,掌握深入,按照自己当初的经验,做出一些适合这个身体的微调,就准备淬炼天梯。

不出所料,果然是没有成功。

在尾椎出现一点细微伤损的时候,他果断停止了这个步骤。

这足以说明,以常态的玄功吐纳之术,根本把握不到这个身体里,与生俱来的那些无形魔头,仿佛那些魔气,真的不存在。

但是,在这个身体,想要向更高层面进化的时候,就会因为欠缺了关于那些无形魔头的了解,而功败垂成。

苏寒山有想过,要不要靠着自己感受到的微妙缺陷,来逆推出身体里那些魔头的存在状态。

但是他稍一推敲,就发现其中工作量,庞大得难以估量。

七十二种诱魔法,从结果来看,信息量其实并不算很大。

可是,其中任何一套诱魔之法,源头如何阐发,细节如何增删拿捏,在历史上徐徐推敲出来的时候,所耗费的心血智慧,恐怕都足以填满一万座书库。

苏寒山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来完成这些工序,属实有些自讨苦吃。

也怪他极爱武功,一时犯了痴性,才有不自量力、追根究底的兴趣。

但当下来说,还是直接照搬本土文明已经探究出来的成果,比较方便。

“就从倒悬火山诱魔法,开始试起吧。”

苏寒山定了定心情,白皙的手指,从小腹心口几个穴位,反复戳点,直至脖颈,肩,腰,额头。

每一套诱魔之法,也自然有对应的拳法,还讲究要练到什么样的状态。

苏寒山直接用精神搬运气血、刺激穴位,就能够达到把拳法练到相应火候的状态,然后骤然闭上眼睛。

这里冰天雪地,而且又是江南金陵,根本没有火山。

但是,苏寒山的精神观想营造出来的幻境,对于这个小孩子的身体来说,跟真实的火山,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见过雪岭郡长乐山房的火山岩浆之气,研究过司徒云涛的地火吼圣真经部分奥妙。

这个时候塑造出来的幻境,甚至有着浓浓的硫磺烟尘味道,能够顺风飘到山下去。

头陀岭营寨中心,这一大片被夷为平地的地方,在随后的几天内,出现了更奇特的景色变化。

有时候红光滔滔,犹如处在火山内部,有时候风声呼啸,犹如在冬日悬崖之下,有时候又碧波滔滔,来回荡漾,似乎要溺亡生灵。

苏寒山心中有感,逐渐捕捉到了一些对应的魔气。

紫金山里面,另外两个山寨的人,这段时间一直没看到头陀岭的人出来活动,本来就觉得有些蹊跷,各自派人过来打探。

探子们见到山路及营寨里面,那么多倒毙的匪徒,已经心惊肉跳,又发现山顶上一大片异常的景色,更是骇然难言。

那玉雪可爱的孩童,盘坐在黄布之上,置身于那些水火风烟之中,岿然不动,本来该是一个十足的仙童气象。

奈何满山尸骸对比之下,硬生生把这幅场景,衬出了十足的诡谲邪异。

尤其是那些水火风烟,有时候不经意的一变,又显出鬼哭狼嚎之相,似乎有千百只被病痛折磨,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事物,在里面晃荡。

那些平日里吹嘘自己手段残忍,喜欢以野兽猛鬼为外号,津津乐道,以此为荣的土匪探子,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仓促逃走。

他们自然也就不知道,在他们逃走的时候,山顶上的小童,已经睁开了眼睛。

苏寒山眼中幽蓝的光泽,微微闪烁,已经在刚才那些探子身上,用金丹惰性元气,留下了极其隐秘的玄阴剑瘟标记。

自从经营五雷梦境以来,他的玄阴剑瘟,除了能够折磨中咒者之外,更是多出了窃听、定位的功效。

他得知降魔武道奥妙之后,心中大有欲求,听了黑头陀那些消息,便粗略定了个计划。

光明正大在头陀岭上,盘桓这些日子,也可以说是故意为之。

探子们无知无觉,回到各自山寨,禀报了头陀岭全灭的事情。

那两个山寨当家的,也是心头大震,亲自出了山寨,远远来观望了一下头陀岭上的状况,便带人直奔金陵城而去。

春秋战国的时候,楚威王熊商于石头城筑金陵邑,金陵之名源于此。

后来汉末三国时期,东吴的孙权在此建都,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自此开始崛起。

东晋、南朝的宋、齐、梁、陈,也相继在此建都,故而又有“六朝古都”之称。

到了大宋建国以后,这个地方分封给了曹家,百余年的经营下来,金陵王曹家的府邸,已经成为整个金陵城中心地带,最宏伟的一座建筑。

王府门前的两个石狮子,分别重达五万斤,眼神活灵活现,按爪露齿,威严赫赫,全然不像一般富贵人家门前的狮子那样憨态可掬,圆头胖脑。

所有行人,在门前这条宽大长街上路过的时候,都会感觉被两头巨兽居高临下,洞察身心,连大气也不敢喘。

铜钉朱漆大门,沉重坚实,寻常要八个壮汉,才能推动开合,高大宽厚的围墙之上,可以供人行走巡逻,王府四角,不乏高楼,正好可以俯瞰内外。

王府西南一角,有一片宽阔的演武场。

这时候正是下午,一天里面阳气最盛的时候,就算是冬日,人一活动起来,也有几分燥热。

金陵王世子曹英,站在演武场中,手上拿了一把六尺大弓,玉扳指扣住弓弦,缓缓向后拉开。

只有弓,没有箭。

等他手指松开,弓弦嘣的一声,就弹了回去。

强弓空放,乃是大忌。

没有箭支来承受力道,弓弦弹荡之间,很容易震伤弓背,多拉几回,任是铜胎铁臂的传世宝弓,也要当场断去。

假如被崩断的弓背打中,指不定就把拉弓的人打死。

但是曹英这样空放了一次,手上的大弓,却没有任何一点损伤。

因为他并不是真正空放,而是在手指上,沾了一点面粉。

他射出去的箭,就是那一撮粉末。

强弓的力道,被他凝聚在那些粉末之上,使那一撮面粉破空不散,打中了百步外的精钢箭靶。

白色的粉末,深深沁入了银色的钢铁之中,用手怎么擦都擦不掉。

“不用功力辅助,只凭着箭道上的造诣,对力量的引导、拿捏之精准,就让一张强弓的力道,完全发挥在一撮粉末之上。”

旁边一个头戴黑帽,四十来岁,身材健壮的锦衣男子,拍着手赞叹不绝。

“小王爷虽然还是降魔境,但凭着这份技艺,就算是十个与你功力相同的武林中人,也绝非你的对手。”

他这还不是故意恭维,而是实话实说。

肉体的力量,相比于内功的力量来说,总是要粗笨很多的。

但如果仅仅凭着肉体这种最平凡的力量,都能够引导弓力,聚于粉末,做到此种违反常识的事情。

一旦曹英跟别人交手,也用上了内功,别人同等的功力,绝难抵挡住这种凝聚到极点的箭劲。

“哈哈哈,冯先生谬赞了。”

曹英也有几分自得,“依冯先生看,我这样的箭术,如果手持祖上传下来的翼圣天弓,能不能跟陆行仙争锋?”

这个冯先生,本身就是一位陆行仙,在江湖上极有名望,号称天仙门主水晶人魔冯坤。

金陵王曹鸿,也是费了不少周折,才把他请到王府之中,聘为客卿。

冯坤虽说有心跟曹英交好,倒也不必真的刻意逢迎。

“三招之内,或可抗衡。”

他略一思忖,中肯的说道,“三招开外,小王爷可就凶险得很了。”

“不过,如果是两位陆行仙正在相争,小王爷从旁突袭,骤然发出一箭,就算是陆行仙,八成也是要见血的。”

曹英欣然道:“先生果然实在,我姐夫评价我的箭术,也是这么说的。”

曹英的大姐,也就是金陵王曹鸿的长女,乃是嫁给了江淮大都督苏晏,那也是一方重臣,手握大军,修为高深,名震江南。

两个人正在谈笑之间,王府里面一个身穿铜色衣袍、腰挂弯刀的护卫,快步走过来禀报,声称紫金山有客到。

曹英和冯坤一起移步客厅之中,就见到一个五绺长须的老者和一个独眼妇人,各带几个随从在厅里等候。

正是小茅山寨主铁须先生,和天堡山寨主单目神姑。

“两位怎么亲自进了城?”

曹英示意众人上茶,轻笑一声,说道,“莫非是前几日的犒赏,有什么不足之处?发个信鸽来讲讲也就好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心中虽然没有商量过,却也约略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那个孩童模样的妖人,既然能灭了头陀岭,自然也能灭了他们两家山寨。

他们亲自进城,与其说是要亲自禀报,以示慎重,不如说是要逃出山外,才安心一些。

铁须先生干咳一声,直言道:“小王爷,头陀岭被灭了!”

曹英端茶的手一顿,笑意全无,眼神扫去,脸色已沉了下来:“怎么回事?你们细细说来。”

铁须先生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讲了讲。

“这么说,你们甚至不知道头陀岭具体是什么时候被灭的?”

曹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放下茶盏,五指一收,直接把茶盏捏碎,里面的茶水也被他气化,扑哧哧的热气飞射。

“头陀岭的数千精兵,这些年来吃掉了多少银子,就这么没了?”

“黑头陀更是昆仑门徒,我特意请来,为的就是留一个伏笔,将来让他做独领一方的将主,好跟昆仑正宗、西夏方面搭上一条线,现在也给毁了!”

金陵王府麾下的势力极多,但是紫金山里这三个山寨,是归世子曹英一手操办起来的。

曹英花在这方面的心思最多,听到这种噩耗,只觉血气上涌,脸皮涨红。

“小王爷稍安勿躁。”

冯坤这时却道,“按你们的描述,那人必然是一个陆行仙档次的人物,灭了头陀岭之后,却一直只是留在那里修炼,没有更多动作。”

“这看着不像是故意要跟金陵王府为难,说不定是路过那里,看那头陀岭上,这些年地气山寨营建的不错,顺手就把里面人灭了,供自己练练法。”

曹英冷哼一声:“顺手?!”

“不错,邪道中人,一向是任意妄为,常有这样办事的风格。”

冯坤笑道,“所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这还真未必是个坏事。”

“假如能够把此人招揽到金陵王府之中,岂不比一个头陀岭山寨有用的多?”

曹英顿了顿,拱手说道:“冯先生有把握吗?”

“冯某人愿意一试。”

冯坤说道,“不过我还不知道此人具体性情如何,万一有些争端,未必能顾及旁人。小王爷千金之躯,不可贸然随我同行,还是留在这里,有整个王府守护,又有朱兄相伴,才算稳妥。”

曹英点头道:“那就都拜托冯先生了。”

冯坤也不多话,几步走出去,紫光一闪,人影就破空消失。

曹英看了看铁须先生和单目神姑,低声道:“你们两个知道危险,亲自进城躲避,却把手底下那些精锐兵马如何处置的?”

那两人后背顿时出了冷汗。

“也罢,你们两个往日就对黑头陀颇多艳羡,见到连他都死了,一时有些失了方寸,也情有可原。”

曹英起身说道,“你们随我来。”

三人离开客厅,转过几条长廊,进了一处院落。

院落中,只见莺歌燕语,美人起舞,天南海北的时鲜瓜果,珍禽仙草,竟然随意堆在墙角草地之间,弃如敝履。

古之酒池肉林,与这里一比,都显得粗鄙简陋。

而这一切,却并非是曹英自己用来享受的地方,而是用来供养一个面如古月、白须飘飘的老者。

金陵王早有谋反之意,不但搜刮大笔钱财,用来私养兵马,而且跟江淮大都督来往密切,在江南官场上培植自己的势力。

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家实力有待积蓄,至少是准备在十年之后,才正式动手。

没想到,不久之前,金陵副将牛国成,竟然有心要向朝廷告密,发出去的信件被拦截时,已经举家出逃。

牛国成本身不算什么,但是他这个举动,让曹鸿起了很深的疑心,怀疑现在江南官场上,那些看似已被自己拉拢,平日里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人,到底有多少暗地里还是存着两样心思。

所以,他特地前往江淮大都督府,要先和苏晏,在军中探查一番,彻底掌握住这支江淮大军。

如今金陵王府里面,主要是由曹英管事,两位客卿辅佐。

除了天仙门主水晶人魔冯坤之外。

另外一人,正是蟠蛇谷隐贤庄“飞剑仙”朱亮。

跟野心勃勃,自己掌管着一方势力的冯坤不同。

这个飞剑仙朱亮,原本已经是个隐居之人,年近百岁,年轻时候,还当过大宋的武状元,坐到总兵官的位置,为了静心闭关突破,才挂印而去,绝无谋反之心。

但是他有一个嫡亲弟子,行走江湖时,做了采花大盗的勾当,又混入了金陵王招揽的门客之中,因为平时不受重视,就想起了引荐自家师父。

朱亮最初有些不情愿,但金陵王下足了本钱,诗书字画,名家珍藏,谈天说地,勾起了朱亮那点名利之心。

陆行仙有三四百年的寿命,朱亮虽然貌若老者,其实真算起来,大可以算是年轻力壮。

他隐居惯了的时候,倒还不觉得自己清苦,一被金陵王请出来,到了这金陵城中,处处享受,便越活越年轻,愈发不可自拔,为金陵王做了好几桩大事,算是结结实实,绑在了这艘船上。

曹英见了朱亮,寒暄几句,就提起正事。

“我请老前辈铸造的两柄法剑,不知道成了没有?”

朱亮倚靠在锦缎玉座之上,闻言笑道:“小王爷也是来得巧了,正好昨日晚间功成。”

他挥挥手,命令自己那个采花徒弟,到房间里去捧出两把剑来。

这两把剑一长一短,长的骷髅吞口,白森森寒光耀眼,短的碧蓝色泽,蓝汪汪晃人眼球。

曹英说道,这是他三番五次相请,为铁须先生和单目神姑量身打造的两件法器。

有这两件法器在,他们两个的本事,也未必就逊于黑头陀了。

如今黑头陀虽然已死,他们两个又处事不当,这两件法器却念在他们多年苦劳,照样赐下。

两人各自拿到宝剑,就感觉与自己功法隐隐相连,喜不自胜,又听到这样的话,更觉羞愧,立誓要报答小王爷。

正在主从情深,大表忠心志气之际,天空中却有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下来。

“好一出不记过错,恩赏老臣,幡然悔悟,报效少主,搞得我都不忍心下手了……”

晴天朗日里,那纯白云朵间,一片枯黄色极速飘落下来。

飞剑仙朱亮霍然起身,目视上空,眼中流露出几许疑色。

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站在黄布之上,俯瞰下方,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那我下嘴好了!”

他嘿嘿一笑,张开嘴巴的刹那,金陵王府上空,忽明忽暗。

磁场震荡,彩光汹涌,组成一张巨大的脸孔,从上空碾压下来。

孩童的五官,在那百丈大小的彩色脸孔上,显得可怖至极。

童言细语,化作轰鸣的雷音,一口朝着刚拿到宝剑的两大寨主,咬了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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