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6章 乌巷奏喜丧

转而问李览,“你认识几个?”

李览摇摇头,“我只认识一个泰国的,大前年去泰国参加围棋赛,是他负责接待的,当时怪不好意思的。现在搞的这么热闹, 估计我爸回来养老的梦想是破碎了。”

按照爸爸的设想,以后老了就回乡里来养老,但是眼前把他的老巢暴露在公众的眼前,以后大概得不了安宁了。

杨淮道,“我估计啊,明天会更多,现在才来多少。”

李沛道,“不能,我听见大伯跟齐华说了, 美国和欧洲的都不准再来,要不然他这就变成了纯心招摇,不是他本意。”

何舟吐个烟圈道,“那么多记者确实是吓人,只要有一个人乱写,对李叔都不是好事情。”

李览道,“公关的事情王子文已经在做了吧,倒是不用我们操心。”

天晴了,雨停了,有星星,有月亮。

他抽完一根烟,感觉不尽兴,又从杨淮手里接过来, 续上一根。

他好长时间没有抽烟了。

回到堂屋,李和对他们道,“都自己找地方睡觉,留我一个人就行。”

不由他们说话, 就要赶人。

杨淮道, “你一个人也孤单,我们陪你多好。”

老四道,“你们听话,看看何舟家,还是佳伟家,有地方睡就去,这里不用留这么多人。”

老五道,“我也留着吧。”

老四道,“看看现在几点了,孩子等你,还没睡呢,别把孩子熬坏了,赶紧去哄孩子去吧。”

李柯拉住道,“老姑我们去看奶吧,在我家呢,一整天没吃喝了。”

王玉兰一整天躺在床上,神神叨叨的,让所有人都跟着揪心不已。

李和催促道,“都给我走,别等我骂人。”

大家都了解李和的性子,见他较真,也不好再多说,一起离开了屋子。

屋里一时间只剩下他和老四。

“你还不走?”李和挑着眉毛问。

老四道,“我陪你吧。”

李和道,“那你在墙上靠着迷瞪会,他走了就走了,别把我们活人给累坏了。”

老四道,“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过年的时候还挺好的,怎么说没就没,这人啊,说不准的。”

李和道,“你是开医院的,这种事情还见得少了?生老病死,老天爷管。你也不用哭,他是享了福的,咱们待他不差,作为子女也问心无愧。”

老四道,“其实我可以待他更好的,想想他一辈子也挺可怜的,不容易。”

现在细心想来,父亲一辈子是够辛酸的。

一个农民,没有什么文化的,受环境所限,见识的少,一辈子像个没头苍蝇似得,东窜西窜,尽做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她相信父亲更多做的是逃避。

他没有勇气承担生活的责任,到处在找运气,最后一事无成。

她现在一点儿也不责怪他,因为那是人的本能,人总是会选择最容易的那条路走。

他一辈子没做什么好事,可也没伤害到谁。

至于下辈子。

她想,如果有选择,她还是愿意选择这样的一个父亲。

相对于别人的家庭来说,她是多了崎岖与坎坷,可是这样的父亲永远不会干涉她的人生,不会对她有歧视,不会对她有说教。

她只要自己对自己负责,做自己的努力就好。

李和道,“如果有错,那也是贫穷。你看会火盆。”

门口是白布搭的帷幕。

他走到帷幕后,点着了一根烟。

抬起头,就看到何芳过来。

何芳走过来道,“完犊子了,你这又抽上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少抽一点吧。”

她忧心忡忡。

李和道,“没事,抽口烟,看能不能好受一点。”

何芳道,“好受什么,心理作用罢了。你晚饭没吃吧?”

李和道,“吃了,大壮媳妇做的面,一人吃了一碗。老太太怎么样?”

何芳拍拍他身上的麦秆屑,然后道,“挂了两瓶葡萄糖,没多大事,你放心吧。其实也能想象到,她跟老头子关系多好,突然没了,肯定不好受。

刚刚也在想呢,要是你没了,我该怎么过,我想明白了,争取跑到你前头,要不然该多难熬啊。”

“呸呸.”李和唾道,“什么胡话都说,那我就好受了?”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他失去何芳,他该怎么活。

何芳道,“所以我自私啊,如果没了你,我宁愿去死呢。”

李和板着脸道,“故意的是吧?”

何芳道,“跟谁说话呢?注意点语气。”

李和摆摆手道,“去睡吧,别管我。”

何芳道,“那我走了,晚上我陪老太太睡。”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道,“最后一根了,不准再抽了。”

见李和点头,才走。

宋谷、王子文和董浩一直坐在前屋的凳子上,看到李和过来,站起身异口同声的道,“李先生。”

李和问,“齐华他们呢?”

董浩道,“有些客人是李隆先生不认识的,齐华去县里帮忙了。”

李和道,“你们留一个人就行,轮流休息一会。用不着这么多人,都熬着,明天要办事反而没人了。”

王子文道,“潘广才潘总已经帮我们安排了住处,李先生,你放心吧。你要不要休息一会?”

李和道,“不用操心我。”

董浩拎着一个暖水瓶,跟着李和进了堂屋,帮他的茶壶灌满茶,悄悄的出来了。

按照乡下的习俗,停棺三天后,正式出殡。

李家的祖坟地是附近方圆几十里地公认的风水宝地。

坟地的周围全是绿油油的麦田,刚出头的麦穗长的正欢。

可是今天都得了灭顶之灾,方圆左右站的全是人,只见人头,不见麦苗。

除此之外,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引魂幡和花圈。

虽然这几日是晴朗,可是麦田依然泥泞,裤子上、衣服甩的都是泥巴,但是没有人有一句怨言。

李兆坤的骨灰盒今日正是埋葬于此。

骨灰盒入坑后,唢呐悠扬,鞭炮震天响。

灰色的空气中,反而有一种欢快的味道。

李隆对一旁的李沛道,“等老子到了那天,千万不要再吹这玩意。”

兄弟俩没有大修土木,骨灰下去后,成了个土堆,前面是一块一米多高的石碑。

墓碑很小。

但是一想到给墓碑题字的人,大家就不会轻视这块墓碑的分量。

(本章完)

第1547章 与化去而不风兮

李沛站在他老子身后,目不斜视。

今天来的客人里最大的官是镇里一把手,还是因为和李家派上七八层亲戚关系后才来的,称呼李和为表哥。

他大伯的面子很大,但是还没有大到让领导们傻到给别人落话柄的地步,人家来送花圈、挽联还是因为李兆坤是中国联合利华慈善基金会候补理事、皖北工商联副会长。

这些个名头是爷爷过世当天晚上定下的, 他昨天也才知道的。

在场除了亲戚朋友,大部分都是商界翘楚。

他自然要庄重一点。

鞭炮声过后,他们家里人开始在坟前磕头。

待潘广才大喊,“孝子贤孙回礼”。

他们才站起来,掉转身子向在场的同样正在给爷爷坟头行鞠躬礼的宾客回鞠躬礼。

这会他才有机会仔细的看周围,黑压压的全是人头,起码有千把人,有来祭拜的, 还有部分其实是方圆左右挤过来看热闹的。

父亲和大伯、姑父他们去同宾客们寒暄了, 并且带他们去县里的酒店。

而他和杨淮、李览等人需要留下来处理满地狼藉。

宾客散尽,麦子全部遭了殃,放眼望去,上百亩地的麦子,没有几棵是站着的了。

一个老汉坐在田埂上抽烟,看到李沛过来,勉强挤了点笑容,指着坟头烧的正旺的纸钱堆道,“孩啊,收拢收拢就差不多了,别烧了,风吹不跑就行。”

李沛认识这个老汉,是他老娘在上坝的亲戚, 他姥爷没出五服的叔伯兄弟,因此道,“二姥爷, 这几块田也是你家的吧?”

老汉道,“以前是桑永阳家的,让你妈说了一声,我就捡着种了。”

李沛从李览手里接过一沓钱,递给老汉道,“二姥爷,没给你具体量地,差不多也就这些,可别嫌弃少。”

老汉摆手道,“当我啥人呢,钻钱眼了?”

李沛塞进他裤口袋后,又给捂紧,挡住他的手道,“我可没那么想,不过这是我老子布置的任务,你要是不接着,我老子要揭我皮的,你老啊,就当可怜可怜我。”

老汉道,“那我回头找你爸说去,都是家里人,没必要这么客气。”

手刚放下去,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然后又抬了起来。

不远处有好几个人扛着铁锹向这边张望。

李沛走过去,聊了几句之后,挨个给了钱,然后看着他们高高兴兴地走了。

看到何舟姥爷何老西在朝他招手,他小跑过去,问,“何大爷,听说这几天不利索,不躺着?”

何老西道,“以后有的是机会躺,现在着什么慌,还有几家没给?”

李沛道,“给了四家,剩下还有几家田块我不知道是谁家的,准备回去问广才叔呢。”

何老西道,“你们开车,我带你们去,是河湾和上坝那边的,我都打过电话了,他们脸皮薄,不好意思来。”

李沛道,“那没比这更好的了,你老受累。”

何老西道,“尽说些没用的屁话。”

走到公路,上了李沛的车,见李览他们还要跟上来,就摆摆手道,“你们都好好休息吧,用不着那么多人。”

李览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沛道,“我跟何大爷去了,你们回吧。”

田块小,分属的户数多,他跟着何老西身后一连去了六家,其中有五户收了钱,只有一户是坚决不肯收的,那就是吴悠的亲生父亲王大龙。

回来的路上,何老西感慨道,“想不到这糟老头子今天这么有出息了,给他送钱他都不要,倒是小瞧他了。”

五万块钱放在任何时候都不是小数目。

李沛一边开车一边道,“听说吴悠姐每年还给他钱呢。”

吴悠是他大伯从河坡上抱回家,然后吴驼子抚养长大的,具体的内情,他还是知道不少的。

何老西道,“要不然你以为那老头子能有钱盖洋楼给儿子娶媳妇?丫头就是太心软,当然,吴驼子也不在了,那是人家亲生爹妈,咱也不好多说。

就是这丫头命特苦了一点,这趟回来,看着又瘦了不少,不过精神头好了些。

我们是老了,帮衬不了什么,你们在外面也多照应她一点。”

李沛笑着道,“吴悠姐是心软。之前找的那男的,那真是闭眼找的,她喜欢,我们也没办法。离婚了吧,大家心想能收拾收拾王八犊子,我跟大伯,还有广才叔我们一起去的,大伯大耳刮子抽的,要不是吴悠姐拦着,那绝对往死里搞。”

何老西道,“二和也去了?”

李沛道,“我们去他们家的。那家伙不知死活,以为吴悠姐家没人呢。在我大伯面前嚣张的很,又说认识这个,又跟谁处的好,他一家子都是这路货色,他老子也以为自己了不起。

我大伯啥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真惹毛他了,天王老子也不管用,他一巴掌朝抽过去,广才叔又接着踹了一脚,解气的很。”

何老西道,“哟,也没听说过这档子事,要不然我们也去了。”

李沛道,“我爸听说我大伯去了,他都没露头,去多了没用,招呼这种小瘪三,本来我一个人去就行的。吹牛什么关系硬,家里有钱,其实就是做五金件的,没怎么费力,全家回到解放前。”

其实偶尔心想自己要是惹出什么麻烦,家里人会怎么替他出头?

可惜,这么多年,没有几个人敢招惹他,真有招惹他的,那就是脑子不正常的。

对于脑子不正常的,没人屑于和他们计较,也就一笑而过罢了。

行到半道,何老西要下车去看看自己家的麦田,李沛就把他放下了。

刚上河坡,远远的看到了一阵飘起来的烟雾,待近了,他才发现是他奶奶和大姑。

把车子停在一边,走下来,看到俩人正在烧一些衣物,都是爷爷生前穿的。

他关心的问,“奶,身子好些没有。”

王玉兰手里拿着一根棍子,不停的拨火,听见孙子喊她,就回过头道,“你爸他们都去县里了,你要是不去,就在家吃点,家里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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