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人弃常则妖兴,组合拳毒打(5k)

“我本来还想问问,法坛已裂是什么意思,那道长就走了。”女人有些遗憾,她的确是不太懂这些,其实也没觉得她的父亲会变成阿飘,只是图个心安而已。

男人低着头扒饭,心头开始生出一点警惕。

他当然知道一身灰袍,法坛已裂的道人是谁,最近几个月,也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个特征。

当初的太乙观内,最有资格继任主持之位的道长。

他们曾经想要拉拢,发现对方法坛已裂,道箓蒙尘之后,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之前也听说过,这位道长正在徒步天下,磨砺自身,似乎是打算走不修力的道路了,他们便不再过多关注。

哪想到,他这个刚娶的媳妇,之前说的道人,竟然就是灰袍道人。

那灰袍道人,竟然游历到他这里了?

男人伸出手摸了摸挂在胸前的玉书,心头莫名的多出来一丝警惕。

他的存在,一般道士是绝对看不出来任何异样,可对于不修力,只修道行境界的道士来说,那就未必了。

这些人不修力,越是境界高,越是心境纯粹,他们是某种程度上可以直白体现出“知识就是力量”的人,他们沉淀到心中的一切,最终直观影响到的,便是一双眼睛。

他们在看到一个东西的时候,心中积累的知识,沉淀的感悟,都会如同本能一样,让他们一眼看穿事物的本质。

因为男人之前在一座小破观里见过一个老道士,那是唯一看穿他的人,就是个不修力只修道行的真道。

那老道士当时什么都没说,只说他大限已至,能见到就是缘分。

等到男人后来独自去的时候,老道士已经坐在大殿之中坐化。

老道士面色淡然,寿终正寝,身前只留下一张字条,上面以正楷写着几个字:人弃常则妖兴。

老道士没点出来他的情况,也没跟任何人说,临死的时候,也笃定他必定会来,留下字条劝了他一句。

那字条,他现在也还留着,时刻提醒自己,万万不能单以外显的力量来判断其他人。

以至于现在,男人对这种真道的敏感程度,远超其他道士。

“你没听到么?发什么愣呢?”女人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思考。

“噢,我回想一下,之前好像听过,正经道士做法事,是需要授箓还是什么的,应该是需要许可证吧?”

“啊,道士做法事还得要资格证?”

“那你以为,道士也需要道士证、冠巾证、宗谱证什么的,要是连道士证都没有,那八成就是骗人的野道士,说不定连南边的南无佬都不如。

南边的南无佬,也只是学的杂,什么有用就用什么。”

“你怎么懂这么多?”女人有些吃惊。

男人心头一惊,一抬头,就看到女人只是单纯的意外而已,他不禁暗道,还是太敏感。

面对女人好奇的眼神,他便随口道。

“有些客户信这个,前些天我给一个客户说该收手了,稳住收益更重要。

但大盘几天涨五六百,他嘴里天天念叨着大牛来了,都上头了,我让他别重仓,他肯定不乐意。

我告诉他,请人算过命,他命里赚到的快钱太快时,太贪心就会遭反噬,吃多少吐多少。

他将信将疑,不太情愿,却还是听了我的劝。

后面发现大盘指数又跌了几百,就对我的话深信不疑了。

最后客户手里的钱保住了,没吃多少吐多少,我今年的收入不也保住了。”

女人没听的太懂,她不太懂股市理财的事情,但能听懂她男人是靠着玄学忽悠,帮客户赚钱止损,获取了信任,今年应该会有额外的一大笔收益。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搞金融的,不喜欢这些东西。”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客户喜欢,我就得了解。

现在又不像七八年前,不愁客户,不愁业绩,奖金拿到手软。

现在竞争大的很,不把大客户哄高兴,咱们就得吃土喽。”

“没事,我也有工资,最近房贷降了,我的公积金也够还房贷了,到时候我养你。”女人笑的开心,也没问男人赚了多少钱,只是笑哈哈地接上话。

男人看着哈哈笑的女人,眼神也柔和了下来,笑着回应。

“那我等着你养我喽。”

一餐饭吃的很开心,而与此同时,街边的夜宵店,灰袍道人一身灰袍,愈发破旧,可是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却不再是之前的疲惫与苍老,整个人都充斥着宁静随和的味道。

他点了两份加了素鸡的面带走,来到了临时落脚的地方。

摆着石头当桌子,两份面放在石头上,一阵烟雾浮现,跟着他的妖邪,落在对面,神情郁郁。

灰袍道人不禁好笑,帮妖邪打开了盖子,取出一双褐红色的筷子,摆在碗上,又取出三支香,点燃了之后,插在妖邪面前。

“你今日又见到了你女儿,为何还是郁郁不乐?”

“今天没见到那男的,上次我遥遥看了一眼,还是觉得那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听说还是搞金融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进去了。”妖邪提起这个,就刻板印象拉满。

灰袍道人无奈,摇了摇头,继续吃面。

他上次送这个隧道里死亡,化作妖邪蹲守隧道许久,也没忍心害人的妖邪过来,让妖邪自己去看了看他女儿一眼。

之后离开了,妖邪就在念叨着,怎么都看她女儿的老公都不顺眼,怎么看都不像好人如何如何。

念叨了好些天,灰袍道人无奈,就又转身回来,又来到了这里,想帮妖邪化去这些执念。

妖邪未散,跟着他修行,听他诵经,听他讲道,顺便在他遇到亡魂不讲道理的时候,把亡魂按在地上继续听讲道理。

灰袍道人其实多少都有些习惯了,这妖邪秉性不坏,化作妖邪,也能克制己身许久,其实挺不容易。

他也觉得带妖邪走上正途,也算是功德一件。

“今日我特地去见了你女儿一面,她面色红润,眼神澄澈明亮,印堂光洁,很显然工作顺利,生活幸福,基本上可以说是连不高兴的事情都没遇到过。

而且看她的双手和皮肤,比上一次见到时还要更好,你女儿怕是在家连家务都不用做。

无论你觉得如何,至少,你那女婿对你女儿是绝对很不错。

你莫要忘了,你已经去世,你女儿嫁人了。

你是想要她家庭幸福,还是拆散了拉倒?”

妖邪垂头丧气,不说话了,他何尝看不出来,他女儿过的很幸福,有时有一点小任性,他那女婿都能顺着来。

比如,开好几个小时车,然后又顺着隧道里的小路走二十分钟,就为了在那里说几句话。

可他就是觉得他那女婿不像好人,斯文败类,早晚要进去踩缝纫机。

不过,道长说得对,他女婿又不需要跟他过日子,儿孙自有儿孙福。

灰袍道人吃着面,看妖邪如此,便叹了口气,道。

“我明日替你去见一见你那女婿吧。”

“有劳道长了。”妖邪瞬间坐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地道谢,哪里还有郁郁寡欢的意思。

灰袍道人失笑,原来搞了半天,是想让他去看一看。

上一次让妖邪自己去遥遥看了一眼,他没过去,后面又被妖邪拖着,巧遇了他女儿一次,看了一眼他的女儿,很正常的普通人,而且过得不错。

灰袍道人这次应下了再去看一眼妖邪的女婿,妖邪便开始呼呼啦啦地嗦面,胃口大开。

而另一边,温言家的小区外面,死角阿飘围着小区绕了好几圈,也没敢踏入小区一步。

他只是个死角阿飘,又不是扶余山的飞僵,能借大地磁场,直接踏空飞行。

他细细观察良久,几乎毫无借力的地方,只要一脚踏入,触碰到那铺满地表、植被表面、房屋表面的细微血丝,那八成就会引来那位神出鬼没,烈阳部都退避三舍的大煞星。

他顺着墙角前行,来到正门的方向,等待着机会。

而距离小区正门不是太远的地方,沙发男从楼上下来,在路边的摊子买了个柚子。

他最近一直在这里观察,想要寻找到答案,渐渐的,就喜欢上这里了。

外人是根本不懂他在这里过得有多舒坦,住了好些天了,一次缺斤少两都没碰上,简直跟强迫症患者,进入了完美和谐的天堂似的。

唯一一次,去菜市场的时候,看到个摊贩,被挂了黄牌,据说是前一天缺斤少两,以次充好被发现,立刻就被重拳出击,一次挂黄牌警告,两次直接清除出市场。

沙发男清楚,一年之前,德城保准没有这种力度。

之前挂满路灯的恶鬼,烈阳部都不敢清理,后面德城又来了一次全城暂时搬迁,要说想完全瞒得住所有人,怕是有些难。

但德城里公家的人,烈阳部的人,肯定清楚,想保证不出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所有的小问题,在发现的时候第一时间按死,不让其发展成大问题,绝对不会错。

影响到方方面面之后,此刻的德城,对于沙发男来说,实在是过于友好。

他甚至都生出过念头,要是能在这里的市监局上班,绝对符合他曾经的理想。

可惜,这也只是想想,德城如今所有的岗位,就没有可以轻松拿到的。

本地的大领导,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什么也别折腾,维持着秩序,只要不出问题,干几年就百分之百升迁。

下一届,怕是会竞争异常激烈。

沙发男拎着柚子,行走在路上的时候,忽然,挂在他腰间的秤砣,微微颤抖了起来。

沙发男停下脚步,向着四周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没感觉到。

而往前走的时候,秤砣颤抖的频率更高。

他一步步走向温言家小区的正门,眼快快要靠近的时候,秤砣颤抖的频率便开始降低。

他根据秤砣的颤抖频率的变化,他将目光锁定到两家店铺中间的位置。

秤砣之上,赤色的光晕扩散开,一圈一圈地扩散,沙发男最后也没迈出脚步,只是望着那里,道。

“尽早离开这里吧,这地方,不适合想要搞事情的人。

你应该是才来的吧,要是你早来几天,应当能看到,挂满路灯的恶鬼。

多的是想要搞事情,却被挂在路灯上吊死的阿飘。

死后不消散,便意味着永世不得超生。

今天我买东西,都是给我的高称,我也给你一个高称,就当我不知道。

趁着还能收手,走吧。

再迈出一步,便是福禄寿尽损。”

沙发男最近过得不错,心气也顺了不少,他还没弄明白灰袍道人给他的指点,但他也已经在向着对方学习,凡事不要上来就把事情做绝,所以他才劝了一句。

说完之后,沙发男便拎着柚子离开,路上还跟俩街上开店的街坊打了招呼。

角落里,没人能看到的死角阿飘,缩在那里,有些震惊,他竟然能被人发现。

哪怕对方明显看不到他,也感觉不到他,却依然能确定,他在这里。

死角阿飘沉吟了一下,悄悄后退,远离了一些,路过一家医馆的时候,蹲在墙角。

但他刚蹲在这里没多久,就见医馆里走出来一个一身药味的大夫,拎着一个垃圾筐,摆在他旁边,然后拿出个熬药的砂锅,将里面的药渣,倒在框子里。

那药渣出现的瞬间,浓郁的气味铺面而来,混杂着怪异的力量,熏得死角阿飘头晕眼花,他大为震惊,连忙向旁边躲了躲。

而那大夫,在框子上轻轻磕了磕砂锅,将里面残留的碎渣磕出来,可好巧不巧的,就有一块碎渣弹飞出来,弹到了死角阿飘身上。

那一小块药渣,简直就像是一块烙铁,烙在他身上,一瞬间就在他身上烙出一个印记。

死角阿飘又惊又怒,跟着就听那大夫,跟旁边的人叮嘱。

“这副药是祛邪的,药渣晾一晾,晾干了之后也给你带走,你敷在外面,对阴邪、寒邪也会有些作用,但外皮要是破了就不能用了,记住了。”

死角阿飘悄悄后退,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年轻的大夫,似乎能感觉到他,而且对他很不待见。

而且,他刚生出一点教训一下对方的想法时,就莫名生出一点感应,他敢出手就一定会死。

死角阿飘暗暗心惊,这小小的医馆,不知为何,忽然就给他一种极大的压迫感,就像是某些香火浓郁,且真能请下神祇的大庙一样。

死角阿飘悄悄后退,再也不敢做什么。

这德城实在是太过于怪异,一条街上,便遇到了俩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的怪人,但却都没对他做什么,只是让他走。

死角阿飘走远,重新在温言家小区绕行,静候着机会。

等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忽然就看到一家店里走出来个人,对着一个路过的外卖骑手喊了声。

“靓仔,外卖靓仔!”

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小哥停下车,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店里的人,拎着一个外卖,交给骑手小哥。

“帮忙送个外卖。”

“小区北?”

“系啊,只有你敢送那里,当然找你啦。”

“好,等我送完这餐,就送你的。”

外卖小哥痛快地应下,将餐放进了保温箱里。

一旁的死角阿飘,一听这话,再看到那个内部带着铝箔的保温箱,便眼睛一亮。

那小区里有警示,但总不至于不让外卖小哥进吧?

也不至于温言家里也全部是警报装置吧?

他趁着外卖小哥放外卖的时候,缩小着身体,缩进保温箱里。

外卖小哥骑上小电驴,一路向北而去,很快就越过了温言家所在的小区,再往北,就是尚未开发,或者正在开发的区域。

走着走着,路灯都消失不见,路也变成了小土路,外卖小哥见怪不怪,继续按照导航前进。

顺着小路一路到了尽头,小路的尽头,有一家农家小院,外卖小哥将保温箱打开,取出外卖,放到了院子门口,对着里面喊了一声。

“外卖到了!”

然后他便骑着车,继续按照导航,顺着小院前方的路,继续前行,离开这里。

而他的身后,感觉到电动车停下,外卖箱也被打开的死角阿飘,只是探出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个小院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这鬼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人住的。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么一眼,他便两眼一黑。

因为他看向的是后方。

一瞬间,周遭的一切,便天旋地转,死角阿飘也被丢在了原地。

外卖小哥骑着车,顺着小路前行,很快就走上了阴气森森,没有路灯的大路。

他看不到大路上数不尽的亡魂,只是按照导航上的提示“靠右行驶”,然后在看到下一个小路口的时候,骑车从小路口离开。

外卖小哥回到了城里,顺便就从西门,进入到了温言家小区,在高斯家门口,放上了外卖。

而另一边,死角阿飘静静地站在小路上,整个鬼都傻了。

他听到了外卖小哥要去温言家小区北部送外卖,当然知道,小区北就是别墅区。

看到了外卖箱的铝箔保温层,立刻想到了靠这个可以屏蔽大部分东西。

但他哪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外卖小哥,送个外卖,竟然直接送冥途里了。

直接连带他都给带到了冥途,而他好死不死的,回头看了一眼。

(本章完)

第575章 桃花乡众,先有鸡先有蛋(6k)

随着时间推移,冥途其实一直在变化,尤其是这两年,进入到阿飘的版本之后,冥途的变化其实是最大的,只不过关注这里的人不多,有接触的人也不多。

若无绝对的必要,各山各派的道长,其实都宁愿转车坐高铁,奔波一天,也不愿意走冥途。

青城的人,都不借道走冥途,其他山门的道长就更不用说了,大家对这个一直是讳莫如深,视为大忌。

而这两年,复苏的东西里,冥途里也有很多,童姒每次过冥途的时候,都会看到越来越多时隐时现的临时小路,只是大家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有些东西复苏之后,便是依附在冥途上生活,有些沉不住气,或者想要搞事情的,要么早就离开,要么早就忍不住搞事情了。

此前给童姒和冯伟示警的人,便是复苏之后,依附在冥途生活的异类。

这一次也是,有异类复苏之后,不愿意掺和外面的事情,嫌生活在外面太过麻烦,也不想归入冥途,这化出的居所,就不在小道的尽头,而是就在小道本身上。

这样的好处是既不算在冥途,也不算在现世,甚至那条小路都不是一直在,最是安逸。

这样的异类,如今其实有不少了,只是大家都隐藏着而已。

如今这里这个点外卖的异类,之前温言在大路口摆了好几次食物,点了香,请冥途的亡魂尝尝,这异类自然也是尝到了。

尝到了,心里就开始念叨,偏偏温言又不是天天都来摆供品,也不是每次摆的都是他喜欢的。

他心里念叨了之后,前些日子,终于不经念叨,触发了外卖小哥的能力,在外卖小哥那下了单,坐在家里,收到了一次外卖。

至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外卖完美解决了他既不想出去,又想吃到美食的需求。

外卖小哥离去的时候,黑洞洞的小院里,便亮起了几朵鬼火,一个像是人,却有四只眼睛的异类,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打开门,取走了挂在门上的外卖,四目遥望着外卖小哥远去的背影,衣袍之下,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掌,遥遥对着外卖小哥一指,一道晦暗的光晕飞出,落在了小哥身上,这是付款加打赏,他专门学的。

确认了小哥骑着电驴,没有回头,一路平安顺畅地离开,四目异类才满意地关上了院门,全程都没踏入门外的小道。

他拎着外卖,向着另一边看了一眼,此刻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但刚才,他看到了死角阿飘的身影一闪而逝,而那一刻,死角阿飘是转身看向了后方。

四眼异类撇了撇嘴,懒得再管。

若是那死角阿飘没隐藏,那他还会琢磨着死角阿飘是不是跟外卖小哥一起来的,要不要顺手捞一把。

现在连他都看不到那迷失的死角阿飘了,那就不用想了,这是个死角阿飘。

那还管什么管,让那家伙自生自灭去吧。

再说了,他现在都看不到了,想管也没法管。

四眼异类关好了门,取下了挂在门廊下的一盏白灯笼,小院便消失在小路边。

小路上,隐去了身形的死角阿飘,自己把自己最后一丝生机给掐灭。

他迷失在冥途的小路上,巨大的不安席卷而来,他本能的隐去身形,等到他反应过来,他这个样子,就算有人想要捞他一把,也无能为力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身为一个死角阿飘,唯一可能会获救的方式,就是不再隐藏。

但他极其不适应,在迷失的时候,自己完全无法确定周围情况的情况下散去隐藏。

这基本等于展现出所有的弱点裸奔,且他都无法确定,有谁会看到他。

只是一点点犹豫的时间,他的脚下就只剩下那条小路,连旁边的小院都消失不见了。

这条并不固定的小路,随着时间流逝,也开始有一部分开始缓缓消散。

死角阿飘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走,他完全迷失。

等到他脚下的小路消失,他便站在虚无之中,彻底迷失。

而现在其实才只是开始,从最初的,单纯无法辨别方向,进入到感知之中没有了任何参考。

渐渐的,也会开始步入下一个阶段,意识也开始迷失。

最终的结果,最好的情况,就是如同冥途里无数无意识的亡魂一般,永无休止地在这里游荡。

或者说,他还不如那些亡魂,他都没上大路,上了大路,说不定还能被人发现。

死角阿飘察觉到自己情况,不断的思考自救的办法。

但压根没人知道他在这里,最后一个知道他去向的人,只知道他要趁着难得的机会,潜入温言家所在的小区。

外面的一切都还在继续。

高斯正在自己家地下室里折腾东西,墙角的魔法阵里,一道微光浮现,一个小魔鬼从里面钻了出来,将高斯需要的材料交给高斯。

高斯随手将的吃剩下的鸡腿丢给站在那里哆哆嗦嗦的小魔鬼,算是额外的赏赐。

他挥了挥手,继续折腾,让小魔鬼离开。

小魔鬼吃着嘴里的东西,千恩万谢地拍着马屁,化作一阵黑烟,消失在魔法阵里。

这次送的餐,带着点阴气,高斯不是太喜欢,他就喜欢够火辣的。

想来就是那个奇怪的外卖小哥,之前有别的客人,送餐的时候沾染了点,高斯也不在意。

能给这里送餐的小哥,只有这么一个,小哥休息的时候,店家都不接这里的单。

沾染点阴气而已,只要这小哥别死了,其他都好说。

想到这,高斯想了想,翻出来一个灰白色的骨块,上面雕刻着一些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他将其丢在桌子上,下次再见到那小哥,直接送他了。

他还真的挺不希望这小哥哪天忽然挂了。

而隔壁的隔壁,那座最安静的宅子里,每天沉睡许久,靠着时间来慢慢恢复的济水水神,站在窗边,有些疑惑的向着外面看去。

她刚才醒了过来,是感觉到有一种特别讨厌的力量气息在附近出现,那丝很讨厌的力量,绕着小区转了好几圈。

她察觉到一点别的神祇的力量气息之后,那一丝力量便离开了。

温言不在家,去忙别的事情,家里的人都出门了,她也能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也想帮帮忙。

可惜,压根轮不到她做什么,刚才好不容易察觉到点东西,那东西又被人吓走了。

她想不起来感觉到的那一丝让她厌恶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只能记得,极其讨厌,讨厌到感觉到附近有这种力量,就会苏醒的地步。

小区里很安静,比平时还要安静。

来潜入的人,甚至都没看到温言家大门长什么样。

另一边,妖邪的女婿,已经被女人抱着一只手臂,沉沉睡去。

等到女人睡着之后,他看着睡觉都保持着轻松愉悦状态的女人,看了很久。

等到女人翻身的时候,松开了他的手臂,他才悄悄起身,来到小书房,在柜子里面取出一个木盒。

木盒里里有一张发黄的纸,上面写着那人弃常则妖兴。

笔锋收敛,不见半点锋芒,一笔一划,都像是留了七分力,势必保持着可以随时回转。

他看着这张字条,今日忽然就有了点不一样的感受。

他在思索,这是不是那位道长,给他留了足够的后路时,也在劝他,做事一定要给自己留下足够的后路,行笔之时,务必不可用尽。

今日听到了灰袍道人在,他的确有些失态,他在怕什么?

深夜里,看着字条,扪心自问,良久之后,他双目略有些放空,轻叹一声。

他好像是有点怕,失去现在的生活。

看着字条,他重新领悟出一点东西,察觉到这点之后,心里其实还颇有些不可思议。

但此刻看着字条,能面对自己的时候,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白天的事情。

他着急忙慌地去见了死角阿飘,很大程度上,其实是怕那个蠢货太过冲动,做事情连累到他。

知道怎么联系到他的人不多,偏偏死角阿飘就是其中一个。

他知道死角阿飘干的蠢事之后,其实是真希望死角阿飘赶紧挂了最好。

他当然知道,德城大煞星之前的凶猛战绩,一个人站在大路口,杀到一个异类都没走出去,温言不在,那个大煞星肯定在。

要是死角阿飘死在大煞星手里,那就太完美了。

这样,任务失败的锅,也必然是死角阿飘背,谁让死角阿飘先暴露了?

他要是没提前暴露,第一次暴露的机会,放到德城,那八成就能完成任务。

男人盯着纸条,今天不知不觉就想到了很多。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郑重地将纸条收好,不知为何,每一次拿出这个盒子,细细看那几个字的时候,总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感受。

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刚打开电脑,煮好了咖啡,等着开市的时候,接到了他媳妇的电话。

“喂,老公啊,好巧啊,我今天出单位办点事,又遇到那位道长了,那道长说见到第三次了,是真有缘,就可以帮我算一算,要是不行,他还可以推荐一个厉害的道长给我,你要不要过来?”

女人心情很不错,语速很快,男人听的面色一紧。

“我这马上要开市了,我过去干什么?”

“哎呀,你看我,刚才道长说算不准,想要见一见你。”

男人心里一个咯噔,面色变幻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八成就是为了见他。

但为什么?

为什么会注意到他?

他老婆身上可什么东西都没有,这都能看出来点东西?

那位道长大起大落,只修道行之后,难道真的变得如此厉害吗?

“喂?喂喂?老公,要不你过来一趟呗,我就在我们家附近,还有半个小时才到九点呢,肯定来得及,只是聊几分钟,见一见。”

男人轻吸一口气,道。

“好,你在哪?我现在过来。”

另一边,旁边的开放式小公园里,灰袍道人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女人,哑然失笑,他们的确有缘。

他本来只是随意过来转一转,哪想到,上班时间都能在这里碰到。

既然巧遇,那便不用拐弯抹角,直接请人过来好了。

灰袍道人静静等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女人警惕心不强,看得出来平日里遇到的都是好人,没吃过什么亏。

七八分钟之后,就见远处,一个穿着衬衣,戴着眼镜,瘦瘦的男人走来。

女人看到之后,立刻挥手示意。

灰袍道人看到对方,眼神微微一凝,眼神变得深邃。

还真没想到,对他女婿偏见极大的妖邪,竟然看人挺准。

男人迈步行来,跟灰袍道人对视了一眼,感觉到灰袍道人的气质之后,他心里就清楚,对方肯定能看出来点什么。

本就道行不低,又经历山门焚毁,废去授箓资格,法坛开裂之后,如今如此安宁,不见半点颓然,必定是已经走出低谷。

男人走来,客套了几句,灰袍道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按照以前接触信众居士的方法,聊了几分钟。

等到女人得到了一堆满意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离去,继续去办事之后,灰袍道人伸手虚引,示意男人坐下聊。

坐下之后,男人没说话,灰袍道人倒也没兜圈子,直接问了句。

“你是来自哪一乡?”灰袍道人问完,似是觉得这么直接问,不是太好,便补了句:“贫道曾见过白骨乡众、桃花乡众……”

“桃花源。”男人立刻回了一句。

“咦,你倒是跟贫道曾经见过的桃花乡众不一样。”灰袍道人有些意外,再仔细看了一眼,看到男人胸前,似有灵性,便恍然:“难怪一般人看不穿你。”

刚才灰袍道人也只是看出来男人似乎不是普通人,像是出自奇异地方的异类,此刻近距离感受,才恍然大悟。

这男人这具身躯,根本没有任何力量,只是普通人,自然看不出来什么。

他不知是在什么地方学的外丹之法,融入到己身,所有的力量,都在胸前的那个东西里暗藏着。

“你这般做,便于隐藏的确没错,可终有一日,若是他人发现你的东西,生出歹意,你怕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道长,您今日要见我,到底要说什么?”男人有些沉不住气了,他还以为是他被发现了。

灰袍道人只是笑了笑,道。

“莫要紧张,贫道只是受人之托,来看一看,你的妻子所托之人怎么样,贫道并不知你是何人。”

“我老婆不知道这些。”

“是贫道唐突了,你若只是普通人,贫道来此并不会影响什么,未曾想,你也非常人,那今日来见你,说不得会给你带来点麻烦,引来烈阳部的人。”

说到这,灰袍道人看男人面色,观目察心,心里就有点猜测,他站起身,道。

“贫道自忖看人还是挺准的,你不是为了隐藏身份才结婚。

你的妻子是我朋友之女,我也不愿她托付终身的人出什么事,如此便多一句嘴。

左传里有一句话,叫人弃常则妖兴。

当年妖乱之时,桃花乡众生乱时,都被送了这句话。”

听到这,男人面色大变,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种事,他现在才真正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位老道长会送他那张字条。

灰袍道人叹了口气,继续道。

“妖之中有智者,领悟了这句话,以妖身行人之常事,如今已经站稳脚跟。

当年桃花乡众,却不知常,妄作凶。

着实可惜。

趁着还能回头,当断则断吧。”

灰袍道人说完,便转身离开。

走出城之后,他随身的布包里传来妖邪瓮声瓮气的声音。

“道长,我就说,那小子不像好人。”

“你倒是能忍,现在才开口。”

“我还不瞎,我能看得出来,他对我女儿极好,道长说得对,我看他再怎么不顺眼,也抵不上我女儿乐意,抵不上他对我女儿好一些。”妖邪的语气有些复杂。

灰袍道人失笑,妖邪竟然转了性,他刚才都觉得妖邪会不会蹦出来,将那桃花乡众按在地上摩擦。

“他这种状态着实不容易,比很多普通人还要更像人,他又的确真心待你女儿,我还是觉得太过武断不好,还是得给点机会,他若是想做什么,早就做了,也等不到今日。”

妖邪没说话,忽然沉默了,这下轮到灰袍道人好奇了。

“你此前日日念叨好几次,今天怎么反而看开了?”

“那小子若只是个金融骗子,我的确怕哪天家里被泼红油漆,他不是普通人,说不定还能在这世道,有点力量,能护住我闺女。”妖邪的想法的确变了。

灰袍道人的确没想到这么一层,没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看问题。

是啊,世道不一样了。

他们离开,而桃花乡众回到家,也无心看大盘了,他又拿出了木盒,继续看着那张字条,此刻才彻底明白。

当年那位老道长,是给他指条明路,给他一次机会。

今天,灰袍道长也是给他指条明路,给他一次机会。

这一次做出了选择,错过了,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看着字条,脑海中回想起这些日子平静的日子,他是真的不想失去这些,但他需要做出选择,很难两全其美了。

而且,事情也不是他随便做出个选择,就能如他所愿。

正对着字条发愣的时候,他的手机上传来一天信息,看起来像垃圾营销短信,还带着链接。

他点开了链接,进入看到了广告,解读出了藏在里面的信息。

岛国的计划完成,现在问他们这里的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

于此同时,关中郡,温言还在这里,他要等着看童姒和冯伟转职彻底尘埃落定,等到新职业的名字被彻底确定,同时,也在等朱王爷的情报,看看有没有死角阿飘的线索。

若是有发现,他便再也不管什么藏不藏的事了,第一时间过去,先收拾了那个死角阿飘再说。

现在正待在朱王爷的藏书楼里,翻看各种记载,这里孤本绝本很多,很多书都是温言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

朱王爷说,他记得有一本书,上面记载了见死角阿飘的办法。

这是温言需要的。

温言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死角阿飘。

按照他的估计,若是触发提示,八成就会有一个可以看到死角阿飘的临时能力。

而要触发提示,按照之前的经验,就得先看到对方。

温言没敢太自信,他要先寻找到别的办法,他怕万一真有线索了,到时候他会陷入到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尴尬境地。

他在这里帮忙找到头昏眼花的时候,朱王爷拿着一本发黄的古书过来。

“找到了,的确有一种人,或者一种办法,可以看到死角阿飘,我果然没记错。”

来到书桌前,朱王爷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连断句都没有的记载,道。

“桃花源的人,可以看到死角人,或者取桃花乡众的眼泪,配合龙脑,滴入眼中,常人便可看到死角人。”

“龙脑???”

“一种药材!”

“噢……”温言讪讪一笑,他刚才吓了一跳,心说要是能牛逼到挖出来龙脑了,还费这劲干嘛?

“这桃花源的人是什么意思?桃花源记的那个桃花源?”

“恩,是他们,半人半鬼,被称之为桃花乡众,只可惜这个桃花乡众也不太好找。

三十年前的时候,桃花乡众出现,他们还以为跟末法之前一样,朝廷法度难下乡野。

然后就受到了烈火加特林款待,被镇压剿灭。

我已经至少二十年没听说过桃花乡众了,死的倒是好说,我记得烈阳部就有标本。

但活的,怕是不太好找喽。

我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找人问问。”温言拿出手机,先让黑盒搜了搜,的确是有标本,但没活的桃花乡众的记录。

然后温言让黑盒给他的“线人”白骨乡众老板娘,发个信息问问,能不能搞到桃花乡众的眼泪。

都叫什么乡众,一个是白骨穿画皮,一个是半人半鬼,再加上那老板娘认识的异类多,说不定就知道点什么。

我不问情报,只要东西,这线人总能发挥点作用吧?

只要东西拿到手,你说是三十年前的库存我都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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