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梦开始的地方(下)

天色已经渐晚,乡间院落之内升起了袅袅炊烟。

会议开到一半,众人歇息一会。

常粲鼻子嗅了嗅,一脸陶醉的模样,叹道:“少时在乡里,帮村中一富户烧火做饭,彼时很不喜欢柴火味。战乱一起,整个村子都没了,慢慢地竟然怀念起了这股味道。”

说完,神色之间颇有些感伤。

“常督护动感情哩。”几个相熟之人笑道。

“滚!”常粲笑骂了一句,方才那一丝追忆、感伤似乎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军中,软弱要被人看不起的。哪怕心里怕得很,也要装作不怕。流露出多愁善感,这群大老粗们不会理解,反而会轻视你。

“许猛,你会不会喝茶?怎么掏茶叶吃?”又有人大声笑道。

来自襄城颍桥的部曲督许猛脸色涨红,道:“你管我?又吃不死人。”

常粲一见,乐了,道:“许猛,你也当几年部曲督了,怎么还和当年一样?”

“常督护变了吗?”许猛问道。

“总有些变化的。”常粲直言不讳道:“提头卖命,不就是为了富贵吗?今富贵摆在眼前,你却不会享受,又有何用?”

“也是。”许猛笑了笑,道:“这富贵还是梁公给的,却不好拂了他的心意。”

“其实,比起我等,下面人更需要富贵。梁公方才所言,真是给了大伙一条出路。”

“谁说的?我也想赚功勋啊,副部曲将还是太小了。”

“部曲督都小了。”

“哈哈。”

常粲、许猛闲谈间,其他人也开始起哄。

在座的都是七品到九品之间的小官,又出身杀才武夫,很多人入伍之前甚至是贼匪一流的人物,说起话来当真是百无禁忌。

邵勋远远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队亲兵,给众人端来了晚饭。

饭菜都就地取材。

主食是汝水边收获的菰米,做成了几大桶菰米饭。

菜是时蔬,外加几片肉脯、些许鱼汤。

邵勋坐于上首,笑道:“诸位兴致高涨,看样子对勋官之事颇为满意。”

众人皆笑,常粲出面说道:“为武人谋利之事,只有明公能做到。这个天下,若哪个武人不忠于明公,那就是丧了良心,天打雷劈。”

邵勋伸手让他坐下,道:“儿郎们以血肉之躯直面锋刃,得些富贵怎么了?天下板荡之际,谁出了力,就该得好处,武人搏命,出力又流血,该得好处。诚然,士人也出了力,出钱出粮出人,但原本好处都是他们的,让一点出来很寻常。”

“天下之事,左不过一个规矩而已。”邵勋端起饭碗,说道:“士人让出好处,你等得到好处,一切凭功劳说话,这就是规矩。没有功劳,就想得好处,那就是不讲规矩,无论士人还是武人都不行。”

“从明年开始,洛南十四防府兵是第一批尝试勋官制度的部队。此制刚刚推出,或有不足,今后还会改。话先说在前头,你等回去也对儿郎们讲清楚,改制之前,好的地方算便宜你们了,不好的地方也都受着。改了以后,再重新计功,之前的不变。”

“制度完善之后,我会择机推广。但怎么推、何时推、推到哪一步,要看时势再定。天下之事,便是我也得与人商量着来,不能随心所欲。你等也不能随心所欲,坏了规矩,不仅士人输,你们也会输。”

“言尽于此,吃饭吧。”邵勋拍了拍桌子,道:“总之这是好事,以后想要富贵,就在战场上把敌人斩个七零八落。”

“遵命。”众军官轰然应下,神色间颇为振奋,但也收起了些许骄狂之色。

梁公给了他们好处,但也敲打了他们,不能欲壑难填。

士人也是有反抗能力的,他们能让步就已经不容易,别想太多。

******

府兵军官们吃完饭就离开了。

他们谨遵命令,回到各防之后,会召集军士,将勋官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

八月有秋收,秋收结束之后,还有秋播。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秋播之前洛南府兵就会被召集起来,随梁公去广成泽操练。

送走府兵后,邵勋又召集了同样刚吃罢晚饭的学生。

每人都有一份见面礼,不多,一匹绢外加一贯永嘉新钱而已。

“白同,在梁县武学几年了?”邵勋拉着一名学生坐下,然后问道。

“学生是永兴二年(305)入学的,永嘉四年(310)出任教谕,迄今八年。”白同起身答道。

“坐下,坐下。”邵勋和蔼地说道:“把你摁在梁县武学八年,委屈你了。”

白同又站了起来,道:“仆是太原人,流落至此,父母宗亲偕亡,若无邵师,恐已成他人果腹之物,如何能有今日?”

“今日如何?”邵勋问道。

“汝水畔有宅第一区,田七十亩,妻、妾各一,儿女数人。”白同说道:“担任教谕之间,粮禄赏赐与八品官无异,更有职田三顷,用度之宽裕,已是外人难以想象。学生感激涕零,虽不能为邵师上阵杀敌,但可为邵师教导出更多品行端正、文武双全之门生,毗赞邵师大业。”

“你能这么想,邵师很高兴。但邵师不能亏待了你。”邵勋又拉着学生坐下,道:“令郎几岁了?”

“五岁。”

“可舍得送至梁宫,与我儿作伴?”邵勋问道。

白同有些激动,稍稍平复了下心情后,道:“愿。”

“我的学生,就该这么干脆。”邵勋大笑道。

梁县武学一开始还是他自己教的,后来时间越来越少,就请衣食无着的读书人充当教谕,上文化课,另请军中将校临时客串,教授武艺、军略。

熬过前五年后,邵勋又下令从每批毕业生中,挑选文才出众者——相对而言——进入教谕队伍,让武学形成自循环。

其他毕业的武学生,绝大多数进入了军队。

十余年来,银枪军几乎每年都扩军,对军官的需求非常大。

比如新建一幢,计有六百官兵,其中军士从各地招募,总计约三十名大小军官、文书之类就靠武学生填充了。

如今银枪军就有三十幢(原有三十一幢),理论上需要九百多名学生兵军官。

黑矟军十幢虽然不全是学生军官,但也超过了六成。

骡子军亦有少许。

而梁县武学至今总共培养了1673名学生,如果去掉近两年大批量进入地方政权的那些人,则只有一千三百多。

事实上还有不少战死、伤残、病殁之人,以及部分进入地方的人员,能用的学生军官就更少了。

所以,银枪军中存在大量提干的老兵,并不全是学生军官。

军队需要人,地方需要人,人才是不够用的,而且远远不够。

好消息是今年年底,永嘉八年(314)入学的第一批许昌武学生将毕业,梁县武学则继续源源不断地提供学生,可用之人稍多了一些——今年汴梁武学也从流民里招募了180名十到十六岁的孤儿,充作首批学生。

局面是一步步好转的,根基也是一点点扎实起来的,而这其实离不开教谕们的辛勤努力。

尤其是这种上了五年学,又教学八年的心腹门生,更是珍贵无比。

他的水平,比起八年前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他的忠心,完全值得邵勋信任,至少他不会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把学生们带歪。

他还对邵勋充满感激,因为命运得到了改变。

这种人用起来非常放心。

白同只是一个缩影,与他一样的还有很多人。

为了补偿他们不能为官为将的损失,除了提高经济待遇之外,给他们的下一代予以补偿也是应有之意。

而且,效果确实非常好,白同感激涕零。

和邵师的孩子们一起学习,这是造化啊。

给完白同好处之后,邵勋又点了八九个人的名字,基本都是一到五期的学生,大部分以文才见长,少部分军略学得不错,他按照各人平日里的表现,一一给予赏赐。

“你等——”邵勋又指了指教谕们身后的十几名学生,道:“都是东平人吧?”

“是。”学生们齐声答道。

这是永嘉八年(314)年初入学的学生,那一批总共165人,全部来自东平国。

因为战争的缘故,产生了不少孤儿。当地那几年也清理了一批战争期间首鼠两端的士人豪强,罚没了许多庄客,不少学生就出自庄客家庭。

所以,这一批不全是孤儿——事实上随着河南日渐太平,想要搜罗孤儿也没那么容易了,不像以前一抓一大把。

“两年没扩军了。今年腊月,我会少少征募一批新兵,编为四幢,是为黑矟军右营。届时会从尔等之中挑选百人,出任军官小校。”邵勋说道:“银枪、黑矟二军乃我左膀右臂,尔等一定要勇猛精进,苦练不辍。”

“兵练好了,将来自会有上战阵的机会,会有立功受赏的机会。梁县武学十余年,出来了千余名学生,而今个个有家有业,有妻有子,生活富足,地位崇高。机会有的是,把事情做好,安心等待,邵师不会亏待了你们的。”

“谨遵邵师教诲。”十余人中,站在最前面的两人带头,齐声应道。

“各赐弓一张、刀一柄。”邵勋拍了拍手,亲兵们立刻拿来器械,一一分发下去。

“谢邵师赏赐。”众人又道。

“邵师是你们的天,银枪、黑矟二军是你们的家。没有邵师,你们什么都不是。做人不能忘本,记住了。”白同突然站了起来,对众人说道。

邵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

银枪、黑矟二军是一个非常抱团的组织。

外人想要进去,只有两个途径:一、以新兵的身份被招募;二、就读梁县、许昌乃至汴梁武学。

到目前为止,新兵多为纤夫、码头力工、矿工以及部分农家子;学生大部分是孤儿,少部分是普通庄户子弟。

这是底层人的一条上升通道,邵勋知道,士人知道,他们自己也知道。

排他性很强,内部抱团,只认邵师一人。

这样有利有弊,但在打天下及巩固权力的过程中,这样的银枪军、黑矟军是非常好使的,所谓利大于弊。

也许将来会弊大于利,但现在还不到改造的时候,不着急。

(本章完)

第703章 大稔

风大了起来,刮得树林沙沙作响。

枯黄的树叶飘飘荡荡,落在湖畔长堤之上。

堤下有小童在奔走,怀里抱着一个熟透了的瓜,满脸喜色。

老人赤着脚,站在湖畔浅水中,采撷着水草、浮萍,打算回去喂猪。

湖上飘来一艘小船,笑着和老人打招呼。

船上摆放着几个木桶,数条不甘就范的鱼在里面死命挣扎着。

长堤这边,规整的农田一眼望不到头,此刻已遍染金黄,丰收在即。

每片农田之间矗立着成排的桑树,像是天然分界线一般,非常醒目。

桑树之下,孩童们大呼小叫,攀爬而上。

八月了,桑葚已然不多,低矮之处的更是早已被摘食干净,只剩高处还残留些许。

有少年身手敏捷,登上了最高处,连吃十余颗桑葚,就是不下来,急得同伴们抓耳挠腮,连声催促。

少年目视远方。

天色蔚蓝,云色淡无,金黄成了大地的主题色。

一群鲜衣怒马的骑士沿着小路慢慢前行,不时指指点点。

他们的兴致很高,声音很大。

领头一人身着蓝袍,被众星拱月般簇拥在中间,不知道说了什么高兴事,他爽朗的笑声甚至顺着秋风送了过来。

所过之处,田间农人尽皆拜倒。

他似乎非常和气,翻身下马之后,拉起农人,攀谈许久。临走之时,还有亲随给农人送上一匹布。

少年突然觉得摘桑葚吃挺没意思的。

他下了树,将位置让给了其他人,眉眼间充满了心事。

那群骑士已经慢慢走到了湖对岸。

“当年开荒的时候,那个粮食收成,直让人皱眉头。”领头之人再次下马,蹲在田边,仔细看着。

粟穗饱满、金黄,垂向地面,看起来确实不错。

“一亩地能收三斛五斗么?”他问道。

“明公,材官南北二庄这片,三斛五斗应是能做到,肥给得足。”负责管理庄园的裴进说道。

“孟孙,你刚从汴梁来,那边情形如何?”邵勋站起身,看向张宾,问道。

“一般无二。”张宾说道:“今岁禾稼丰登,收成应很不错。”

“我就说嘛,哪能年年遭灾啊。”邵勋笑道。

他已经被这个小冰河时期的气候闹麻了。

从九年前那场大旱开始,河南大灾两次、中灾一次,小灾是局部性的,那个就不谈了。

这么多的灾害,真的让人难绷。

都说耕作三年有一年余粮,这个灾害频次,足以把老百姓的余粮榨干了。事实上更严重,因为粮食分布是不均衡的,注定有的地区能勉强活下去,有的郡县就人相食。

另外还有战争的影响。

若不是推行了两年三熟制的话,河南会崩得更厉害,活下来的人会更少,广成泽也会受到巨大的冲击,哪可能有如今这副恬淡乡情之景?

“秋收在即,仔细收好、晒好、归仓。”邵勋又上了马,看着一望无际的田野,道:“明年还要用兵。”

张宾默默看着秋日的原野。

以前只是听人提起几乎有半个郡大小的广成泽。此地一开始几乎没民户,全是精壮俘虏开荒种地,即便是大旱之年,依然在五月收了一季冬小麦。

没有那一季粮食,估计梁公也会很难。

此地开垦十余年,良田万顷,水泊纵横,桑园果林随处可见,丘陵河谷之间还有大片牧场。别看梁公如今已有大半个北方,但广成泽、梁县这一片的粮食果蔬肉奶收成,依然不可小视。

开凿了通往汝水的渠道后,粮食可经船只向东运至襄城,再接入颍水,抵至许昌。

到许昌之后,还可水运至睢阳渠,接着北上至汴梁。

如果从广成泽直接向北,可至伊阙附近,再陆路走个几十里,就到洛阳了。

向南可至宛叶北端,陆路转运一小段,又可经沙河运至方城——当然,南阳也不需要广成泽的粮食。

石勒之败,或许也有他不会种田的因素在内。

******

“坐地上。”邵勋搁下钓鱼竿,说道。

蕙晚摇了摇头,不肯。

“若是符宝,已经坐地上了。”邵勋遗憾地说道。

蕙晚有些好奇这个姐姐了。这么做,不会被骂吗?

远处响起了沉闷的马蹄声。

邵勋让人拿来两个蒲团,和女儿肩并肩坐着,看向湖泊对岸。

未几,浅水沼泽之中,水花四溅,无数奔马从疏林后绕出,一往无前。

在数百步外,另有一群马儿正在吃草,见到此情形,一头雄骏的公马越众而出,冲了出去。

“啊!”蕙晚看呆了,不经意间,手里的野花都掉落了下去。

“马要打架了。”邵勋笑道。

“马还会打架?”蕙晚惊讶道。

“你在宿羽宫住了这么久,都没见过马打架?”邵勋不可思议地问道。

蕙晚摇了摇头。

邵勋有些懂了,摊上个那么严厉的娘亲,没见过很正常。公主府的家将们大概得到过严令,绝不允许蕙晚离宿羽宫太远。

“我亦不知马群会打架。”裴灵雁走了过来,好奇道:“为何打架?”

“争女人。”邵勋不怀好意地看了看裴灵雁以及正往这边走的司马脩袆。

司马脩袆满脸寒霜地看着他,到现在还不愿和他说话。

她已经四十多岁了,渐渐年老色衰。但邵勋突然来了兴致,昨晚非要重温旧梦。被踢了几次后,终究还是爬了上去。

司马脩袆不敢再怀孕了,最后关头自然是其他东西承受了一切。

回过神来之后,她觉得这是奇耻大辱。

堂堂武帝之女、大晋朝最尊贵的公主,脸就是给你这般糟践的?

“马犹人也。”裴灵雁轻笑一声,看向邵勋道:“人犹马也。”

邵勋有点绷不住,尴尬地转移话题:“广成泽牧场现有大马群数十,小马群无数,总两万余匹。看来还是分得不够细,动不动打架。”

“这几日笑得多了。”说完,邵勋看向裴灵雁,欣慰道。

“你这一身本事,都放在哄女人上面了。”裴灵雁白了他一眼,站在他身侧,问道:“你以前不是要培育新马的么?可有结果?”

“这你都记得?”邵勋有些惊讶:“培育新马之事,哪有那么简单?还得看运气。兴许几十年都没成果。”

他指着陂池对岸的马群,说道:“看到那些强壮的公马没?都是精挑细选十余年,慢慢养出来的。身高体壮,跑得快,能负重物。公马身边的母马也不一般,也是多年挑选的。简而言之,公马不能随便找母马配种,一切都有章法。”

马政的一大核心就是不能让马随意交配,那样就完了。

优秀的基因比如肩高、体重、速度、耐力、脾性等,一定要想办法提纯出来,随意交配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广成泽常年只维持着少量公马。

不够优秀的公马直接骟了,分批送上战场充当消耗品。

留下来的公马都有庞大的后宫群,爽歪歪,但也不能随意选择母马交配,交配对象都是牧场提供给它们的,以进一步培育更优秀的马。

但育种这种事,运气因素太重要了。

有时候甚至走弯路,直接倒退,比如发现某种以前认为很优秀的公马有缺陷,这时候就要剔除了,但它的这种缺陷基因可能已经广为流传了,让人无法接受。

但全世界培育马种都是这么来的,这是项苦活,投入很大,还不一定有产出,但必须要做。因为自然界不可能出现很优秀的马种,后世大量用于战争的优秀马种,都是人工培育提纯血统的,比自然交配的马种高出何止一个档次。

“花十余年来做这事,也就你了。”裴灵雁叹道:“其实现在不缺马了吧?”

“不缺马,但缺好马。”邵勋说道:“不过,花奴你也没说错。打匈奴用不着好马,他们的马也不怎么样。这是我为子孙留下的礼物,希望能有结果吧。”

说完,他站起了身,一甩鱼竿,道:“不钓了,还不如拿步弓来射鱼。”

裴灵雁掩嘴而笑,为邵勋整了整衣袍,道:“今年粮谷丰登,马群又如此雄壮,器械也多有积储,该放心了吧?”

“放心了。”邵勋说道:“明年就打进平阳,把刘聪的皇后抢回来。”

裴灵雁用责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这男人,最近陪着她走遍各处散心,让她心中颇为感动,觉得当年的冲动没错,现在又故意口花花,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其实,我最放心的不是这个。”邵勋拉着她的手,登上一处高坡,指着下面无边无际的原野、村落,说道:“自入襄城、洛南以来,见得了一件事让我非常高兴。”

“何事?”

“孩子满地跑。”邵勋说道:“每至一村,到处都是孩子,三四岁的不少,五六岁的最多。农妇荷锄之时,往往还背着婴孩。孩子多了,说明百姓的日子过得下去,我焉能不喜?”

见微知著。

乡村有酿酒业出现,孩子多了,从这些细节就能看到很多东西。

官员们的报告会骗人,这些细节骗不了人。

“你现在才有几分雄主的样子了。”裴灵雁轻搂了他一下,说道。

山下突然响起了嘈杂呼喊声。

二人寻声望去,却见很多庄客出了门,情绪激动,一副奔走相告的模样。

“他们怎么了?”

邵勋大笑,用力抱着裴灵雁,道:“我富贵了,大权在握,美人在怀,焉能忘了旧人?材官南北二庄的田地,尽数分予庄客,编户齐民。从今往后,他们都有传诸子孙后代的家业了。”

山下的欢呼声越来越热烈。

裴灵雁怔怔看着,就连司马脩袆都被吸引了目光。

神龟二年(318)八月,河南大稔。

百姓欢欣鼓舞,麻利地收割、晾晒完毕。

九月,位于广成泽正中的永嘉仓城几乎放不下粮食了。于是调拨了五十万斛粟麦,运往洛阳东阳门太仓储放。

九月十五日,邵勋结束了在此地的巡视,前往最后一个目的地:宜阳。

虎威将军邵慎亲率忠武军至甘城相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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