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赵公公引刀成一快,郑伯爷风雪见佳

赵成,成了个太监。

在他的叙述中,他是在一座牛棚里发现的公主殿下,然后将公主殿下救出了城。

至于公主殿下在牛棚里以及之前失踪那些日子的事情,赵成不知道。

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

郑伯爷曾问过范正文,

说如果将公主殿下送回去,要用哪种方式哪种借口哪种布置。

比如祸水东引什么的,引给乾国银甲卫,也可以引给之前范家想要坑的田家云云。

毕竟,不管怎么样,得把事情做得有始有终,让凤巢的人,查不到纰漏。

但范正文的回答,

很简单,

总共五个字,前面俩字还是废话:

“伯爷,不需要。”

郑凡当时还愣了许久,随即才恍然一笑。

是的,

不需要。

因为熊丽箐是公主,她是大楚摄政王的亲妹妹,不出意外,将是未来大楚皇帝唯一的一个一母同胞的妹妹;

同时,她也将是屈氏嫡长子的正妻,未来的屈氏嫡母。

她回去时,

只要她身体没受什么伤害且还是完璧之身,

那么,

她将还是她。

她不是嫌疑犯,她不是可以被审讯的人,当她重新站在凤台上披上她的凤霞后,她马上就会重新变回原本那个高高在上的她。

只要她说一句:“我忘了。”

就没人敢去打破砂锅问到底,凤巢的执掌者,也不敢。

“这是我的一段可怕的回忆,我不想再去经历它,也不想再回忆它,就让它一切都过了吧。”

这个理由,哪怕日后摄政王亲自来问她这件事,都可以直接拿来搪塞。

而在大楚,连摄政王都问不出来的问题,就没人敢会再去强求她。

事情,

其实很简单。

郑伯爷之所以会有这种担忧,一则是因为瞎子不在,少了一个能够从细微又能从大局进行思考的谋士在身边,难免有时候会走一点牛角尖;

二来,重生以来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位置是在一步步走高,军功也是在不断地累积,爵位也起来了,但他娘的真是越打越远,也就越来越远离朝堂。

缺少了政治漩涡的洗礼,缺少了身为上位者的真正环境,太过信奉“枪杆子里出政权”的真理,

使得郑伯爷现在缺乏一些上位者看事情的视角和习惯,也实属正常。

范正文说得对,如果公主想要隐瞒关于范家和郑凡的事,没人能从她这里问出来。

而如果公主不愿意隐瞒,

呵呵,

那你就算是把场面布置得再精细,祸水引流得再好,也没丝毫意义。

所以,

是真的不需要。

镇南关外,燕人的靖南侯虎视眈眈,前线还刚吃了一场败仗,但婚事,不能耽搁。

正是因为外部压力越是清晰时,摄政王就越是需要和屈氏早早地联合在一起。

原本,还会有人来询问赵成的底细,但当赵成阉了自己,休养了一个星期下了床,换上了一身宦官服后,再也没人敢来询问他在下庸城的事了。

刚阉的时候,下不了床,只能靠妹妹来给自己换药,一层又一层,厚厚地贴上去,凉凉的,痒痒的。

等到能下床后,每次如厕时,会刺痛,还弄不干净,会沾在裤子上。

但没多久,他就能适应了,同时也适应了别人喊自己“赵公公”。

他不后悔自己阉了自己,子孙根,很重要,但没自己的命重要,这个曾被拐卖逃出来流落街头还能组织起乞儿帮派的少年,有着一种超乎寻常人的敏锐和直觉。

他知道,那天公主问自己要什么赏赐时,他如果不把自己阉了,那么等待自己和妹妹的,只有死路一条。

人们常说,在大人物眼里,人命如草芥;

但赵成清楚,寻常人看见街边冻死饿死的乞丐时,也就像是看路边的一棵草一样。

不管怎么样,他活下来了,他知道公主身边有不少人瞧自己的目光怪怪的,觉得自己为了往上爬不惜一切,但他不在乎他们的目光,赵成不知道“自尊”这个词儿,但他就算知道,也会觉得用自尊去换命,真的很值。

原本公主身边的一群老人,都没了,因为公主出事儿后,都被缉拿下狱,死没死不晓得,但肯定是不可能再回来伺候公主了。

郢都皇宫又派来了一支队伍,有宫里的嬷嬷,有护卫,也有公公。

原本领头的新管事儿公公姓孙,公主让赵成认了孙公公当干爹,当着公主的面,孙公公接了赵成奉上来的茶。

可以说,赵成的太监之路,已经走上道了,而且半个月的时间,走完了人家十年都不一定能走完的路。

平日里,孙公公负责皇室别苑里的事儿,而公主所在的院子里的事儿,则是赵成负责来管理。

赵成以前混过江湖,拉扯过帮派,还被很多个国家情报衙门收做了下线,能力和手腕是不缺的,很快就将小院儿里几十个太监宫女给管理得井井有条。

然后,

有一天,

赵成看见米家的那位大小姐来了。

那位大小姐的一只胳膊废了,走路时也一瘸一拐的,她是红着眼进院的。

当时,公主正在用膳,赵成在旁边伺候着。

公主面色平和地从他手中接过了帕子,轻轻擦拭了嘴角,随即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盘子直接向着门口砸了过去。

盘子碎了一地,

公主开始很平静地尖叫起来:

“滚,你给我滚,滚!”

是的,

很平静。

叫完后,

公主又很平静地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那位米家大小姐因此没能进得来屋子,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过了两天,赵成听人说,那位米家大小姐在家里自缢死了。

赵成知道,公主当初失踪时,是和米家大小姐在一起的。

摔盘子,尖叫,公主的这一系列举动,足以让人浮想联翩,那些没能从公主这里挖掘出什么的凤巢番子,很可能因为这件事而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

或者,会被看作一种暗示。

但米家是当朝户部尚书之家,米家家主也是摄政王亲信,查,也不好查,米家大小姐的死,算是一种………妥协。

赵成不懂朝堂关系风云,但他清楚,事情的真相,绝非如此。

那个男人,那个曾让公主主动投怀送抱的男人,他到底是谁?

归根究底,

是这个男人,让他丢了那活计;

但赵成却不敢在公主面前问起这个人,甚至在他心里,都不敢恨他;

一个能将公主如同农家小姑娘一般随意搂住的男人,

不敢想,不敢想,更不敢惹。

……

年前一天,屈培骆来了。

这是赵成第一次见到这位屈氏的少主,长得眉清目秀,可称得上是一位俊俏郎君。

屈培骆带来了不少礼物年货,大方地分给别苑四下,虽说还未完婚,但别苑里原本伺候公主的下人们早就已经在喊着驸马福康了。

最终,屈培骆并没有来见公主,因为根据礼法,夫妻二人在成婚前不得相见。

楚人重礼,尊古,认为不尊重古法,会给自己带来噩运。

可以看出来,屈培骆是很想去见见公主的,也示意过赵成去通报一下,赵成回来对屈培骆禀报,说公主言: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诗,是好诗。

隽永上口,让人回味。

虽有遗憾,但屈培骆还是笑着离开了,他虽说不知道公主之前失踪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早就确认得知公主身上无伤,同时也是完璧之身,这两样在,足矣;

而公主显露出来的才情,则算是这一场政治联姻的意外之喜吧。

屈培骆走是走了,

但他带来的兵马,却大部分留了下来,皇室别苑内外,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可谓是防守森严。

赵成回到公主面前复命,说屈培骆已经离开了。

只不过赵成没添油加醋说其他的,因为他看见公主正盯着她先前亲自写的那幅字在看,就是先前自己转告给屈培骆的那两句诗。

是公主写的,但赵成觉得,应该不是公主作的。

……

过年了;

在过年的这一天,一条很不好的消息传来,那就是镇南关的薛让部哗变,若非年尧将军行事果断及时让大楚皇族禁军入镇南关接手了城墙平息了骚乱,燕人很可能就趁此机会打入镇南关了。

这一日,赵成发现皇室别苑外的青鸾军进行了大规模的换防,原本看起来甲胄鲜明一致的兵马被成批次地往北方开拔,随后,则有一支支私兵模样的队伍开始取代了先前青鸾军的防区。

听孙公公说,是因为北边战事燕人给的压力越来越大,屈氏的青鸾军不得不再度北上,新换上来的,则是以屈氏地方辅兵和屈氏麾下的那些个奴仆家族的私兵。

同时,一群屈氏供奉住进了小院外围,这些供奉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赵成混过江湖,知晓这群人是真正的强者。

搁在江湖里,那也都是能混出名号的人物。

所以,此时皇室别苑的防卫,和先前相比,应该是外松内紧了。

这也自然,就算是有贼人,也不大可能调集大军攻打这里,小股贼人的话,莫说很难渗透进来,就算是渗透进来了,以小院外围的这些屈氏供奉的实力,也无法再伤害到公主丝毫。

大年初一这天,公主发下赏赐,所有小院里的太监宫女全都早早地在公主寝殿门口站着,待得公主出来后,一个个地上前说一句吉祥话,再从赵成手里接过红包。

随后,公主回寝殿继续休息,赵成则留下来再单独收红利孝敬。

先前当着公主的面发下去的红包,都得抽出一成多来,再交给他。

大家伙倒是交得心甘情愿,这本就是宫内约定俗成的规矩了,主子的赏赐,给你是给你了,但你休想吃独食。

收完了大家的孝敬后,赵成又马不停蹄地去外院寻到了孙公公,孙公公那边也是刚和那些大内侍卫打过了招呼,才回来。

赵成将一包银钱放到孙公公面前;

“干爹,这是您的。”

随即,赵成又掏出一锭银子单独放在一边,推了过去,道:“这是儿子我这一份。”

孙公公眯了眯眼,似笑非笑,道:

“数不对吧?”

赵成马上跪了下来,手指指天道:

“好叫干爹知晓,这是刚刚收上来的,儿子没敢有丝毫藏匿。”

虽说当太监不久,但赵成可是个剔透人,他知道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踏踏实实按照规矩做事,还不到他捞银子收好处的时候,自是不可能在此时犯糊涂。

孙公公笑了笑,道:“杂家不是说少了,而是说多了。”

说着,孙公公伸手将那一包银子推了出去,转而将赵成先前自己掏出来的那一锭银子收到自己面前。

“干爹这是何意?”

“何意?就是这个意思,宫中太监宫女们日子不易,总得为自己存点体己银子,等年老体衰后外放民间还能置备几亩薄田把老给自己养喽。

所以,你可知他们为何分润上头银子时这般痛快麻利?”

“还望干爹赐教。”

“唉,在贵人身边做事,就算是再小心谨慎,也难免会犯个错,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一直不犯错,但万一哪天正好碰上贵人心情不好非要寻你一处错呢?

这银子,说是孝敬,但其实就是买命钱啊,给出去了,也不是白给的,收了人家的孝敬,等以后人家犯错时,你得帮他打点,你得帮忙在贵人面前说好话。

重罚变成轻罚,死变成重罚,实在是罪无可赦,你还得帮忙搭把手他家里。

这世上,可没有白收的银子;

听说,你是救过公主的,公主也将内院的事儿交给你在管,所以,你是在公主面前可以说得上话呢,是能有那个面子卖一卖人情的。

内院人的银子,自然是你收,日后这人情,自然也得你来卖;

我算是个什么东西,就是以前在宫里,也从未伺候过公主,所以,我没这个资格收这笔银子。”

孙公公举起赵成单独给出来的那一锭银子,道:

“至于这个,你喊我一声干爹,就当你这当儿子的给我的孝敬,我是该收的,杂家在宫内,其实一直也没混出个什么人样来,但好歹熬出了辈分,你跟了我,至少让你以后在辈分上不会吃亏。

杂家收了你的孝敬,按照规矩,等你以后升了缺儿,杂家会为你置办一身行头,等你找到了对食,虽说宫女不兴外头民间的彩礼,但总归得置办点儿首饰的,杂家也得出一半。

这钱,收得明白,收得踏实;

该是我的,我就要,不该是我的,我就不要。

小贼,记住喽,以后在主子身边做事儿,手底下管着一大帮子人的时候,就得这么着;

让底下人孝敬你时,是心甘情愿的,而不是背地里咬牙切齿的。

银子是银子,人情是人情;

但自古以来,

银子离了人情就凉心颤,

人情离了银子就立不住。”

赵成闻言,马上重新连磕三个头,磕得邦邦响,

诚声道:

“多谢干爹教诲,儿子受教了!”

孙公公伸手将赵成搀扶起来,语重心长道:

“你干爹我从宫里到这里,算是发配过来的,但你,以后还是有机会去宫里的,好好做事,好好做人;

咱都是没根的人,

但咱就越是要争这一口气,得活出个人样儿来。”

“是,干爹。”

“银子,先放我这儿,你抱着跑来跑去,不像个样子,待会儿晚上我给你送回去,对了,范家玉器行送来了一对翡翠白菜,你去那边找俩人提过来,给公主送去,翡翠能安心凝神。”

“是,儿子知道了,儿子这就去。”

赵成起身,和孙公公告辞后就出去了。

出了内院,再过外院,算是进入了皇室别苑的中间区域,外围是一圈又一圈的各路兵马看护,中圈则是以范家人为主的各路商行匠人在布置陈设行头,以期在元宵那天的大婚可以红红火火精致夺目。

没办法,谁叫那位燕国的六皇子大婚之后,无形中提升了其他国家皇室大婚的需求和规格。

“翡翠白菜在哪儿呢?”

赵成询问一名范家管事。

“回公公的话,在那辆马车上哩。”

赵成闻言,按耐不住,自己直接走了过去,只见那辆马车四周有七八个范府护卫守卫,足以可见这对翡翠白菜之贵重!

“让杂家先瞅瞅。”

做公公前的赵成就是贪财的主儿,但这种真正稀罕的物件儿,别说有了,就是连看都很难看到一眼。

今儿个,一来是孙公公那里对他说的话,让他兴致很高;

二来,他毕竟还是个少年郎,少年心性还在。

故而,

赵成没用人搀扶,

直接翻上马车,掀开了车帘,外部的光亮透了进来,里面的两尊翡翠白菜当即反射出让人迷醉的光泽。

但赵成没有迷醉,

且不仅仅没迷醉,

更是差点吓得他胯下那活儿近乎要重新立起来了!

“我………”

赵成手指着两尊翡翠白菜中间坐着的那个男子,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震惊。

而那个男子只是伸出一根食指,

放在唇边,

“嘘。”

(本章完)

第440章 鹊巢鸠占

“嘘!”

可能是忽然看见这个噩梦般的男子出现给自己带来太大的冲击,

也可能是这个音节让赵成起了

再可能是赵成似乎有些过于敏感;

总之,

赵成,

小成子,

赵公公,

裤裆,忽然湿润了。

他被吓尿了。

那天,

天气晴朗,

他带着妹子喝着羊肉汤,感受着冬日里的小滋味儿,

然后遇到了眼前这个男人。

自此之后,自己的人生,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

这些日子的晚上,他辗转反侧,不停地在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子的面孔,相当于是在一次次加深着对这个男子的心理阴影。

而当阴影照进现实时,赵成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公主,

随着这些天的认识,赵成知道她很可怕,她很尊贵,她的意志,可以决定很多人的生死很多家族的命运;

但就是如此,公主还得主动送到他面前

不过,

尿归尿,

好在量不多,变成了少量多次;

再者,

赵成是真的没叫,

甚至面部神情在短时间内经历了无数次的变化后,最终居然还能切换成谄媚的笑脸。

明明这里是皇室别苑,明明外围有上万兵马,明明内院里还有诸多屈氏供奉,但赵成不敢叫,不敢喊。

因为一旦喊出来,眼前这个男子可能会直接杀了自己,

公主,可能会杀了自己,

屈氏,可能会杀了自己,

摄政王,可能会杀了自己。

因为自己无足轻重,而当你发现“尽忠职守”的结局,是一起被闷死掉时,你很难再提起什么“职责所在”的念头。

他来了,

他来了,

他来做什么?

赵成这近乎宕机的脑子,开始思索,然后,他思索到了一个可能,一个傻子只要会算数都能想到的可能。

他,

是来看公主的。

他不是屈培骆,

屈培骆赵成见过,

他不是未来驸马,

他不是公主的夫婿,

但在公主大婚前,他来看公主了。

他还真敢来,他还真来了!

以前在民间游荡时,那种扒拉小媳妇儿围墙的人,赵成也见过不少,一般是寡妇偷人居多,成婚后的女人招汉子也很常见,未出阁的小姑娘被男的骗上手的倒是少,但也并非没有。

只是,公主快要大婚了,

您还来啊!

鬼使神差的,

赵成喊道:

“来几个人,把这两尊翡翠白菜给我抬起来,送到内院儿去,手脚都给杂家麻利点儿。”

赵成下了马车,

少顷,

他看见外头又上去了三个人,

然后四个人,两人抱一尊,下来了,其中那个男子也在其中。

“走着,跟着我走。”

赵成一挥拂尘,下达命令

就这样,

赵公公走在前头,身后,四个男子小心翼翼地抬着翡翠白菜。

等要进入外院时,几个屈氏供奉上前排查。

内院可以进出的人,都是熟悉的面孔,因为公主曾出过事,所以在安保细节上,这次可谓是不遗余力。

“赵公公,喊里面的人接过去吧。”一位持剑的屈氏供奉建议道。

赵公公微微一笑,道:“成。”

随后,赵公公就站在这里向里面喊出来四个太监过来帮忙搬白菜。

而后,赵公公伸手指了指那个男人,道:“他,我得带进去,范府东珠铺子的二掌柜,公主吩咐的,大婚那日的东珠串儿得重新改,所以让杂家喊他进去,这人,公主也是认识的,还请几位不要耽搁公主的事。”

几个屈氏供奉对视一眼,既然是公主认识的,他们也就不便排查过多,毕竟,公主毕竟身份尊贵,以后也会成为他们的主母,他们不想惹公主生气。

但那个持剑的供奉还是跟着赵成等人一起走入了内院。

人情归人情,规矩是规矩,持剑供奉站在一边,候着。

赵成会意,走上前,对着寝宫的门向里面通禀道:

“殿下,范府进贡的两尊翡翠白菜奴才搬过来了,同时按照殿下您的吩咐,喊来了范府东珠铺子的二掌柜来商量改珠串的事。”

寝宫内,一时没有回音。

而这时,

那名持剑的屈氏供奉默默的将手放在剑柄上,外围的供奉们也缓缓地站在了门口,他们气机相连,有时候根本就不需要说话就能够知道对方的意思。

刚改行做珠宝设计的郑伯爷站在那儿,

神态自若。

说白了,

一路大风大浪走过来,

事前怂那是谨慎,

事发时,还是可以做到绝对冷静的。

终于,

寝宫内传来公主的声音:

“进来吧,上次的珠串,太丑了。”

持剑供奉放在剑柄上的手松开,缓缓地退出内院,外头的一众供奉们也都收回了警惕。

赵成的身子微微摇晃,先前的他,其实是最紧张的,因为不管哪种矛盾冲突的结局下面,他赵成都没有活路。

两尊翡翠白菜被送了进去,赵成吩咐道:

“你,你,下去再换一盆木炭,这炭火烧得不对,容易熏到公主,你,还有你,下去把熏香给换喽,公主不喜欢这味儿。”

“是,赵公公。”

“是,赵公公。”

不用人教,

赵公公直接化身成西门庆和潘金莲见面时的那位老鸨子开始自发地清理周围的障碍,创造条件。

真是难为赵公公了,刚上任没多久,就得操手这般大事。

寝宫里的人都被赵公公支出去了,此时里头就只剩下了郑凡、公主以及赵公公。

赵公公本能地也想出去,

但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出去。

不管怎么样,

他必须得留在这里,否则公主单独和一个男子在这里,不合适。

反正,

自己该看的不该看的,其实都看过了。

公主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子。

然后,

让赵公公心脏再度抽搐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男子没有对公主行礼,

而是悠哉悠哉地拉出一张凳子,坐在了上面,翘着腿,

道:

“渴了,倒茶。”

这分明是对公主说的。

赵成犹豫了一下,没敢上前帮忙倒茶,他可不敢去和公主抢男人。

公主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男子,

缓缓走来,

道:

“本宫是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敢过来,你就不怕………”

男子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公主的手腕,然后将公主整个人拖拽过来,让其坐在了自己腿上,身子更是靠在了自己怀中。

赵公公呼吸当即一促!

男子随机将脸埋在了公主的秀发中,

吸了一口气,

道:

“本宫?呵呵,又皮了。”

……

其实,

郑伯爷很冤枉,

以郑伯爷的性格,他是真的做不出这种提前进入皇室别苑私会的这种事儿的。

是吧,

这又不是初中生谈恋爱,拿着一把吉他来到姑娘家楼底下弹曲儿,一边求爱一边还要小心翼翼别惊动到姑娘的父母。

刺激是刺激,

甜蜜是甜蜜,

美好是美好,

但如果姑娘父母真的会拿刀出来杀人,

那估计就真没人敢跑过去整这一出了,无论姑娘到底有多好看。

同理,

郑伯爷是真没打算来的,也没想着特意“深入虎穴”来施加点儿影响力,觉得自己独闯龙潭盖世英雄什么的。

一来,郑伯爷对这位大楚公主,其实没什么感情;

或者说,在感情方面,郑伯爷向来凉薄。

二来,折腾来折腾去,还得冒着把自己折进去的风险去折腾,何苦来哉?

偏偏,

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本郑伯爷一行人是坐着范家的马车,打算去周县先待着的,等到元宵节那天再动手试试看,同时,让薛三或者范家其他人尝试下带个口信啥的联系一下公主,最后再衡量一下公主的反应最后再决定在大婚那天采取哪种劫亲的方式。

谁知好巧不巧的是,

郑凡所在的那支范家队伍,在行进途中遇到了五千赶着北上的青鸾军,这支兵马正在招揽辅兵和民夫,其将领居然直接将队伍的一大半人都划拉走了。

这在楚国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毕竟屈氏是范家的主人,划拉走范家的人为己用是很正常也是很理所应当的一件事。

所以,在五千青鸾军面前,原本的这支范府队伍,被单独抽点出来七八十人继续运送名贵的大婚器具在一千青鸾军的陪同下去了皇室别苑,而剩下的范家人,则被要求去前方帮忙运粮。

因为行进时,郑伯爷偷懒,就躺在装载着翡翠白菜的马车里打盹儿,出事儿时,他也探出身子来查看,结果刚好被那位青鸾军将领划拨在了去往皇室别苑送货的那一批之中。

也就是这样,

郑凡和阿铭、何春来、陈道乐他们分开了。

阿铭这会儿估计带着没头脑和不高兴在前方搬运粮草呢,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是能在这两天逃出来的。

郑伯爷呢,就这般进了皇室别苑。

好在这支队伍的范府管事是认得郑凡的,虽说不清楚郑凡的真实身份,但郑凡在范正文的亲信面前,是有特权的。

刚刚才商议好,等明天另一波范府的人过来交接时,郑凡可以趁机被安排离开,去周县。

毕竟,整个大婚的准备工作一大半都需要范家人来来回回地忙活,可操控余地可谓是大得很。

郑伯爷觉得这也没啥,无非是等个一天罢了。

同时,郑伯爷也没打算去看看自己元宵节那天将要去抢的妞;

原因很简单:怂。

别看人公主在走之前,对四娘如同侍奉姐姐,对自己如同小妾,那是因为时局所迫,还得想着郑伯爷将她放回去;

现在人家是公主了,身份转变了。

女人的心思,别乱猜,尤其这个女人可以在这个时候让你掉脑袋。

所以,

郑伯爷是打算悄悄地我来了,然后再悄悄地我走了,不惊动一片楚国的云彩。

但谁知道,

居然就碰上了赵成!

很多时候,其实一个大人物并没有一个自觉,那就是他的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都能完全改变另一个普通人的世界线。

就比如赵成,

仅仅是因为喝羊汤时多看了郑凡一眼,

现在居然成了赵公公了。

赵公公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是黑化是愤恨是喜悦是悔恨是带着强烈的权力欲云云,郑伯爷没时间去理会和分析;

郑伯爷只知道眼前这货,

他认得自己!

这就很尴尬了。

他认识自己,

那么也就相当于自己在这里的事情,

必然会被公主得知。

因为眼前这个太监,他没任何理由去瞒住公主这件事。

公主必然会知道自己来了;

如果知道自己来了,却还没想着进去看看她,公主大概率会很生气。

甭管公主的心思到底是什么,她有没有改主意,是否愿意按照先前设定好的剧本走,是的,哪怕她没下令屠灭范家,但她到底想什么,谁知道呢?

但有很大的一点不会错,那就是肯定有一条:我不香么?

甭管老娘对你是什么观感,甭管老娘是否愿意给你机会,甭管老娘是否真的想跟你走,

你居然敢觉得老娘不香?

嗯,这个其实男女都一样,毕竟,是个人,都有占有欲,也有自我感觉良好的固有成分在。

郑伯爷以前带兵打仗也喜欢剑走偏锋,虽说战术是梁程制定的,但规划和路线,却是郑伯爷亲自拍板的,郑伯爷的脑子,在紧急时刻,一向很好使。

见,必须得见!

眼前这个赵公公自己现在不能杀了他,毕竟众目睽睽之下;

所以公主将必然知道自己在皇室别苑里!

环境的转换导致身份地位的颠倒,

躲着不去见,好感度降低;

主动去见,装出一副老子就是来看你,老子就是想你,老子不惜以身涉险来见你,弄出一副霸道总裁范儿出来,好感度肯定能提上去。

毕竟,舔狗只要舔得好,也是能刷出好感度的。

当然,郑伯爷已经不是为了当舔狗了,而是为自己的命了。

如果不去见公主,在赵成发现自己时,郑凡可以挥挥手,赵成大概率不会说什么,他会下马车,会退开,但必然会去告诉公主。

所以,

郑伯爷来了。

……

公主的神情,在不断地发生着细微变化;

甚至,郑凡可以感知到坐在自己腿上的女人

她似乎是在权衡,似乎是在犹豫;

郑伯爷从不觉得自己是潘安在世,女人看见自己就会被吸引然后走不动道路。

事实上,在这个世界苏醒以来,除了四娘对自己特殊以外,其余想要接近自己的女人,比如客氏她们,都不是为了自己的颜和性格云云,纯粹是看中了自己的身家地位。

赵公公站在那里,闭着眼,希望自己就像是一团空气,我不存在我不存在我不存在。

眼前的一幕幕,实在是过于烫眼。

而这时,

外面传来通禀声,

因为赵公公人在里头,所以来通传的是另一个小太监:

“公主殿下,虎威将军前来求见。”

虽说私底下内院外院伺候公主的太监宫女们都已经亲热地提前叫上驸马爷了,但在正式场合,尤其是在公主面前,他们是不敢造次的。

屈培骆还没有继承他父亲柱国的身份,现在是摄政王赐封的虎威将军,名义上掌管屈氏的青鸾军。

郑凡明显感觉到,

在听到屈培骆来求见时,

腿上坐着的女人

而赵公公,已然有些慌了,这叫什么事儿呢,公主在这里会野男人,结果驸马爷登门了!

倒是郑凡显得平静宁和,

不等公主开口,

就扭过头看向赵公公,

指了指门外,

道:

“让他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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