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休沐

烧烤院子。

清雅的淡臭味,自院中飘出,在院外盘旋,自成螺旋,飞升至高。

熟悉的草原的牛粪味,已然燃起,暖暖地臭,轻柔的绕在每一位宾客的身边,让人欲语还休,欲罢不能。

“赶紧给我吃一口吧。”迟到的黄强民冲了进来,抓起烤肉,先炫两串。

同来的几人也是差不多的动作。

炫完了,黄强民再吸吸鼻子,才长叹一口气:“别说,真没那么臭了。”

“我第一次闻到榴莲味道,真以为他们卖的是屎。”柳景辉哈哈一笑,道:“吃过就还行,现在闻到了,还觉得挺好闻的。”

“我现在闻到榴莲的味道,已经可以分泌口水了。”唐佳说着也取一串烤肉嘎嘎炫。上一次的牛粪烤肉让她纠结了很久,这一次就没什么要迟疑的地方了。

当刑警的,别说鼻子闻过什么臭味,谁敢说张嘴的时候,从来都只有风吹入呢。唐佳作为女警,出现场的次数一点都不比普通刑警少,甚至因为要涉及到女嫌疑人,出现场的频率还可能特别高。

王传星招招手,喊道:“老板,你这边有榴莲没有?开两个。”

“啊……我之前倒是想来着。”老板陈达钱从烤肉的粪炉子边站起来,笑道:“我是想着有人可能不喜欢榴莲的那个味道,那我让人去水果店买两个?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能行。”王传星应了,道:“那就多买几个,这么多人呢,买10个吧。”

“怕吃不完。”

“没事,吃多少开多少,吃不完的带食堂去,明天给没吃屎的同事吃。”王传星日常还要给积案专班做台账,也是负责一部分的小财务。

老板应了,赶紧派了服务员去买。

唐佳笑笑,道:“你们几个就好了,明天可以去大马出差,榴莲吃到饱!听说当地的榴莲的成熟度要高一点,还有些特殊的品种,什么黑刺之类的。”

“上次都没机会吃,这次希望当地警察能明目一点!”牧志洋哈哈的笑两声,又道:“可惜榴莲不能上飞机,否则给你们带一筐回来了。”

“回程可以要求一下的。”黄强民突然来了一句。

牧志洋迟疑了一下,道:“海关不允许吧……”

“他们可以想办法的,或者,邮寄也可以,再或者找个大贸商,专门走一批高熟度的榴莲过来也行……”黄强民淡定的看看牧志洋,道:“有时候提一点过分的要求,才知道对方值不值得继续被帮助。”

牧志洋赶紧点头。

柳景辉毕竟不是宁台县人,趁机起身去取了羊肉串,等这边黄强民等人说完了,才回来,分给大家一些,再咬一口羊肉串,满意的道:“老陈的这个羊肉是真的嫩,刚好烤熟,嚼起来又有肉汁,真不错。”

“您喜欢就好。”陈达钱笑笑,又道:“我就是怕大家不喜欢这个味道,没想到回头客还挺多的。”

柳景辉:“老陈伱要这样想,第一次吃屎……呸呸呸,第一次闻这个臭味,是最难的。大家都已经来你这里闻过一次屎味了,如果不来第二次,沉没成本是不是就太高了?”

陈达钱听的呆住了:“您这个角度……还挺特别的。”

柳景辉智珠在握:“所以说,臭味其实是一种稳定剂,而且具有天然的宣传属性,不仅是在你这里吃过一次的客人要来当回头客,他们下次来,还会带同伴来,最后,来的人多了,其他人不想来,也得来试试,就像是臭豆腐,臭鳜鱼,螺蛳粉这些东西一样,它们卖起来,可比没臭味的东西,好宣传多了。”

“还真的是这样……”陈达钱每天里光是闷头做烤屎仙人,都没想到,这东西还有理论高度。

唐佳在旁边听的笑了:“我作证,我们宿舍里最开始只有一个姑娘吃榴莲,其他人闻到了都嫌弃,后来三个人都开始吃榴莲了,剩下一个就要被鄙视了,最后被诱着尝了榴莲……”

“要这么说的话,我厨房里其实还有个好东西。”老板陈达钱的眼神闪烁。

“什么好东西?”柳景辉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毛豆腐喜欢吃吗?”陈达钱道:“我专门找人弄了几瓶子,里面用麻油泡了一个月了,现在吃正好。”

“毛豆腐……我要是记忆没错的话,也是臭的?”

“你记忆没错。”陈达钱道:“闻着臭,吃着也臭,用油一炸,软绵绵的,外面又是脆的,外酥里嫩了不是?稍等,我去弄点。”

陈达钱说着也兴冲冲的走了。

柳景辉暂时处于僵直状态,过了片刻,才长长的叹口气,向旁边人笑笑。

牧志洋安慰他:“柳处,没事,都来烤屎仙人这里了,多烤一样,少烤一样,有什么区别。”

“安慰的真好。”柳景辉横他一眼,再道:“我不是为毛豆腐叹气,我是为案子叹气,那个方德福,还有方德寿,这两兄弟不分主从,不是死立也得是死缓,加一个死者,方家就算是死绝了。”

“受害人不论,凶手全家死绝算是好事吧。”牧志洋道。

柳景辉:“有点唏嘘而已,以后江远再被人提起来,就可以被叫灭门的江远了!”

“感觉还挺好听的。”唐佳在旁边用夹子音念了两遍,就真的好听了。

江远无所谓的道:“两兄弟为了钱,合谋杀死自己的亲兄弟,是他们自己开启灭门路线的。”

“他们也真下得去手。”牧志洋递了串肉给江远。

雷鑫颇为感慨的道:“兄弟间有矛盾了以后,有时候比仇人还不如。”

“日积月累的矛盾,突然爆发了,现在的案子的动机都趋同了。”柳景辉的语气里,多多少少有点不满意。

如今最多发的凶杀案就是激情杀人,意外杀人,以及熟人间的凶杀案,真正因为劫财劫色而造成的陌生人间的凶杀案反而稀少。

可以说,推理小说里死的人,比现实里一个地区死的人要多多了。

“哎,毛豆腐来喽。”陈老板一声喊,带着几名手下,抱着一堆瓶子,铁锅和豆油,走了过来。

柳景辉等人于是停止了案情的讨论,好奇的看了过去。

“这个毛豆腐已经用辣椒盐之类的拌过了,之后放到麻油里面再放些天就能吃了。刚做好的毛豆腐是长着白毛的,现在有点看不出来了……我觉得最好吃的方法就是油炸……”

陈达钱热情的介绍着毛豆腐的吃法,同时架起了大铁锅,咣咣的倒上两桶豆油。

“要宽油才好吃的。”等待的时间,陈达钱打开一个瓶子,小心的取出里面的毛豆腐,且问:“你们要不要闻一下?”

牧志洋勇敢的上前尝试。

“怎么样?”众人还颇为好奇。

牧志洋回味了一下,道:“不像是牛粪,毛豆腐是纯粹的臭。话说,这个跟臭豆腐有什么区别?臭豆腐好像也是这样炸出来的。”

陈达钱一边炸豆腐,一边思考,很快道:“臭豆腐比它好吃。”

“也没它臭。”旁边负责做牛粪烤肉的伙计加了一句。

毛豆腐炸好,陈达钱先是一起加了调料,再给每人分了一块。

柳景辉警惕的食用着,好一会,才评价道:“真的是软烂入味。”

“确实是烂了。”

“有味。”

“跟臭豆腐差不多吧,不见得比臭豆腐的味道差!”

……

翌日。

休息好的江远、牧志洋、王传星等人,先是驱车前往长阳市,再到沪市转机,到了大马,再跟来自部委的崔小虎和李浩辰汇合,在使馆警务联络官褚冠梁的带领下前往马伦坡警局。

大马的两名警长钟仁龙和尼查早就等在了这边,热情的接待了几人。

等走完了流程,江远才用LV2的印尼语与两人沟通起了案件。

过来参与案件侦破是早就商量好的事,但具体参与哪个案件是没有讨论的。

很快,尼查拿出了一张长长的名单。

“全部都是命案现案。”褚冠梁兼职翻译。

牧志洋看那长长的名单,不禁道:“有点离谱啊。”

“这边说破案率4成的话,另外六成不止是没破的,还包括没人破案的案子。”褚冠梁顿了一下,再道:“所以,他们都是希望江队能多参与几起案件的。”

“我们也有可能卡在某个案子上的。”江远说着,用印尼语对尼查和钟仁龙道:“把尸体尚在的划出来吧,有尸体的话,侦破的可能性也许会高一点。”

“好的。神。”钟仁龙刷刷的就划了三分之一的名单,至少有十几起。

划完,钟仁龙又在一个案子后面标了五星,道:“神,您要是没有特别要求的话,是否可以看一下这个案子?”

“哦?什么情况,先说说吧。”

“好的,本案的死者是名亿万富翁,在死因方面有争议。我们本地的法医专家,提出了一些意见……死者是两天前死亡的,家属已经提出要火化了,从我们警方的角度来说,也需要一些过硬的证据……”钟仁龙说的简单,但基本将里面的利害关系都表述了出来。

江远看一眼褚冠梁,待他点头,才道:“那就去看尸体吧,边看边说。”

(本章完)

第820章 阴性解剖

解剖楼。

下车先看到的是灵车、招魂幡和披麻戴孝的家属。

江远等人在当地警察的保护下进入大厅,就见里面还有几名身着重孝的家属等着。

几名刑警互相看看,都是有些意外。这不仅说明受害人家属很有实力,也说明本案的走向,是极受家属关注的。

不管在国内还是国外,这一点都会增加警方的压力感。也怪不得钟仁龙会在这个案子后面做标记。

“警官,是要给唐少奎做尸检吗?”一名老者缓缓走了过来,气势也很强的样子。

钟仁龙不得不站住,低声解释起来。

很快,老者抬头看向江远,用纯正的中文道:“我儿子的身体非常好,喜欢健身和跑步,平时都交往两三个情人,不可能跟老婆睡到午夜,就无声无息的猝死的。”

简短一句话,老者就已经将家属的疑虑全都讲出来了,而且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江远等人。

江远看了对方一眼,也没说话,继续在本地警察的保护下入内。但是,即使以法医的思维去思考,老者说的话,也是包含了大量的信息的。

受害人身体不错,以至于能够常年维持多个情人的状态,同时,受害人死亡的时候,是跟老婆睡一张床的,再联系他有多个情人的状态,家属已是将矛头指向了死者妻子。

及至解剖台,就见尸体已经平躺放置好了。尸体没穿衣服,身材健硕,但脸上化了妆,耳朵里也塞上了棉花。

江远一看这个样子,不由看向钟仁龙……

“死者妻子要求尸体火化。”钟仁龙用中文道。

“大马也火化吗?”牧志洋在旁问。

“可以火化,也可以土葬。目前来说,决定权在死者妻子手里。”钟仁龙不等再问,接着道:“发案当日,死亡发生在夫妻二人的床上。根据我们的法医判断,死者是在睡后两到三小时后死亡的,但是,虽然死因可疑,但法医也未能确认到他杀的痕迹。”

“尸检为阴吗?”江远的眉毛挑了挑。

钟仁龙点点头:“没有能够确定死亡原因。”

尸检为阴,准确的应该说是阴性解剖,指的是法医对尸体进行了系统性的解剖学、组织病理学及物理、化学、生物等各方面的检查项目后,仍然没有发现致死性的改变。

对法医来说,你要证明有致死性暴力,你得找到外伤的痕迹,你要证明是自然性疾病致死,得有原发性的疾病,诸如机械性损伤、机械性窒息、电击伤、高温损伤、外源性毒物中毒等等,总而言之,无论是里面的外面的,破的烂的肿的焦的坏的透的,转弯的、堵塞的、拧成麻花的、形成空腔的,又或者就是理化实验室里的一个异常高峰,死亡总会留有痕迹的。

但在实践中,因为种种原因,就真的是有一些尸体,是找不到死亡原因的,也就形成了实质性的阴性解剖。

这在国内外任何一个国家,都算是一场法医事故了,如果可能的话,没有哪个法医想在尸检报告上,签名写上尸检为阴。因为理论上,绝大多数的尸检,只要伱检查的足够仔细、深入和全面,都应该是有一个结论的,最起码,怎么死的,应该是知道的。

可另一方面,找不到就是真的找不到,虽然大部分的阴性解剖仍然是因为漏检的缘故——这也是让法医们觉得尴尬的地方——但能力所限,阴性解剖总归会出现,才是现实。

甚至有一些很牛逼的法医,也会无奈的在阴性解剖的尸检报告上签下名。

更近一步的说,有些时候,正是这些牛逼的法医,才敢签下阴性解剖的尸检报告。

江远瞅了一眼钟仁龙,感觉他应该也不是在给自己挖坑,只是纯粹的不懂罢了。

大部分的尸体死因,其实都是不难判断的。法医病理学在法医实践中,是用的最多,也最成熟的技术,全面的解剖配合现代技术的使用,给不出死因的情况是很少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当一名普通法医给出阴性解剖的结论的时候,专家级的法医也很难穿越时间,给出阳性结论——不提二次尸检的难度更高,筛过一遍的尸体本身就代表着疑难杂症。

不过,江远也不是必须要在解剖报告上签字的,倒也不用有更多的负担。

钟仁龙接着道:

“死者居住在市郊的别墅里。别墅有三层,夫妻两人住在三楼的主卧。警方接到报警以后,死者已经被从三楼搬到了客厅,并且来了两支急救医生,没有进行急救,医生两次确认死亡。”

“当日下午五点钟,警局的法医专家根据抵达现场,根据家属要求,对尸体进行了初检……”

说话间,本地法医专家雅各布就走了出来。

50多岁的雅各布,依旧是细小黑的模样,脸上带着冷冽而刚强的英式表情,看到江远,不自觉的就微笑起来,并且露出几颗牙以保证对方确定自己是在笑。

他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学会了法医和冷酷,也学会了谦卑。当年对解剖学教授有多么的讨好,他今天对江远就有多么的谦逊。

此前直播解剖的“网红死亡案”,雅各布算是结结实实的领教了江远的能力,事后,他还将录像拿出来,反反复复的琢磨过。

所以,经过了彻底的分析揣摩以后,再见到江远,雅各布的笑容幅度远超标准,生怕江远误解了自己矜持的笑容。

“咦,是雅各布先生做的尸体解剖吗?”江远对雅各布的印象还不错,差不多LV3的法医病理学,单一领域算是专家级了,其他方面的表现也有基础,在不开挂的人类中,算是极好了。

而有他参与的尸体解剖,还出了阴性解剖?江远不由皱起了眉头。

雅各布知道江远的想法,忙道:“第一次解剖不是我做的,是我徒弟做的。”

他说着牵出一个40岁不到的年轻人。

年轻人右侧的脸颊刻着深深的法令纹,说起本案,也是满面愁容,道:“解剖后,心脏表面有较多的点状出血,心墙内充满不凝血,肺膜和叶片间有点片状出血,喉头水肿,除此以外,基本有实质性的异常……”

“关键是毒化检验没有检出常见的药物。”雅各布给补充了一句。

“也就是一说,有微小损伤,但很难做出进一步的判断。”江远给予了一句总结。

雅各布师徒轻松了一点,齐齐点头。

雅各布道:“目前来看,推测猝死的条件不够充分,而如果是谋杀的话……当日整晚,死者妻子都跟死者睡在一张床上,声称没有异常情况……死者妻子体重120斤,死者常年健身,体重170斤,恐怕只有通过毒物才能被杀死。”

“先看体表吧。”江远也不可能凭空推断出结果来,但如果是毒物的话,毒理检测原本是金标准。

不过,毒理检测是一种对比式的检测。也就是说,先对死者的心血或别的组织取样,再放气相或液相质谱仪里跑,跑出来的质谱图放数据库里自动检索,原理其实跟指纹是一样的,不仅要有样本,数据库里还要有对应的物质的质谱图。

而很多毒物,其实是没有质谱图的,就好像铊中毒,以前的警方就不会去测,更多的生物毒剂,更可能连标准都没有。往往需要先找到毒物,再去比对。

这种情况下,法医的方案通常是寻找通道。毒物要么是吃进去的,要么是吸进去的,再就是注射进去的,如果能确定这一点的话,对侦查也是一个明确的指导,最起码,不至于是阴性解剖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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