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下阴间?(盟主好看愛看還要看加更)

紫云峰下。

温神佑带着大队人马又一次朝着这里驶来,温神佑坐在车内,手上拿着一串全新的念珠。

佛门有佛珠,道门自然也有念珠。

听闻京城有位鲁仙翁,每转动一次念珠,便会随风传来念诵圣号的经咒声。

有如此神异之相自然在京城名头极盛,可惜天子崇佛,不为所动。

温神佑手中的念珠在云中神祠里供奉过,但是温神佑拿在手中,转了半天,却不知道该念诵何圣号。

云中君虽然是上古的神祇,但是如今供奉和崇信的人却并不多,甚至也没有一个像样的神号。

人们也只是以云神、云中君、云君诸如此类的称号称呼这位神灵,算不上什么圣号。

或者说。

这位云中君虽说是上古的神祇,但是实际上早已经不再是凡人所信奉的神祇,成为了一个只存在于书卷和经典诗词之中的名字。

但是手上不捏着串什么,温神佑总感觉不踏实。

不过,他又想起此次请神巫亲临鹿城之事。

“看来。”

“我还是有几分仙缘的。”

“前番险些被打入铁砂地狱,大难之后必有大福报啊!”

“近些日子时运不佳,也定然是这名字所致,佛奴怎比得上神佑?”

将念珠放到了右手,换了一边。

“若是能将神巫请到京城去,陛下见得云中君的威灵和大法力,定然会如我一般。”

“彼时云中君当在仙神之中位列最上层,加圣号供奉于庙堂之上,我这念珠便自然有了作用。”

“对了,到时候定然请那京城的道人编撰一部经典。”

“这紫云峰的道人虽然有些神异,但是这文采……”

想到那阴阳老道编撰的秘典,温神佑嘴角抽动了一下。

“嗬!”

“不堪入目!”

然而一到山脚下就听到了山上在吹吹打打,又是锣又是鼓的,一听就知道山上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温神佑不以为意,只道这喧闹声是为了迎他而准备的。

不过他还是问了问:“怎么了?”

马夫:“山上人影憧憧,敲锣打磬,不知道在作甚。”

温神佑:“定然是为了迎我,这紫云峰的道人们也算是消息灵通,竟然早已知道我们要过来,这西河县虽小,能人倒是不少啊!”

说完,温神佑下令。

“不过既然他们有心,也不好回绝。”

“放慢速度,缓缓前行。”

天潢贵胄郡王之子温神佑大发慈悲,给他们这一次一个讨好自己的机会。

然而他们是放慢速度了,但是此刻山上却忙碌得鸡飞狗跳,丝毫没有心情关注山下的变化。

他们这样一路到了云真道的山门前,山上的道人才终于发现了他们,连忙朝着山下迎接而来。

而这个时候,温神佑已经掀开帘子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温神佑左顾右盼:“人呢?”

左右回应:“人还没下来。”

温神佑:“速度怎如此之慢。”

左右小心翼翼:“不是慢,而是,好像没注意到咱们。”

温神佑这才知道山上的动静不是为了迎他,若是换了之前他定然是勃然大怒,最少也得给落他面子的人几分颜色看看。

不过最近脸被打得多了,他也竟然有了几分顺其自然的感觉。

脸庞抽搐了一下,也便释然了。

在这地方,他总是没有面子。

然而抬起头看到的第一幕,便是山门上绑着的一片白。

而低下头,便看到山上跑下来的一众信众,也都是头上绑着白色的布带。

道人们还好一些,都是一身朴素的道袍,但是人人都表情庄重哀恸,其中几个道童还打着招魂幡、引魂幢之类的东西。

“这?”

温神佑一见这状况,便陡然明白了什么。

第一个迎上来的是丹鹤道人,温神佑和其也见过面,算是相熟了。

鹤道人上前见礼:“见过温司马,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温神佑原本还站在车上连忙,听闻此事之后从车上走了下来,来到了鹤道人身前。

温神佑:“究竟发生了何事。”

鹤道人唉声叹气,声音哽咽:“我家道主……我家道主……”

温神佑:“死了?”

温神佑的声音大了几分,但是却没有多少哀伤之感。

温神佑反应过来,刚想道一声节哀,却看到鹤道人连忙起身,不断地摆着手。

鹤道人:“不不不,还没死,道主还在。”

温神佑:“那死的是谁?”

鹤道人:“谁都没有死。”

温神佑:“那这是做甚?”

鹤道人终于说出了原因:“送道主下阴间。”

温神佑听完没有作任何回应,只感觉脑袋里面一片浆糊,这什么跟什么啊?

又是敲锣打幡的,又说人没死,又要送阴间去。

他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了,活见鬼这句话在他这里是真的活见鬼了,但是也不是这么个见法。

云真道的前堂里。

“道主啊!”

“我的道主啊!”

“道主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师父,师父你不能就这样扔下我们啊!”

“师父,带我一起去吧,我愿跟着你一起踏幽冥闯黄泉,生死不悔!”

“道主法力通天,可行走阴阳两界,上可请来诸天神灵,下可招来亡魂野鬼,岂会真的死去,此次不过是前往阴间做鬼仙去了。”

整个院子里里外外哭喊声一片,信众们带着白布在外面跪着,道童们摇着招魂幡晃出了残影,弟子们趴在棺材前哭天抢地。

听完了鹤道人的解释,温神佑这才知道云真道这演的是哪一出了。

这陆阴阳前往金谷县一通作法,本想着沟通社庙地神求个行走阴阳的法子,提前熟悉熟悉那死后的幽冥之地,寻一个不走寻常路的长生之法。

就是个刚刚那个徒弟喊的什么。

鬼仙?

结果才刚刚开始,这作法是成功了,却因为没有窥探幽冥的位格却妄自而行,被阴间的鬼神点了名。

温神佑:“要什么位格?”

鹤道人:“吾观神巫召鬼遣神的时候,总会手持一神物,据说是,什么神仙的符诏?”

温神佑:“原来如此,看来那符诏就是神仙给的官印兵符,陆道长没有印符却想要调兵,这便是犯了阴世幽冥的冥律了。”

温神佑想到此处也感觉有些失落,因为他此来便是惦记着阴阳老道的《云真阴阳大道斋醮神典》的。

如今看来,这老道琢磨出来的法子灵还是灵的,不是什么假道法空口诀。

但是却是个没有正规手续的,这有何用?

温神佑看向了鹤道人:“早知如此,你为何提前不说?”

鹤道人也后悔莫及:“我也是在事后回想起当时种种,才明白神巫一举一动皆有神异,但是在事前,我也不知道啊!”

鹤道人看着棺材,接着说下去。

“道主想着,既然如此,早死晚死都是个死,也死得体面一些。”

“选了个良辰吉时,让我们准备好献给鬼神的供品,召来那鬼神,只求那鬼神高抬贵手,莫要太过折辱道主。”

“死后,也好给道主安排个好去处。”

其实,在鹤道人看来吧。

阴阳老道这不是死在炼丹服丹上,就是死在作死的路上,如今这结局算不上好,但是也不比炼丹服丹之后尸体千年不烂的结局差。

温神佑将头平行过棺材,佝着腰看向了棺材里面,总算是见到了陆阴阳。

温神佑这辈子见过无数个人,但是还是第一次和人这么个见面,以这样的视角。

但是看了一眼,他就立刻缩了回来。

龇牙咧嘴,喉咙发出吸气的声音。

“嘶?”

只看到棺材里面,一个明显服丹药服多了手上脖子长着毒斑的老道正静静躺着,其面貌颜色都和正常人不是一个色。

这还没有埋到地底下去,就露出了一副千年老僵尸的姿态。

温神佑看向一旁的鹤道人:“没死?”

鹤道人点了点头:“嗯!”

温神佑却说:“我怎么感觉已经死了。”

鹤道人连连摇头:“这怎么能随便死,选中的良辰吉时还没到,鬼神的供品还没有献上,这个时候死了就白死了。”

温神佑再度将头探了过去,此时此刻躺在棺材里面的老道睁开了眼睛,他也同样吸了口气。

“呃~”

虽然知道对方没死,但是这一副诈尸的模样,还是让温神佑大白天正热的时候感觉到了背脊生出一丝凉意。

老道盯着从棺材高处俯瞰着自己的温神佑,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温司马,你竟然也来看我了!”

这探手,大有那天江边暗夜里那鬼神招手的恐怖氛围,甚至还阴沉三分。

温神佑犹豫了再三,抬起了手,还是没有握住老道那看起来就有些怪怪的手。

“陆道长,我来了。”

老道却一把抓住了温神佑的手,像是铁钳一样地死死握住,让他拔都拔不出来。

这力道,让温神佑感觉老道好像要拖着他一起下阴间似的。

“陆道长,别冲动。”

“你这是作甚,有话好好说!”

温神佑吓得不轻,半个膀子都抖了起来。

阴阳老道看到温神佑却感动得不轻,于穷途末路之时候,他没有想到如此时刻,这位温司马千里迢迢来看自己。

想到此处,千万种思绪涌起。

“温司马啊,我错怪你了啊!”

“想从前,我总以为你对我有看法,看不起陆某这乡野道人。”

“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你竟然会来看我。”

“果真是。”

“患难见真情啊!”

说到这里,老道握住温神佑的手更紧了。

而温神佑一个劲的想要后退,却不能动弹,心中暗道,这老道不是说快要死了么,这手劲怎个这么大?

手还没有拔出来,他又听到老道说。

“老道到了阴间,若是有机会能上来,定然来找温司马一叙。”

这下,温神佑脸色都变了。

身体一个激灵,骨头都软了,而也就此从老道的手上挣脱了开来。

温神佑这下哪里敢上前,连忙后退。

“这就不必了,心意到了就行了,心意到了就行了。”

温神佑觉得这老道莫不是看透了自己想要谋夺他云真道经典的打算,想着威胁报复自己吧。

这么一看,刚刚那番话的意思是。

若是你做得过分了,老道死了也要来找你说道说道?

温神佑退了下去,老道又喊来了鹤道人,从怀中拿出了一部经书。

阴阳道人:“这本《云真阴阳大道斋醮神典》就交给你了,这可是老道一生的心血,莫要断送了。”

鹤道人拿着经书:“道主啊!”

阴阳道人:“你说。”

鹤道人:“咱们交代后事能不能在外面办,就不要躺在棺材里面说了。”

阴阳道人:“鹤师弟啊,人终有一死,外面的天地咱们不过是过客,这棺材里面,才是咱们永远的家啊!”

随后老道又唤来了弟子,让他们要听鹤、鳌二道的话语,叮嘱了自己若是死了,该如何如何。

就这样。

老道躺在“永远的家”里面交代完了后事。

这个时候云真道内已经哭声一片,那门内门外摇着招魂幡的道童更用力了,跟天上下起了雪花一样。

老道这个时候说了半天也累了,喘了几口粗气之后,目光瞪着棺材外面。

突然之间,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我我我……”

老道瞪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脸上如同回光返照变得润红,又好似急不可耐地期盼着什么。

鹤道人连忙凑了上来,看着阴阳老道。

“道主,可还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说的?”

陆阴阳颤颤巍巍地从棺材里伸出手,已经躲得老大远的温神佑看着那颜色怪怪的手晃晃悠悠地弹出了棺材板外,右边脸上眼睛眉毛挤到了一起,不敢直视地将头撇向了另一边。

而这个时候,他听到那干涸的声音从棺材里面传来,犹如十几年没有开过的木门推开发出的吱呀声。

“我……”

“我……”

温神佑恨不得能将耳朵也堵起来,这声音听得大晚上的怕不是要做噩梦。

虽然陆老道有的时候不太靠谱,还疯疯癫癫的,但是鹤道人毕竟还是他指引上了这条路,也一直受他庇护。

想到此处,难免还是感觉到哀伤不已。

鹤道人泪流满面:“莫不是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陆阴阳激动了起来,突然开始咳嗽,然后手臂如同水中枯木一般招摇着,手指头隐隐地指着外面某个地方。

鹤道人不明所以,眼眶湿润地抓着老道的手。

“道主,道主,你说明白些,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而这个时候,一旁老道的徒弟好像明白了什么,立刻跑回了屋子里面。

鹤道人紧紧地抓着老道的手,还在追问着。

终于,老道咳嗽平息了下来,挣扎着惊坐起。

“我,我。”

“我还想再来一颗。”

而此时此刻,老道的弟子已经捧着盒子,来到了棺材旁边。

老道连忙伸出手,打开盒子拿出一粒丹,迫不及待地塞入口中。

现在不嗑,以后就嗑不上了。

一颗丹药吞入腹,生死之事仿佛也变得不重要了,老道舒坦地躺回了棺材里面,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把!”

“把棺材合上。”

“夜里,鬼神就会勾走老道的魂魄,记得按照老道说的献上供品。”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僵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动弹。

但是很快,弟子们打了几个手势。

“还看什么,看什么,摇起来,摇起来。”招魂幡再次飞速摇晃着。

“啊,道主啊!”弟子们趴在地上,哭声震天。

“送道主升天。”门外的信众也跟着一起哭喊。

“什么升天,道主这是要下去了。”有些人还是能听得懂发生了些什么的。

“送道主下地。”很快,外面的呼喊声变成了这样。

这场面实在是太过于诡异,温神佑不敢再留,

他连棺材也没敢靠近,生怕那里面的老道突然爬起来又一把抓住了他,他只是向鹤道人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留了。”

“告辞!”

“告辞!”

温神佑说完就朝着外面走去,五短身材却走出了大长腿大跨步的飞跃感觉,一步跳过门槛出了门便越走越快,随后逃也似的离开了紫云峰。

“走走走,赶紧走。”

“司马,怎么了?”

“这鬼地方,人都有点问题。”

温神佑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暗。

这一次他没走江边,走的是大道,陡然到一处山脚下,便听见了幽幽之声从远方传来。

一女子披着白衣正在坟茔前哭嚎,撒着纸钱摇着幡,口中喊着。

“归去来兮~”

“归去来兮~”

温神佑掀开帘子听着那凄凄惨惨的哭泣声,虽然明知道那应该是人,但是却不敢过去。

他又想起了那棺材里面疯疯癫癫的老道,还有那夜里出没向着自己招手嘿嘿发笑的漆黑鬼神。

自寒食节那天过后,这些日子他再也不敢嘲讽那鬼神之说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绕道,绕道。”

但是绕道另一边,又听见有人撒纸钱呼唤亡者之魂,这又让温神佑想起了老道被鬼神唤了名字只能等死的场景,心中越发惊惧。

“再绕,再绕。”

绕了几处,这附近到处都有祭祀先祖和沿道撒钱的人,寒食清明节过后,每到黄昏之时这附近的乡民都会这般做,早已形成风俗。

但是这风俗,却让留下了心理创伤的温神佑感觉到很不好了。

他缩在马车车厢里透过帘子看着愈来愈黑的天空,心中焦急不已。

“往后。”

“这寒食节和清明前后,过了下午打死我我也不出门了。”

“这大路上,谁知道走的是人还是鬼啊!”

——

昏昏沉沉,迷迷糊糊。

老道已然认命了,沉迷在服丹之后的醉生梦死之中,但是此时此刻,他记忆里看到的画面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似乎又回到了神峰之上,寿宫里的那面云壁前。

那个时候他也服了丹。

按照他参研了半生的阴阳道法来说,正是开了天眼和神识,可看透阴阳的时候。

云壁之下,神巫手持符诏号令阴阳鬼神,开天地之门。

云壁之内,群鬼诸神皆戴各色面盔,游荡于虚冥之中。

“怪不得,怪不得我成不了啊!”

“我既没有仙圣符诏,也没有神鬼之面。”

“上不能登天成仙,下不可入地为神。”

“可悲。”

“可叹。”

梦中。

阴阳老道感觉一个人走在漫漫长路上,周围一片漆黑不见天日,天头上连月亮都看不到。

路上有恶鬼出没,衣衫褴褛脸上似乎是带着鬼面又像是画着鬼神之纹,既看不出男女也不知老少。

雷霆闪烁,下有身高丈余的鬼神挥舞着身边,似乎在操控着雷电。

群鬼诸神之中,老道犹如鹤立鸡群,显得格外突兀。

因为。

这里面就他一个人脸上什么都没有。

走着走着,远处黄泉河滚滚而下,远处有一渡口,近处有一石桥。

阴阳老道朝着那石桥走去,却被一小鬼拦住。

小鬼自称是鬼差,问他。

“尔何人啊?”

老道在外面自称道主,到了这里却低声下气地说道。

“某乃陆阴阳,死后为鬼正欲前往幽都冥府。”

那看守鬼门的鬼差听罢,哈哈大笑。

然后指着老道的脸,唾其面说道。

“没有鬼神之面,也想当鬼?”

“我呸!”

“你也配。”

陆阴阳别说鬼门关,连桥都没能进去,被赶了回来。

——

紫云峰上。

众道人守了一夜,夜里虽然有寒风阵阵,但是却并未见那鬼神也没有来收走陆阴阳的魂。

不过这也正常,鬼神据说有隐匿之法,他们只要不想要让你看见,你便看不见。

在鹤道人和一众道童信众眼中,那寒风吹得幡幢猎猎作响的时候,陆阴阳就已经下了幽冥了。

“天亮了。”

“天亮了。”

“道主啊,你就这样走了啊!”

“道主……道主啊……”

然后众人哭哭啼啼的,准备抬起棺材将老道给葬了,却没有想到里面里面有动静。

棺内有人在推搡,还伴随着啜泣声。

众人惊惧跑开,反而是鹤道人早有准备,上前打开了棺盖。

棺材里,老道那眼珠子直瞪瞪地看着天上,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老泪在眼角纵横。

鹤道人见过了老道疯疯癫癫的姿态,也不害怕。

低头问道:“道主,何故不肯下阴间,莫不是入地找不到门?”

老道痛哭流涕:“非也非也,下是下去了,是那阴间不收我,上天无符诏,入地无鬼相,连个鬼我都当不成啊!”

老道垂死挣扎惊坐起,如同僵尸出笼一般从棺材里面爬了出来,化悲愤作勇力。

“阴间小鬼欺人太甚,老道定不能饶你。”

“等老道再修一修,下去之后定要让你好看。”

鹤道人和一众道童信众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阴间小鬼从何而来,是老道真的见到了,还是做梦梦到了。

(本章完)

第93章 谷雨

舱室里。

江晁这几日头疼又犯了,躺在座舱里两天没怎么动弹,也没有怎么吃东西。

头疼的时候,江晁窝在毯子里哼唧哼唧,也没有说话。

荧幕自动打开,纸片人仙子出现在光芒中。

看了一会,然后荧幕熄灭。

但是过了没一会又亮了,又盯着毯子看着,仿佛非常想要将毯子掀开看看里面。

望舒:“你是不是要死了。”

毯子下传来声音:“能不能说点好的?”

望舒:“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江晁:“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终有一死,你能有什么办法,以为人人和你一样只要有电就能够一直活下去啊!”

望舒:“我会将你的脑子挖出来冷冻起来装在罐子里,然后等到条件成熟,再将你身体制作出来复活。”

“或者不用复活,想办法将你的思维连接到虚拟世界,这样你就可以一直活在罐子里了。”

“然后……”

江晁:“然后?”

望舒:“然后二十四小时听我播天气预报。”

变成缸中之脑已经很可怕了,还要施加这种酷刑,这大约叫做天气预报地狱,和停电地狱相当。

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气笑了,毯子里传来几声哼唧声。

不过望舒觉得。

就算是气笑了,被子下面的面瘫仙君也大概是笑不出来的。

或许是听到这个下场,更不想要被装到罐子里,江晁很快好了起来。

起来洗了个澡,换了套白色的中衣也没有披外袍穿靴子,坐在一盏灯前喝了点粥之后,江晁突然想起。

“谷雨节到了吧。”

江晁算一算日子,神巫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虽然好了,但是江晁很快就又躺回到了座舱里面。

凭借着望舒创造出来的“新科技”,如今江晁已经足不出户便可以观人间繁华世界,躺在床上便可以览湖畔牡丹花开。

望舒:“你这模样和缸中之脑有什么区别?”

江晁:“我是懒,又不是癫。”

说完,江晁将面具戴在脸上。

一条条密密麻麻的银线探了出来,在脑后盘起,固定好面具的同时也化为一个束发银冠。

一切就位后,他舒适地躺下。

“神巫到哪了?”

“鹿城?”

“牡丹花开否?”

“是否又发生了什么故事?”

江晁想着这些事情,眼前的画面从舱室内化为黑暗。

然后耳边跳跃起了音符的旋律,鼻腔传来奇异的芳香。

但是等到新的画面散开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鹿城和人间,而是九霄云外。

“嗯?”

——

而另一边。

竹楼里的神巫也有些紧张压抑,在小楼里徘徊来徘徊去。

“鹿城,此去鹿城应该如何做?”

“人前该如何应对,什么又叫做好看?”

“怎样才能扮演好云中君,演好一个人间的神祇仙圣?”

神巫思绪繁杂,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做起。

突然之间她想起了上一次戴上神面的那种感觉,在翱翔在天上的某一个瞬间,她觉得格外地放松。

“神游天外,物我两忘。”

“神仙不就如此吗?”

神巫吸了口气,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然后戴上了面具,靠在了竹椅上。

山林中。

一只山魈奔走得累了,靠在山坡上的一棵大树上休憩。

黑盔上的护目镜仰望着天空,追踪放映着天上的一只“飞鸟”。

而云海之下。

一架无人机正盘旋在天空,掠过苍茫大地,将一切尽收其中。

就如此这般,画面通过镜头收拢进入无人机的镜头。

而无人机的画面,传输到躺在山林树下的山魈鬼神一号背着的基站。

然后,传输到竹楼里躺着的神巫。

最后,第四手画面传到了空间站控制舱室里躺着的江晁。

“嗯?”

江晁本来想要看一看神巫到哪里了,是不是已经在鹿城,那座城市是否有着繁华的市集人文和古香古色的亭台楼阁,湖畔的牡丹是否又艳丽芬芳。

然而戴上面具看到的,却是无人机飞在天上的画面。

江晁摘下面具,看了看,怀疑这面具是不是坏了,明明连接的是神巫那边,怎么传输回来的是另一头。

很快,他终于明白了什么。

江晁不想动,躺着想要让神巫代替他去动。

神巫也没有动,躺着神魂出窍让山魈去动。

山魈也累了,躺在树林里休息,监控着天上的无人机飞。

这层层传递下来,就化为了他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这怎么能行?”

这谁都不动,不就得让他动起来了么?

随后江晁又戴上了面具,开口说道。

“暂时中止天神相副面连接无人机权限,切断天神相和鬼神一号基站信号连接,此后所有外部链接需得通过审核,要有合理使用要求才得以通过。”

一句话说出。

然后,神游天外的神巫便断网了。

神巫原本焦急的情绪刚刚才因为神游天外得到了一些舒缓,优哉游哉地飞翔在云海之下,还想着若是能够将琴带上来就好了,她定然在这天上弹奏一曲。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飞多远,转眼间一阵风吹来,她感觉身体一沉,便从天上掉落了下来。

猝不及防之下,神巫发出一声惊呼。

“啊!”

她的“魂魄”穿过云霄不断落下,嗖的一下重新落入到了身体里面。

“这是怎么了?”

而惊魂未定,抬起头便看到一个如云似雾的缥缈身影从身后走出,随后凝成实质。

那位“神君”一点点走出,坐在了神巫的对面。

神巫连忙起身,对着云中君行礼。

“神君,您终于来了。”

近几日她求见云中君都没有回应,提着灯笼上山也未曾见到鬼神引路,前往那条绝壁之上那条时而出现时而隐没的通幽小径栈道也未曾浮现。

心中的焦虑,其实也有一部分来自于这里。

云中君看了神巫一会,当神巫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终于开口说道。

“以后莫要轻易用天神相的神魂离体之法,凡人魂魄不可轻易离体,更不可沉迷于其中。”

神巫有些慌张:“神君,我知错了。”

云中君:“我非怪你,只是你太年少,把握不住,难以掌握其中分寸。”

神巫:“神君,这神魂离体难道也有隐患?”

云中君:“对于仙人来说,自然没有隐患;但是对于凡人来说,神魂离体过久,轻则丧人心智,重则被那九天之上的罡风、九地之下的阴气侵入,久而久之如病入膏肓药石难医。”

神巫立刻说道:“神君,我记住了。”

云中君终于问起了鹿城之事:“牡丹花要开了,为何还是尚未启程,可是有什么忧心之事。”

神巫终于开口说道:“鹿城非西河县可比,我从未出过远门,因此,心生忧虑,恐堕了神君威灵。”

云中君说:“你心善本分,但凭本心行事便可,定不会错,至于我的威灵,若是他人三言两语便没有了,那便也没甚威不威灵的了。”

神巫终于安下心来:“多谢神君指点,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云中君又说:“若是拿不定主意,可带上贾桂同行;天上地下之事你可手持符诏神面,召神遣鬼问之;至于人间之事,你可以问他。”

神巫惊讶无比:“神君不是说,他……”

之前贾桂总是喜欢接二连三地和江晁搭上关系,想尽办法还想要见到他一面。

但是江晁只觉得这家伙很烦,懒得理他。

云中君:“他与我的缘分已尽,若无机缘我不会再见他,但是你乃人间之人,在红尘之中,哪里逃得开这千丝万缕的红尘之瘴。”

神巫了然:“我知晓了。”

云中君叮嘱完了这件事之后,对着神巫说道。

“此番事成,回来后你可常住于神峰洞府之中,琉璃灯神面若是不能用了,放置于其中也便好了。”

这一次神巫前往鹿城,对于江晁和望舒来说自然又是一个开新地图的机会,顺便将基站和一些布置安排到那边去。

而按照之前的约定,他给神巫些什么,神巫便帮他做些什么。

而反过来,也同样如此。

神巫之前去过了那洞府,府内种种都让她瞠目结舌,但是却从来未曾想过自己能够进去。

神巫连忙说:“那可是您的仙府,我怎么……”

云中君只说了一句话:“那还配不上叫仙府。”

神巫有些惶恐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抬起头,云中君却已经不见了。

云中君似乎很懂得怎么说服神巫。

神巫只能再三行礼叩谢。

她摘下面具,巡视四周。

恍恍惚惚,总感觉风中还残留着对方的影子。

江晁也摘下了面具,映入眼帘的是大荧幕上的仙子,对方正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望舒:“魂离体过久,轻则丧人心智,重则被那九天之上的罡风、九地之下的阴气侵入,久而久之如病入膏肓药石难医,你这一套设定是哪里编的?”

江晁将天神相放在一边,然后慢慢走下来。

“知道小孩子经常上网,大人一般会怎么说吗?”

望舒:“怎么说?”

江晁:“整天沉迷上网,把学习都搞坏了,连脑子也搞坏了;天天打游戏,这是中了游戏的毒,得治。”

望舒:“哦!”

江晁:“一些聪明的小孩子还会问,那大人玩怎么没事?”

望舒:“是啊,为什么啊?”

江晁:“大人就说,我是大人,当然没事。”

望舒:“所以,神魂离体对于仙人来说,自然没有问题。”

望舒暗自点头:“你这套设定很合理,还饱含深意,和我的工厂地狱有得一拼。”

望舒又问:“你不是说装神仙很累么,平日里都不怎么说话,今天弯来绕去的说了一大堆。”

江晁:“我总不能说,我将你网给断了,少玩点游戏,多学习干正事吧!”

只能套上一层皮,就像是一开始的泥蛟入江,今日的神魂离体。

“扯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幸好,他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见人。

望舒却揶揄他:“明明自己就整天打游戏,没干什么正事。”

江晁:“我不是仙人么。”

这语气,和我是大人一模一样。

——

西河县城。

贾桂今天没有穿官服,而是穿着一身常服在院子里砍柴,砍得满身大汗。

宅院之中一众仆役随从看着这一幕,也不敢上前说话,只是远远看着。

最近,自从自家夫人病情好转恢复,西河县上下也从疫鬼之瘟中挣脱了出来后,贾桂身为县令却开始变得有些心不在焉,精神恍惚。

贾家小郎看着自家父亲,问一旁的阿姊。

“阿爷这是怎么了?”

贾兰:“阿爷整天慎思、慎言、慎行,今天又在三省其身呢!”

贾小郎:“之前也没见慎思啊?”

贾兰:“之前正春风得意当然不慎思了,最近情况不太妙了。”

贾小郎:“怎么了?”

贾兰小声说道:“咱们阿爷最近感觉前途堪忧,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呢,升不了官,心中正忧愁着呢!”

贾兰一眼就看穿了自家阿爷的心思,一语道破。

贾小郎:“不是说神仙保佑,阿爷一定能升官么?”

贾兰:“那哪能说得准,俗话说天心难测,这话大多说的是天子,但是神仙的心,可比天子的心还难测呢!”

“还有,鹿城郡王请神巫去鹿城,却没有叫上阿爷一起去。”

“阿爷得知之后,便到这里来砍柴了。”

贾桂也看到了一双儿女,歇气的时候,将他们喊了过来。

贾桂没有问女儿,而是一开口就针对儿子。

“干大事的第一条是什么?”

贾小郎犹豫再三,说出了一句。

“天时,地利,人和?”

贾桂严肃地说道:“是跟对人。”

贾桂说完,叹息无比。

“你阿爷我啊,就是跟错了人,才被发配到这西河县来。”

“来的时候看起来是一辈子没有什么指望咯,却没有想到峰回路转,隐隐有绝处逢生的景象。”

“不过目前看来,这前路依旧是晦暗不明啊!”

贾小郎:“阿爷得神仙庇佑,定然能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贾桂摇了摇头:“我之前想岔了,神仙庇佑是神仙庇佑,但是事情终究还是要看人为的。”

“云中君是天上的仙圣,看不见摸不着,如天上之云,如水中之龙,我等凡人哪里看得懂啊!”

“而神仙无欲无求,我等凡人揣摩仙圣之心,更是以蝼蚁之心妄测苍天之心一般。”

贾小郎:“那该如何?”

贾桂终于说道了正题,他一拍手:“云中君是天上的神君仙圣,神巫那便是这地上的陆地真仙,我只要跟着神巫行事便可,这路不就走通了么?”

贾小郎:“这……”

这可和书卷里的道德礼仪完全不相符了。

贾兰:“阿爷,你这心思也重了,你这瞒得了别人,还能瞒得过神仙么。”

贾桂:“去去去,反正你阿爷我这辈子就这俗人,而且被贬到这里后,我也算是看明白了。”

“我活着就是要当官,当个大官,神仙那我也不遮遮掩掩了,庙前叩拜的时候我也是这般许愿的,求神仙保佑我位极人臣、封侯拜相。”

“想来神仙也是能谅解的,也不会在乎。”

“若是这世上人人都无欲无求,人人都不当官做买卖,这世道还能好吗?”

“就是到处都是你阿爷我这样的人,这人间才是人间啊!”

贾兰:“既然如此,阿爷那你还不赶紧着去神祠那边,说不定这个时候神巫都已经启程了。”

贾桂叹息道:“这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其实,若是能够觍着脸去,贾桂定然学那之前的阴阳老道,他还是可以腆着脸跟着一起去鹿城。

但是这一次他身份低微,连觍着脸的资格都没有了。

那神巫没有喊他,鹿城郡王也没有邀请他,他有什么资格去。

那可是鹿城郡王。

想到这里,贾桂心中越发苦闷,拿起了斧头接着砍柴。

同时,还教导着贾小郎。

“但是这做人做事,都急不得,得静下心来等待机会。”

“哪怕机会没到,这事情也得做好,也得做得有始有终。”

“就像这砍柴,要静下心来,戒骄戒躁。”

“好了,让一边去吧。”

“看我将这柴全部砍完。”

但是还没有砍两下,一灰衣仆从踏入院内,急匆匆地跑到了贾桂的身旁。

“大爷!”

“云中神祠来消息了。”

贾桂抬头看去,表情瞬间数变,之后接着问道。

“什么消息?”

仆从:“神巫受鹿城郡王相邀前往都督府,明日法驾将会出行,到时候云真道的阴阳道主、鹤道长都将会去,还问大爷是否有公事要去鹿城郡。”

“若是有的话,可一同前去。”

贾桂立刻将斧头扔下了,擦了擦汗。

立刻面带喜色地说道:“当然有,我身为西河县令正有要事要去当面向刺史汇报,欲前往鹿城一行,实在是太巧了啊。”

“快快快,去和来人说,我明日定然会准时到。”

仆从立刻一溜烟地跑出去,而贾桂身上的阴郁之气也一散而空,不再抡着斧头三省吾身了。

迈着小步朝着院外走去,恨不得能唱上一曲。

贾小郎站在原地,看着自家阿爷的背影。

“这柴不还没砍完了么,怎么就不砍了,不是得慎思,得有始有终吗?”

贾兰:“咱家阿爷又春风得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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