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西极天马 妖魔之城

和陈玉楼猜测无二。

都没用到半个钟头。

一阵嘶鸣、喷嚏以及马蹄落地,以及闹轰轰的说话声,便从毡房外传来。

不等几人起身。

用毡布裹着的木门,便被人从外推开,提着毡帽,身形高大的图尔,裹挟着满身寒气,大踏步走了进来。

一盏粗粝的脸上难掩兴奋。

“陈兄弟,凑齐了,十六匹高原马,都是一等一的好品种,出去看看?”

一进门。

图尔顾不得休息。

只是接过妻子阿依古递过来的酥油茶,仰头一口饮尽,反手擦了下,便冲着屋子里一行人朗声笑道。

“好。”

陈玉楼哪里会耽误。

招呼了众人一声。

跟在他身后朝外走去。

因为昨夜才下过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短暂的不适后,抬头望去,只见屋外的空地上,此刻喧哗如闹市。

一匹匹或雪白或枣红的大马。

被人牵在手中。

一个个昂首挺胸。

虽然没说话,但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果然是高原马。”

只扫了一眼。

陈玉楼最后一点担心便烟消云散。

陈家就有马场,这些年里,他派人从四处不知网罗了多少马匹。

河曲、甘孜、利川、大通以及养龙坑。

几乎都是历朝历代的养马地。

他也自有一套相马术。

这相马就如看人,其实无非就是三点,形、位以及气。

所谓形,便是马的长相,高头大马、四肢粗壮、一身毛如油浸,鬃鬓飞扬,兼之身条流畅。

而位,是指五官筋骨在其象。

奔行之中,不会乱了方位。

至于气,简而言之,就是马的气势。

周礼中就有记载,‘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者方为马’。

性烈的马,一眼就能看出深浅。

毛色如火气势惊人。

说是凶兽都不为过。

这等马适合战场厮杀。

就如他所骑的那匹龙驹,不仅是因为出自养龙坑,更重要的是因为气势如龙,一般人别说以它为乘,就是靠近都会被它气势所慑。

当时为了将其驯服。

陈玉楼可是费尽心思。

红姑娘那匹青虹,也是如此。

与主人性情相仿烈如火焰。

而性温者目光平静,气势天然就要弱上一筹,看上一眼,就会下意识避开视线。

如今被送来的马。

几乎无一例外,气势汹汹,身形峻拔,光是站在那,便给人一股说不出的震撼感。

“这些马够烈,我喜欢。”

看着那些马匹。

红姑娘神色间也满是惊喜。

尤其是其中一匹枣红马,应该是具备一点汗血宝马的血统,即便是在一群如此惊人的马群中,也有种鹤立鸡群之感。

昂首阔步。

一双眼睛犹如龙目,睥睨的扫过四方。

比起她的青虹都丝毫不差。

几乎一眼就被她看中。

“难怪说西域自古盛产宝马,这次我算是见识到了。”

杨方目光扫过,越看越是欣喜。

比起骆驼,他还是喜欢纵马江湖,驰骋疆场的感觉。

只是一个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子,随随便便就能凑出这么多纯血良马出来,简直让人无法置信。

“那匹黑尾的不错,一看就强悍,昆仑,适合你。”

老洋人指着其中一匹。

忽然冲着昆仑说道。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一匹身形异常高大,比周围马匹足足高出半个身位,而且在其他马儿来回踱步,嘶鸣不断的时候,它也只是低着头,安静的嚼着草料。

见状。

昆仑眼神不由一亮。

说实话,他确实有些意动,和红姑不同,他对马只有一个要求。

能支撑得起自己就好。

至于性烈还是温和,都无所谓。

毕竟,就算是虎豹,只要他想都能抓来当成马骑。

生撕虎豹不是开玩笑的。

一巴掌下去,即便是妖物都承受不住。

“确实不错。”

点了点头。

昆仑罕见的开口。

“陈兄弟,如何,对这些马可还满意?”

“不行的话,我去其他部族帮你问问。”

从人群中走回。

图尔脸上挂着笑,冲陈玉楼问道。

“不必了,已经很满意了。”

陈玉楼摇摇头。

说实话,这些马无论质量还是品相,都已经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那就好,那就好。”

图尔本来还担心,凑来的马不符他们的要求。

如今一听这话。

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对了,我和大家伙商量了下,一匹马算一斤盐,陈兄弟你拢共给了五六十斤雪花盐,还多了一大半。”

“剩下的还请收回。”

图尔继续说着。

神色间透着几分忐忑。

上好的雪花盐。

他这辈子都没见到这等品种。

拿出来的时候,村子里族人都轰动了,连见识最广的巫师都是如此,说是只有远在迪化、伊犁、莎车那些大城里的大人物才有资格享用。

一斤盐绝对是天价数字。

只是换一匹马。

说实话,在他看来族人绝对赚大了。

他也担心陈玉楼等人会嫌他们太过贪婪。

但他没想到的是,一斤盐换一匹马这句话刚出口,本来还在兴致勃勃打量着马匹的众人,顿时纷纷回头。

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

“这……一斤盐确实太高了,不然,半斤也行。”

图尔心头一沉。

心里暗暗抱怨了声。

刚才商量价格的时候,自己就该强硬点,他们克孜人自古就热情好客,哪能干出这种事?

毕竟。

人家刚刚死里逃生。

不是落井下石么?

咽了下口水,图尔赶忙补救道。

“不是……”

“你可能会错我们的意思了,这些都是日行百里的骏马,哪能这么贱卖?”

“何况送出去的盐和金子,就没有收回的道理,还麻烦图尔兄弟,好好分一分,不然,我们也不安心。”

看着雄鹰般的汉子。

因为一斤还是半斤盐的事,竟是表现出了如此的不安和忐忑。

陈玉楼心中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这……”

图尔一下愣住。

五六十斤雪花盐,还有那么多金子,只为了十六匹马。

“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

“有没有马奶酒?”

见他怔在原地,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陈玉楼不由摇头一笑。

从进入西域后。

一路上喝的多是马奶酒,他也从开始时的不适应,到如今馋上这一口。

后劲十足。

小抿上一口,就算冒着严寒赶路,也丝毫察觉不到冷意。

“马奶酒?”

“有有有,多的是,我们克孜人最不缺的就是酒,陈兄弟,只要你搬得动,多少随便拿。”

图尔眼睛一亮。

他不怕陈玉楼提,就怕他们什么都不要。

说话间。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快步走到那些族人身边,简单说了几句什么,一瞬间,所有人脸上都是露出激动之色,一个个拍着胸口,心急的更是转身就走。

没多大一会。

封好的马奶酒便堆积如山。

比起他们当日从昆莫城带走的还要多出数倍不止。

陈玉楼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然会造成如此轰动的效果。

又不好拒绝众人好意。

干脆一家拿了两袋。

“这哪里够,陈兄弟,马奶酒不值钱,你们尽管拿,一路上喝了也能暖暖身子。”

“够了。”

示意昆仑和杨方将酒水搬到马背上。

陈玉楼便开口提出辞呈。

“还要多谢图尔兄弟招待,我们急着赶路,就不多留了。”

“看这天气,估计天黑前还有一场大雪,不能再耽搁了。”

“怎么不多住几天?”

图尔明显没料到他们这么快就要走,一下急了起来。

族长那边都说好了。

晚上宰几头牛羊,将全村老少都喊上,燃着篝火迎接远来的客人。

“陈某也想。”

“只是,行程太远,实在耽误不得。”

感受着这些克孜人的热情,陈玉楼何尝不想留下过夜,这段时间本来就已经足够疲惫,正好体会下异族的风土人情。

但东昆仑之行。

满打满算,也只有六七天时间。

红姑娘他们不清楚昆仑神宫的可怕,他却是一清二楚。

入山之后。

一路凶险重重。

想要将时间节省下来,只能是从路上。

“这……”

图尔犹豫再三。

最终一咬牙。

“那我去和族长他们说一声。”

说话间,他人已经转身离开,走到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面前,低声说了些什么,周围人脸上都是露出诧异之色。

和图尔说了句话。

随后他便再次返回。

“族长说,我们克孜人做事有自己的规矩。”

“既然陈兄弟一心要走,也请给我们一次机会,前途凶险,至少让我送你们出天山禁地。”

“禁地?”

陈玉楼眉头微微一皱。

还是经过图尔一番解释,他才明白过来,克孜人视昆仑山为神山,除却祭神之时,平日不能轻易进出山中。

其中又有数次禁地。

按照巴克西的指引,那里镇压着妖魔。

一旦贸然闯入,极有可能会陷入死地。

他们自小就是听着这些故事长大,从不会入内,这次也是担心他们远道而来,不懂其中原有,误入其中。

“也好。”

见他一心坚持。

陈玉楼实在不好拒绝,干脆答应了下来。

他对那些所谓的妖魔禁地,其实也存在着几分好奇。

或许……

与他们此行有所重合。

见他总算答应,图尔脸上满是惊喜,再不犹豫,转身招呼了几声。

很快就有三四道身影越众而出。

身形彪悍,气势惊人。

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煞气,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猎人的身份。

另一边。

阿依古似乎也知道丈夫要出门。

已经准备好了包袱。

至于小家伙萨烈,则是双手捧着猎弓和箭筒,一张小脸绷着,看上去颇有几分男子汉的气势。

“乖,萨烈在家,好好照顾你阿妈。”

半跪在地上,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接过弓箭,这才走向妻子,擦去她眼角的泪花,将包袱斜挂在身上。

看的出来他不善言辞。

对妻子也说不出太多情话。

不过温柔的动作,以及眼神里的炽烈,已经说明了一切。

“早去早回。”

阿依古心头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汇成了一句话。

“好。”

图尔点点头。

又轻轻摸了下儿子的脑袋。

这才毅然转身。

接过族人牵来的马,翻身一跃而上,动作凌厉一气呵成。

在他坐在马背时,与他随行的三人也都负好了弓箭,骑马赶了过来。

“上马。”

“准备启程。”

见几人勒马走到了最前方,显然是准备带路,陈玉楼一挥手。

刹那间。

一行人迅速跳上中意的马。

在克孜众人,以及阿依古和萨烈母子不舍的目光里。

一行十多人。

差不多二十匹马的队伍。

踏着被积雪覆盖的山路,咚咚的马蹄声中,泥尘四溅而开。

头顶乌云重重。

大有摧城之势。

“雪路难行,千万小心,别摔下马了……”



一连纵马走出了好几里路,图尔才忽然回过神来,他们柯尔克孜族人,从小就在马背上生活。

像他儿子萨烈。

才六七岁。

就已经是牧马的好手。

但这些汉人行商。

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这样的颠簸。

示意两个兄弟在前边带路,他则是勒马等了片刻,直到后方几人追了上来,才大声提醒道。

只是……

一句话还未说完。

就见到陈玉楼一袭披风的红姑娘,纵马从他身边一跃而过,驭马的本事,比起他也丝毫不遑多让。

就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姑娘。

也半点不见慌乱。

至于陈玉楼等人,从坐姿身形就知道,不是常年骑马,绝对做不到那般如履平地。

“图尔兄弟说什么?”

峡谷中寒风呼啸,将声音也完全遮盖。

陈玉楼勒马,身下骏马一双前蹄高高扬起。

身上长袍猎猎作响。

发梢飘起。

身形却如扎枪一般,没有半点晃动。

“没……没啥。”

图尔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哪里还会担心其他。

连连摇头。

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我是想说,过了这条裂谷,再往前走个六七十里,就能抵达禁地了。”

“好。”

陈玉楼点点头。

这个距离倒不算远。

就算冰川雪路难行,但天黑之前肯定能到。

接下来的行程。

和图尔说的大差不差。

雪山、风谷、危崖、关隘。

被狂风吹来的雪,就像是砂石一般砸在人的身上,也就是他们一行人气血过人,才能勉强通行。

但就算如此。

过昆仑山垭口时。

还是被冰雹和雪粒砸的痛苦不堪。

山里的天,来的总是比外面要早一些,才过午后,也就三四点左右,天色已经灰蒙蒙一片。

大团铅云近在头顶,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得到。

鹅毛般的大雪。

已经哗啦啦落下。

之前他们只经历过雨幕,而今,一行人骑在马背上,行走在山脚下,只觉得天地间就像是笼罩起了一层白色幕帐。

视线被完全遮掩。

什么都看不清。

直到越过一段刀削般的绝壁下后。

领头的图尔等人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紧随其后的老洋人忍不住出声询问。

在这种绝壁下驻足,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因为马蹄声引起雪崩,到时候他们极有可能全都葬身其中。

但面对他的发问。

图尔却是一脸的凝重。

只是伸手指了指远处。

“看……那里就是妖魔之城!”

听到这句话。

跟上来的陈玉楼等人,哪里还敢多想,立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纷纷抬头,凝神望了过去。

只见弥漫的雪雾深处。

一座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古城……恍然出现在了冰川绝壁之下。(本章完)

第322章 禁忌之地 九层妖楼

“妖魔之城?!”

老洋人脸色一变,下意识惊呼出声。

但才开口,图尔便回过头,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前方禁地,莫要做声。”

“万一惊扰了城里的妖魔,我们这些人,一个都走不脱。”

见他一脸认真,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洋人哪里还会不懂。

能够被这些异族视为禁地、鬼城、魔窟的地方,就算事先觉得再过匪夷所思,天方夜谭,但经历过就会知道,绝不是空穴来风。

就如黑沙漠。

突厥部族视其为洪水猛兽,克孜族人对它更是畏之如虎。

为何?

从过去一个月时间里。

他亲眼所见就知道。

风暴、沙尘、极寒、缺水、少食、食人鬼蚁、奇毒黑蛇、妖魔、邪煞、阴鬼、尸僵以及古神。

常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想象的存在。

他们却经历了个遍。

稍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连睡觉都得睁开一只眼。

不然,极有可能都活不到隔天。

而今……

图尔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远处那座被风雪笼罩的废墟,绝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怎么回事?咋不走了?”

“这地方可不是什么避风港,万一山崩,想逃都逃不掉。”

两人说话间。

昆仑、杨方、花灵和红姑娘,纷纷骑马赶了上来。

至于陈玉楼和鹧鸪哨,两人落后几步,并肩而行,似乎在商量什么。

“嘘……别说话。”

“到地了。”

老洋人抬了抬手,低声提醒道。

“到地?到什么地……”

杨方下意识反问,但马上就回过神来,眉头一挑,“禁地?”

简单两个字。

就如一盆刺骨的冷水当头泼下。

让本就冒雪赶了一路的几人,更是如坠冰窟。

“来都来了,进去瞧瞧?”

杨方伸手探向马背一侧。

直到熟悉的触感从掌心中传来,他心神不由一定。

有打神鞭在。

莫说区区禁地,就是妖魔古神,他都敢一鞭子砸下去。

说实话。

原本他还不怎么信陈玉楼所言的道门法器之说。

但当日水晶自在山幻化的妖狼。

那一鞭给了他无尽的信心。

交织的金芒,并非气血,而是道家符箓。

镇压尸祸有什么意思?

等修行有成,他杨方未必没有斩妖伏魔的一日。

“先别急,我去请示下师兄和陈掌柜。”

“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别乱来,万一惹祸上身,我可帮不了你。”

老洋人抓着缰绳,轻轻一抖,身下的骏马立刻转过身形。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都不忘叮嘱杨方一声。

他们这么多人里。

就他小子性子最为跳脱,整个一脱缰的野马,一个没盯住,说不定就会整出来什么幺蛾子。

“不是,我是那莽撞的人?”

杨方还想辩解几句。

但话还没说完,老洋人已经一拍马背,咚咚的马蹄声中,直奔后方而去,等靠近陈玉楼两人身外数米处,他一拉缰绳,口中吁了声,勒马而立。

同时。

大师兄和陈掌柜的探讨声,也顺着山谷里的风吹入耳边。

“道兄,此地可不是什么好气象啊。”

“离祖脉以来,峻峭险势,破碎欲邪,星峰孤且狭长,全无俊异之气,而且我观山中,妖煞之气横生。”

陈玉楼提着一袋马奶酒,目光越过茫茫雪雾,指着远处山崖危壁,眉头紧皱,脸色间满是古怪。

“看来杨某并未看错。”

“这是条杀龙啊。”

鹧鸪哨心头一动。

之前一进身下裂谷,他就有所察觉,只不过他性格谨慎,在没有十成把握前并未冒然开口。

不过。

既然眼下陈玉楼也提到了。

那就说明此处确实不太对劲。

毕竟同为了尘长老门下,一起入门学得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生龙、死龙还是杀龙,这等地势格局还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不错。”

“风雪覆盖,了无生机,龙脉起伏主杀。”

鹧鸪哨能看出深浅,陈玉楼并无意外。

从匡庐山一行后。

他可再不是曾经的搬山魁首。

十六字风水秘术,作为天底下三大奇书,乃是世间第一等的风水宝术。

能学得百一,就足以坐馆垂堂,亦或者做个混迹江湖的算命先生。

若是能学得十一。

那更是了不得。

少说也不是名动一方的地师,放古代有资格入钦天监。

要是能学到一半,开宗立派,著书立说都不成问题。

至于能有八成。

在青乌风水上就能当得起宗师二字。

鹧鸪哨虽然学得不足十一,但上观天星下审地脉还是轻轻松松。

“嗯?”

“老洋人兄弟怎么去而复返?”

说话间。

陷入沉思中的陈玉楼,才见到前方那道勒马而立的身影。

“陈掌柜,到了。”

“按照图尔所言,前方便是他们一族世代所传的禁地!”

老洋人不敢耽误。

将图尔的话尽数带到。

听到这话,陈玉楼、鹧鸪哨二人不由相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恍然。

难怪此处龙脉格局陡然变化。

自生瞬转逆杀。

原来是不知觉间已经到了禁地。

这就不奇怪了。

“走,去看看。”

缓缓吐了口浊气。

陈玉楼也不耽误,招呼了两人一声,随即拍了拍马背,身下伊犁马温顺的往前漫步而去。

片刻后。

等一行人横穿裂谷,抵达山崖下,抬头便能看到那座依山而建的古城。

说是古城似乎也不太对。

从所剩无多的断壁残垣还能隐约看出,似乎是座空中楼阁。

即便只是一截断墙。

但几千年前的遗迹出现在眼前。

那种震撼感,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明白。

“不对。”

“冰层内……还有东西。”

凝神打量间,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队伍最前方的红姑娘,忽然柳眉一竖,脸上露出诧异,惊呼出声。

“冰层?!”

这句话无疑烈火烹油。

一下便将众人情绪点燃。

“哪呢?”

“我咋没看到?”

“冰层深处,该不会真是座被冻住的古城吧?”

不知是风吹,还是马蹄和众人说话引起的震动,仿佛被刀削出半截斜壁的高处,积雪簌簌而落。

让本就不佳的视线更是迷糊。

一行人努力睁大眼睛,却什么都见不到。

“从断墙边沿,斜向上看。”

“实在不行的话,尝试贴近崖壁看看。”

红姑娘也是意外发现,从她的角度,借着微弱的天光,恰好能够穿透冰层,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

借此才发现端倪。

而今他们明明相隔不远,看上去却什么都没见到。

红姑娘一开始也没想通,不过稍一琢磨,她便回过神来。

大概率是因为角度和光线的缘故。

组织了下言语,她低声提醒道。

“这样能行?”

老洋人心头一动。

下意识勒马往后退了几步,确定好角度,这才仰起头,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视线越过头顶簌簌洒落的白雪。

果然。

原本被寒冰包裹,惨白一片的崖壁,一下变得清晰起来。

冰川深处。

一道模糊的影子不断拉长。

看上去就像……

“塔楼?!”

“师兄,你说什么?”

一旁跟上来的花灵,没太听清他的话,下意识追问道。

“我说……冰层深处,似乎是一座塔楼!”

老洋人深吸了口气。

尝试了几个角度,直到那座犹如佛塔般的黑影,彻底出现在他视线中,他这才认真回应道。

“九层妖楼?!”

另一边。

陈玉楼勒马而行,一双眸子深处金光闪烁。

借着一双法目,他瞬间便看清了崖壁深处的存在。

那赫然是一座用无数柏木搭建而成的尖塔,八字形的底座,犹如佛门莲花,足有上百米宽,用泥石夯建垒砌而成,粗略一扫,足有九层。

他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一个词。

这不就是魔国埋葬历代鬼母的坟墓?

之前在村子里,头一次听图尔说起禁地,妖魔之城之类的话时,他心里其实就有所猜测。

只不过,唯一让他不敢确认的是。

禁地究竟是魔国还是轮回宗遗留。

如今……

答案终于浮出水面。

魔国!

轮回宗虽然和警觉古国一样,同属魔国后裔,但他们的信仰与魔国其实还是存在着几分差异。

他们终其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夺回雮尘珠,通过心境幻化的力量,寻求永生不死。

历代轮回宗宗主,也并非如鬼母那般,葬入九层妖楼。

而是以金身的形式,供奉于轮回庙中,以求度过轮回,完成重生转世。

“陈兄?”

紧随身后的鹧鸪哨,明显听到了他的低声喃喃。

只不过,即便是他也不敢确认,陈玉楼刚才说的是九层妖楼还是其他的什么。

“是魔国遗留。”

“历代鬼母之坟!”

听他问起,陈玉楼也不隐瞒。

经历过鬼洞,雪域魔国的存在已经不是秘密。

“鬼母?”

鹧鸪哨嗅觉敏锐,眉头微微一挑。

“类似于萨满巫师的存在,只不过,历代鬼母据说都是转世重生,天生有无界妖瞳,能够连通虚数空间,沟通蛇神。”

“哦,对了,精绝女王就是最后一代鬼母。”

陈玉楼摊了摊手,低声解释着。

这些存在于远古时代的秘辛,鹧鸪哨还是第一次听闻,只觉得惊奇无比。

“那这是那一代鬼母?”

“得进去看看才知道。”

闻言,鹧鸪哨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自己这话问的确实有些荒唐。

陈玉楼是见多识广,料事如神,但又不是真神,能够做到事事未卜先知的地步。

“真进?”

“图尔他们那一关怕是难过。”

吐了口气,压下心中杂念,鹧鸪哨朝着不远外那几道背影努了努嘴。

此刻,图尔几人明显有些乱了。

毕竟从小到大,他们听到的传闻,以及父母长辈的耳提面命,都是禁地如何凶险,无论如何也不能闯入甚至靠近。

就算途径,也最好绕行,躲得越远越好。

一旦惊醒其中的妖魔。

不但他们的灵魂会被吞噬,还会给族人带来无尽的灾祸。

这也是为何,一路上他多次提及。

就是担心陈玉楼他们因为不懂缘由,无意中触怒了妖魔。

可是……

眼下他最担心的事情。

似乎正在悄然发生。

“诸位,噤声,真不能再乱说话了,妖魔一旦苏醒,我们顷刻之间就会覆灭消亡。”

深吸了口气。

图尔不敢迟疑,尽可能的压低着声音,朝一众人提醒道。

即便声音压得极低。

却仍旧遮掩不住他语气中的恐惧。

“这……”

闻言。

刚刚看出一丝端倪的几人,不由面面相觑。

若是他们独行,这样一座被封印在冰山下的神秘古迹,绝对不可能错过。

但如今毕竟是在人家地盘上。

入乡随俗。

何况,若不是他们冒雪带路,单凭他们也很难这么快就抵达此处。

察觉到一众人目光,或明或暗的落到自己身上。

陈玉楼哪里会看不懂他们心中所想。

但稍稍犹豫了下,他只是淡淡出声道。

“休息的差不多了。”

“先行启程。”

原本还目露期待的几人,脸上不禁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啥?这就走了?”

“这等古迹,说不定就是魔……陈掌柜,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不过,面对几人疑惑,陈玉楼并未解释太多。

而是示意图尔继续带路。

“好,陈兄弟,千万莫要好奇,那底下镇压的都是妖魔,就是族中的巫师大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你们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要是因为好奇再出事,就太可惜了。”

见他拦下众人。

图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担心的事终究没有发生。

不然回去后,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向族长和巫师交代。

“放心。”

“尽管先行,我自有法子。”

杨方几人明显有些不甘。

拉着缰绳,迟迟不愿离开。

但下一刻。

一道温和的笑声便在他们耳边响起。

“这……隔空传音?”

昆仑、袁洪对此并不陌生,之前就曾从陈玉楼那里领会过这等手段。

但杨方却是头一次。

一瞬间只觉得心跳如雷,瞪大眼睛,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一个词。

江湖上流传已久,据说只有将内劲修到宗师境界的高手,方才能够动用的一种手段。

他原本以为只是说书先生或者侠异小说胡诌乱编。

没想到。

今日竟然能够亲身领会。

“走了。”

“别让图尔他们看出异样。”

陈玉楼一拍马背,慢悠悠的走出。

剩下几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即山呼响应,纷纷提马追出。

一直到队伍越过裂谷。

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唳——”

不知多久后。

一道凤鸣骤然响彻,随即,一缕火光从高空破开云雾,犹如一座陨星般从天而降,落在了崖壁间那截断墙之上。

五彩翎羽,浑身流火。

不是罗浮还会是谁?

此刻的它,先是扫了眼队伍消失的方向,随后才瞥了眼身下冰川深处的九层妖楼,一双凤眼仿佛能够洞穿一切,看清妖楼最深处那具模糊的身影。

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罗浮抬起利爪,朝身下轻轻一划。

刹那间。

山崩地裂。

数千年不曾化冻的冰层,就如打碎的琉璃盏,哗啦啦往裂谷深处滚去。

渐渐地。

那座妖楼从冰层深处浮现,第一次露出真身。(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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