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喜得佳徒往龙相

许庄撞碎天中涡漩之时,张道人就在半空候着,遥遥见得许庄片刻之间,便斩杀了一名元婴尊者,须臾返至身边,愣愣拱了拱手,道了句:“师叔……”

许庄现出身形,微微颔首,道:“张师侄,我们且先下去吧。”

张道人浑身一个激灵,言道:“师叔神威……”恭贺了一半,见许庄摆了摆手,又应道:“是,师叔。”这才随着许庄落下云头,回到了真形观理事大殿之前。

此时真形观一众之人还在殿前候着,见许庄与张道人落来,齐声喝道:“弟子……见过师叔。”

许庄环视一圈,见比之他离开之前,又多了不少金丹修士,颔首示意一番,便自迈步往殿中行去。

张道人方要跟上,几名资历高些的金丹修士忙上前询道:“掌门师兄,那贼子可被师叔驱去了?”

张道人忽然起了一丝莫名心绪,言道:“那贼子已被师叔斩杀,当场身陨了。”

“这?”左近温宁闻言,不觉口舌微张,掐指算了算,喃喃道:“这……这才不过一刻吧。”

众人顿时哗然,那眉眼上吊的师弟傻眼道:“一刻时间,便斩杀了一名元婴尊者?”

起先建言的女弟子啧啧道:“师叔祖……真是弟子无法想象的神通。”

张道人见众人七嘴八舌,神威无匹,神通无量的称赞,摇了摇头,言道:“好了,既已事毕,且先各自散去吧。”

那眉眼上吊的弟子急道:“掌门师叔,弟子仰慕师叔祖已久,可容弟子拜会?”

张道人见余人又要附和,忙道:“师叔才方返回宗门,不宜叨扰,改日若有闲暇,你们再一一到师叔府中拜见便是。”

众人听掌门如此言道,也只得拱手应是,张道人见众人欲各散去,忽见一名面露纠结的青年道人定定站在人群之中,心中升起不忍,沉吟道:“登霄,你随我来。”

众人闻声一怔,见掌门唤者是秦登霄,顿时各自了然,也不去争,反而各自快了脚步,不一会儿便自散去了。

秦登霄本欲推拒,见此情形,只得行了一礼,随着张道人迈步入了殿中,见许庄已在上首落座下来,纷纷行了一礼。

许庄落目下来,似未见秦登霄一般,自唤过张道人,问道:“张师侄,天瀑法会还有多久便至。”

张道人拱手应道:“回师叔,天瀑法会还有一十四月便至。”

“看来两界时间本座所计不差。”天瀑界与玄黄界一日皆以十二个时辰计数,差别并不甚大,许庄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我不在之时,门中可有什么要事?”

张道人见状,虽然不忍,也只得应道:“禀师叔,师叔不在之时,门中已然欣欣向荣……”

“有两州之地为源,门人之数已逾最盛之时,门中灵机反而供给不足,只得暂缓收授弟子……”

“如今门中共有金丹修士共一十九人,此外仍有约有十数弟子,已经功行圆满,正在等待大药,或为上品金丹苦熬……”

随着张道人娓娓道来,许庄一一点头示意了然,言至此处,张道人忍不住便望了秦登霄一眼,许庄这才望见秦登霄也似,淡然一笑,启声唤道:“登霄。”

秦登霄一直在旁垂手而立,闻言忙将手一抬,行礼应声,言道:“弟子在。”

许庄颔首以应,点了点案侧圈椅,言道:“且坐下叙话吧。”

秦登霄道:“长辈在侧,弟子岂能逾矩,弟子站着应话便可。”

许庄微笑道:“看来你心中于本座有些怨气。”

秦登霄忙道:“弟子没有。”

“哦?”许庄讶道:“是没有,还是不敢有?”

“弟子没有。”秦登霄坚定道。

“哈哈哈哈。”许庄大笑,又一指圈椅,言道:“那还不坐?”

“这。”秦登霄犹豫一息,言道:“既如此,弟子逾矩了。”这才在圈椅上半坐下来。

许庄点了点头,缓缓言道:“本座回返玄黄之前,曾言若伱能通过我的考较,便予你同我一起回返玄黄的机会。”

秦登霄恭声应是,许庄问道:“本座食言,你果真不怨?”

秦登霄沉默一瞬,启声应道:“师叔祖走后,弟子确实曾经万分迷惘,实因不知弟子哪里未曾通过考较,却绝无半点怨气。”

许庄道:“若本座告诉你,没有考较,便是走得急了,忘了此言呢。”

听闻此言,秦登霄似乎听到了自己苦思许久的答案一般,然而却未生怨,反而心头郁气一松,面上露出笑意,拱手应道:“师叔祖何等道行,岂有遗忘之理。”

许庄大笑道:“既如此,为何你不怨反笑?”

秦登霄精神振奋道:“弟子心有万分担忧,是为弟子未曾通过师叔祖考较,师叔祖既出此言,弟子岂还不知晓,这便是师叔祖予弟子的考较矣!”

“哦?”许庄奇道:“你似十分自信,若你猜测有误呢?”

秦登霄微笑道:“那以师叔祖这等人物,定然不吝补偿弟子了。”

许庄闻声哈哈大笑,伸指点了点秦登霄,言道:“登霄啊……”

秦登霄拱手应道:“弟子在。”

“好。”许庄问道:“本座令你蹉跎近二十载,你要什么补偿?”

“这?”秦登霄闻言一愣,对自己的自信反而起了怀疑,犹豫半晌,才道:“弟子不知可要何赔偿,斗胆请师叔示下。”

许庄托颔,作势思考几息,言道:“既如此,我便予你两个选项吧。”

“第一项,我可收你为徒,以秘法祝你炼成中品金丹,担保神通无量,压盖同代。”

“这……”秦登霄张口又闭,许庄见状,微微一笑,接着道:“唔……若你能够争气,炼就元婴,日后未尝不能登临此界洞天之位。”

“什么!”此言一出,张道人与秦登霄皆是一震,许庄却状似不见,接着道:“第二项么。”

“第二项,便予你梦寐以求的引归玄黄修行之机,我实话予你说,正宗之中,成就上品金丹也是难倒万千门人的难事,即使你去往玄黄,上品金丹仍不见得比如今简单,你好生考量。”

说罢便自闭口不言,似笑非笑的看着秦登霄纠结。

一面是前途无量,有许庄做靠山,炼就无量神通,甚至登临一界之顶的机缘,一面是虚无缥缈,千难万难的上品金丹,除引归玄黄之外,便什么好处也无的选项。

许庄本以为秦登霄会纠结许久,不料秦登霄只是沉思几息,便似放下了什么,拱手言道:“启禀师叔祖,弟子选第二项。”

许庄问道:“果真?”

秦登霄坚定道:“弟子寿才不过八十,仍想一试上品金丹。”

“好!”许庄击掌赞道:“既然你有此志气,那两项我便都予你吧!”

秦登霄怔道:“师叔祖之意是?”

许庄悠悠道:“正如先前所言,我可收你为徒,引你回玄黄修行,若求上品金丹不成,还有秘法成就中品金丹之选……”

秦登霄细细听着,面上忽然现出笑意,拱手应道:“弟子都已做出选择,还请师叔祖收了考较吧。”

许庄闻言又是大笑,点了点他,忽然问道:“你称呼我什么来着?”

秦登霄福至心灵,往地上一伏,三拜九扣,呼道:“弟子秦登霄,拜见师尊。”

许庄微笑受了此礼,才道:“登霄,我观你修行的是道辰师兄传下的《一元炼炁经》?”

秦登霄应道:“是,师尊。”

许庄点了点头,屈指一弹,一道白光落入秦登霄额中,言道:“这是正宗真传,《太素一炁经》的部分内容,《一元炼炁经》也是脱始于此经,转修当无碍难。”

秦登霄大喜拜道:“弟子谢师尊赐法。”

“好生修行,若有疑问,随时可来请教为师。”许庄挥了挥手,言道:“去吧。”

秦登霄这才起了身来,应道:“谨遵师尊法旨。”又朝张道人一礼,这才欢喜地去了。

张道人在旁观遍全节,也不禁为秦登霄欣喜,又与许庄礼道:“恭喜师叔,得此佳徒。”

许庄颔首一应,又问其门中事务,张道人一一应了,最后许庄问道:“我不在之时,龙相宗可还有来信?”

张道人闻言面现苦笑,言道:“师叔走后不久,龙相宗便一度来信,弟子遵师叔之命回复之后,龙相宗仍每年一度来信,甚至那晁道友都几度亲身前来拜访,还有予师叔的邀函递上……”

“嗯。”许庄也不意外,言道:“将信笺都取来与我瞧瞧。”

张道人自袖中取出一把信笺,请帖,交过许庄手中,许庄随意翻了翻找,面上露出笑意:“看来龙相宗的处境,确实比外界想象中的还要危急。”

张道人目光一动,问道:“师叔之意是?”

许庄笑而不答,将信笺,请帖皆往袖里一收,说道:“既然龙相宗数次折节相邀,我便自往龙相域走上一趟吧。”

张道人闻言忙道:“师叔才至门中不久,两界劳顿……”

“无妨。”许庄微微一笑,却将身一晃,便将三元驻世法身使来,唤出了一名一般无二的化身,行出两步,朝张道人略一拱手,便自出了大殿,猛地拔起一道惊虹,撞破流云远去。

张道人愕然道:“这是……”

“一具法身而已。”

五域大宗,山门皆于洞天之中,许庄虽然自负,但还不至于以身涉险,以法身前往,自是再稳妥不过。

而且以许庄的三元驻世法身之精妙,也不虞龙相宗能瞧出端倪来。

微微一笑,许庄施施然起了身来,理了理衣袍,言道:“既如此,我便先回洞府小憩了,门中若有事务需我决断,再来寻我便是。”

(本章完)

第126章 各有所谋

神流宗。

神流宗掌教历代皆由开派祖师族人担任,不过时至今日,宗门权力已皆被长老揽于手中,重大事务,皆由门中三名元婴尊者决断。

此刻三名尊者理事的大殿之中,一名身量奇伟,流云道袍的威严男子端坐在殿首之上,殿门之外,却有一名蓝袍高冠,面容古板的中年道士,领着一名战战兢兢的弟子入了殿来。

殿首之上,正是威名显赫的元婴三重大修士,楚河尊者,而入殿之人,则是修为仅次楚河一筹,也炼就了元婴二重的穆河尊者。

楚河尊者炼就元婴三重之前,穆河在神流宗中地位也曾与楚河相差仿佛,此时言语之中,更少有恭敬,朝殿首之上沉声发问:“楚师兄,我想此事需你予我一个交代。”

楚河面色不变,问道:“什么交代?”

穆河冷笑一声,唤过身旁弟子,喝道:“你将情形告予楚河尊者知晓。”

楚河见那弟子十分面熟,似是想及他的职责,心中一动,目光顿时落了下来,弟子心中一战,慌忙应道:“启禀尊者,一个时辰之前,琅河尊者命灯忽然熄灭。”

楚河目光一冷。

穆河沉声道:“我已问过琅河弟子师兄,琅河是领师兄法旨离宗,如今忽然身陨,师兄不考虑与小弟道清因果么?”

楚河闭目一瞬,似便平息了情绪,面无表情应道:“是本座令琅河去云澜州,监视真形观,探听消息。”

穆河眉头一竖,问道:“师兄为何令琅河如此以身涉险?”

楚河皱眉道:“本座只领琅河监视、探听,又非与真形观冲突,有何险要?”

穆河道:“真形观道妙成婴之时,一举炼就罡云,异象百里可见,师兄莫非不知?”

楚河眼皮微阖,言道:“本座知晓。”

穆河怒道:“元婴修士,炼就罡云与否,神通天差地别,纵使只是监视,难保不会为道妙所觉,师兄难道不知?”

楚河言道:“本座收到消息,道妙不在真形观中,才令琅河前去。”

穆河冷笑道,“那琅河是为何身陨?”

楚河闻言默然一瞬,并不应答,启手唤了一道符来,书下法旨飞去,穆河见状也冷哼一声,寻座落了下来,殿中一时寂静。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便有弟子匆匆赶来,入殿即拜,高声禀报道:“启禀两位尊者,风澜州弟子传来消息,言说云澜州,真形观上空,曾有两道灵气涡漩显现,争相吞吐灵机……”

楚河大手将案几按的一震,冷声道:“蠢货。”

穆河也是眉头一皱,不去看他,自与弟子言道:“继续说。”

弟子忙应道:“之后真形观外,有疑似道妙尊者神通的擒拿大手显现,弟子不敢靠近查探,只知一掌压平了真形观外的一座山峰。”

穆河冷冷问道:“师兄不是说道妙不在真形观中?”

楚河闭上双目,言道:“这是天恒宗从龙相宗探听到的消息,确凿无误。”

穆河冷笑起来,问道:“确凿无误,何至于害死了琅河师弟。”

“够了。”楚河漠然道:“穆河,你怀疑本座?”

穆河直言应道:“不错!”

楚河面上现出怒气,应道:“本座为宗门禅精竭虑,为何会谋害同门师弟?”

穆河直视着楚河双目,言道:“禅精竭虑?我都不知道,伱究竟是神流宗的楚河,还是天恒宗的楚河!”

楚河面上现出怒气,言道:“本座生于神流宗,长于神流宗,如何是天恒宗的楚河!”

穆河喝道:“那你可知道,你已在将神流宗带往万劫不复之地。”

楚河喝道:“我在将神流宗带往通天道途之上!”

穆河怒笑道:“五域大宗传道几久?何曾改换座次?神流凭什么能取龙相宗而代之?”

“五域大宗,以往巍然不动,那是有洞天真人坐镇。”楚河冷冷道:“如今龙相宗洞天真人已故,凭我楚河,如何不能取而代之?”

穆河痛心道:“楚河!你何时变得如此不智?若龙相宗真有那么好对付,天恒宗何必支持我神流?”

楚河哈哈大笑,声震殿宇,半晌才回应道:“师弟,我知你之忧虑,天恒宗无非欲以我为先锋,引出龙相宗的底蕴,再能坐享其成。”

“但若非如此,我神流宗也不会有此一线之机,跻身五域,进位洞天宗门。”

楚河缓缓道:“只要本座能以一己之力,压灭龙相宗,又有天恒宗支持,如何不能跻身五域?”

穆河自然不会不知道这其中关节,但他仍不见改色,冷冷道:“楚河,你被洞天之位冲昏了头脑了,你可知你这是以神流宗的存亡做为赌注。”

“错!”楚河大喝道:“这确实是一场豪赌!但我神流宗,注定是为赢家!”

穆河闻声一怔,不可置信道:“什么?”

楚河举目,隔着大殿望向龙相域的方向,似有万千感慨,淡淡言道:“纵我败阵,神流宗一样会跻身五域,进位为万千载的洞天宗门。”

穆河猛然起身,问道:“究竟何出此言?”

楚河呵呵一笑,问道:“穆河师弟,你以为,天恒宗为什么对龙相宗虎视眈眈?”

不待穆河回应,楚河朗声道:“因为天恒宗洞天真人也早已坐化了!”

“什么?”一节通,百节通,穆河突然完全想通了此事前因后果,颤声道:“师兄之意是?”

楚河冷笑起来:“天恒宗洞天之位已空了出来,却有江城子、何浩君两人前后炼成元婴三重,洞天之位,谁来继承?涉及洞天之位,难道兄友弟恭?”

“何浩君与江城子早已貌合神离,若非有我神流宗一途,同门阋墙只是迟早的事。”

“所以……何浩君所欲,是篡我神流道统吗。”穆河面色铁青道:“如此结局,是师兄想要的?”

“非也!”楚河负着双手,目光闪烁,“一门两人洞天,且不谈能否为其他三宗所容,纵能成事,又谁高谁低,谁主谁次?”

“何浩君,江城子皆不是愿意屈居人下之辈,所以何浩君不会篡我神流道统,他会与天恒宗斩断因缘,改换门庭,做神流宗的洞天真人!而江城子也默认此事!”

言至此处,穆河如何还不能明白,楚河的真正所谋,甚至……恐怕楚河都未真正想过,自己能够跻身洞天之位吧!无怪楚河对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千百般纵容……

穆河苦笑道:“师兄之谋……乃万世之功,是师弟眼界短浅了。”

楚河淡淡摇了摇头,坐下身来,沉默了许久,才道:“琅河之事,确是因本座一己之私,大事成后,我会给琅河后人一个交代。”

穆河没有再应此节,反而问道:“真形观要如何处理?”

“真形观……因此事之故,本座已害宗门折了琅河,我不会再犯此错误。”楚河淡淡道:“大事成后,再慢慢料理真形观不迟。”

“至于道妙,”楚河目中冷色一闪而过,“他与龙相宗走的如此之近,最好不是为了自己犯到本座手里来。”

——

在神流宗中因琅河之死,引起一场争论之时,许庄也已来到了龙相宗中。

五域果然名不虚传,单只龙相一域,地界之辽恐怕还在一十六州的总合之上,福泽如此辽阔之地,五大天瀑的宏伟可想而知。

龙相域天瀑所在,乃是一片泽国,受天瀑之力影响,每日每夜,浪潮不止,泽中并无灵岛仙山,倒是半空之中,悬有浮空岛屿,建有宫观亭台,栽有苍松劲柏,连结驾云长廊,为水雾所掩,瞧去几若云中仙境。

如此情景,倒有云梦大泽几分韵味了。

许庄正赞赏时,忽然一声鹤唳,一名龙相弟子架着仙鹤而来,恭敬道:“道妙尊者,请随我来。”

许庄微微颔首,随着龙相弟子往一处凌空飞殿而去,来到大殿门外,便意外见得一名相貌堂堂,头顶攒珠星冠,身着宽袍的青年道人候在殿前,见许庄到来,揖手行了一礼,言道:“见过道妙尊者。”

许庄微微一笑,言道:“晁道友,久违了。”

“尊者切莫折煞晚辈。”晁万展拱了拱手,言道:“师尊等候尊者已久了,尊者请随我来。”

与数十年前相比,此人态度变化实在甚大,许庄不由哑然,摇了摇头,随晁万展入了殿中。

大殿之中,正有一名玉簪道髻,丰神俊朗的道人,怀抱拂尘,正襟而立,见得许庄入殿,便将拂尘一甩,揖手言道:“贫道杨壁及,忝为龙相宗当代掌教,见过道妙尊者。”

许庄微微吃了一惊,没想到一宗之主,竟折节在龙相洞天之外迎接自己,还如此礼遇,可见诚意之足,当下也不倨傲,便自还了一礼,言道:“贫道道妙,见过道友。”

杨壁及微微一笑,伸手向一旁桌椅一引道:“请尊者落座。”

许庄还了一礼,随杨壁及在案几两侧落座下来,便有童子奉上仙茶,随后行礼退去,殿中只余许庄、杨壁及二人。

杨壁及取过茶盏道:“此茶乃是贫道亲自所栽,希望能合尊者口味。”

“谢道友。”许庄少思几息,又道:“道友不必多礼,直唤贫道名、号皆可。”

杨壁及洒然一笑,便道:“既如此,贫道便唤许道友了。”

“善。”许庄应了一声,又道:“道友几次来信,折节相邀,可惜贫道不在门中,未能及时回应,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这却无妨。”杨壁及状似无意问道:“道友才方炼成元婴,不曾闭关巩固,却动身去了何处游历?”

许庄目光一动,沉吟片刻,应声道:“在下行程却不便与道友言明,道友见谅。”

杨壁及闻声笑了笑,没再追问,为许庄斟上了茶,却忽然道:“道友可知,我龙相宗曾与贵宗道辰尊者有过一段交流,在下亦是仰慕道辰尊者许久,惜哉道辰尊者似是离了此界,也不知尊者近况如何?”

许庄这才肯定,这杨壁及知道的果然比此界常人多的许多,思忖片刻,微笑应道:“道辰师兄已经成就元神,自是很好。”

“哦?”杨壁及闻言反而一怔,追问道:“成就元神,可是与洞天真人仿佛么?”

许庄见他不知,倒也不觉失言,从容应道:“元神真人,长生久视,或与洞天真人仿佛吧。”

“不愧是道辰……真人。”杨壁及自言一句,笑道:“道友有所不知,昔日道辰真人尚在之时,我龙相宗真人曾有意收他为徒,传下洞天之法,未料道辰真人却言,他有通天大道,不欲左道之法。”

“竟有此事?”许庄倒未想到,道辰真人还与龙相宗有如此一段过往,问道:“道辰师兄可观过洞天之法了?”

杨壁及摇了摇头,说道:“不曾。”

许庄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有道辰真人为介,气氛顿时热烈不少,许庄与杨壁及一番畅聊下来,对龙相宗与道辰真人交流内容已然具悉,对天瀑界形势也更了然,而杨壁及自也借机从许庄之处,了解了些许玄黄界,或者说天瀑界之外的形势。

他还欲再套话,但许庄虽不觉有什么不可透露的,却不欲再做深聊,反而话锋一转,问道:“道友几次相邀,所为当是天瀑法会之事吧?”

杨壁及见许庄提及正色,也是面容一肃,言道:“正是。”

许庄微微点了点头,问道:“不知道友做何想法?”

杨壁及饮了口茶,缓缓言道:“数十年前,在下曾派万展去与道友相商,道友言说……”

“只要我龙相宗,将洞天之法借予道友一观,道友便可为我龙相宗出手应对楚河尊者。”

“不知此言可还照旧否?”

许庄亦取过茶盏,微笑道:“自然照旧,不过……”

“嗯?”杨壁及微微皱起眉头,直言道:“道友请讲。”

“在下十分好奇。”许庄道:“无论如何,贵宗也是洞天大宗,区区一名楚河,便能令贵宗焦头烂额?”

杨壁及闻声微微一叹,言道:“若单只一个楚河,确实不至如此。楚河虽是元婴三重的修为,在下也不是好相与的,还有祖师传下法宝护身,未必便会输给楚河。”

龙相宗有法宝传承,倒也在许庄预料之中,只是杨壁及接着道:“道友当知五域大宗之一的天恒宗吧?”

许庄点了点头,杨壁及道:“神流宗,或者说楚河背后,其实便是天恒宗在提供支持,这才是在下忧愁的根本原因。”

许庄若有所思道:“贵宗与天恒宗,同为地仙祖师道统,不说同气连枝,也是同源异流,天恒宗为何支持外人窥觑此位?”

杨壁及摇了摇头,言道:“道友有所不知,天恒真人其实也与我宗真人一般,已然坐化了。”

“哦?”许庄目光一闪,忽然想通了不少关节,只是具细之处,还需杨壁及来完善。

杨壁及接着道:“但与我龙相宗不同,我龙相宗本代青黄不接,天恒宗却有江城子,何浩君先后炼成元婴三重……”

“原来如此。”随着杨壁及讲述,许庄也对其中之事了然,心中疾转,忽而忖道:即然如此……计划或可更变。

杨壁及叹道:“所以我龙相宗虽有一定把握应付楚河,但在楚河之后,还有江城子……或者何浩君中的一人,他们皆是天恒宗的道法,元婴大成的修为,纵使不能携法宝破门而出,也是棘手至极。”

“所以若道友真能为我龙相宗先锋,解决楚河尊者,在下便可全心应付江城子或者何浩君,为此便予道友洞天之法,也无不可。”

说到此处,杨壁及已目光炯炯望着许庄。

“道友对在下倒是信任十足。”许庄洒然一笑。

杨壁及道:“道友忘了,在下亦是见识过道辰尊者风采的,道友与道辰尊者,皆是此界难以想象的天才人物,在下自然信任。”

许庄闻声一笑,言道:“恐怕道友是不得不信任在下。”

杨壁及只是苦笑。

许庄自顾饮了口茶,赞了一声,将茶盏置回案几,才道:“道友放心,楚河我确可为贵宗解决。”

杨壁及闻言也不欣喜,面色凝重问道:“道友似有下言?”

许庄见状不禁哑然,摆了摆手,言道:“道友不必忧心,在下非是坐地起价之人。”

杨壁及这才松了口气,问道:“那不知道友还有何指点?”

许庄微微颔首,缓缓言道:“若我说,无论江城子,亦或何浩君,谁人破门而出,入了神流宗去。”

“我都可为贵宗一并解决呢?”

杨壁及目光一肃,倒不急着质疑,反而思索道:“那贵宗的条件是什么?”

许庄心中一动,知道杨壁及是将自己所言当作了太素正宗的意思,如此也好,免得还要掰扯力所能及与否,微微一笑,言道:“天恒宗已然不仁不义,贵宗大可不必顾忌情分。”

杨壁及心中一震,只闻许庄淡淡言道:“在下希望龙相宗,支持真形观取天恒宗而代之。”

5K!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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