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燕校尉的真实身份

今天的诏狱扫盲班里,纪律委员朱高煦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照往常,他跟郑和两条大汉,都是并排坐在最后一排的长条凳上。

郑和不需要学习,因为郑和能文能武,学识不凡。

朱高煦也不需要学习,因为他不想学说文解字。

但是朱高煦有一个爱好,那就是看诏狱扫盲班里的人谁不好好学习,然后凶神恶煞地瞪一眼。

诏狱扫盲班的学员们,都是寻常街头讨生活的,若非赶上京师大戒严,是不会“有幸”进诏狱这种地方的。

换言之,都是普通老百姓,被一个身高九尺的莽汉盯着,肯定是吓得一哆嗦的。

朱高煦对于这件事乐此不疲,直接把诏狱扫盲班的学习效率提高了一截。

姜星火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不过诏狱扫盲班已近尾声,作为一名尽职尽责的老师,他并没有在课堂上表现出来,而是指着木板上用炭笔写的两个字,继续讲道。

“大家可以看看,‘國’字,从字形上看能联想到什么?”

“姜先生我知道!”变脸儿举手道。

“说说看。”

姜星火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这个半大小子。

经过两个月的学习,来自市井的几人,通过他编撰的《拼音汉字字典》已经初步掌握了不少常用汉字的拼音和书写,也学会了加减法以及不算复杂的乘除法。

这种学习效率,在一直全程旁听的郑和看来,堪称惊人!

要知道,这些原先来自市井的囚徒们,以前可都是只少量认识几个字,或者基本完全不认字的。

而且,这些囚徒的智力水平也就是中人之姿,不算傻到朽木不可雕,也不算有多聪明。

而正是这种针对普通人的有效教学,才让郑和愈发佩服姜星火的能力,以及他所倡导的这套东西。

有了汉语拼音,就可以不去踩反切法以字注字的大坑,寻常百姓也可以识字了,这无疑是功德无量的一件事情。

变脸儿大胆地说道:“中间那个‘口’,就像是皇帝陛下的皇宫一样!”

此言一出,邓老秤砣连忙拽了一下小孩的袖子,姜星火却示意他但说无妨。

得到了姜先生的首肯,变脸儿继续说道:“下面的那个‘一’,就是护城河.而旁边的‘戈’,我觉得就是军队。”

“最外面的一个‘口’呢?”

“是国都的城墙!”

“你说的很好,‘國’就是这个意思。”

姜星火微微颔首道。

他本来想习惯性地延伸一下,讲讲古今中外的封建国家的封建主,为什么会不约而同地在领地里搞出两面围墙。

为什么这两面围墙,会形成一个平民阶层挤破头也想进里面的那面墙里去,而里面的人却在某种程度上却在坐困孤城的“围城”。

但想了想,姜星火却又轻叹了一声,放弃了这个想法。

至于更加尖锐的“家”,拆开看也就是在房屋里养猪,姜星火就更不想连在一起阐释了。

在华夏的封建时代,按照《商君书》“驭民五术”的内核,换了张儒家的皮,统治着一代又一代平民百姓的封建统治者们,不就是这么依靠着两道围墙和军队来养猪的吗?

这些事情,对于刚刚看到新生活希望的诏狱扫盲班学员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姜星火并不愿意点破。

姜星火只希望,他们学会了识字和算数,出狱后能靠着这些在此时大明的平民阶层里还算有价值的能力,过上更好的生活,这就足够了。

而封建庙堂的黑暗,姜星火也不乏研讨的对象,眼前这不还有闷闷不乐的大明帝国二皇子吗?

又讲了几个字,姜星火放下炭笔,擦了擦手道。

“下课。”

“姜先生辛苦了!”几名学员齐齐道。

姜星火点点头,示意他们早些回去歇息。

几人陆续出去后,姜星火打算问问朱高煦今天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心不在焉。

然而变脸儿却忽然窜了回来,一阵风似地把手里的东西塞到姜星火怀里,随后就跑了。

姜星火看着怀里的东西微微一怔。

都是些学员们亲手做的小玩意,有小五磨得一块小铜镜,木楞给他雕刻的平安符,以及一封信。

信是在张灵指导下,变脸儿手写的,内容是邓老秤砣和烧窑的想对姜先生说的话。

字迹歪歪扭扭,甚至还有几处拼音代替,完全是姜星火前世的幼儿园小作文水准,但写的却很用心,足见心意。

“仗义每多屠狗辈,这些人倒是真心记得姜先生的好。”郑和一时感慨。

姜星火郑重地把这些东西收好,随后望向了两人。

而这时候的朱高煦与郑和,其实是互相不清楚,对方已经向姜星火坦白了身份。

所以看着姜星火这副奇怪的表情,两人反而同时心头一突突。

“姜先生可别说漏嘴了俺可没跟三保说呢。”

朱高煦心里有鬼,自是怕姜星火当着郑和的面点破他的身份。

而郑和又何尝不是如此?

郑和在姜星火的指点下,已经看到了改变未来止步于非洲的命运的机会,他可是想要成为大明的大航海时代先驱者的人!

可这要是被姜星火一不小心点破了,自己已经瞒着朱高煦,提前向姜星火坦白了身份,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毕竟朱高煦出狱在即,出狱后跟皇帝随便提一句,皇帝马上就会发现,自己瞒着他跟姜星火坦白了身份。

若是皇帝起了猜疑之心,影响了下西洋,反而不美。

于是在姜星火还没开口前,郑和就抢先说道:“姜先生,你跟他是不是有事商量?我今日困得很,你们先商量,我让老王带我回去睡觉了。免得回去太晚,扰了卓老先生清梦。”

“噢也行。”姜星火似乎有些犹豫地道,然后指向了旁边桌上的本子。

“帮我顺便带回去吧,里面还有些为明天最后一节课准备的内容。”

郑和点了点头,起身拿着本子走出了这间用作教室的值房,狱卒老王已经在外面等他们了。

待郑和走后,值房内终于只剩下了姜星火和朱高煦。

“说说吧,怎么了?一晚上都愁眉苦脸的。”

姜星火从容地坐到了朱高煦对面的长条凳上,看着自己的开山大弟子。

“俺遇到一件难事,还得寻姜先生解惑。”

朱高煦挠了挠头,神情有些纠结地看着老师。

姜星火回首从桌上拿了杯子,不慌不忙地喝了口水:“什么难事儿?伱先说来听听。”

朱高煦闻言大喜,姜先生敢听,他就真敢说!

于是乎,大明帝国高层决策会议的全部内容,在这间狭小的诏狱值房里,被朱高煦全给卖了。

朱棣若是知道,怕不是要拿鞭子抽死这没心眼的傻儿子。

昨夜发生的事情,朱高煦都一五一十告诉了他的老师……

姜星火纵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切发生在皇宫内阁里的事情,都经由朱高煦之口转述到他面前的时候。

姜星火,还是对全部来自他的理论所产生的《变法八策疏》,有了那么一丝不真实感。

“我不过是在诏狱里为了几两银子讲讲课,你们怎么就都当真了呢?”

姜星火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逐出脑海。

木已成舟,他不是喜欢逃避现实的人,相反,他从不畏惧任何挑战。

尤其是在“如何更化大明”上。

姜星火盯着朱高煦的那双豹眼,认真问道。

“所以,那天来听课的燕校尉,就是朱.皇帝陛下?”

考虑到当着儿子的面直呼老子的姓名不太礼貌,姜星火及时改了口。

朱高煦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但此时也晓得该向姜先生坦白的都得坦白,所以也干脆老实点头。

“正是我父皇,所用假名乃是以燕王之燕为姓,以击破胡虏为名,故名燕破虏。”

听到这个答案。

姜星火的心跳,暂停了那么半个呼吸。

奉天靖难!

迁都修典!

七下西洋!

五征漠北!

——永乐大帝,朱棣!

这个传奇人物,就这么霍然闯进了自己的世界。

“燕校尉竟然真是朱棣,怪不得.”姜星火深吸了一口气。

过往的种种谜团,都开始如同风吹雾散一般,在他的脑海里清晰起来。

虽然之前就有过不确信的猜测,但当答案真的由朱高煦之口揭晓的时候,姜星火还是产生了难以遏制的奇妙感觉。

“朱高煦、李景隆、郑和、朱棣,这些永乐时代赫赫有名的历史人物,都成了我的学生.我真的彻底把历史改变到了另一个方向,一个迎来不一样未来的大明!”

姜星火的心中,燃起了难以言喻的兴奋之火。

七世穿越,吃尽人间疾苦,见尽人间不平。

本以为,渺小的个人,根本无法改变历史。

而这第八世穿越到大明,却终于改变了大明原本的历史时间线!

这也就意味着,他将改变华夏民族那个百年屈辱的未来!

我辈教书人为何教书?

为三纲五常?

错!

为天地君亲?

错!

我辈教书人,为的是华夏人人如龙,为的是民族崛起不再饱受屈辱!

姜星火攥紧了拳头。

朱棣,作为这个世界上改变华夏命运最关键的一个人,身份已经彻底曝光在了他的面前。

而姜星火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能力,彻底说服朱棣,引导大明王朝,走向那个可以领先世界的未来!

谁说文艺复兴不能发生在华夏?

谁说思维启蒙不能发生在华夏?

谁说大航海时代不能发生在华夏?

谁说第一次工业变革不能发生在华夏?

不可理解的穿越奇迹都出现了自己的身上,眼下风云际会,姜星火又怎能不放手一搏?

前路莽莽,姜星火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跃跃欲试。

姜星火心头思绪万千,而这边朱高煦交代完了信息,此时却是彻底按捺不住困惑,急切问道。

“姜先生,父皇要推行更化变法,新划分的南北直隶虽然都是九府之地,可委实各方面条件差异太大,俺心里没底。”

朱高煦白日里苦思冥想了半天,自然晓得不能把姜先生这种心怀天下的圣人,卷入到立储之争里,否则姜先生大概率是不会指点自己的。

所以朱高煦换了个说法:“还请姜先生教我,如何能更好地推行更化变法.毕竟,您才是提出这些理论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您更清楚该怎么做了。”

心头的思绪暂时平复,姜星火放下茶杯,缓慢道:“办法,还是有的,记得《国运论》吗?”

“嗯,当然记得!”朱高煦点了点头。

姜星火沉吟片刻:“《国运论》,其实一共有四卷。”

“四卷?”

朱高煦愣了愣,他本以为上次讲完第三卷的地缘庙堂和陆权论、海权论,《国运论》就已经结束了。

“不错。”

“在农业时代,这种差距或许无解。”姜星火淡然微笑道,“可你的问题,在我这里是有解的。”

“等明天最后一课,我会给你讲解《国运论》第四卷,是如何解决一条贯穿《国运论》始终的主线。”

朱高煦闻言,目光中顿时绽放出了期待。

姜先生,竟然真的有办法无视种种自然地理差异,逆天而行!

(本章完)

第254章 最后一课【求月票!】

洪武三十五年,冬。

十二月二十一日。

诏狱。

南方的冬日,天空总是阴沉着,厚厚的云层不仅覆盖着太阳,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牢房里的光线昏暗,照在那些犯人身上时明暗交错着。

此刻,这个监区的牢房里,有几名犯人都靠坐在墙角,神色萎靡、目无焦距,似乎没有任何生命力了。

“吱呀——”

伴随着一声响动,监区牢门打开。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看到一群甲士从外面涌了进来。

为首的校尉身穿黑色扎甲,腰间配着长刀,他长相粗犷凶悍,脸颊处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让他看起来更加凶狠可怕了。

他大摇大摆地朝前方走去,所有犯人看到他都吓得浑身哆嗦。

诏狱隶属于锦衣卫,一般不会允许锦衣卫以外的军队进入。

眼下发生的,显然是一件非常不合理的事情。

随后,在犯人们诧异的眼神中,那名校尉却恭谨地停留在了一间囚室的门口。

“姜先生,我家将军请您出来授课!”

“请姜先生出来授课!”

“请姜先生出来授课!”

一众甲士同时躬身道。

“啊?”

姜星火正被昏黄的阳光笼罩着,香甜地睡着早午觉,突兀地就被声音惊醒了。

睡意有些深沉,在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姜星火的意识有些飘忽。

竟是不知今夕是何年,自己又身处何地。

过了几息,又睁开沉重的眼皮,姜星火才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

——最后一课了。

可朱高煦为什么要搞这么大的阵仗?

这整的是哪一出?

为什么还有那么一丝歪嘴战神里“恭迎龙王归位”的既视感?

不尬吗?

好吧,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姜星火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跟着一众甲士走了出去。

而他旁边和对面的郑和、卓敬,也似是早就接到了消息,同时跟在他的身后。

显然,对于今天必定会发生的某些事情,几人都心照不宣了起来。

“你家将军,这是要官复原职了?”姜星火随口问道。

这些满身杀气的剽悍甲士显然是朱高煦的手下,说不定就是他在燕军重甲骑兵部队的亲卫。

而此时在众人面前,朱高煦依旧是以南军骑将“高羽”的身份在隐瞒着姜星火。

所以,姜星火的话语,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领头的玄甲校尉闻言,虽然心头有些古怪,但想想还算合理,便点头道:“回禀姜先生,确实如此,我家将军已经接到了新的任务,即将调任外地,临行前嘱咐我等,给姜先生也好好煊赫一番威风。”

找人凑排场,这确实是朱高煦这个铁憨憨能干出来的事

“那你们就这么进诏狱,没人管你们?”

玄甲校尉傲然道:“我家将军得了重任,便是锦衣卫指挥使,也得卖一个面子!”

事实上,玄甲校尉领到的任务非止如此。

之所以出动这么大的阵仗,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皇帝亲自带领六部尚书驾临诏狱!

为了保证最后一课不受到任何干扰,必须排除所有有可能的影响因素。

因此,这群甲士,还负责了禁止其他囚犯放风的清场任务,以及院落的保护工作。

看玄甲校尉这般傲气的样子,姜星火也没继续深究。

“嗯……”

姜星火微微颔首。

一行人往外走,很快就到了放风的院落门口。

朱高煦已经站在新歪脖子树下等待了,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

见到姜星火后,朱高煦遥遥笑道:“姜先生,最后一课了。”

“是啊,最后一课了。”

姜星火与郑和、卓敬三人走向那棵承载了很多回忆的歪脖子树。

新歪脖子树旁边的一段墙壁,似乎被重新维修过。

墙壁上面露出了跟其他部分,截然不同的痕迹,而且看起来并不算太过牢靠。

风一吹,还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

卓敬提议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们还是靠树下站吧,若是墙塌了,砸到人可不好。”

于是四人熟悉地站在树下,地上寒冷,却是不宜再坐了。

这棵新树,旧的枝丫在凛冽的寒风中似乎已经枯死,树干周围全是乱七八糟的干瘪藤蔓,显得颇为荒芜。

望着树叶掉光的新歪脖子树,卓老头捻须道:“树独如此,人何以堪,今乃信之矣刘郎老去,孤负几东风。”

不知卓老头是在借景抒情,还是寓情于景,亦或是以景喻人。

姜星火今日似乎没有了那种淡漠的理性,反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心绪。

看着有些感怀的卓老头,姜星火应道:“别有武陵溪上,秦人在、仙路犹通。待前村浪暖,鼓楫问渔翁,此兴谁同?”

这两句,都出自元末词人邵亨贞的《六州歌头》,卓敬所言乃是上阙感怀,姜星火的回应则是下阙结尾的神来之笔。

颇有些刘禹锡那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的味道。

“树还能活?”

卓敬看着姜星火,若有所思地问道。

“当然能。”

姜星火肯定地答道:“不仅能,而且只要熬过了这个寒冬,待到春风轻抚大地,便可冲天而起。”

“如何活?”

“听我道来即可。”

姜星火微微抬起了头,仰望着天穹上繁密的云层。

天色渐渐阴沉,然而乌云之下,一轮当午红日却正在冉冉升起。

看着卓老头和姜先生打完了机锋,郑和顺势把话拉回正题。

“姜先生,不知这最后一课,要讲什么?”

“讲《国运论》第四卷。”姜星火淡淡答道。

随后,也不待三人提问,姜星火率先向朱高煦问道。

“伱可还记得,《国运论》第一卷,都讲了些什么?”

朱高煦作为姜圣开山大弟子,对此自然是背的滚瓜烂熟,他自信回答道。

“记得,讲了制造力就是种植粮食的能力,还讲了制造力决定制造关系,物质地基决定顶层结构,又讲了关于‘王朝周期律’,也就是王朝普遍不超过三百年寿命,根源就在于人地矛盾上的问题。”

这段内容,郑和与卓敬并不太清楚,但姜星火这最后一课,本就是为了解决从《国运论》第一卷就埋下的核心主线。

所以,姜星火也只是让朱高煦替他给两人稍加解释。

一边看朱高煦解释,姜星火一边说道:“之前在《国运论》第一卷,我曾经讲解过一些缓解人地矛盾的方法,也就是摊役入亩与化肥、轮作套种,这三种办法,都能有效地延缓人地矛盾的爆发。”

“然而。”姜星火话锋一转。

“无论是减轻自耕农负担,让其更好地进行耕种的摊役入亩,还是用于提高农作物产量的化肥,亦或是通过科学合理规划增加单位田地利用率的轮作套种,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姜星火的语气有些低沉:“这些都只能延缓人地矛盾的最终爆发,而无法阻止人地矛盾的爆发。”

听到这里,卓敬从朱高煦转述的知识所带来的震撼中脱离出来,疑惑地问道:“田地有限,而人口代代繁衍生息,却是无限,人地矛盾如何能解?”

姜星火听到卓敬的问题,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这便是《国运论》第四卷的内容了。”

“第四卷名为:农业国与工业国,想象力难以企及的差距。”

——————

隔壁密室。

永乐朝六部尚书齐聚一堂!

吏部尚书蹇义、户部尚书夏原吉、兵部尚书茹瑺、礼部尚书李至刚、工部尚书黄福、刑部尚书郑赐,并列坐在了皇帝和大皇子身后,几乎将狭小的密室挤得满满登登。

两名负责记录《姜先生讲课记录》的小吏,郭琎和柴车,则是只能委屈地站着悬腕提笔记笔记了。

六部尚书里,有四位是跟着皇帝听过课的。

而没有听过课的两位,工部尚书黄福、刑部尚书郑赐,郑赐乃是皇帝陛下头号舔狗,自然是不会发出什么不合时宜的疑问。

唯有工部尚书黄福,听着那面古怪的、略有破损的陶瓷扩音墙壁上传来的声音,蹙紧了眉头。

再看看狭窄逼仄的密室,以及皇帝、大皇子带着六部尚书偷听一个诏狱囚徒讲课的奇怪事情,黄福愈发觉得迷幻了起来。

我大明帝国的高层,咋就变成这样了?

不过,还没等黄福开口,朱棣反而先说话了。

“这面墙壁,纪纲不是说修好了吗?”

听着杂音和风声,朱棣有些不悦地问道。

大皇子朱高炽连忙答道:“父皇,纪指挥使之前颇费周折地寻到了洪武朝的老工匠,确实把墙拆了重修了一下,当时重修的效果不错.但不知为何,这还没几日,陶瓷上面就又裂了缝隙,扩音的效果也不是那么好了。”

很显然,翻修货就是不如原装的。

朱棣此时对此也是毫无办法,只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总不能让纪纲现场再翻修一遍了,凑合听吧。

而黄福则是此时开口道:“陛下,臣有话说。”

刑部尚书郑赐见状也是连忙开口:“陛下,臣也有话要说!”

朱棣皱眉道:“赶紧说,别耽误朕听姜先生讲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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