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草原尽头的敌意

“咻!”

“咻!”

张天将双指放到舌下,舌头往回折,嘴唇贴着双指紧闭,吹出响亮的口哨。

这是出发的信号。

众人熄灭火堆,收拾行囊,在草甸里打滚的三只小猞猁听到哨声和两脚兽妈妈的呼喊,探出头来张望两眼,不远不近地跟上大部队的脚步。

枭第不知道多少次模仿张天的手势吹哨,他鼓起腮帮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却只发出喑哑的呜呜声。

失败的不止他一个。

所有人都对天别具一格的吹哨方式和格外响亮的哨声充满好奇,但只有一小部分人学会了,他们总是抓住每一个机会炫耀自己从天空祭司那里学来的“加密通信”。

天空祭司说,根据哨音的长短和次数,吹哨也可以像语言和手势一样传递信息。

比如两声高亢悠长的哨音,就是出发的意思。

众人继续赶路。

距离离开河谷营地那天已经过去两个多月,阳光依旧毒辣,张天和林郁估计,这时候就算没有进入八月,也已经在七月份的尾巴了。

除去途中滞留的那二十来天,他们已经跋涉了一个半月,按照日行五十里的乐观估计,他们此时应该在首都吃香喝辣了,但事实是,他们还没有走出草原。

道路平坦不算难走,他们的行进速度也不算慢,一天就算走不到五十里,三四十里地还是有的。

阻碍他们前进脚步的,是河流。

草原上不仅草甸丰沛,水系也很丰富,一条条河流自西向东横贯整片草原,俨然一头头穷凶极恶的拦路虎,不,比拦路虎可怕得多,猛兽再凶悍,也是血肉之躯,而河流是不可战胜的,是每一个旱鸭子的噩梦。

一些浅而窄的河流,众人还可以手挽手趟过去。

碰上大而宽的河流,除了造船渡河,没有别的办法。

每次造船渡河都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并且需要进行反复的激励和动员,令这群旱鸭子克服恐惧。

对于终年生活在山里的族人来说,船是个新鲜玩意儿。当他们看到天将造出的木筏扔进河里,并纵身跳到木筏上,女人顿时发出惊叫,男人冲上来试图营救。

随后发现天稳稳地站在木筏上,丝毫没有要落水的迹象,都大为惊讶。

张天的亲身示范证明了木筏的承载能力,即便如此,说服族人划船渡河仍然费了他一番唇舌。

万事开头难,迈出了第一步,之后再遇到同样的情况,不需要张天吩咐,族人们都自觉主动地伐木造船。

水源充足的地方通常生长着树林,没有也无妨,还有巫师大人,现场植树造林便是。

所幸一路走来,碰到的河流最宽只在二十米左右,而且水流大多缓慢,只要操作得当,想翻船都难。

离开山上部落不久,他们便再一次碰到了“拦路虎”。

林郁撒下一把种子,转眼催生出一小片树林。

头一次见识撒种成林的阿巴惊呆了,简直想要给巫师大人跪下磕头。

随后,他看见男人们掏出石斧开始伐树。

阿巴注意到,那个名为虎爪的男人砍得最快,他手中的刀具明晃晃的反射出耀眼的银光,很不寻常,砍树跟割草一样,实在惊人!

那个叫虎头的壮汉手持一把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成的铲子,效率也不遑多让。

一棵棵树木被砍倒,进而被剔除枝叶,砍成小段的圆木。

女人们从背篓里取出绳索,将圆木捆绑成筏。

乌鸦、豹肝和阿巴看着忙碌的众人大惑不解。

打听后才知道,原来他们在制造一种名为“船”的东西,船可以载他们渡河。

“你们……不会游泳吗?”阿巴问乌鸦。

“游泳是什么意思?”

看着一头雾水的乌鸦,阿巴咧嘴笑了起来。

等木筏下水,众人上船,阿巴突然一个猛子扎进河里,溅起水花无数。

所有人尽皆傻眼。

离阿巴最近的乌鸦连忙高举双手,大声解释:“我没推他!他自己跳的!”

这老头怕不是活腻了……

众人刚冒出这个念头,便听“哗啦”一声,一颗浑圆的脑袋冒出水面,已在五米开外。

阿巴吐出嘴里的水,扭头看见一张张惊愕中略带慌张的面孔,高兴极了。

“我在岸上等你们!”

他大笑数声,像一把剪刀剪开河面,以不算优美但很有力的姿势划水而去。

众人望着如同鱼儿一样在水里渐游渐远的阿巴,目瞪口呆。打这以后,人们见着这个成天笑呵呵的老头,目光里都带着几分敬意。

也是在这一刻,乌鸦明白了游泳的含义。

渡河上岸后,乌鸦和豹肝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两人感到十分庆幸,他们在冷天的时候跨过了许多条河流,那时的河流都冻结了,和平地一样坚实,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解冻后该怎么渡河。

还好是和老乡同行,不然他们根本不可能走出这片草原。

……

当他们再一次渡河上岸后,仿佛无边无际的草原终于显露出它的尽头。

草原的尽头是森林。

阿巴很得意地宣告:“森林!我说过了,草原的尽头是森林!我没有说错!”

经过这段时间的勤学苦练,他的语言水平突飞猛进,日常的交流已经不成问题。

其实众人从来没有质疑过他的说辞,因为巫师大人早就说过了,在穿过草原后,还要穿过一片森林,才能抵达桃源之地。

到达这一带,便进入林郁熟悉的地理环境了。

位于燕山以北,赤峰境内和辽西地区的史前遗址是我国北方最重要最具代表性的考古学文化之一。

从8500年前的小河西文化,到兴隆洼文化,到赵宝沟文化,到小河沿文化,再到红山文化,数以千计的先民曾在这里定居,建起房屋和营地,传承延续了四千多年,发展出高度发达的玉石制作工艺,以及对天地和对祖先的崇拜。

也是在这里,出土了我国最早的龙形玉器,有着中华第一龙之称的玉猪龙。

这些事,就连张天这个外行也有所耳闻,科班出身的林郁更是了然于心。

不过,这个时代的地形地貌和植被同林郁记忆里的模样有所差别。

因过度放牧和降水不足所形成的科尔沁沙地现在仍然是一碧万顷的大草原,这说明这个时代的降水要比一万年后充足,气候正处于暖湿期,因此林沼发育,泥炭堆积,暖温性落叶阔叶林向北扩张。

林郁曾在这里发现了大量的植物遗骸,包括胡桃揪果核、白桦树皮、乔灌木李属种子,并分析出暖温性的乔灌木植物花粉和生长在森林或森林草原带的中华卷柏的孢子。

这些发现表明这里曾广泛生长着暖温性落叶阔叶林,森林向北延伸到了草原区,说明一万年前的气候要比现代温暖潮湿。

事实证明,她的研究成果是正确的。

林郁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森林,嘴角逐渐上扬。

没有什么比研究成果得到证实更令她高兴的了。

从他们上岸的那一天后,天气就不再晴朗。

第二天早上醒来,乌云密布的低垂天空逐渐没入森林与草甸升起的水雾里,空气里的水气在头发、身体和毛皮上汇聚成微小的水滴。

熹微的晨光被厚厚的云层阻隔在外,天地一片昏暗,稍远一些的事物都笼罩在迷蒙的雾气里,只在他们接近时,树木、岩石才从朦胧的轮廓中显形。

呼啸的风席卷而过,大片的草甸齐齐弯下了腰。

眼看暴雨将至,众人在巨大的岩石下落脚,不再赶路。

等他们搭好帐篷,所有东西都被潮湿的水气浸湿了。

林郁用赤石帮各部落生起了火。

下雨归下雨,饭还是要吃的。

女人们取出备用的食物,以坚果为主,还有一些肉干、水果和植物的根茎块,将坚果埋进木炭和草木灰里闷烧,植物的根茎块则用水煮。

陡然间,一道闪电划破天空!

明亮的银白色电光自云层中劈落,分叉成一道道可怕的蛛网状的触手,一闪即逝,惊天动地的雷声随之而来。

众人悚然一惊。

雨仿佛也受到惊吓,被吓出云外,一股脑倾泻而下,击打在裸露的岩石上和帐篷上,迸发出瀑布般的隆隆声浪。

三只小猞猁钻进各自的背篓中,瑟缩成一团。

虎头抱着弓箭瞪向远方的天空,瞪向躲在云层后面不断咆哮的雷兽,一副你若敢来就别怪我不客气的凶悍模样。

他、谷和松针的弓箭都落在了山上,回来后,张天重新调配了下资源,费了他很大的力气,当然也给予了一定的补偿,才说服其他人将好弓让给善于射箭的虎头等人。

众人望着漫天的雨幕和时不时秀出长腿的雷兽,一言不发。

枭忽然说:“我发现雷兽捕食的习惯和其他野兽不同。”

“怎么呢?”张天随口问。

“一般的野兽在捕食时不会咆哮,咆哮通常是一种威胁和恐吓的手段,只在面对敌人和竞争对手时使用,面对弱小的猎物时,悄悄靠近、快速扑杀就行了。但我发现雷兽每次捕食之后都要大声咆哮,难道它不怕把其他猎物吓跑吗?”

张天笑了笑,没有告诉他,雷兽之所以每次捕食后都要大声咆哮,只是因为声音比光传播得慢。

枭的观察能力很不错,但有些问题的答案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张天的视线穿过雨幕,望向远方的某处。

亲自走过一遍,更觉得阿巴的说辞过于离谱。

即便省去渡河的时间,他们也走了足足半个月,才到达这里,这段路程起码有两三百公里,且不说这一带是否存在这么长的地下洞穴,就算有,阿巴也绝不可能在短短一两天之内走到。

他问过阿巴更多的细节。

虽然当时身处地底,对于时间的感知能力较弱,但阿巴通过那期间的进食和体力判断,他在洞穴里待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哪怕按三天算,走一百公里已经很了不起了,也才不到一半的路程,数字相差太远了。

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去,长空如洗,水珠在绿草尖上晶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彩虹!”

孩子们跳起来,欢呼雀跃地冲出帐篷,指着遥挂在天边的彩虹放声欢笑。

所有人都仰头欣赏雨后的美景。

张天也走出了帐篷,不过他的视线仍然落在远方的某处,立刻又移开。

“阿巴。”

“祭司大人。”

“我记得你说,那晚你在森林里没有碰到任何人,返回部落的路上也没有碰到任何人。”

“是。”

“说明你运气不错。”

“啊?”

阿巴一头雾水。

张天不再多说,叫来虎爪、谷、松针、大蟒、土狼和巨岩部落的砂岩。

早在他们渡河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一丝敌意。

上岸后,那丝敌意便在慢慢靠近。

张天本来无法分辨这丝敌意究竟是来自野兽还是来自人,但昨天晚上,对方并没有趁着夜色接近,只是远远观察,其中一部分敌意离开了,朝着他们来的方向,这显然不是野兽能搞出来的操作。

多半是被本地土著盯上了,数百号人大张旗鼓地造船渡河,想不被发现都难。

对方派出了斥候查探情况,数量不多,如果昨晚离开的敌意是一个人的程度,那么留下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真难为他们了,下那么大的雨还像癞蛤蟆一样趴草丛里一动不动,一趴就是好几个小时。

“悄悄摸过去,把他们带过来烤烤火吧,别伤了性命。”张天吩咐道。

虎爪等人都善于潜行,立刻矮身借助草甸隐匿了踪迹,慢慢朝天空祭司指示的方向包围过去。

张天仰起头看彩虹,故意做出毫无察觉的模样,放松对方的警惕。

不多时,平地里响起一声怪叫!

所有人立刻朝声源处看去,只见草丛里跳起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被虎爪和谷当场按倒,强人锁男,另一个抽出腰间的管状武器,放到嘴边使劲一吹。

大蟒下意识抬手护住头部,顿觉有什么东西穿透皮肤,扎进肌肉,像被马蜂蛰了一样疼。

这时候,松针、土狼和砂岩已将对方撂倒,收缴了武器,狠狠揍了几拳。

几声叫喊之后,很快便安静下来。(本章完)

第205章 吹箭与蚌壳与毒

大蟒看了眼手臂,发现小臂上扎着一根细小的锥状箭针,比弓箭的箭矢还要细上几分,比手指略长,尖端极其锋利,穿透力很强,有小半截都没入肉中。

好在他反应快,不然被射中面门,就算死不了,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大蟒将箭针拔出,不以为意地扔到地上,这点小伤他还不会放在眼里。

猎人们押着两个异族人往回走。

没走几步,大蟒就觉得有点头晕眼花,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

他使劲甩了甩头,强忍着不适又走了几步,忽然“嘭”一下栽倒在地。

“大蟒!”

蛇皮部落的众人惊呼出声,立刻冲了出去。

“大蟒!大蟒!你怎么了?”

其余四人继续执行押送任务,虎爪留下来查看情况,他轻轻晃动大蟒的身体,语气焦急。

大蟒大口呼吸,断断续续地发出几个音节:“我……我动……动不了了……呼吸……呼吸不上来……”

虎爪变了脸色,连忙背起大蟒往回跑,跑到一半由蛇皮部落的猎人接力,众人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临时营地,向林郁求助。

“林!你快救救大蟒哥!”

蛇莓几乎要哭出来了。大蟒以前没少揍她,并非家庭暴力,而是最原始的教育方式——棍棒教育,越是亲近的长辈揍得越狠,大蟒揍她最狠,同时也是她最亲近的大哥。

蛇皮部落的众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大蟒和林郁,有人焦急地向巫师大人求助,有人趴地上对大蟒嘘寒问暖,有人以手捂脸低声呜咽……吵作一团。

那两个异族人虽然听不懂,但这一幕场景看也看明白了,尽管被堵了嘴,这不妨碍他们用鼻子发出冷哼。

虎爪等人气不过,一脚把两人踹倒,骑上去又是一顿爆锤。

“祭司大人。”

看见天走过来,众人停止了施暴,站起身来,仍是满脸怒容。

虎爪指着散落在地上的各种杂物,说:“这些是从他们身上搜到的东西。”

张天蹲下来查看。

这两人是轻装上阵,随身携带的东西不多,爆出来的“装备”多是一些饰品,不同于钟爱黑曜石的草原人,这里的土著用的是贝壳、螺、鸵鸟蛋皮以及鸟骨等材料,经打磨钻孔制成。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件近圆形的蚌饰品,仅一个指甲盖大小,用蚌壳磨制而成,边缘被切磋成齿轮状,中央有一穿孔,四周点缀着未穿透的细小锥窝,十分精致。

水平很高,如此出色的打磨技术并非一朝一夕练就,也表明本地土著对于河蚌、螺等水产品非常了解,其食物构成里应该有很大一部分来自河流。

是一个靠水吃饭的族群。

张天下了结论。

目光扫过一件件饰品,最终落到一支细长的管状木头上。

“大蟒就是被这东西射出的箭伤到了手臂!”

虎爪说完又踹了其中一个俘虏两脚。

这是……

张天捡起来仔细看了看。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吹箭筒,用某种类似竹子的中空的植物制成,七八十公分长,管径在一厘米左右。

这种小尺寸的吹箭筒威力相当有限,不过,吹箭本来就不是强力的武器,它的优势在于隐蔽和精准,就算没有毒药的辅助,也能够猎杀一些小型动物,比如野外最常见的“三件套”:鼠、兔、鸟。

但由于吹箭作为武器本身不够强劲,所以通常会涂抹毒药。

张天记得以前看过一部纪录片,生活在热带和亚热带雨林地区的原住民会采集箭毒木的汁液和箭毒蛙的毒液,涂抹在吹箭上。

这两种生物毒素见血封喉,只要擦破一点皮,数秒内就可以杀死小型的动物,大一点的动物也只需要几分钟。

箭针细长的尖端经火烧炭化变得坚硬,更容易刺穿皮肤,其上附着一层褐色的粘稠汁液,显然涂了毒。

大概率是某种植物毒素,因为植物毒素的制取相对容易。

张天凑近嗅了嗅,有很淡的辛辣刺鼻的气息。

野外含有毒性的植物多不胜数,光凭这么点信息很难判断出大蟒中了什么毒。

张天把“作案工具”拿给林郁,林郁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她还是做出了判断,根据大蟒的反应,以及沿路采集的时候所见到的植物。

“应该是乌头毒。”林郁说,“这一带生长着大量的草乌,在来的路上,我看到了许多。”

张天脸色微变,经常去野外探险的人对这种植物不会陌生,事实上,毛茛科的植物或多或少都带点毒性,而草乌是其中最毒的之一。

林郁知道的更加详细。

草乌是一种温带植物,野生草乌在内蒙、冀北一带最为常见。

草乌中含有乌头碱,这种物质可以麻痹感觉神经和运动神经,适当的剂量可以用作镇定剂和止痛药,一旦过量,则会致使迷走神经兴奋,出现头晕眼花、心慌气短等症状,如果中毒过重或抢救不及时,则可能导致心脏麻痹而亡。

当年华佗为关二爷刮骨疗毒,疗的就是乌头之毒。

本地土著在吹箭上涂毒是为了狩猎野兽,而非杀人,因此剂量不算太大。

大蟒中了毒,身体因麻痹而动弹不得,呼吸也变得费劲,他的惊慌失措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症状,虽然看起来很严重,但其实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仍需尽快解毒,安抚人心。

见巫师大人打开了她的医药袋,从中取出某种晒干了的他们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在场的人都渐渐安静下来,脸上焦急、担忧的神情转变为期待。

他们相信林,相信传承了神农所有知识的巫师大人,她曾经治好了他们的病,这一次也一定可以救活大蟒!

张天认出了林郁拿出来的植物。

在传统观念里,万事万物都遵循相生相克之理,这一观点同样适用于植物,换句话说,有毒的植物附近一定生长着可以解毒的植物。

这一带的气候和环境不仅适合草乌生长,还有另一种号称可解百药之毒的“药王”也在此落地生根——甘草。

林郁用甘草煮了一碗水,云淡风轻地说:“放心,不碍事,喝下这碗药,你就会好起来。”

巫师大人举重若轻的神态和口吻让所有人都感到安心。

等她煮好甘草水,大蟒的症状已经有所缓解,这时饮下一碗甘甜清爽的药水,药效或许有一些延迟,但心理上的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大蟒摇摇晃晃爬起来,活动了下仍然有些麻痹的手脚,激动道:“我好多了!”

众人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哭哭啼啼的女人们也都破涕为笑,男人们七嘴八舌,纷纷询问大蟒详细的情况。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被一根木头做的小箭扎了下,瞧,伤口在这……”

大蟒露出小臂上一个绿豆大小的血洞。

“痛倒没有很痛,但走了几步就觉得脑袋发晕,再然后全身都使不上力气……巫师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林郁说:“你中毒了,那根木头做的小箭上涂了毒。”

“毒?是植物里的毒吗?”

“还可以这样做?”

“卑鄙的外乡人!”

人群炸开了锅。

在场的都是老实人,平时见到有毒的花花草草都是敬而远之,哪怕大河部落用野兔尝百草的时候见识过毒花毒草的威力,也从没有想过要将之变成武器。

也是因为他们生活在寒冷的北方,面对的是猛犸象、披毛犀、大角鹿等吨级的巨兽,寻常的毒药压根不起作用,事实上,猛犸象每天都要摄入大量的毒草,服毒就跟玩似的,说不定还很喜欢毒草的口味。

作为万物灵长,人的学习能力是很变态的,立刻便有人提议:“我们也可以在箭头上涂毒!”

不过这一提议并未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

反对的人认为弓箭的威力足够大了,不需要耗费额外的精力和时间制作毒药,而且被毒杀死的猎物肯定也有毒,谁敢食用有毒的猎物?

这一论点很有说服力,忽悠原始人是足够了,在张天看来就不太站得住脚,因为生物毒素大多会在高温下失活,用毒杀死的猎物只要烤熟或者煮熟之后,就没有中毒之虞。

本地土著不傻,要是用毒杀死的猎物不能吃,他们早就放弃这种方法了,不可能传承沿用至今。

尽管如此,张天也认为没必要多此一举,在箭头上涂毒。

自然界里虽然毒花毒草众多,但适合提炼成毒药的不多,而且受地理环境的限制。

本地土著之所以会发展出吹箭和毒这种组合技,纯粹是因为这一带草乌众多,有这个条件。

人类的文化是与自然环境相互适应相互成就的,等到了目的地,根据当地的环境和条件,再做计较也不迟。

如果是和人斗,则不必这么麻烦,把箭头往屎里一搅,见血必死。对蛮荒时代的人来说,细菌感染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药效渐渐发挥作用,大蟒感觉越发良好,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气能跑十公里了。

“我好了!”

大蟒使劲挥动胳膊,发出爽朗的笑声。

那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土著瞧见这一幕,不禁对视一眼,均看见彼此眼底的惊讶。

他们知道吹箭上的毒杀不死人,只会让人手脚麻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一般来说,过个小半天就会恢复如常。

这才过去多久!

他恢复得未免也太快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又高又瘦的年轻女人。

这群异族人第一时间就找到她,显然认为她可以解毒。

她似乎做到了,尽管两人没有看到她解毒的过程。

难道说……这个女人是他们的巫医?

“*%¥#@!”

几个异族人一脸凶相地走近,恶狠狠地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

两人被粗暴地押着往前走,心突突直跳。

他们知道自己死定了,这群异族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何况自己还伤了对方。

可是……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呢?

两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听某个异域来客说过的故事,某些族群有吃人的习惯,他们不会把人直接杀死,因为死人的肉不好吃,他们会把人像猎物一样绑起来,用刀子一点一点割肉吃。

想到这,两人顿时面如死灰,唇色都有些发白。

这时,后背被人使劲一推,紧跟着腘窝挨了重重的一脚,两人登时摔了个狗啃屎,扑倒在地。

手被反绑了,半天也没能爬起来,听见叽里咕噜的交谈和脚步声,一双坚实有力的毛腿自眼前走过。

两人奋力仰起脖子窥看,正对上短发男人晶亮深邃的眼。

两人记得他,刚才来检查过他们的随身物品,对他们的饰品和武器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观察其他人对他的态度,这个短发男人想必很有威望,或许是酋长、首领一类的人物。

“让他们坐着吧。”张天说。

虎头像拎小鸡一样将两人拎起来,再放下。

两人瞧见虎头的块头,感受着从绳子上传来的力量,连咽好几口唾沫,不敢违逆,自然而然变成了跪坐的姿势。

张天也坐了下来,把玩着吹箭筒,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

【信仰值:1102】

【你消耗100点信仰值,使用神术通灵。】

【请选择一个族群(人或动物),可掌握该族群的交流方式。】

【你选择河畔部落。】

【你习得了森林语。】

【信仰值:1002】

两人不敢说话,也不敢与面前的短发男人对视,有关食人族的故事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们惶恐不安。

两人越发觉得对方是在考虑如何烹饪自己,是烤着吃更香,还是煮着吃更嫩?

不然这是做什么呢?明明语言不通,无法交流……

他们不怕死,但死是一回事,被当做食物又是另一回事。

正当两人思绪万千、焦躁忐忑之际,短发男人开口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们是河畔部落的人?”

两人一愣。

怎么回事……我好像听懂了?

诧异地抬起头,一副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的模样。

张天接着说:“我们来自遥远的北方,打算穿过这片森林,前往温暖的南方。我们只是路过你们的地盘,没有恶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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