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名侦探方言

蓉城,《科幻文艺》编辑部。

杨潇等人自从收到方言的亲笔信后,每天上班的时候,总会时不时地留意信箱和电话。

“方老师还没有来信吗?”

“电话也没打一个,不知道方老师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川蜀。”

“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我们给方老师写封信吧?”

“我同意!我是等不下去了,这一天天过得太煎熬了,简直是度日如年!”

“与其有这个工夫,倒不如多找几篇能用得上的稿子,这一期的期刊总不能只发表方老师的小说吧,好歹还要再找三五篇。”

“………”

就在众人议论不休的声音,姚海军背对着他们,安安静静地翻看起杂志。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他的异样,“海军,你在看什么呢?”

“《十月》。”姚海军兴奋不已,“这期可是出了两篇了不得的好稿子。”

杨潇追问道:“哪两篇?”

“一篇是余桦的《第七夜》,魔幻现实主义,负责的编辑是方老师。”

姚海军说:“还有一篇就是方老师的新小说,叫《恶意》,现实主义的推理小说。”

一听到推理小说,众人倍感兴趣,蜂拥而上。

“像《尼罗河上的惨案》那样的?”

杨潇皱了皱眉。

截至目前为止,引进国内的海外推理小说和电影并不多,只有阿加莎克里斯蒂、柯南道尔、松本清张、森村诚一几个,其中最出名的当属沪市译片厂出品的《尼罗河上的惨案》。

“不一样。”

姚海军翻了翻《十月》,在文艺理论板块,刊登着两篇方言关于推理小说的浅谈。

一篇是介绍世界各国推理小说的流派以及其特点,一篇是介绍推理小说惯用的规则和写作套路。

“没想到推理小说的门道,一点儿也不比科幻文学少。”杨潇粗粗一看,不禁感叹。

有人突兀地补充了句:“不过国内的推理小说可比我们科幻文学冷门多了。”

“大哥就不要笑话二哥了。”

姚海军无奈道:“都是难兄难弟,海外盛行国内衰,可能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们科幻小说在走下坡路,现在方老师打响了第一枪,推理小说估计很快就要走上上坡路。”

“何止是下坡路,已经在谷底了!”

又有一人干脆提议说:“要不我们试试推出推理小说杂志,你们觉得怎么样?”

姚海军道:“你疯啦!我们编辑部是专门搞科幻文学的,怎么能转行做推理小说呢!”

“可是……可是……”

看到众人犹豫,杨潇心里万般无奈。

年后,文化部门里颁布了《关于对期刊出版实行自负盈亏的通知》,规定了除省、自治区,以及直辖市以外,各市各县办的文艺期刊,一律不准用行政事业费给予补贴。

相当于是断了《科幻文艺》最后的经费,逼得编辑部不得不自筹资金,自负盈亏。

环顾四周,站出来打圆场:“这个先放一边,当务之急就是耐心地等方老师来蓉城。”

众人深以为然,打算接下来密切地关注一切跟方老师有关的新闻和消息。

在《恶意》发表的这几天里,全国广大的读者、作家、编辑、文学评论家等等,都从自身的角度出发,讨论得五花八门。

比如《文艺研究》、《南方文坛》等期刊,就从文艺理论角度,来研究《恶意》独特的叙事技巧。

“方言的写作开拓出了新的叙事策略,叙事的视角频繁变幻,叙事的结构分散复杂。”

“就像搓洗扑克牌似的,把情节的严整有序的结构模式彻底打乱,却依然逻辑清晰缜密,仿佛微笑俏皮地向你亮出他手中零乱不堪的底牌来,从而让时序和运动的空间位置变得模糊不清,真伪难辨。”

“……”

“颠覆了传统的叙事模式,毫无疑问,这将是当代文学浓墨重彩的一笔!”

又比如《文学报》、《文艺报》等报纸。

既看重推理小说这個通俗文学的类型,更看重推理小说和现实主义的结合,长篇大论地写着,“《恶意》在形式上,是叙事结构的突破,在内容上,是社会人性的考究,在题材上,是先锋实验与现实主义结合,务实务虚相结合,显然是难得一见的佳作。”

而读者们,更多的就是图一乐,觉得推理小说格外得新鲜。

甚至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把方言戏称为“名侦探”,提议让他协助警察去侦破案件!

西城的《蒲公英》、东城的《钟鼓楼》,朝阳的《芳草地》,海淀的《枫叶》,燕京各区的馆办报纸纷纷连载报道,订阅买报的大头,就是各辖区的公安局以及派出所。

同样也包括市公安局,公安干警们对《恶意》这种悬疑犯罪的推理小说,相当感兴趣。

“这个法医秦明的尸检报告写得专业啊!”

“我觉得法医队伍真的对咱们破案有很大的作用。”

“……”

“杀人动机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如果听信这个厉飞羽的一面之词,那岂不是韩立好端端的名声就给毁了!”

“我们严打判刑的时候,也要慎重,万一抓错了,那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如果咱们局里有个像‘方岩’这种擅于破案的就好了,每个月的指标就有着落了。”

众人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其中一个女警注意到一言不发的海晏,“海晏,你在想什么?”

“他啊,在看了《恶意》之后,满脑子都想写一部警察破案的小说出来。”

“嘿嘿,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看到同事替自己抢答,海晏笑了笑。

女警饶有兴趣:“你打算写什么!”

海晏道:“我打算写便衣警察被派到天安门|广场值勤卧底的经历。”

“行啊!”

男同事拍了下他的肩,“海晏,我看好你,你看这‘方言’带个‘言’,他写的小说男主角‘方岩’,带个‘岩’,伱这个‘海晏’也带个‘晏’,说不准你就命中注定该写公安小说。”

女警拿起铝饭盒:“行了,行了,别瞎扯了,到饭点了,赶紧去食堂排队吧。”

海晏摆了摆手,说好中午回家吃,收拾好东西,慢悠悠地回到东四条街。

转头望去,自己家对面的就是人文社,心里想着之后要把小说投到《人民文学》,还是投给《十月》,毕竟《十月》编辑部有方言!

与此同时,人文社的食堂里正在召开隆重的欢迎仪式。

王朦带头鼓掌,热烈欢迎着方言、朱伟等几位借调到《人民文学》的年轻力量。

“哗哗”的掌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在就职演说上,方言并没有慷慨陈词,只是反复强调,自己只是一个作家,编刊物还要仰仗大家,低调得出乎众人的意料。

但是所有人都把这些话当成谦虚之词。

且不说方言在《十月》担任编辑的这些年,把《十月》的年销量带到500万册,先后在爱情、军事、魔幻现实主义等多个文学领域建立稳固的阵地,单单就是他背后的师承,就足以让整个编辑部的人不得不望其项背。

《人民文学》的第一任主编可是沈雁氷!

《人民文学》的前一任主编可是章光年!

那么,《人民文学》以后的主编会不会就是方小将呢?

(本章完)

第323章 编辑部的故事

欢迎宴会上,方言借着敬酒的由头,跟人文社里的人一一认识,混个脸熟。

除了王朝垠、刘剑青几位老相识以外,重点放在了归自己管理负责的编辑部。

“我就是吕书友,编辑部的副主任。”

“吕主任,以后请多多关照,编辑部的工作少不了要请你多请教。”

“方主任太客气了,我们互相关照!”

“干杯。”

方言举起酒杯,敬向这位50多岁的老同志,满头的白发里有些许的黑头发,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插着副老花镜,在西装革履的自己面前,难免显得几分暮气沉沉。

边上,站着一样是编辑部副主任的于德利,戴金丝眼镜,梳大背头,脖子上还挂着围巾,明显是模仿张明敏在今年春晚上的穿搭打扮,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精明。

“方主任,我于德利也敬你一杯!”

“谢谢。”

方言把酒一饮而尽,“以后编辑部的工作就要多多仰仗两位……”

巴拉巴拉,说了一通,总之就是要让《人民文学》在风向标和年销量上两开花。

“我觉得完全没有问题,只要《人民文学》能走在正确的文学路线上。”

吕书友和于德利彼此交流下眼神。

方言笑而不语,想到王朦事先的提醒,这两个就是编辑部里坚定不移的“西方文学派”。

“如果方主任想了解编辑部目前的文学路线的话,可以……”

吕书友邀请他加入饭后的讨论会。

基本上午休期间,编辑部的人经常会聚在一块,讨论的都是当前文坛里最热门的话题。

自己的《恶意》,也在所难免地被议论。

“那我可要好好地听听。”

方言准备利用这个机会,观察和认识编辑部里的同事们。

文学讨论会的地点就在编辑部。

众人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主持议题的人便站在狭长的过道里。

“方老师在《恶意》里,巧妙地运用了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交替叙述的方式,通过厉飞羽的自述、方岩的观察以及相关人物的记忆碎片,多重视角,来回切换,设计得相当精妙。”

“还有倒叙、闪回和多重反转,这些非线性时间和空间上的手法,应该借鉴了魔幻现实主义。”

“算是吧,不过《恶意》里的叙事结构,跟博尔赫斯他们不一样,博尔赫斯在叙述故事时,就像是迷宫的制造者,一座循环往复的时间的迷宫中存在着无限困惑和不确定性。”

“……”

“岩子这本书对于传统小说的叙事范式和语言范式上,都是一次不小变革性的尝试!”

听到“岩子”,方言顺着声音望去,赫然是恩师的儿媳妇,自己的嫂子,陈晓曼。

而在她周围的女同志,全都是熟面孔,一个是章光年传帮带的徒弟,“王小平”。

另一個是编辑部里的老资历,王扶,《大秦之裂变》出版时就过过她的手。

“这期的《十月》,不光《恶意》用了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还有一篇更纯粹的魔幻现实主义小说,《第七夜》,阴曹地府、轮回转世、善恶有报,这些华夏的神魔元素都用上了。”

“你们说,《人民文学》以后会不会像《十月》一样,多多地发表魔幻现实主义的作品?”

此时,编辑部的年轻人慷慨激昂,话题也从未重样过,马尔克斯、沃尔夫、加缪、普鲁斯特、乔伊斯……

伴随着昂扬的表情和亢奋的语调,纷至沓来,朱伟却保留不同的意见。

“一味地学习西方,是不是不太好啊?”

“不好?那你倒是讲讲,不好在哪里?”

看着青年编辑突然站起来,不远处的方言只是干看着,静静地听着他的质问。

“朱伟?你是新来的?”

“不错,我是从《华夏青年》调过来的。”

“既然是老编辑了,那沃尔夫的《到灯塔去》读过吗?”

“没有。”

“呵!有没有读过她的《波浪》?”

“也没听说过。”

“不会吧?你堂堂一个编辑,不会连沃尔夫是谁都不知道吧?”

“我其实更关注我们国内的文学潮流,比如反思文学、伤痕文学、知青文学……”

朱伟觉得自己在众人眼里,就像个闯入大都市的乡巴佬,过时、传统、保守、老套!

忽然间,背后传来吕书友的声音。

“那你以后要多多看,多多学,尽快跟上编辑部的节奏,《人民文学》的办刊理念跟你之前呆过的《华夏青年》可不一样。”

包括朱伟在内,一个个看到迎面走来的方言三人,又惊又喜地打起招呼:

“吕主任!于主任!”

“方主任!”

“大家好啊。”

方言环顾四周,“刚刚伱们的讨论,我们都听见了,聊得非常好,继续继续。”

方才质问朱伟的年轻编辑,自报家门,称自己叫“李东宝”:

“方主任,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不当讲?”

“问!”

“就是咱们《人民文学》接下来的选稿标准和办刊理念是什么啊?”

“说到这个,我想先听听大家伙的看法。”

方言扫了一圈,并不轻易发表意见。

李东宝和于德利、吕书友对视了眼,一马当先,第一个站出来说:

“我觉得咱们以后要多登一些像《第七夜》这种先锋小说,小说尽可能是拉美的魔幻现实主义、诗歌要是美国垮掉的一代……”

方言笑了笑:“那朱伟刚才提到的反思文学、知青文学、伤痕文学,你以为怎么样?”

李东宝道:“这些已经过时了,《人民文学》不该再翻‘老黄历’,应该要先锋前卫!”

“这话说得不对!”

朱伟立刻反驳:“魔幻现实主义诞生的时间比国内的知青文学还要早,非要说知青文学过时的话,那魔幻现实主义更是‘老古董’嘛,难道就因为是西方的,就一点儿不落伍?”

“咳咳,小朱!”

于德利咳嗽了声,“别忘了马尔克斯就是靠魔幻现实主义拿的诺贝尔奖,如果我们的作家也能写出像《百年孤独》这样的魔幻现实主义佳作,未必就不能拿到诺贝尔文学奖。”

“于主任,诺贝尔文学奖只是西方的一个奖,关键要看我们的老百姓喜不喜欢。”

陈晓曼说出了沈雁氷生前曾经教导方言的话。

“德利也是好意,希望华夏的作家和文学能够走向国际,融入世界,这个心情我是能理解的。”吕书友道:“华夏文学只有跟上世界文学的潮流,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像伤痕文学、知青文学这种已经过时、不适合面向世界的文学,依我看,《人民文学》能少发表,就尽量少发表……”

“那反思文学呢!”

王扶紧紧地盯着一言不发的方言看。

于德利不屑一顾,“反思文学自然也是能少发表就少发表,这个话题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方主任来了。”

王扶道:“方主任写的《那山那人那狗》和《拯救大兵瑞恩》,让美日社会深刻反思,还拿了日本的芥川龙之介奖、美国的国家图书奖,虽然不比诺贝尔文学奖的份量重,但好歹也是国际上的大奖。”话锋接着一转,“照您两位的意思,这个反思文学不过时吧?”

话里话外,仿佛在说——

方老师来啦!青天就到啦!

方老师来啦!《人民文学》就太平啦!

“这……”

吕书友和于德利面面相觑,随后把目光投向了方言。

王扶、朱伟等人也转过头,一双双眼睛聚焦于打刚才就沉默不言的方小将!

陈晓曼追问:“岩子,你怎么看?”

“我觉得要搞清楚华夏当代文学的发展方向,就要先搞清楚文学的根。”

方言环顾四周,一脸严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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