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关隘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厮从小到大,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严道心鄙夷地在一旁撇了撇嘴。

“其实你方才说,怕冷落了赐婚的夫人会显得对圣上不敬,这话估计也说到陆嶂心眼儿里去了。”祝余把缰绳牢牢拉在手中,加了点力道夹了马肚子,马便脚步轻快地小跑起来,“他已经依着鄢国公的吩咐躲了出来,试图和羯国郡主划清界限,这事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论圣上会不会觉得被驳了面子,他都已经没办法改主意了。

既然这样,他想要拉着你一起,倒是挺说得过去,也算是从自己的脑袋里能想出来最好的办法了。

且不说你们两个都做了一样的事,能不能论得上‘法不责众’,至少有你也这么干,就不会把他一个人凸显出来,这样回头不论是对圣上还是对他外祖父,似乎都好交代。”

“只不过他自作聪明,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个人呐,本来也没想早早回京城去。

这下好了,顺水推舟,还可以拿他的话当做是挡箭牌!”严道心好笑地睨了一眼陆卿,“口口声声要听劝,把赐婚的夫人冷落在逍遥王府的内宅里头不加理会,结果自己都要跑去拜见岳丈泰山了!”

“听说我夫人家中还有不少待字闺中的姐妹,”陆卿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听了严道心的话,微微偏了偏头,一脸欠扁的浅笑,“若是师弟这般羡慕,回头我帮你求一求我那素未谋面的老泰山,看看他愿不愿意许你一个。”

“啊呸!你这厮,休想乱我道心!”严道心虚啐了陆卿一口,一夹马肚子,超过陆卿跑到了最前头。

这一次启程,五个人就没有再半路停下来歇息,骑马赶了一夜的路,天亮没多久便赶到了平山关塞。

平山关塞这会儿已经有人来来往往,只不过去朔国的不多,从朔国拿着度牒想要到锦国的却不少。

那些想要从朔国到锦国来的人,都在接受关隘官仔仔细细的核验盘问。

而从锦国到朔国去的人却寥寥无几。

祝余和陆卿跟在严道心的身后,一步一步朝关隘官面前走去。

她手里握着那张度牒,努力保持着呼吸平缓稳定,不让自己看起来显露出紧张的情绪。

在明知道自己手里的度牒是严道心伪造的之后,祝余实在是忍不住有些心虚,生怕被关隘官看出什么端倪。

然而,紧张了半天,手心的汗都要把那度牒沁潮湿了,真的走到那两个关隘官的跟前时,却发现那两个人根本连正眼都没打量过他们几个,似乎看到是几个道士打扮的人,便没有心思理会,只草草扫了一眼严道心手里的度牒,便挥了挥手,两个人打着呵欠凑一起扯起牛皮来了。

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过了平山关塞,祝余松了一口气,可是心里面却好像装了几块黑石山上的大石头块儿一样。

近期朔国莫名其妙被冠上了那么多的嫌疑,她还一直感到疑惑,现在心里倒是有些明白过来了——有这么松懈的关隘官,何愁有心之人不能顺利蒙混过去为非作歹!

陆卿看祝余眉头紧锁,估计她是对方才这么容易就进入了朔国境内而感到忧心忡忡。

只是眼下才刚刚走过了平山关塞,就在那些守关兵士的眼皮子底下,不方便开口,他便只能给祝余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重新上马,继续前行。

原本符文担心连夜赶路,到了白天还不休息,祝余会吃不消,打算在过了关之后尽快找个地方停下来歇息一会儿。

可是祝余因为如此轻松便过了那关隘,心情复杂得很,这会儿无心休息,生怕在路上多耽误了一些功夫,这期间就会又横生枝节,让之后的事情变得更加被动。

既然她不想停下来休息,陆卿和严道心也无所谓,五个人便继续赶路,到了下午的时候,才在一个村子外小道旁,他们把祝余拦了下来。

“磨刀不误砍柴工,都已经赶了这么久的路,不能一直不吃不喝的呀!”严道心对祝余说。

陆卿也让自己的马并排走在祝余旁边,伸手拉住她的缰绳:“从这儿到朔国都城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还需半日,就算我们不吃不喝一路冲过去,到了那边城门怕是也关了,今日无论如何也是赶不及进城了。

方才这一路上,你光顾着赶路,可有留意到这一路途经之处的情形?”

祝余一愣,摇了摇头,却也下意识拉住缰绳,让马儿慢了下来。

方才过关的时候,关隘那里的守军态度如此敷衍,让她心中警铃大作,一下子旁的就都顾不上了。

毕竟她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种让自己最满意的生活状态,若是父亲和朔国莫名其妙背负了一个造反的罪名,不管是她自己,还是作为自己赐婚夫婿的陆卿必然都会受到牵连,在劫难逃。

到时候可就真的什么都不用谋划,人头落地之后,就可以彻彻底底躺平了。

方才她这一路上想的都是赶紧到都城去,想办法加强边境的盘查,再把乌铁和兵器的事情理顺清楚。

只有先了解清楚基本情况,她心里才能有底,也好与陆卿商量下一步的对策是什么。

现在被陆卿一提醒,她也意识到,所有暗中谋划的事情,一旦形成气候,在私下里一定是有迹可循的。

司徒敬向他们提到过他的父兄缴获过羯国匪兵手中的乌铁兵刃。

陆嶂也说锦帝收到密奏,在澜地作乱的羯国匪兵用的也是朔国锻造的兵器。

能够被他们缴获的,绝对不是那些来路不明的兵器的全部,甚至很有可能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而已。

这些事或许祝成还被蒙在鼓里,坊间却不可能全然无迹可寻。

“前方有一个茶棚,咱们过去坐一会儿,喝点茶,歇歇脚。”陆卿见她已经放慢了速度,知道这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见你父亲之前,咱们也该先有个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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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2章 活不见人

小道边看茶棚的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翁,原本小道上面也没有多少往来的人,他就百无聊赖地坐在桌旁,一条胳膊支在桌边撑着头,张着嘴打着瞌睡,就连茶棚来了客人都没有察觉。

符箓本来想要上前去叫醒这老翁,被符文给拦住了。

他瞧着这老翁岁数实在是有点大了,生怕他睡得太熟,冷不防一睁眼睛看到了符箓会被吓一大跳,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阎罗殿上去了。

他走过去,用手指叩了叩桌面:“老丈,醒醒。”

老翁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面前站了个人,吓了一跳,再一看后头还有四个,意识到是来客人了,慌忙起身招呼:“几位客人……哦!是几位道长!几位道长喝茶歇脚吗?

我这儿有润喉的甜茶,解暑的咸茶,还有去火的苦茶,几位要喝哪一种?”

问完,还不等祝余等人选,他又摆了摆手:“瞧我这糊涂的!几位道长远道而来,我还问什么呢!那三样都给您几位端上来不就得了!”

说罢,他便快步跑向一旁的马车,在那马车后头是一个炉子,三个灶眼上面各坐着一个锃光瓦亮的大铜壶,里面看样子都温着茶呢。

“他是如何知道我们是远道而来?”符箓有些诧异。

方才满打满算自己大哥就说了四个字,这老翁到底是怎么从这四个字里听出他们打哪来的呢!

这个问题对于祝余来说,倒是挺容易回答的。

她小声对符箓说:“因为朔国压根儿没有道士。”

“这是为何?”符箓有些吃惊。

“父亲说,僧道不事生产,却需要大量金银粮米去供养,划不来,若是勤勤恳恳劳作,老天爷自然会庇佑。”祝余一边说,一边略显尴尬地看了一眼严道心。

结果严道心这个如假包换的真道士听了这话,倒是不以为忤,甚至还冲她点了点头:“你爹这话倒也不假。

所以师父他老人家早早就定下了规矩,山青观上下所有道人,不得外出化缘。

观中斋饭中的青菜都是师兄弟们自己种的,米面也是用行医赚回来的钱去采买,绝不吃白食。”

他一指陆卿:“就算是这厮,当年在观中除了身体羸弱那一阵子之外,也是要自食其力才能有口饭吃的。

我们山青观也向来不供养吃闲饭的人!”

祝余有些惊讶,她本以为山青观如此有名望的道观,里面又有连锦帝都要客气相待的栖云山人这样的世外真人,应该是香火鼎盛,观中道人各个都如她嫁到锦国之后,在京城里看到过的大和尚那么体面堂皇。

没想到这位高人竟然有这样的规矩。

难怪得陆卿这个王爷,浑身上下没有半分骄纵之气,不论是在离州大营的时候,还是之前在化州的荒宅里凑合的那一夜,他都丝毫没有不适应和嫌弃的反应。

敢情从小在山青观的那些年,他经受到的锻炼远比外界以为的要多得多。

这个新的发现又让祝余的心里面画上了一个新的问号——当年锦帝将陆卿送去山青观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之前乍听严道心说陆卿每个月需要送多少手抄的经文回京城去交差,以化解所谓的一身煞气时,祝余觉得锦帝似乎是想要让陆卿长成一个隐居深山之中,只会抄经,愚蠢木讷的废人。

可是仔细想一想又觉得不对。

陆卿被送到山青观的时候,几乎已经快没了命,是栖云山人医术精妙,硬生生把人从判官的生死簿上又给拉了回来。

之后陆卿在道观中严守栖云山人的规矩,没有沾染任何京城贵胄子弟常见的毛病,在栖云山人的教导下,还学了一身的好功夫。

更不要说严道心偷偷带他出去见世面那些了。

仔细想一想,陆卿在山青观的成长经历,才造就了现如今的他。

锦帝把他送到栖云山人身边,看似是一种疏远,但又似乎让陆卿有机会成长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

所以锦帝这个人做事的意图……还真是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正犯着琢磨,老翁已经端着几碗茶颤颤巍巍回来了,符箓赶忙迎上去帮他接下来,放在桌上。

“几位道长赶路辛苦了吧?快喝些茶解解渴!”老翁虽然老眼昏花,倒也看得出来他们几个风尘仆仆,应该是赶路赶得很着急,“不知几位是途径我们朔地,还是专程过来的?”

“老丈,我们是专程到朔国来的。”祝余开口对老翁说。

老翁一听这话,脸上表情看起来更加高兴了:“噢哟!是不是王上他也知道国中出的那些个怪事,所以才特意请了几位道长过来帮我们朔国驱邪消灾厄的?”

祝余心中有些诧异,自己出嫁到现在也不过几个月,离开说过之前,她可不曾听说过什么灾厄横行的传闻。

祝成生平不信鬼神,更不信邪祟,祝余在朔王府中也是一丁点这方面的风声都没有听说过。

到底是最近才发生了什么怪事,还是过去因为上上下下都知道祝成的脾气秉性,所以才隐瞒着没有让朔王府中的人听到风声,祝余一下子也有些吃不准。

但她在这老翁面前还要装得十分淡然:“我们的确是受朔王之邀前来,至于所为何事,来得匆忙,倒也未曾细说过。

听老丈的意思,朔国此前是出过什么怪事?”

“是啊是啊!”老翁连忙从一旁拉了一条木凳,坐到了他们几个桌旁,“几位道长有所不知,我们朔国啊,原本那可真的是要多太平就有多太平,结果差不多一年前,就出了怪事,明明前一天还好端端的人,第二天忽然就不见了,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开始就是一个人两个人而已,大伙儿就猜,是不是上山打猎砍柴的时候被什么猛兽给叼走了,可是村子里的猎户们一起上山去找,也没找见猛兽,也没找见人。

到后来,就这么突然不见了的人越来越多,一个村子里头恨不得一半的壮丁都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人不见了,你们怎么不去报官?”严道心在一旁插嘴问。

“报了,可是县太爷他说什么也不信好端端的大活人,能像一阵烟似的说没就没了,还说我们装神弄鬼,说我们再去胡说八道,就要治我们的罪。

村子里头的人就再也不敢去报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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