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第692章 多宝盒

第692章 多宝盒

帅府外,几辆马车在街面上停靠,钟离玖玖站在跟前,指挥医馆学徒,把装在木箱里的各种伤药放在马车上。

一个多月的精心调配,足足装了三大马车,虽然相较于数十万人的战场来说是杯水车薪,但有这些救命的东西在,总是能把不少西凉军将士送回父母妻儿的身边。

宁玉合在旁边持剑而立当护卫,避免这批救命用的药出了纰漏;钟离楚楚在小药房之中,将小称药捻子放在小木箱中,挂在钟离玖玖的马侧;宁清夜则是收拾着她和师父的贴身衣物。

稍微等待了片刻,许不令骑乘黑色追风马,从城门处疾驰而来。

宁玉合迎上前,柔声道:“令儿,什么时候走?”

许不令来到大门口,并未下马:“刚才得了点消息,我得去趟丰山河口一趟;师父你帮我把随身物件收拾下,先跟着大军出发,我随后就赶上来。”

说完之后,便调转马首,快步离去。

钟离玖玖见此,让医馆学徒加快速度装车。宁玉合则回到了帅府里,前去收拾许不令的随身物件。

帅府不大,马蹄声从街边响起,宁清夜已经从西厢中走了出来。听见许不令的声音后,她眼珠微转,来到垂花门处,等宁玉合过来后,轻声道:

“师父,我来收拾就行了,伤药贵重,莫要出了岔子。”

屯了一个多月的伤药,都是钟离玖玖的心血,拿出去卖,一瓶少说一两银子,学徒兵甲人多眼杂的,丢上一箱可能就是几十条人命。宁玉合也没有多说,转身走向外面:

“马上就出发了,动作快些。”

“好。”

宁清夜微微颔首,转身就走进了后宅。

待宁玉合脚步声离去后,宁清夜才回头看了眼,微微蹙起了眉头。

自从上次在楼船上发现麻将上的红色颜料,宁清夜便察觉到些许不对头;觉得师父的守宫砂真没了,为了遮掩守宫砂没了的事情,才请萧湘儿帮忙调制颜料,在身上画了个掩人耳目。

可这么大的事儿,宁清夜没有什么证据,也不敢贸然猜测,或者去问师父。

这些日子,宁清夜都是找机会和师父待在一起,察言观色、寻找蛛丝马迹;只可惜,贴身相处这么久,宁清夜并没法发现什么异常;师父没去过楼船,身上的守宫砂也完好无损,如果守宫砂是画的,那只能说明颜料待在身边,可她从来没在师父的屋子里发现过颜料。

说是巧合吧,宁清夜不相信世上能有这么巧的事情,主要是师父睡裙上那一抹粉红痕迹解释不清。前后琢磨了许久,宁清夜也只能猜测颜料不在师父身边,放在别的地方。

本来宁清夜以为是钟离玖玖在帮师父遮掩,可一个月细心观察下来,她发现师父和钟离玖玖见面就阴阳怪气,根本不同时待在一起;反倒是每隔七天,师父会借故‘散心、买东西’出去一趟,而许不令往往也在那时候‘军中有事’去军营;她有次找机会跟着许不令一起过去,许不令却只是在军营里转了一圈儿就回来了,什么都没干……

种种迹象,让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在了宁清夜脑海——难不成守宫砂是许不令帮忙画的……

这个猜测,自然让宁清夜难以置信,毕竟守宫砂在师父的那什么上面,尊师重道也不能连这个都不在乎!

可说不是许不令,这些小痕迹就没法解释;而且,是谁把守宫砂弄没的?难不成……

许不令可是她情郎啊!

宁清夜感觉胸口发闷,后背时凉时热,连呼吸都难以抑制的不稳。

不过这些终究是猜测,师父那么温柔贤淑的女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即便是真的,也肯定是许不令花言巧语蒙骗了师父……

宁清夜感觉思绪成了一团浆糊,根本就理不清了。站在许不令的房间外,想抬手推开,却又不敢推开,怕真的证实了这个猜测……

“清夜,你发什么呆啊?马上就动身出发了。”

廊道里,钟离楚楚抱着几个小箱子出门,转眼瞧见宁清夜站在门口发呆,轻声提醒了一句。

宁清夜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下,抬手推开了房门,进入了许不令的房间内。

马上就要出征,夜莺昨晚已经收拾过房间,只剩下笔墨纸砚这些可能还要用的,放在桌子上。

宁清夜环视一周,走到书桌前,在笔架上仔细扫了眼——上面十几根大小不一的毛笔,有三根是做朱批用的,颜色鲜红,和守宫砂的颜色截然不同,显然不是。

宁清夜稍稍松了口气,把笔墨纸砚收起来,放在旁边的几个箱子里。箱子是装衣物、杂物的,都盖着,她也分不清是哪个,随身打开其中一个,发现里面装的是衣袍、腰带等物件,便准备关上。

只是箱子还没合上,宁清夜忽然从袍子下面,瞧见了一个小木盒的一角。

盒子不大,颇为精美,上面还刻的有‘宝宝大人制’五个小字,明显是许不令的心爱之物。

“……”

宁清夜身体微微一僵,眼神稍显纠结。若是颜料在许不令这儿,说不定就放在这盒子里,可碰人家私人物件,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摸也摸了,亲也亲了,她半个屁股都是许不令的了……

事关师父清誉,若是搞错,事后和他道歉就是了……

宁清夜迟疑许久,还是小心翼翼的拿开袍子,抬手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面,装着白色狐狸尾巴、水蓝色狐狸尾巴、装金鹌鹑蛋的荷包;黑色肚兜、荷花藏鲤、三件白色肚兜、一件稍小些的肚兜;五条白手帕、一条从床单上剪下来的布;白玉太平无事牌、贴着许不令名字的布娃娃、金笔、小瓷盒、小纸条……

琳琅满目一大堆,整整齐齐放在各个格子里,一眼扫过去根本看不过来。

宁清夜洁白似玉的脸颊猛地红了下,知道这是些什么东西,没敢细看,暗暗骂了句“登徒子……”后,先把目光放在了展开的小纸条上,纸条上写着:

‘许公子,离开的仓促,忘记和你说了一件事,若是解毒的法子有用,你欠钟离楚楚一条命,以后记得找她道个谢。

这些酒扔了可惜,便宜你了。

最后,祝满枝是我的知己,若是敢欺负她,你我不死不休。

永别。’

当年她被强吻离开长安时,亲手写下的字迹。

宁清夜心猛地颤了下,心中说不出的甜了下,可余光却瞧见纸条旁边,放着一根金笔。

金笔顶端的白毛笔尖儿已经洗干净了,但明显还残留着淡粉色的痕迹,和守宫砂的颜色一模一样。

宁清夜看清之后,身体猛地一僵,刚刚勾起的嘴角僵硬下来,如遭雷击!

竟然……真的是他给师父画的守宫砂……

难不成他们已经……

不可能不可能,师父知道我和许不令的情谊,绝不会做这种事儿……

难不成是师父失了身子,没办法才画守宫砂遮掩……

可师父画守宫砂掩人耳目,想瞒着谁?连许不令都能知晓,为什么不让我来做这事儿……

虽然很不想接受,但残酷的事实就摆在了眼前。

那张代表彼此之间情谊首次抽出萌芽的小纸条,此时看起来,却是那般的触目惊心,刺痛心神。

宁清夜肩膀微微颤抖,清水双眸红了几分,硬咬着下唇才没有失态。

“清夜?清夜?收拾好没有,马车准备走了……”

院落外,传来宁玉合的柔声呼唤。

只是这熟悉而又温暖,宁清夜此时听在耳中,却好似隔了一条深深的沟壑,连从小到大刻在心底的那个如师如母的形象都模糊了。

怎么能这样……他们怎么能这样……

不一定……说不定还有隐情……

这还能有什么隐情?难不成还要捉奸在床?

宁清夜紧咬着下唇,身体颤抖,很想跑出去问师父要一个解释,又或者扔下箱子离开这伤心之地,一个人冷静一下。

可马上就要打仗了,宁清夜不通人情世故,却知晓大是大非,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脚步声逐渐靠近,宁清夜强压下情绪,抬手缓缓合上了木盒,又关上了箱子,抱起木箱,走出了书房。

宁玉合提着剑缓步走进来,和宁清夜擦肩而过,附身抱起了一个木箱,见宁清夜步伐不太稳,她疑惑道:

“清夜,箱子太重了嘛?”

宁清夜压抑着平静表情下的颤抖,低头快步走出了廊道:“没什么,天太热,昨晚没睡好……”

“哦……那你多注意些,过几天就到襄阳了,打仗的时候刀剑无眼,你就站在后面,别往上冲。行军打仗不是小事,若是不小心出了岔子,反而让令儿左右为难……”

“知道了……师父。”

宁清夜轻吸了口气,消失在了垂花门外。

宁玉合眨了眨眸子,娴静脸颊上显出些许疑惑,不过马上就要出征,需要注意的事情太多,便也没放在心上,快步跟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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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708.第693章 玥绿帝

第693章 玥绿帝

许不令从城中出来后,飞马沿着白河畔逆流而上,很快抵达了丰山河口。

此次打襄阳是领兵出征,基本盘还是在南阳,楼船自然而然也留在安稳的大后方,不会跟着直接去襄阳。

中午天气太热,船上的姑娘们都呆在屋里,贾公公、满枝在河边寻了个阴凉位置钓鱼,跨频道聊着天南海北的江湖事。

军中不能无帅,许不令马上就得去追赶军队,没有多少时间停留,干脆没有惊动姑娘们,直接飞身来到了楼船内。

路过茶厅时,发现喜欢一个人待着的崔小婉,独自在茶厅里泡着花茶。

楼里都是女眷,天气又热,穿着自是没那么讲究;崔小婉只穿着月白色的轻薄纱裙,里面好似真空,俯身弯腰,使得臀儿上的裙子绷的紧紧的,透着肉色,几乎连肌肤纹理都能瞧见。

许不令百忙之中脚步一顿,偏头看了眼,却见崔小婉泡茶的同时,还哼着他教给宝宝的小曲儿:

“狼烟风沙口~还请将军少饮酒~前方的路不好走~我在家中来等候……”

声音带着三分天然稚气,背影更是赏心悦目。

许不令有些好笑,仔细瞄了眼翘翘的臀儿,本想问问小婉在家等谁呢,可时间确实仓促,想想还是算了。

来到客厅外,许不令抬手唤过来的月奴,让她把萧绮叫出来,别声张。

很快,萧绮起身从客厅走了出来,瞧见许不令站在廊道中,略显疑惑:

“相公,你怎么跑回来了?忘拿东西了?”

许不令想了想,拉起萧绮的手,来到二楼的书房内,把芙宝外公的信拿出来,说了下方才的事儿,然后道:

“这句话肯定是给宋暨的。宁可当我的膝下玩物,都不做宋暨的皇后;这要是让宋暨看到,不把我六马分尸,我都不好意思。”

萧绮接过纸条,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坐下,眼神稍显古怪:

“皇后太后你都带回家了,纸包不住火,迟早有这么一天,你敢做还不敢当不成?”

许不令微微摊开手:“什么敢做不敢当,我和崔姑娘清清白白,还没做什么……”

萧绮半点不信:“这话你说给我听没用,得皇帝相信才行。崔小婉离开桃花谷,既然有人定期送东西,那崔家必然会发现。但这事儿对崔家有百害而无一利,肯定不是崔家想把消息告诉皇帝……

……我猜的没错的话,估计是上次你和崔小婉在长安东郊遇上宋英,让皇帝发现的蛛丝马迹,特地派人去桃花谷查看。所以这消息皇帝迟早会知晓,芙宝外公只是在背后推了一把,让宋暨不用绕弯乱查了,直接和你掀桌子即可。”

许不令思索了下:“虽说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这直接火上浇油,感觉有点……不稳妥。”

萧绮放下纸条,摇了摇头:“盛世治国要温火慢炖,乱世安邦需雷厉风行。漠北江南战乱四起,短短半年,打掉了宋暨上位近十年的国库积蓄,现在都开始烧先帝的家底了;东部四王大肆征兵征粮,农田无人耕种,过了秋季存粮吃完,饥荒便接踵而至;我们拖得起,百姓拖不起,芙宝外公煽风点火,想推着你和宋暨跑,也在情理之中。”

许不令自然知道打仗会很伤国力,他想了想:“宋暨知道他变成‘玥绿帝’,会是个什么反应。”

萧绮不明所以,不过从许不令的表情能看出意思,挑了挑眉毛:

“换做是你,你会做什么?”

“骨灰都给他扬了。”

“那不就得了,不过宋暨肯定不会明面上把你骨灰扬了,毕竟这事儿见不得光。你先带兵打襄阳,我这些日子多注意一下,想好对策后,写信给你。”

许不令点了点头,时间比较紧,也没有再久留,转身出了门……

——

南阳城外,三千西凉军在前,近两万府兵在后,浩浩荡荡的在平原上行进。

忽然得令出征襄阳,刚刚操练个把月的府兵显然都在心里打鼓,虽说经过许不令日复一日的‘打鸡血’,不至于畏惧不前,但襄阳的难啃程度,府兵都是知道的;凭借两万人跑去打,感觉和去送死没什么区别。

此时府兵的两位朝廷将领,凑在徐英跟前,问东问西想让徐英透个底。

徐英肯定不会把自家西凉军的大杀器告诉府兵的将领,万一走漏消息可就失去了奇袭的效果,此时摆出了高深莫测的模样,什么‘高人助阵,火神降世’云云,一顿忽悠。

军队的后方,骡马拉着粮草辎重跟随。

钟离玖玖和钟离楚楚坐在马车里,行军时也没闲着,依旧配制着各种药物。

马车外面,宁玉合身着轻甲坐在马上;宁清夜同样打扮,走在前面。

自从出了城后,宁清夜便没有再说过话,只是愣愣的看着前方的人海,不言不语。

长途行军除开警戒周边,也没有其他事可做。宁玉合跟着走了会儿,渐渐也察觉到了宁清夜情绪不太对。她骑着马走到了徒弟跟前,柔声开口:

“清夜,你怎么不说话?要不要进马车去休息会儿?”

宁清夜没有转头,望向官道外的旷野,声音平淡:

“不用,昨晚没睡好罢了,扎营后再休息一样的。”

虽然还是和往日一样的清清冷冷,但清冷和冷淡的感觉显然不同。

宁玉合感觉到了那一丝丝疏远,不知缘由,也不太确定,只道是清夜状态不好,便也不再打扰,走在了马车后面,让清夜一个人安静下。

队伍约莫行进了一个时辰,和萧绮谈完事情的许不令,才从后面飞马而来。

踏踏踏——

熟悉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宁清夜身子明显绷紧了下,只是铠甲罩在身上,根本看不出区别。她轻夹马腹,沿着队伍侧面往前走去。

许不令还在想着玥绿帝宋暨的事儿,来到马车附近,和玖玖楚楚玉合打了个招呼后,见宁清夜没过来,便驾马来到了宁清夜跟前。

宁清夜心猛的乱了下,‘你这欺师灭祖的混蛋’呼之欲出,但正在领兵出征,哪怕心里又千般愤怒和委屈,也只是压在心底。她还是强忍了下来,没有任何表情,把目光投去了另一边。

往日相处一直都是如此,许不令也觉得有什么问题,含笑套近乎:

“清夜,怎么不搭理我?”

宁清夜紧紧攥着缰绳,偏头看了许不令一眼,声音平淡:

“来月事了,不想说话。”

许不令一愣,暗暗算了下时间:“还没到日子啊。要不让玖玖给你看看?”

宁清夜目光微凝,但很快又被淡漠遮掩,摇了摇头:

“不用。你去忙你的吧,我没事。”

许不令还得前去和领头的徐英汇合,安慰一句“好,有事随时和我说即可”,驱马快步走到了前面。

宁清夜坐在马上,看着许不令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师父的侧脸,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许不令给师父画守宫砂时的场景。

这一瞬间,只觉得两个最亲密的人,好像都有点陌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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