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游梦之意亦可抽剑

计缘离去得很潇洒,但倒也不是真的就此消失不见了,而是在街头拐道,朝着尹府的方向走去,他虽然并没有刻意加快脚程,但步伐轻快,在此时寂静的京城中穿街走巷也算不慢。

“咚——咚、咚、咚……”

“嗒……”

有打更的锣声和梆子声远远传来,随后是一声清远的吆喝。

“天寒地冻~~~”

黑夜中,两个更夫一个提着锣,一个拿着梆子,沿着街道一侧,一边搓着手一边走着。

“咚——咚、咚、咚……”

一人敲完锣,另一人跟着敲了一下梆子,然后张口吆喝。

“嗒……”

“天寒地冻~~~”

两人过了一个街口,远远能看到尹府大门上的灯火,一人搓着手哈着气,低声对着旁人道。

“哎,你说尹公是不是快不行了?”

这种话换白天或者人多的时候,他们是万万不敢说的,但此刻街上空无一人,两人也就敢压低了声音私下说说,以此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寒冷上扯开。

“难说啊,这么多大夫都看不好,不说宫中御医了,各方名医来了一波又一波,都是来给尹公续命的啊!”

同伴闻言摇头叹息。

“哎!那些书生常说,当今圣上多亏了有尹公在,如今才吏治清明天下升平,尹公若是去了,圣上未必不会被奸佞馋臣所蛊惑啊。”

“谁说不是啊,老百姓哪个不盼着尹公长命百岁啊,听说婉州那边好几次聚万家灯火,在广洞湖为尹公放灯祈福呢。”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但尹公这病没起色,又有什么办法呢……”

两个更夫说着都唉声叹气的,本来高官的事情轮不着他们小民讨论,小民也不会去讨论,因为根本听不着什么大人物的事,但尹兆先如今俨然是大贞的传奇人物,谁都听过几个版本的尹公故事,若非尹公是当朝大员,换了一个前朝大臣或者已故大臣的话,估计说书的得编出不知多少个版本的书来。

一人还想说什么另一个用手肘杵了杵旁人的胳膊,示意不要乱说了,同伴抬头一看,才发现街对角有一个白衫先生正在缓缓走来。

“咚——咚、咚、咚……”

“嗒……”

“天寒地冻~~~”

两人赶紧敲锣敲梆子,执行一轮本职工作。

计缘远远地的迎面走来,听闻这声响,他虽然听到了更夫的对话,但也只是远远朝着两人点了点头就路过了,两个更夫则下意识露笑也向计缘点头,等点完头又有些后悔,随后一直前行甚至都不回头。

前头街口拐道,就走入了一条更大的街道,正是皇城正前方靠右的荣安街,大名鼎鼎的尹府就在此处。

计缘到达尹府门前的时候,见除了府邸大门口的两盏大灯笼亮着,尹府内并没有什么灯火透出,但在另一种层面,展现在计缘法眼之下的尹府则内外通透大放光明,浩然正气隐隐映射天际,使得高空都显清亮。

“呵呵,尹夫子搞什么名堂呢,八成是青儿的鬼主意。”

计缘丝毫没有为老友的身体感到担心,这么笑了一句,倒也不急着进去,大半夜的都熟睡了,哪是访友的时候,不过这都没几个时辰就天亮了,也没必要专门破费去住一晚客栈,所以计缘干脆入了一条街对角的小巷子,找了个相对干净顺眼的角落,是在一处屋后檐下的墙角,就此一腿盘着一腿曲起,手肘抵膝以拳枕头,闭上眼睛就这么睡去了。

这一觉,不光是休息,也是体会“游梦”之妙,恍惚之间,计缘于身外虚处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睡梦中的自己,脚踏清风而去,这一去并不是御风,但风却好似随着计缘的念头四处吹拂,偏偏又显得极其自然。

这是自衍书成就《游梦》篇以来,计缘第一次如此顺畅地遁出游梦之意,以前要么失败要么出游几步就会消散,因此修改了不知道多少回,这次或许是终于完满了,才如此顺利。

有两个夜游神在夜里的街头巡视,计缘游梦而过,明明不闪不避不生二法,但两个夜游神却毫无所觉。

自家人知自家事,计缘自身一些个手段,是长久以来经历过一次次考验的,眼光同当初的他不可同日而语,自有一分自信在,神通层次如何已经能有一个较为准确的判断。虽然他没有见过真正的“入梦之术”,没法有准确比较,但就从传闻层面而论,自觉应该也八九不离十。

而且计缘也不是真的就没有任何可比较的对象,比如当初见识过老龙的“蜃形大法”,就可以参考参考。

如“游梦”这般神通妙法,绝非是简单的元神出窍,而是等同于“入梦”异术甚至可能凌驾于“入梦”异术之上的妙法。

实际上此刻计缘肉身元神具坐于一处,甚至气相也没有丝毫变化,所出游的好似仅仅是一股神念,却又绝非如此。

真身之处感应犹在,能识细微之声,能受清风吹拂,而出游之念明明虚无缥缈,却亦能感受四方变化,尤其奇特的是,“远方的计缘”甚至能感受到自身神通和青藤仙剑,明明青藤剑还悬于真身背后,但仿佛只要他愿意,此刻便能拔剑。

这种感觉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计缘有些跃跃欲试,在游览了小半个京畿府城之后,计缘终于忍不住游梦冲天,到达高空之后,心中存思青藤剑,计缘并未回头,以右手探向身后,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在手心处升起。

“铮——”

虚无之中剑光闪现。

啵~

犹如一个泡沫破碎,一剑还未抽出,计缘这一缕游梦之意就直接碎裂消散……

“呼……”

小巷屋后的墙角,计缘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看看四周,再伸手揉了揉额头,他计某人如今的心神之力可绝对算得上是挺恐怖的了,结果这么一出还觉得略有头痛,可见刚刚拔剑一半也不是能随便闹着玩的。

即便如此,计缘还是很高兴,头还是照揉,嘴角也扬着笑容,若非场合不合适,说不定会放声大笑几声。

青藤剑显出身形,慢慢飞到计缘身前,在夜风中拂动飞舞几圈,似乎有些疑惑刚刚发生的事情,明明自己一直陪在主人身边,明明主人都没有动过,为什么刚刚会有种顺应主人之意随出鞘的感觉呢,可明明自己的剑刃也没出鞘啊。

“哈哈哈哈哈……”

看到青藤剑这幅样子,自己也还没完全弄明白的计缘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抓住青藤剑,定睛细看剑鞘上的文字和缠剑青藤,细抚过后才松手,由得青藤剑四处飞舞一阵才回到身后。

不过经过这么一出,计缘这回是真的有些累了,依然维持刚才姿势,不出几息时间之后就已经抵膝枕首而眠。

……

“哗啦啦啦啦……”

五更天之后,京畿府开始下起雨来,不是什么瓢泼大雨,但这绵绵春雨也不算小,更不会如同雷阵雨一般,下一会儿就自己散去,而是到了天明都没有停下的趋势。

计缘依然在檐下墙角睡着,外侧尽是雨水,檐外的石板地面已经到处是细流,飘落的雨滴和溅起的雨水都偶有打在计缘身上,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睡眠质量。

天已经亮了,计缘却还没醒,这时候,背后有响动声传来。

“吱呀”一声,这户人家的后门被从内打开,一个男子端着一盆浑浊的水,站在门口朝外用力一泼,将洗脸水泼到了后门外,正要关门时余光瞥见了门外墙角。

“嗯?”

男子探出半个身子细看,见一个白色衣衫好似儒士的男子靠墙坐在屋檐下的角落,一旁就是大雨和地面的积水,半个身子都已经被沾湿了。

“当家的,怎么了?”

听到里头妻子的声音,男子这才反应过来。

“哦,这,咱们家屋后坐着个人。”

“啊?叫花子?”

妻子也走到后门,男人让开一些,容自己妻子出来看看。

“看这身打扮,也不像是个叫花子……”

“哎呀,他都被淋湿了!”

犹豫一下之后,男子将脸盆交给妻子,随后小心走到计缘身边,见胸口偶有起伏,该是呼吸未绝,便放心拍了拍计缘的肩膀。

“先生,先生!醒醒,先生醒醒!”

“呼……”

计缘长长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看向身前男子,面色平静道。

“睡得熟了些。”

计缘说着坐直了身体也舒展着手臂。

那男子退开两步,见计缘虽然可能落魄了,但却自有一股清朗气度,倒是莫名有些钦佩了,换了个好面子的读书人,这会儿估计都该羞愤了,因为他见过的读书人大多如此。

“先生,若是不嫌弃,进屋来坐坐吧,烤烤炉火,喝碗米粥暖暖身子。”

“是啊先生,我们家也敬重读书人,进来歇歇吧。”

一边的妻子也附和丈夫的话,虽然正常情况下请陌生人到家里不好,但若心无多余之念,计缘天然就有的一股亲和气息就容易被人感受到,且他外表更无什么威胁,自然会令人比较放心。

计缘站起身来,看看自己的衣衫,再看看这夫妻两的气相,想了想便点头笑道。

“好,计某恭敬不容从命,两位好心会有好报的。”

“嗨,什么好心好报,别客套了!”

那男人也是乐了,这大先生,半个身子都湿了,早该冻得哆嗦了,还在那文绉绉呢。

(本章完)

第562章 人间值得

这户人家比起达官贵人而言自然是属于小民,但这里毕竟靠近皇城,纵然是小巷深处看似不怎么体面的屋子,也是有价值的,所以日子过得其实还算殷实。

后门的位置是厨房,计缘随着这对夫妇一起进了屋里,灶上盖着锅盖的锅正噗噗作响,一股淡淡的粥米香味散溢出来,混合着灶台上没能全部排入烟囱的烟雾,显得人间烟火气十足。

“呵呵,先生,你现在一定挺冷的,要不就坐到灶前吧,借着炭火烤烤?”

男子这么建议一句,计缘自然点头答应,说声“多谢了”之后,就走到了灶前,坐在了小木凳子上,面色也被灶炉中残余的炭火印得发红。

“先生先坐着,我们收拾收拾,孩他娘,让阿宝起来了。”

“哎。”

目送妻子入了前厅,男子则整理着厨房的小桌子,将长凳和小凳都放好,还从一边的坛子里舀出一些腌制的小菜,这菜坛子一开,嗅着那股同样充满烟火气的酸香,计缘都不由口内生津。

等这户的女主人带着一个睡眼稀松的孩子出来的时候,男主人正好掀开灶上的锅盖,一大阵蒸气上升也带来了一阵热力,计缘坐在灶前往那瞅了瞅,里头是稠度适中的白粥。

“爹。”

“嗯,起来了?洗把脸准备吃粥,这位大先生是家里的客人,问声好。”

孩子一看计缘这打扮,立刻就清醒了几分,带着一点点拘谨地躬身作揖。

“先生好!”

“嗯。”

计缘应声的时候,几大碗粥已经摆到了桌前,男主人热情招呼计缘过去吃粥,计缘该有的礼数不少,该吃的时候也不含糊,就着腌制的小菜吃得不亦乐乎,吸溜吸溜让看的人都觉得十分有食欲。

小孩子看计缘吃粥十分有意思,自己吃得也特别带劲,这家女主人看看自己丈夫,两人眼神交流——这读书人吃东西就是不一样,看来是挺饿了,吃东西的速度也快,但吃相却依然不难看。

这一锅粥本来是按照一家三口的量来的,虽然肯定会多煮一些,但也不会超出太多,孩子是肯定要让他吃饱的,多了一个计缘,只能是男女主人少吃,男主人平常三碗粥的量,今天也只吃了一碗后添了一点点。

计缘当然清楚锅里有多少东西,但并不说什么,快速吃了一碗粥,到第二碗的时候,饭桌上聊天声就多了起来。

这家人的主要话题还是在自家孩子身上,面对计缘这个读书人,谈着自家孩子的聪慧,谈着对其外来的期许,是平常父母的望子成龙心态,给也提供了自己能提供的最好条件,比如去学塾上学,比如对孩子仕途的考量。

此类话题攀谈了一会儿,就难免提到文曲星降世的尹兆先,计缘也不由说道。

“计某听闻尹公身体欠安,千里迢迢来京探望,哎,也不知尹公情况如何了?”

计缘这话并非直接询问,更像是一个仰慕尹兆先的读书人,在茶余饭后的叹息。

这话显然也引起了这家夫妇的共鸣。

“哎,尹公这些年为天下黎民操碎了心,病情久未好转,我们平头老百姓谁也不希望尹公出事啊,但咱也不是大夫,只能求老天爷不要带走尹公了。”

“我夫子说,尹公那一定是被朝中奸臣所害的,那些旧吏最见不得尹公好了。”

哈着热气吃着粥的孩子也插嘴一句,计缘笑了笑,伸手将孩子额前一块灰迹抹去后,才道。

“嗯,不过你若不想让你夫子出什么问题,这种话你一个孩子就不要去乱说了。”

小孩子疑惑地挠了挠头,倒是他父母连声称“是”,告诫孩子不要乱说。

简单同这家人聊了一阵子,计缘对尹兆先在普通百姓心中的地位有了更清晰的判断,那孩子的夫子都能直接这么说了,要么是这夫子本身有些蠢,要么是真的激愤难耐。

此后计缘也没再多聊尹家的事,而是同他们拉拉家常,一顿饭完了才准备告辞离去,倒也没有刻意去前门,还是准备从后门走。

虽然只是短暂接触,但这家人都觉得这位计先生学识渊博谈吐不凡,绝非寻常之辈,说不准就是传言中那类隐士人物,所以接待起来也更加热情,连称呼都用上了敬语。

外头的雨还在哗啦啦地下着,计缘走到后门口的时候,女主人特地找来一把伞。

“先生,外头下着雨呢,您既然不打算多坐一会儿,就带着这把伞吧!”

“是啊计先生,带着伞吧。”

男主人取过伞,将之递给计缘,后者却推辞了,转头看看后门屋檐外的雨水。

“这雨也大半夜了,兴许就……”

这话还没说完,外头的雨点就已经越来越稀疏,小巷石板路上的水洼里,逐渐没了雨滴。

“哈哈,你们看,雨停了,多谢招待,计某告辞了!”

计缘笑了一声,回头行了一礼后,已经一步跨出,走入了巷子里,两夫妇愣了一下,回神之后回礼,目送着计缘离去。

“哎呀!计先生衣服还湿着呢,刚刚应该给先生烤干的!”

“哎呦是啊,都给忘了这一出了!”

男女主人懊悔一句,难得遇上这么一个看起来真正的博学士,总该多交好一下,说不准将来孩子读书哪天就能靠一靠呢。

听到爹娘这么说,一边挨着门框的孩子倒是疑惑了。

“计先生的衣服是湿的吗?”

这孩子刚刚对计缘也很感兴趣,明明记得那个大先生的衣服根本没湿啊,只不过父母并没有在意孩子这句话,只是感叹两句就回屋了。

等后方传来关门声,巷子远方的计缘倒是又顿足了,回头看了看这户人家,笑着摇摇头之后才继续离去。

人性是复杂的,也是简单的,计缘这人其实挺有意思,作为一个在一定范围内几乎公认的有道高人,却会因为这么一件微不足道且充满烟火气的小事而心情变得更好,或许这便是因为人间值得吧。

而在计缘离去后大约一刻钟之后,那户人家的孩子重新穿戴好,准备去学塾了,女主人蹲下来给自己儿子整理衣服,告诫来去路上要小心,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有哪不对,然后视线集中到孩子的额头,终于发现不对在哪了。

“当家的,当家的你快来看啊!”

“啊?什么事啊?”

男人从里头走到前门口,疑惑地看着母子两,见自己妻子面上惊色明显。

“哎呀,你快来看看吧,咱儿子的额头,你瞧,那黑胎记不见了!”

“什么?”

男子诧异一句,也蹲下来看看,伸手把自己儿子的刘海又抹开一些,见到原本被刘海遮盖的额头上,那块面积不小的丑陋黑色胎记果然没了。

“真的没了!真的没了!这……”

“带阿宝去看看郎中吧?”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还得再算算命,毕竟改了面相,不过这胎记没了,应该是件好事吧?”

夫妇两虽然面露疑惑,但其上显然喜色也难掩,这个社会永远是看脸的,不光是平日里重要,若是想往上提升,脸面就更加重要,读书做官尤其如此。

……

清晨雨后的荣安街上显得十分清新,尹府的大门也早早打开,除了各自忙碌的尹府下人,在其中一个院落中,一身练功服的尹重正一个人在打拳。

尹重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但出拳出脚力量感极重,往往随意打出一圈,就能带起一股袖风,更是发出一阵阵闷响,居然震得院中气息流窜,侍奉的下人都只敢贴着走廊站,明知道二公子不会伤人也不敢靠太近,呼吸就有压力。

尹青手持一卷古旧竹简从走廊上路过,一阵拳风扫来,将他的鬓发吹拂而起,他顿住脚步抬头望去,见自己弟弟这拳脚路数,不由说上一句。

“虎儿,为兄虽然不懂武功,但也知道武学高明之辈讲究收放自如,你这样拳脚之力尽出,岂不是没有变化之力?”

尹重手上拳法不停,毫不在意此刻说话是否会泄气,朗声回答道。

“兄长,我这出拳十分力,留于身中之力起码有二十分,兄长可别看我招式刚猛,其实也刚中带柔的。”

尹青很久没有关心过尹重的武功问题了,但见尹重如此态度,心中也相信自己弟弟拿捏得住分寸,不过他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取了边上几颗石子,在尹重拳脚打出的关键时刻,随手朝他丢去。

明明应该不懂武功,但尹青石子不但准,而且落点十分“要命”,尹重在拳势尽出的情况下,身子一扭,腰如大龙手脚如挥爪摆尾。

“砰!”

“砰!”

“砰!”

几个石子直接被打得粉碎,在尹重正要笑着和自己哥哥说话的时候,又有破空声传来,在他险险躲避之后,一颗石子擦着他额前飞过,而尹青这会儿明显没有动过。

下一个刹那,尹重往地上重重一踏,将几粒石子震起,随后扫腿一脚。

“嗖嗖嗖……”

三枚石子斜射向一侧高处,同时尹重口中暴喝。

“谁?”

其他下人都没反应过来,只有尹家兄弟二人看向石子飞射的方向,有一抹白色左右晃动一下,落到了旁边的屋檐上,正是一只抓着一颗石子的白色纸鸟,两只小翅膀高高抬起,似乎正打算把抓着的石子丢下来,只是因为尹重的反应和兄弟两的视线而僵住了动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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