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中秋(四)

梨香院。

宝钗带着莺儿站在廊下,静静的候着来客。

王夫人先一步派了丫鬟彩霞至此,说了请人来诵经安神的方儿。

得闻贾母终得安宁,宝钗薛蟠兄妹二人自然激动不已。

不过因为诵经者是年轻姑子,所以需要薛蟠避讳。

此刻,便只有宝钗在此迎着。

荣国府这边, 则是由贾琮亲自护送着妙玉过来。

妙玉的确不为公候府第的富贵气派所动,根本不愿离开师父。

还是贾琮好言相说,总算让她勉为其难的答应。

只不过虽是答应了,李纨正要安排人送她过去,却被她冷冰冰的一口回绝,让李纨好生落不了面子来。

贾琮心里好笑, 前世读红楼时,他就奇怪李纨为何极不喜欢妙玉,以为她讨厌的很, 没想到到了这一世,竟还是不对付。

妙玉不听李纨的,贾琮便只好亲自送她过来。

随行的,还有宝玉……

对于从天而降的妙玉,身姿袅袅,白纱遮面,好似月宫仙子,宝玉一颗心都吸引了进去。

痴痴的看着人家……

他倒不是想干什么,就是被这等姿态所吸引。

因此不顾姊妹们的嘲笑,要和贾琮一道去探望薛姨妈……

三人来至梨香院后,廊下,遥遥之远,贾琮就见穿着梨花月白裳的宝钗,静静的站在那。

四目相触时, 秋波盈盈。

似心儿也颤,似眼儿也媚,娇若牡丹……

见此,贾琮弯起嘴角,目光柔和,微微颔首。

对于这个眼前这个女孩子,贾琮心中所勾勒的形象,并不是前世中“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宝姑娘,也并非“任是无情也动人”,阴差阳错下,宝钗反倒更像前世林妹妹的敢爱敢恨。

不拘礼教的约束,超越了前世的印象……

而越是知道前世她是如何恪守于礼教,今世贾琮心中越是触动。

对于这样一个倾心于他的女孩子,甚至为了他鼓起勇气反抗心目中最重要的礼教纲常,原本就有些欣赏的贾琮,自然没有拒绝的想法。

当然,他承认,对宝钗的欣赏,有前世印象的加成分,也有对她肌肤似雪容貌丰美的喜爱。

一个好看又有气质的女孩子,除了道德夫子外,极少有人愿意拒绝。

重生一世,心头的一些想法近来又发生了变化,贾琮并不愿再被前世的规则所约束。

宝钗盈盈相望中,见贾琮面若冠玉的脸上微笑颔首,心中的紧张期待,一瞬间化为最迷人的甜蜜。

这种滋味,好似能将她熏醉。

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她不止醉心于贾琮的俊秀,也不止醉心于贾琮的诗词,更醉心于贾琮的自强不息,勇于向上的人生态度。

每个少女都会在闺阁中幻想未来的良人是何等形容,而贾琮,便是宝钗心中幻想过最向往也最期盼的良人模样。

若非如此,她又怎会义无反顾奋不顾身的当着她娘的面,念出那句“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更让她庆幸且幸福的是,良人知其心,并将压在她肩头的压力,一力担之!

这一刻,在贾琮温润目光的注视下,宝钗微微垂下眼帘,发自内心的绽然一笑,恰似水仙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这一幕,让宝玉再度痴了眼,也让妙玉又远离了他半步……

“宝姐姐,老太太那边由慧静师太诵经,已然安睡下。这位妙玉师父是慧静师太的高徒,佛法高深,经文娴熟。便请她为姨妈诵经吧……”

贾琮温言微笑道。

宝钗福身道:“有劳琮兄弟费心了。”

贾琮微微颔首,笑道:“进去吧,我和宝玉去前面寻薛大哥说话。”

这等大气又不见外的回应,让宝钗眼中的秋波再盛一分……

不过到底心系母亲,她与贾琮顺带宝玉点点头后,就恭敬的请妙玉往里面去了。

莺儿在后面也施一礼后,也跟了进去。

等人去楼空,贾琮就听身旁响起一道心碎的叹息声:

“唉!”

他回头看去,就见宝玉满脸幽怨的站在那,说不出的哀婉……

贾琮笑骂道:“什么模样?”

宝玉没好气看他,满是怨气道:“原来前儿你和宝姐姐在弄鬼,糊弄姨妈!”

贾琮眉尖一挑,道:“你要告密不成?”

宝玉气啐道:“呸!你才是耳报神呢!”

崇尚女儿家的宝玉,言行举止都有些娘气……

不过贾琮无意也无能为力去纠正一个人的审美观念,他笑道:“行了,何时成怨妇了?走,去前面寻薛大哥聊聊。”

宝玉生无可恋道:“和他有什么说的……”

话虽如此,也没别的去处。

他倒想到里面去坐着,可又不合适,只能去寻薛蟠。

……

江南,金陵,江宁县。

宋宅。

宋岩自长安致仕而归,便寄居于此。

数十年未归乡杍,幼时老宅早已不再。

如今的宋宅,是其子宋先提前让人购置。

三进宅院,不算豪宅,但也不小。

祖孙三代同住,簪缨之族,以诗礼传家,并不孤寂。

松禅公之名天下皆知,德望高隆,更兼门生故旧满天下。

江南文华之地,每日都有名士前来拜访。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今日中秋,本是三节两寿之一,诸多宋岩门生,甚至是其长子宋先的门生,纷纷登门拜见。

高朋满座,胜友如云。

今日议题中心,却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

确切的说,是宋岩的那位关门弟子,贾琮贾清臣。

相较于长安都中更偏重于政治气氛,江南则更重于文教之气。

贾琮于京城贡院三龙门前所言的四言,在京中虽也引起一通热议,但却远不足千里之外的江南来的震撼!

江南富庶,近乎家家皆有子弟读书。

然而却极少有人能说明,读书所为何事。

虽然心里都明白,十年寒窗只为官,而千里做官只为财。

但这等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却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况且,以此为读书的动力,也不能激动人心。

谁也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的神京长安,一个稚子竟说出了读书所为何事的箴言!

当那四言传至江南,整个江南士林都为之轰动!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振聋发聩!

而贾琮所说,此四言得自松禅公和牖民先生的教诲,更为这二位本就德高望重的大儒,披上了一层圣光!

儒教以“立德”、“立功”、“立言”三者为不朽之准,宋岩和衍圣公孔传祯的“德”与“功”,世人无人怀疑。

只是“立言”方面,却还差些。

事实上,历朝历代,都不缺宋岩、孔传祯这样的精诚大儒。

德望高隆,有功于民。

只是大儒常有,圣人鲜见,相差者,便是一个“立言”。

贾琮将“四言”之功落于宋岩和孔传祯头上,就等于给二人披上了层圣光。

即使一人分一半,二人也将成“亚圣”!

至此,原本对宋岩如此偏爱关门子弟还有些腹诽怨言的宋家子弟,再无任何异议。

虽然许多人还未曾蒙过面,却已将贾琮视为亲人。

包括曾因为听说宋岩偏爱小弟子胜过长孙的长媳叶氏,同样出身仕宦人家的她,再明白不过家族里出一个圣人意味着什么。

余荫足以恩泽数百年!

至少在大乾一朝,宋家必然清贵不衰。

这其中宋华作为宋家长子长孙,自然会受益最多。

再加上贾琮送来的节礼中有近来名噪一时的沁香苑的香皂,更让叶氏满意非常。

因此心中再无芥蒂……

到了夜里,门生故友告辞离去,宋家一家人阖家团圆。

除了长子宋先外,次子宋元、三子宋崇并诸多孙辈也皆来江宁相聚。

早早用过团圆饭后,留下吴氏、叶氏等人商议宋华的亲事,宋岩则带着三子并长孙前往书房谈话。

香茗上罢,老仆退下,屋内只剩下宋家几位男丁。

如今宋岩、宋先皆致仕,宋元、宋崇也被调至闲职,宋华没有出仕,权利已经远离了这间书房。

落座罢,宋先笑道:“小师弟年虽幼,手段却极为老辣,不愧为父亲调理出来的学生。发卷之日果断交卷,当机立断之能,连吾也不如也。新党偷鸡不成蚀把米,落了个元气大伤。宁元泽殒命,新党于陛下心中信任再度动摇,张狂不可一世的新党,已有颓败之势。”

次子宋元叹息道:“虽是如此,可如今在诸省,新党势力愈发紧逼,甚至不惜调动驻军清缴,手段酷烈狠毒,让人侧目啊!”

宋崇年纪最幼,不过也有三十几岁,他眼睛眯起,淡漠道:“也不知宁则臣到底何想,今日他的手段越毒辣,日后反弹也就越狠。父亲说的果然不错,宁则臣长于谋国,拙于谋身。以我看,终难以善终。”

见宋岩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宋华想了想,道:“祖父,孙儿近几日在外与友人相聚,发现随着‘四言’传颂,大多数旧党中人对小师叔的态度已经发生变化。可是还有令家、朱家、江家等几家,总是拿小师叔检举令广鸣,朱磊,江之文等人说事,败坏小师叔名誉。孙儿几番与其理论,纵然小师叔不检举,事后只会更严重,他们却不以为然。许多生员受其蛊惑,也对小师叔多有指责,以为小师叔卖友求荣。”

宋岩面色不变,淡淡道:“你们以为如何?”

宋先兄弟三人闻言,纷纷皱起眉头来。

令广鸣,朱磊,江之文等人当日之所以敢挑衅贾琮,并非失心疯所致,而是因为他们都出身大族。

令家、朱家、江家等七家,皆为江南巨室。

虽然宋家近来在江南士林中的威望如日中天,可是若是和这七家撕破脸为敌,难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见他们的神情,宋岩心中暗自摇头,做官做的久了,遇事第一思考的,就会成为利益得失。

见利而忘义也!

他又看向宋华,他相信,他这个亲手调理抚养长大的长孙,不会让他失望。

果不其然,宋华见祖父看向他,便躬身道:“祖父,孙儿以为,祖父当以书信正式告诫那七家,不得再因己家不修德,而坏小师叔清誉。君子有谦人之礼,却不可纵容恶意诋毁。再者,小师叔秋闱已过,业已取得举人功名,却也恶了新党、阉党和京中旧党,祖父何不书信请小师叔南下,让江南士子,见见小师叔谪仙之风采!”

宋岩闻言笑道:“子厚与吾所想一般!不过,却不用再去告诫他们了。这七家行事不检,不修己德,在江南大肆兼并田地,并有家中子弟犯有命案,已经被朝廷关注。就老夫所知,过了十五,怕就要动手了。

至于清臣……老夫的信,应该和你祖母准备的节礼,一并到了都中。

若无意外,再过一月,清臣当下江南!

江南多有名医异士,清臣可拜访之,为其父母求药。

更幸之,牖民先生也要来了,呵呵呵,今岁江南士林要热闹了。”

……

(本章完)

第225章 中秋(完)

荣国府,荣庆堂。

在经声中熟睡了几个时辰后,贾母精神焕发的重新出面了。

不止她,连薛姨妈都好了过来,好似经文声果真能将她们心中的执念压下。

事后,虽然千留百留, 可疲惫的慧静师太和妙玉还是坚持回了牟尼院。

今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她们留在贾府并不合适。

并婉拒了贾琮相送。

到了酉时初刻,荣国府内张灯结彩,各式彩灯悉数点起。

中秋灯会,是仅次于上元灯会的盛会。

荣庆堂前的庭院内,摆着各式彩灯,如百鸟朝凰、双龙戏珠、嫦娥奔月等等……

色彩鲜明, 故事有趣。

内眷们先赏过一遭后,就都进了荣庆堂。

而外男们, 则在廊下摆了两桌。

除却贾政、贾珍、贾琏、贾琮、宝玉、贾环、贾蓉、贾兰等两府男丁外,还有贾蔷、贾菌、贾芸等旁系子弟。

另外,秦钟也被贾珍贾蓉带了来。

只说秦钟之父秦业得知要跟随大名鼎鼎的贾清臣读书,早早就送了来。

贾政见秦钟文文弱弱,相貌清秀,也没说什么。

倒是宝玉与秦钟一见如故,喜欢的不得了。

知道这个连说话都娇羞的男孩儿明日要去墨竹院读书,宝玉打定主意从明日起也去墨竹院勤学苦读……

廊下桌席旁,贾政自然位居上座。

左手边为贾珍,右手为贾琏。

贾琮坐于贾珍之后,宝玉坐于贾琏之后。

其余依年纪序齿落坐。

内堂更传来欢声笑语,外面廊下亦是笑语连连。

天上一轮皎皎明月高悬,月光照进千家万户。

一盏盏大红灯笼挂于游廊檐下,廊下两张圆桌上, 摆满珍馐佳肴。

席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只是因为有尊长在,热闹也都浮于表面……

子侄辈里,唯有贾琮自如。

“听说金陵和山东两边都给你送了节礼来?”

略略吃了几口后,贾政就搁下了筷子,笑吟吟的看着贾琮问道。

贾琮闻言,也忙搁下筷子,应道:“是,中午时恰巧送到。”

此言一出,贾珍笑道:“三弟好大的体面!牖民先生和松禅公皆为当世大儒,却如此爱护,连吾家都不曾有的荣耀。”

一旁贾蔷、贾芸、贾菌等人暗自艳羡。

贾琮客气道:“珍大哥谬赞了,也是因为我姓贾。”

贾琏笑道:“三弟愈发谦逊了,我等也姓贾,怎没人给咱们送礼?”

众人哄笑。

贾政笑道:“可来信了没?”

贾琮点点头,顿了顿道:“恩师和牖民先生在信中除了关心侄儿的课业外,还说了一事。”

“哦?两位大德有何指示么?”

贾政素来喜欢与文人交往,而无论宋岩还是孔传祯,都是他极向往交好的人。

因而特别感兴趣……

贾琮道:“牖民先生说,他下月要去金陵会友,另外听闻江南有数省遭灾,有诸多蒙学缺少蒙师,他老人家要去看看。先生则同我说,江南多有高明的名医及高人异士,说不得能缓解大老爷、大太太的伤痛,他已经让人帮着寻找了,不过有些高人性情怪异,怕是需要我亲自走一遭去请。正巧牖民先生下个月也要去金陵,他面子大,还能帮我说说好话……”

众人谁都不是傻子,知道所谓名医和高人都只是托词。

江南名医高人再多,难道还能多过京城?

不过是为了遮掩“父母在,不远游”的遮布罢了。

宋岩的意思,是要贾琮南下游学。

这个先生做的,还真是……

贾政问道:“琮儿是何打算?”

贾琮笑道:“自然要听老爷的意思。”

贾政沉吟了稍许,缓缓道:“入秋后,大老爷的身子有些起伏,这个时候……琮儿暂且还是不要出远门了吧,归之不及啊。”

贾琮点头笑道:“侄儿明白,回头给先生去信,说明此事。待明年春日,大老爷身子养好些侄儿再下江南。”

宋岩邀他南下之意,贾琮自然明白。

如今新党在朝中一党独大,崇康帝扶持阉党失利后,帝权与相权间隐隐失去了平衡。

新党在外省强力推行新法,如火如荼。

京中却渐渐收敛起羽翼,小心翼翼,然即使如此,敏感之人,也能隐隐嗅得出惊涛将起的味道。

这还只是边角,真真厉害之处,还是崇康帝和贞元功臣,及贞元功臣背后站着的那一位。

崇康帝不将在军中的这些人彻底清洗或是收复,他是断然不会放心的。

而崇康帝对付贞元一脉的不二利刃,便是开国功臣一脉。

这个时候,宋岩希望贾琮能避开旋涡中心。

这些话,都没有落在文字书信上,是宋岩老仆林叔之子,以口相传。

贾琮虽感激宋岩为他的谋划,只是宋岩有一点却不知,他也不好明言。

那就是,贾赦真的没几天了……

能够挺到今日,贾琮都感到惊奇。

只能感叹,中医古术的神奇。

这个时候他若南下,怕是刚到了金陵没几日,就会收到速速北归的急信。

见贾琮如此尊重自己的意见,甚至不顾衍圣公和宋岩的书信,贾政心情大好。

竟举杯问贾琮:“琮儿能饮否?”

贾琮忙起身,举杯道:“侄儿敬老爷一杯!”

见此,贾政满意颔首,一旁贾珍却连声笑道:“诶!不可不可……吾家三弟高才,祝酒词断不可如此简略!当多言两句。”

听他如此说,众人都看了过来。

贾政见贾琮面色为难,知其担忧贾母等人会恼,便笑道:“今日团圆佳节,琮儿可以喜庆二字为题,不拘形式说两句小令儿即可。”

贾琮没有推诿,想了想,朗声道:“祥云浮紫阁,喜气溢朱门。”

“好!”

只念了一句,贾珍、贾琏就纷纷喝起彩来。

出身公候门第,最喜这等富贵词。

“帘短能留月,楼高不碍云。”

“兰经香风满,松窗夜月圆。”

念罢,众人又齐齐叫起好来!

一时间,声音竟盖过里面的欢笑声。

贾政满意之极,与贾琮尽饮。

众人再度喝彩助兴,气氛终于热闹起来。

正这时,就见里面贾母打发了丫头出来问何事这般热闹,请说来让里面也高乐高乐。

众人闻言,却担忧的看向贾琮。

贾母之前下了严令,不许贾琮再写些酸诗酸词害人……

贾政却笑道:“不妨事,我进去给老太太说。珍哥儿,你带着这些兄弟子侄继续饮宴罢。”

他知道他在这里,家中子侄都不尽兴。

所以借这个机会离席,腾出地方来。

一会儿直接从荣庆堂侧门离去……

果不其然,贾政进了堂内后,席上气氛愈发热闹起来。

贾珍让坐在贾琮身旁的贾环让了个座儿,令秦钟坐到了贾琮身旁,然后耳提面命,让秦钟好生听贾琮的话,并唤之为叔云云。

又见贾琮不似往日那般推诿,甚至还说秦钟今日都不必回去,留在府上,明日一早晨读。

让贾珍大喜过望!

连连举杯,与贾琮共饮!

另一旁,贾蓉面色则隐隐勉强……

不过贾琏似乎对他格外关照,不时举杯,与他共饮。

宝玉又与贾环换了位置,和秦钟挨班儿,不一会儿就拉起手来,叽叽咕咕的说的热切无比。

就连里面贾母、王夫人让人喊他进去都不肯……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贾珍心中怀有大喜,喝的已经有些醉了。

他拉着贾琮的手道:“三弟啊,那个香皂方子,果真就没法子了么?哎呀!实在可惜了啊!若是你早点说出来,咱们家自己来做,那可是一座金山哪!如今叶家那位我看也是稀里糊涂,她年纪太小,又受太后宠着,还不知银子之美……

哪有十天才开一次门这样做买卖的?这不是把金山银海往门外推么?

三弟啊,你得想个法子,再弄出个方子来啊!

咱们家看起来富贵,其实这些年出的多进的少,虽然祖宗留下的家底还有些,可也渐渐入不敷出了。

如今你就快要承爵,又有这份能为,何不出把子气力?

我来和你合作,你只要有方子,其他的都不用管,只等着收银子就好!”

贾琮面色因为喝了不少酒而熏红,眼神看起来似乎也有些迷离,他笑道:“既然珍大哥开了口,小弟……小弟自然要用点心。这件事回头就办,若果真再能查出套方子,一定和珍大哥合伙儿!

叶家那边,清公子是个清贵惯了的,银子多少她并不在意,我也……我也没法子。”

贾珍闻言,虽还有些失望,不过总算让贾琮开了口,还是觉得大喜,想着沁香苑的那么些银子,日后他也有机会吃一口,心头砰砰直跳,跳的他有些憋气,却只当是喜庆的,不以为意再度举杯道:“来来来!三弟咱们再饮一杯!”

贾琮呵呵一笑,并不辞让,举杯饮罢,又用酒壶给贾珍添酒。

添罢才道:“珍大哥,咱们喝了不少了,是不是……是不是不喝了?”

贾珍闻言,本还觉不过瘾,他是恣意惯了的,不过想到一事后,眼睛微眯,哈哈一笑,道:“好!就听三弟的劝,咱们就再饮最后一杯!里面老太太也该歇息了,咱们就散场罢。”

说罢,再度举杯,与贾琮一饮而尽。

饮罢,觑眼看向也喝的面红耳赤的贾蓉,斥骂道:“好下流的种子,爷还没喝高,你倒是快醉了!还不快请你老娘、媳妇家去?”

贾蓉闻言忙起身,唯唯诺诺的应下后,往荣庆堂走去。

却又被骂道:“该死的畜生,黄汤迷了心了?爷和你三叔还没走,你急什么?”

贾蓉闻言怄的差点吐血,却不敢说什么。

只是今日着实饮了不少酒,总觉得心里有一团邪火快要压不住了,怕被看出什么,他忙低下头站在一旁。

贾珍见之,哼了声,起身与贾琏、贾琮、宝玉等人进了荣庆堂。

荣庆堂内,许是因为贾母、薛姨妈今日饱睡了一天的缘故,这会儿竟然还不困,精神抖擞的说笑着。

见贾珍等人进来请安告辞,贾母还奇怪道:“怎么这会儿就高乐完了?”

贾珍笑道:“三弟有心,见我年纪大了,劝我少喝点,他是好心,我就不多喝了,再者今日着实也不早了,老太太也该就寝安歇了。”

贾母闻言却大感扫兴,掉下脸来瞪向贾琮,道:“这份家业还没落你手里,你就如此小气了?”

听她这般说,贾家诸姊妹们都担忧的看向贾琮。

贾琮无言以对,躬身道:“不是贾琮小气,只是担心珍大哥的身子……”

贾母哼了声,道:“用不着你担心,珍哥儿的身子好着呢!”

这倒不是虚言,相比于贾赦、贾珍甚至贾琏,贾珍身量高大强壮,看起来的确挺好。

贾琮便不再说什么了,一旁王夫人笑道:“也确实夜了,老太太前几宿都没睡好觉,不如今夜早些安歇吧。”

薛姨妈和尤氏等人也劝了起来,贾母这才作罢,就此散了。

贾珍、贾蓉携尤氏、秦氏归家,薛姨妈则引着宝钗回去,王夫人带着宝玉离去,顺带送三春回各自的小院。

贾琮则回了墨竹院,又和平儿、晴雯等人说笑了阵,沐浴之后,由平儿服侍着躺下。

只是,一直都未合眼。

听着身边平儿细细的呼吸声,贾琮觉得那样的美好。

直到夜里寅时初刻,凌晨三点左右,二门上传事云板忽然连叩了四下。

丧音传来……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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