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原来这就是安京侯府的风气

第320章 原来这就是安京侯府的风气……

沧浪园,

小丫鬟们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庆功宴,而另一间屋子,龄官等十二个小丫头也在密切商议着该表演什么曲目合适。

她们出身于苏杭,此地人最偏爱昆曲,富贵人家若是没有家养的小戏班子能唱好戏,都是没脸面接待贵客的。

昆曲取材广泛,唐诗、宋词、元曲皆有涉猎,用词考究、含蓄,富有诗意,为时人所称颂,是最为高雅的喜好。

只是她们不知安京侯会偏好什么戏曲,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芳官担忧的说着,“安京侯是威名赫赫的大都督,我们要是贸然唱一出讲情爱的戏,恐怕并不能讨喜。”

“这一场是林姑娘给我们的机会,也让我们要对侯爷投其所好,可我们还不知道侯爷喜好什么呀。”

蕊官接口道:“姑娘我们不敢搭话,不如去问问那些丫鬟?”

龄官想了想,为了姊妹们能够活下去,不再受苦,曾与林黛玉搭了话的她便决定一力承担下来,“好吧,我去问一问。你们先去帮忙拾掇屋子吧。”

……

正堂的偏房,

此处又是划归了秦可卿来住,只是此时她并不在房中,而是被丫鬟们哄着去和薛宝钗、妙玉逛园子了。

秦可卿虽然是个丫鬟身份,但小丫鬟们还是敬重她之前官宦人家的身世,而且秦可卿最是年长,也时常照看她们,便不让她来受累操劳了。

其实,小丫鬟们也包藏私心,齐聚在秦可卿的房里,迫不及待的寻找着她们朝思暮想的小盒子。

正要去忙的晴雯,当然也被她们生拉硬拽的带了来。

适时,莺儿和香菱正在补这段日子漏掉的小故事,为了方便她们还将报纸裁剪下来,只装订成一本小册。

两人津津有味的读着,晴雯也很好奇里面写的到底是什么故事,只是她们不算太熟悉,晴雯也不好贸然加入其中,只在一旁孤零零的站着。

房中一时沉寂,倏忽听到垂花帐内,瑞珠欢喜的叫了声,“找到了,找到了,晴雯快来!”

有过前一次的经验,为了不让姊妹们失望,晴雯回去后苦心钻研究竟该如何开锁。

用自己铜锁实验了许久,她才明白了,一根针很难捅开,得有另一根按住关键的机关才好挑动。

这次再上手,晴雯颇有自信,来到床榻旁,挽起了袖口道:“放心,我之前练习过许多次了,这次一定能打开。”

小姑娘们也在一旁为她加油鼓劲,而晴雯又确定道:“这里面真的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吧,要是什么贵重之物,贸然打开了,当真要被责罚的。”

宝珠连连点头,“别担心,姐姐的贵重之物都是由我们来保存的,这里当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事。”

晴雯沉下了一口气,将针慢慢插进锁孔中,尝试挑动着机关要害,不多时便听得咔哒一声响。

晴雯眉间一松,微笑道:“好了,开了。”

众女欢欣不已,在一旁研读的莺儿,香菱此刻都将小册子放在了桌案上,来到她们身边凑热闹。

却见木匣中只是孤零零的躺了一本账目,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晴雯感慨道:“原来是府里的账目,这个我熟悉的很了。竟然将账目保管的这么用心,也难怪林姑娘会让秦姐姐来管家。”

瑞珠宝珠却有些不死心,她们也没少帮忙整理过账目,怎会就将个账目锁在盒子里呢?

瑞珠还是将册子取了出来,翻开扉页,果然没有账目的明晰,再翻过一页白纸,便见得密密麻麻的小字,还记录着日期。

“八月初十,今晚就要去找老爷了,我已经浑身上下都洗的干净,还用花瓣擦了擦,换了新的肚兜,老爷一定能喜欢……”

竟然,竟然是姑娘记录的日常事?

众女读了几句,还看到秦可卿要穿上林黛玉的衣服来服侍老爷,这是多么大胆且不知羞臊的话呀。

小丫鬟们个个脸颊臊红,捂着眼睛不敢继续看下去了,可好奇心的驱使,又让她们将手指分出了个指缝,只露出了一双眼来,看着上面的内容。

最最震惊的还要数晴雯,秦可卿曾经在她心目中的高大形象已经轰然倒塌了,“原来,原来秦姐姐是靠这个上位的啊,这……这不是袭人的手段吗?”

晴雯还是不能将平日里那个十分正经的秦可卿将册子中记录的形象联系起来,更应该说她不想。

毕竟她是将秦可卿当做榜样的,要向她学习,可眼下知道了事情真相,她到底还要不要学了……

瑞珠帮姊妹们翻着页,越看越察觉到不对劲了,这册子中记录的内容和她们在报纸上看到的极为相似。

故事脉络是一致的,只是人物不同,尤其是那个女师傅的形象,赫然就是仍在房中的妙玉。

联系上了,一切都联系上了。

莺儿愕然道:“原来,那个绮梦轩主就是可卿姐姐?”

今日的信息量有些爆炸了,小丫鬟们的脑子都晕乎乎的。

而正在此时,龄官摸了进来,说些讨巧话道:“你们可在忙着,需不需要帮忙?”

龄官往房里走来,却没在厅堂上见到人,等到入了内室,才见到小姑娘们都围在床榻旁,似是在看什么东西。

等她进来了,还没人留意到她的存在。

同样年纪还很轻的龄官,也是好奇她们在做什么事,只是没走过去,而是见到桌上正有一册书,便随手就拾了起来。

这书册外皮是手工精细包装好的,只是里面的纸张有些奇怪。

不过看上去就知道,应该是她们的珍视之物了。

龄官随意读了两句,结果脸颊迅速飞上一抹红霞,再看床榻旁的丫鬟们,也都齐齐的往后望着,脸颊都似火烧一般。

而且,她们面前也正有一本书。

“安京侯府的风气,这么……这么开放吗?大家看这样的书还要一起看,这也太羞人了吧?”

龄官身子打了寒颤,赶忙将那书册放归原位,没等那些小姑娘开口,便道:“打扰了,你们既然没事,我就先去隔壁忙了。”

龄官赶紧逃了出去,站在廊檐下还不断的抚平胸口,长长喘着粗气。

小戏班子的姑娘虽然都是未经人事的小丫头,可她们自小便被传授讨人欢心的本领,也对这男女之事知晓一二。

而今日之间,龄官都不得不多想了。

难道这就是安京侯的喜好,所以她们才会一起看?

不然,一个两个人喜欢也就罢了,在房中偷偷看就好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何必要聚众呢?

一想到林黛玉提点她们要投其所好,用心想一想安京侯喜欢什么,她们在演什么戏,龄官身上就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我当时竟然那么单纯,都没听出林姑娘话中的意思。可我们自小学得是昆曲,唱粉戏……不知道姊妹们能不能唱的了啊……”

龄官满心忧愁的离了去,而房里的小丫鬟们全然没当一回事。

香菱劝道:“我们还是放回去吧,这事要是捅破了,谁颜面上都不好看,往后在园子里还怎么见面了?”

莺儿也连连点头,“别让可卿姐姐察觉出不对劲,我们以后还可以时不时的打开来看。”

见众女望过来,莺儿心虚道:“毕竟这里面是第一版的故事,报纸上都是修改过的,不如这里面的有意思嘛。”

这一点她们倒是都同意,瑞珠宝珠便将册子又放回原位,重新将盒子锁好。

“那就先这样,以后我们每十日来一次?”

莺儿连连摇头,“十日太久,七日,不,五日如何?”

……

湖心亭处,

薛宝钗,秦可卿,妙玉一同站在码头处,望着中心的小岛,而三人的心境却完全不同。

没想到还有故地重游的机会,妙玉睹景思人,当即便想到了那日文会,自己在亭上当着众人的面亲了侯爷一口。

而且侯爷再过不久就要回来了,她究竟该怎样面见侯爷呢?

妙玉心里如同打鼓,一时也想不出个定论。

而薛宝钗和秦可卿站在她身后远处,正窃窃私语着。

秦可卿乞求道:“今日才搬下来,我又没有存稿,能不能歇一日?灵感也不是日日都有的,每日更新真的累死个人。”

薛宝钗轻哼了声,她付钱聘用的劳工,当然舍不得让她歇了,只不过今日已经有了特大新闻,早就能将报纸买爆好几日了。

薛宝钗挑了挑眉头,道:“那好吧,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看在我们姊妹一场的份上,便就让你休三天,如何?”

秦可卿挎着薛宝钗的手臂,倒在她身上,撒娇道:“宝妹妹最好了,放心,我往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秦可卿眉角一弯,心中已然生出一计,夺回主动权。

薛宝钗倒是没想太多,反问道:“你那册子呢?我已经有许久没看过了,倒是不知道你都记了什么。”

秦可卿挑了挑眉道:“老爷也没回来,还能记什么?而且那是我写给自己看的,也不是给你看的,这可没写在合同里。”

薛宝钗撇了撇嘴道:“写下来的东西,不就是给别人看的?你可小心着些,别让房里的丫鬟们发现了,要是他们见到你写的故事,那你这笔名怕是也难保住了。”

秦可卿漫不在意道:“她们一个个幼稚的可笑,能知道什么事?”

……

苏州府衙,

当安京侯席卷双屿岛,将倭寇尽数铲除的消息传遍苏州时,苏州以及临近苏州的其余几府,已经有第一批来到府衙求见安京侯的江南世家了。

这些世家却出奇的一致,都备上了不薄的见面礼,甚至就在府衙外比了起来,起初没带够银两的还叫人回家去取,真是成了街上的一奇景。

只是他们并没有如愿以偿的见到安京侯,被衙役拒之门外,只是说安京侯此刻不在苏州府。

所有世家子弟都以为这说辞太假了,数万百姓在阊门下迎接了安京侯入城,怎么可能会不在府衙。

刚刚得胜归来,又能去哪?

本来还在门前攀比的众多世家一商议,只当安京侯以为他们带的见面礼太少了,看不出诚意,便又遣人去当地的银号兑换银子,再来求见。

他们皆知,此刻他们若是不拿出血本来让安京侯满意,等到杭州等地的大户过来,他们这些银两反而算不上什么了。

到时候破费的可就不是家财的一成两成了。

但其实,岳凌此刻真的不在府衙,而是已经秘密出城,奔赴宁波府了,只因还有最后的戏码他还没做完。

这种金蝉脱壳的计谋,岳凌百用不厌,效果是毋庸置疑的。

鱼饵已经丢到了杭州署衙,而他这个钓鱼的人,当然要尽快赶到钓点持杆了。

渡边信之介是真实的东瀛使者,他当然有一艘倭国官船来回接送他渡海,而这艘船就在宁波府停靠。

身份不假,事实不假,岳凌根本不担心赵德庸不入局。

从渤海湾调来的新式炮舰上,岳凌初次登临此船,来来回回的巡视了遍。

这是前些年,隆祐帝听从他开海的建议,省吃俭用又集京中巨资,让西洋人监工打造的一艘船只,船只上搭载的火炮,也是之前买来的最新式佛朗机炮和红夷大炮。

四桅巨船,还有十数张纵帆和横帆,一并构成了这艘船的动力。载炮有四十门,红夷大炮充当舰首炮、舷侧炮则由佛朗机炮构成,便是船员水手,整条船上便有近五百人。

为此,皇家三年未开筵席,后宫都在皇后的带领下,除去了繁杂的珠宝装饰,一切衣着用物从简,隆祐帝更是连龙袍多年都没再做一身,若是磨破了,还是皇后亲手缝纫修补。

这艘船此刻承载的不只是如今的精锐士兵,而是隆祐帝开海,强国富民的决心。

岳凌挥师东进,顺长江而下,全速开往宁波府,守株待兔。

这次,他不但要将事情做大,更是要将名声打出去,让东南所有世家瞧一瞧,大昌的兵锋无人能够抗拒,而他们往后也只有配合朝廷的一条路走,再也不要想着徇私枉法。

(本章完)

第321章 炮轰倭船,平定江南

冬月十一,

海面料峭寒风,清早的宁波府码头人来人往,或神色凝重,或行色匆匆。

停泊靠岸的船只中,有一艘较为奇怪,悬着各色的鲤鱼旗,并不常见。

而且这船只的船身不小,非是一般的货船,而是能够远渡重洋,抵挡海浪的三桅帆船。

如果有和西洋人打过交道,便能看出这船只便是仿造佛朗机国的样式,不装配火炮时便是有一定武装能力的商船,若是将船身开洞,也能装配火炮成为一艘海上巨物。

即便是乘这般的大船靠在岸边,渡边的内心依旧不能平静。

在他亲眼见证了安京侯的心狠手辣之后,船一日不驶出大昌,他的内心便一刻也难以安宁。

鬼知道安京侯还有什么谋划?

“这可恶的赵德庸为何还没赶来?”

渡边让船只停靠在这边,等的便是江浙的丞相赵德庸。

他当然是想越快走越好,可这是安京侯的要求,若是不等,恐怕他也出不了大昌。

渡边已经知道安京侯的厉害,不敢违逆安京侯的意思,只好乖乖按照安京侯事先的吩咐,与赵德庸一行人取得联系。

适时,船长佐藤隼人来到甲板处与渡边问候着,“在下不知是哪里招待不周,让使者大人的脸色如此难看?”

渡边皱了皱眉道:“没什么不周,我只想安安稳稳的回去。”

佐藤隼人更是不解,“使者大人是担心海路?放心,船上都是极有经验的老水手了,路途中一定会平安无事。”

“不是担心海路,我只想尽快出海,大昌不安全。”

佐藤隼人不由得笑道:“使者大人多虑了,即便这里是大昌,也没人能将使者怎样。我们的船只在大昌的水道中肆意行驶,河道衙门从来就不敢监管,最多是警告而已。”

“而且,据我所知,大昌如今还没有像样的舰船。我们的船走起来,他们便是想追也追不上,而我们船头的这支撞角,还能够轻而易举的破开阻拦。”

佐藤隼人对自己的船只极有自信,非但如此,在海上纵横多年的他,已经将大昌官员的脾性弄得十分清楚了。

大昌官员奉承的是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都不敢挑起国家间的纷争。

即便是自己一方有违规在先,大昌官员也大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事人一样。

他这艘船更是倭国国家级的船支,全国都没造出几艘,可以悬挂幕府的旗帜,地位更是超然,谁敢对他不利?

只是渡边丝毫没被他安慰到,还是一脸急切的望着岸边。

佐藤隼人又问道:“若是使者大人急着离去,我们现在开船,何必等一个大昌人?”

渡边赶忙摇头道:“不可,不可,还是再等一等吧。”

再过了几盏茶的功夫,终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见到了几驾马车停靠在了他们船只的近处。

打起轿帘,一个满头华发的老者,佝偻着身子被几个中年人扶了出来。

“敢问可是渡边阁下?”

听见下面人呼唤,渡边也立即让人放下船板,方便这一行人登船。

难怪人来得迟了,竟是拖家带口而出,渡边满心的无语,这人真不打算再回到大昌,要举家迁徙到倭国?

真是异想天开,作为幕后黑手,安京侯怎么可能让他们逃走。

渡边暗暗的摇了摇头,便见得车队排起了长龙,一架架挪上了船。

仔细打量,马车上还携带了不少金银珠宝,甚至还有年轻貌美的女子,似是赵家子弟哪一房的姬妾,将周遭水手看得艳羡不已。

早先遭受了苏州战事的精神冲击,这两日又是舟车劳顿,赵德庸瞧着面色发白,没什么精气神了。

等到登上船只,倒是徐徐吐出了一口气,似是悬在胸口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了下来。

“爹,我们终于上来了,有救了。”

赵德庸最宠爱的幼子在一旁搀扶着他,还激动的颤抖了几下手臂。

赵德庸叹道:“是使者大人搭救,我们也不能失了礼数,让人去取那一车财宝来,分给使者大人。”

赵德庸继续往前走着,拖家带口的来到渡边面前,先行了一礼,“多谢使者大人,略备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大人笑纳。”

渡边也挤出了些笑脸,道:“赵相客气了。”

赵德庸摇头叹道:“往后就没有赵相了,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说着,赵德庸又用手指着身后自家的女子道:“我这有几位孙女还是待字闺中,若是使者不嫌弃,看上哪一位可以迎入门,做一房姬妾。日后在东瀛国,还望大人能够提携一二。”

赵家的女子娇生惯养,相貌或许没太出众,可这仪态是十足的富家千金。

若是在旧时,便是渡边也攀不上人家一个庶女,而现在却能让他随意挑选,其中内涵不言自明了。

一眼略过,女子都垂下了头,更有些眼角还有泪痕。想来也是去到一个陌生的国家,前路未卜,也难让她们心安。

但渡边并不是个好女色的,而且在他眼中,总感觉这个赵德庸即便站在这里,也与死人无异,哪敢攀这门姻亲。

渡边连连摆手道:“这就不必了,说来惭愧,鄙人惧内,还未有一房妾室。”

赵德庸闻言笑道:“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惧内并非惭愧之时,看来使者大人是觅得佳人,恩爱百年。”

始终在一旁观望的佐藤隼人突然站了出来,与赵德庸笑问道:“使者大人惧内,我倒是还没成家,不知赵相能不能赏脸给我几门姬妾?”

众女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任谁也不愿意在异国他乡还要委身一个倭人,与家人分离。

赵德庸看向一旁的渡边,求问道:“这位是?”

不等渡边介绍,佐藤隼人应道:“我是这艘舰船的船长,这艘船如你所见,刚猛无比,若是装填火炮,威力更是无穷,是我国三大战船之一。”

既然是个武将,而且是这么重要的位置,按照大昌的规制来看,此人少说也应当是个勋贵门第了。

竟然如此好搞定,赵德庸立即道:“那也好。”

随后又与身边家人吩咐道:“之前太过怠慢,再取些金银来一并送与这位为我们护航的船长。”

佐藤隼人的心里却只有赵家的女子了,眼神来来回回刮着,真是看一个喜欢一个。

大昌的女子比东瀛的貌美太多,身姿体态都远胜于东瀛的女子,而且这赵家的女子更是其中优等,佐藤隼人当然很是动心。

一时之间他无法做出选择,又厚着脸皮问道:“能不能多选一个,她们初到异国,也算有个伴。”

赵德庸脸色一滞,二女共侍一夫在大昌可不算什么好事,周遭赵家的男丁更是愤愤然,以为是欺人太甚。

旧时赵家在江浙呼风唤雨的时候,他们哪受过这种气,都是他们欺辱别人。

可眼下他们只有这一条生路,便也只能隐忍不发。

赵德庸按压住身后的子弟,应了下来道:“船长想得周全,这样是最好不过了。”

佐藤隼人满脸堆笑,与身边渡边问道:“既然人来全了,使者大人,我们就开船吧?”

渡边颔首道:“也好,时辰不早了。”

船只拔锚起航,赵家子弟被安排进了船舱,此刻都围绕在赵德庸身边,面上皆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只有女眷眼中含泪,还不知是哪两个倒霉鬼要为家族牺牲。

“祖父,我不想嫁人。”

一个少女伏在赵德庸的腿边痛哭起来,赵德庸抚摸着她的头,安慰道:“早晚是要嫁人的,我们初到倭国,根基未稳,若是你能嫁这样的好人家也算不错了。这船长大抵是个勋贵之后,不然不会统领这么重要的船只。”

少女泪眼婆娑,又抬起头道:“是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才要逃出大昌?祖父教育我们,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能不能去安京侯面前认错,让他原谅我们,这样我们就还能继续在杭州府生活。”

不提还好,一提起安京侯的名号,便让赵家人恨得牙根直痒,连赵德庸眼中都锐利了几分。

“慧儿,别这么任性,府上养你十五年,总该为府上做些什么了……”

其父的话还没说完,却听得外面响起了仓促的脚步声,让赵家人皆是脸色一凛。

赵德庸顿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与左右后辈道:“扶我出去看看。”

再次来到甲板上,入眼便见得倭人在列队,而这些人一眼便能分辨出是有操练过的士兵,非是普通的水手,而一旁的木箱中放了许多武器,似是在整军备战。

“使者大人,船长,这是怎么回事?”

赵德庸走来两人之间,一脸担忧的问着。

渡边的脸色十分难看,与赵德庸道:“有一个十分糟糕的消息,安京侯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赵相在此处乘船,竟率军队在海面上追赶。他们的船只更大更快,再有不过一炷香的时候,我们便进入他们火炮能直射的范围内了。”

赵德庸膝下一软,好悬没跌倒在地。

一旁的佐藤隼人连忙安慰着这个未来的姻亲道:“赵相勿忧,量这个安京侯也不敢如何。”

“此船价值不菲,若是敢发炮打船,我天国不会善罢甘休的,最少要他赔五百万两银子!”

“来人分弓,便是他们不敢开炮,我们也要威慑对方,让大昌人看看,我们可不是好拿捏的!”

倭人士兵士气高涨,他们在这片土地肆意惯了,对安京侯也不够了解。

若是他们知道双屿岛的事,也不敢如此的肆意妄为。

知道内情的渡边,脸色愈发难看了,不知安京侯是作何打算,但见得那个船帆上巨大的昌字越来越近,心跳也随着越来越剧烈了。

不多时,便有一艘快船迅速接近了他们的船只,并向船上喊话道:“奉安京侯之命,要求你们立即靠岸停船接受盘查,江浙行省丞相赵德庸畏罪潜逃,无人可以包庇!”

佐藤隼人怒不可遏,张弓便要射向那个喊话的小卒,却赶忙被渡边喊住了,“不可不可,怎好一照面就动刀兵?”

佐藤隼人却也急道:“那该如何,总不能将赵相交出去吧?”

毕竟人家都许了两个女儿给自己,佐藤隼人还是要做做样子的,而且安京侯是大昌的侯,总不能将他杀了吧。

所以他心里想的,冒犯便就冒犯了吧,讨好了这个姻亲才是眼下的关键。

赵德庸才恢复些血色的脸,此刻又被惊的煞白,急道:“使者大人,不可停船啊,万万不可,安京侯狼子野心,一但停船还不知他要做出什么事来!”

再看向一旁的佐藤隼人,赵德庸又恳请道:“若是今日能逃出升天,究竟嫁与将军几人还可以再商议,嫁妆赵家定也出多份。”

佐藤隼人大笑道:“赵相真是客气,既有此言,我今日定会拼死护你周全。”

“来人,放箭!”

此刻渡边再想拒绝却也来不及了,毕竟他只是身份尊贵,并没有掌兵权,佐藤隼人会听他的,但佐藤隼人手下的士兵并不会。

一阵箭雨飞过,快船上的士兵只好调转船头退走。

佐藤隼人面上十分骄傲,道:“大昌军队想来如此,雷声大雨点小,只会口头警告,却从来不敢真的刀剑相向。”

赵德庸松了口气,此刻人家贬低自己国家的话,却不知为何,在此时的赵德庸耳中竟是如此顺耳。

可没等两人高兴多久,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云霄。

一颗炮弹在空中划出了优美的弧线,只可惜方向略有偏移,没有打中船只,沉入水中卷起百丈波涛,冲天而起。

赵德庸大惊道:“船长,他们开炮了这怎么办?”

才夸下海口,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佐藤隼人只好硬着头皮道:“扬帆提速,他们只是警告,不敢打中船只,我们快速出海,茫茫大海之间,他们再想拦截也做不到了。”

船只拉满了船帆,要满速行使时。

后方又响起了一连串的炮声,有海战经验的人皆知,第一发是为了校准,后面的才是重头戏。

佐藤隼人面色一滞,顷刻间甲板便被炮弹砸穿,燃起了熊熊烈火,船尾更是受损严重,三角帆被完全破坏,即便是行驶出海,已经无法通过掌舵来调整船只的行进方向了。

这意味着,他们今日肯定走不了了。

原本还在甲板上列阵以待的士兵,此刻大多都是非死即伤,熊熊烈焰之下,还需更多人出来灭火,否则这艘花费巨大价钱制造出来的战舰,便要在这海面上完全焚毁。

渡边被巨大的冲击波吹的撞在了一旁的护栏上,捂着后腰,爬起来忙道:“快打白旗呀,不然我们都要死了!”

而佐藤也是被弹片划伤,手臂渗出血迹,一脸的飞灰。

此情此景之下,任凭他再嘴硬,也只得听从渡边的话了,他们现如今不是大昌炮舰的对手。

“大昌竟然有这么厉害的炮舰,待我回去禀报神君,定饶不了他们。”

佐藤隼人并不服气,他们的船只没有装配火炮,这不是一次公平的海战。

可人在屋檐,也只好低头了。

当白旗打起之后,对方重新装填完的火炮也没有再发射出来。

船上的人皆是跑出来救火,只有赵家的人孤零零的站在一旁,各个失魂落魄,如丧考妣。

倭船一靠岸,便被大昌军队迅速围了起来。

渡边信之介,佐藤隼人带着一倭兵举着双手从船上走了下来,伴随着他们的还有赵家。

岳凌从阵中走出,眼神微眯,冷声道:“赵德庸,陛下对你不薄,你就如此报答陛下的恩情?卖国通敌,竟还要一走了之,该诛九族!”

赵德庸望着这个一直以来暗中较劲的对手,这还是二人的初次相遇,却没想到,他已经如此狼狈之相,正如丧家之犬。

“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

几次三番的被安京侯打乱自己的布局,此刻依然是无力回天了,赵德庸也丧失了生的希望,一脸的颓气。

再看雄姿英发的岳凌,赵德庸心中万分怅然,一个这般的少年,就让他束手无策,无法应对,等到他再返回京城,开始主政时,还不知是多少人的噩梦。

一想到他不会是唯一受苦受难的人,往后还不知有多少人重蹈他的覆辙,赵德庸的心情一时竟还好受了些。

赵德庸抬起头问道:“安京侯,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赵德庸的死和赵家的覆灭是无可争辩的,这个打算,当不是询问岳凌该如何处置他们,思忖片刻,岳凌道:“天下大同。”

赵德庸闻言一怔,片刻又是苦笑,“好一个天下大同,此乃我不如你之根源所在。”

赵德庸心服口服,岳凌也没有作践刁难他的念头,这不是君子所为,又看向一旁熟悉的渡边,岳凌欣慰的点了点头。

渡边一脸惊恐的望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正不知如何开口,可对方就好似从未见过他一样,又怒喝道:“大胆倭人,竟敢庇佑大昌恶犯,射杀我朝将士,按律当斩!”

渡边身子一颤,连忙跪地恳请道:“我们是遭赵德庸蒙蔽,被钱财收买了,还望安京侯能网开一面。”

岳凌又冷哼了声,“既然如此,赔付我军的损失,准你们离开大昌,以后再不许入境。”

佐藤隼人瞪大眼睛,愕然道:“什么?”

他还从没听说过如此无礼的要求。

一轮炮火过后,他的士兵死的死残的残,活下来的半数都不到,船只还遭受了重创,竟然还要他反过来赔付大昌军队的损失。

大昌军队的损失,也就是那艘快船被扎的如同刺猬一样,但也没伤到几个人,能有什么损失?

佐藤隼人偏头哼了声道:“恕在下愚钝,不知大昌军队有何损失赔付。”

岳凌目光偏移,踱步来到出言人的面前,大义凛然道:“四桅巨船追击百里,这损耗难道不值个一百万两?齐射火炮六十发,不又是一百万两?快船受损,士兵受伤,不也得一百万两来赔付?”

“我们在海面开战,堵塞了往来航道,一时无法恢复,导致大昌商户行商受阻,难道不值个一百万两?”

“这合计便是四百万两,四这个数字不好听,凑个整,五百万吧。”

佐藤隼人眼睛越等越大,他竟不知闻名遐迩的安京侯脸皮竟然这么厚,这竟然还要五百万两白银来让他们赔付。

殊不知,岳凌的宗旨对待外族,从来不会讲礼节,尤其是倭人。

外族尊崇的可不是孔孟之道,也不讲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唯一能让他们心悦诚服的,便只有拳头比他们大,将他们打痛了才行。

而且在打痛之后,还不能轻易扰了他们,这样他们才明白你有多不好惹。

渡边伏地哭道:“我们没这么多银子。”

岳凌点头,“我知道,所以你们要送信回去筹集银子来赔付,否则这艘船,便就抵押在这里了。”

佐藤隼人愤愤不平道:“这种战舰我天国也只有三艘,怎能抵押给你?”

“那你就交银子。”

佐藤隼人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安京侯讲理,好似也没讲。

眼见着岳凌就要拔剑了,渡边只好答应下来,“那好就按照安京侯所言处理吧,我们试着让人回国筹集银子。只是还需安京侯能行个方便,让我们能就地修船返航。”

岳凌颔首道:“这是小事,不过出钱雇佣此地的百姓做工,必须要高出市价。”

佐藤隼人又不禁问道:“这是凭什么?”

“只凭我大昌是以农业为重,百姓不种地为你们做工耽搁了农忙,得影响多少人的衣食?难道不该出高价?”

佐藤隼人哑口无言,自己挨了一顿毒打,道理却好似都在对方那边。

岳凌再一挥手,与左右士兵道:“将赵家所有人押上船,送入京师,让陛下决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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