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今时不同往日(下)

谢府大宴宾客,李氏非常高兴,连续接受客人的奉承和敬酒,一时间容光焕发。

待酒足饭饱,李氏醉意朦胧,谢夫人和周氏扶着她进内堂休息,李氏尚不忘提醒周氏一句:“记得给老四父子带些吃食回去,他们在家还没个着落呢。”

李氏以前眼里除了长子,别人几乎都视而不见,更不会对别的儿子乃至孙子表示出她的关怀和体贴,周氏没想到如今的李氏居然开始会“疼人”了,居然惦记沈明新父子。

周氏道:“娘请放心,儿媳已经吩咐丫头中午给四伯和六郎送饭过去。之前六郎考试,我怕他做杂事分心,便这么做了,这次不过是加个人的饭菜罢了。”

李氏老怀大慰,当着谢夫人和几个妇人的面表扬周氏:“真是我沈家的好儿媳,你说明钧怎有这么好的福气,娶了你回来?”

周氏脸颊稍微一红,恭恭敬敬地道:“娘过誉了,这些都是儿媳应该做的。”

旁边的人看到后赞叹不已:“真是母慈子孝啊……”

这一夸,连带谢夫人都觉得倍儿有面子,难得亲家祖母和亲家母这么和睦,以后女儿在沈家接受熏陶,岂不是贤妻良母的典范?

到了后院房里,李氏拉着谢夫人的手问东问西,却总是围绕着一个话题:谢韵儿何时有孕事?

或许是李氏多喝了几杯,话特别多,而且毫无顾忌,让谢夫人听了极为尴尬……自己女儿还没跟她相公圆房,您老现在就想要重孙子,是否操之过急?

外面的酒宴有谢伯莲和沈明钧操持,里面就两家妇人坐在一起絮叨家常话。

毕竟不是婚宴,筵席过了中午逐渐散了,谢家人开始收拾桌椅碗碟,谢伯莲和沈明钧带着笑容进来,给李氏请安。

李氏见到谢伯莲,知道他前身是京城名医,忍不住问道:“他亲家公,我孙儿媳妇娶进门差不多快一年了,怎不见她肚子有动静?”

谢伯莲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自然想到自家女儿没跟女婿圆房的事实。

周氏连忙宽慰:“娘,七郎他年岁小,您老抱孙子的事不急。”

李氏稍微有些不乐意:“都是状元郎了,还当他是一般的孩子?他是要做大事的,身边女人最重要的便是为他生儿育女,为他管好家事,这样男人才有心思在外打拼……自打圆房开始,我就叮嘱你们要多敦促他们,及早要个孩子,你们这是没把娘的话记在心里啊!”

李氏之前还表现得慈祥可亲,和周氏之间相互尊重和礼让,但一涉及到沈溪的事情,她就又摆出一家之主的威风。

倒是那边谢夫人用质疑的目光望向周氏,颤颤巍巍地问道:“亲……亲家母,两个小的……圆房了?”

周氏此时却不好回答!

沈溪和谢韵儿在李氏监督下假合卺的事她可没有通知谢家这边,但这事当着李氏的面又不好说明,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是啊。”

谢伯莲夫妇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脸上的喜悦,谢伯莲大咧咧道:“小女动身前往京城前,问她还说没有,莫不是夫妻二人见面后就……哈哈,好事!大好事啊!”

谢伯莲说完,突然发觉房间里气氛不对,李氏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沈明钧夫妇好似认错一般低下头,连谢夫人都不说话了。

沈明钧两口子自然是心中有鬼,至于谢夫人,很快她也意识到问题所在……女儿离开汀州前尚未圆房,就算如今到京城圆了房,消息不可能这么快传回汀州,毕竟如今连谢韵儿的家信都未收到。

李氏先瞪向周氏,突然想起这个儿媳妇最是阴险狡狯,转而瞪着沈明钧:“老幺,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其实……”

沈明钧一张脸涨得通红,这事儿根本没法解释。

周氏赶紧道:“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家后再说。”

若换作以往,以李氏那暴躁脾气,不马上刨根问底才怪,可今时不同往日,李氏突然压抑住心头的火气,点头道:“那行,回去再说。”

谢伯莲夫妇不知这中间到底有何隐秘,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李氏无心在谢家久留,起身带着儿子、儿媳妇回沈家去了。

出了谢府大门,不断有人围拢过来问候,李氏脸色平和,不断颔首算是回应,可乘轿回到家里,刚进院子,李氏的脸色就变得黑漆漆的,连过来找周氏说药铺之事的惠娘也发觉情况不对。

“说!七郎跟他媳妇,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氏随便找了张凳子坐下,怒气冲冲问道。

沈明钧不善言辞,解释的任务最终落到周氏身上。

此时周氏已不是当初那般胆小怕事,有什么说什么,我原原本本告诉你实情,当初是我们夫妻,还有儿子、儿媳妇,联起手演场戏给你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要么你把我这个儿媳赶出家门,先不论你愿不愿意背上闹家变的骂名,就算你真把我赶出沈家门又如何,我有银子养活自己,大不了带着银子去京城投奔儿子,儿子有本事总不会亏待老娘。

李氏越听脸越黑,她没想到,头年里由她亲自监督的圆房合卺依然只是一出戏。

惠娘见周氏态度不对,心里暗自着急,忖道:“姐姐这是被压抑太久,说话如此蛮横,跟老夫人解释一下肯定没事,若这么闹下去,沈家非闹翻天不可。”

周氏再不是以前那个任由婆婆和妯娌欺负连句话都不敢说的小妇人,她现在的态度就是,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能接受自然再好不过,若不行大不了一拍两散。

就连沈明钧拉周氏的袖子,她也直接甩开,这些年跟着丈夫吃了那么多的苦,这会儿已到忍无可忍的地步。

儿子中了状元,周氏的委屈彻底爆发出来。

“……就是这么回事,说到底还是娘给逼的,我儿的婚事,理应由他自己拿主意。我这当娘的,最听儿子的话。”

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周氏说这话,代表她已做好了被扫地出门从子的准备……

我就是有个好儿子!

儿子跟我就是比你这老家伙亲!

你有本事倒是赶我出沈家门啊!

没想到李氏听完沉默半响,最后只是微微撇了撇嘴,脸上带着几分自豪:“还是我孙儿精明,连我这个一大把年纪的人,他都能瞒住!”

一句话,在场的沈明钧夫妇和惠娘都有些听不懂。

李氏这是转性了?

只听李氏道:“当日七郎成婚,我便在他房外守着,如此都没察觉有异,放到你们谁身上可以?他年岁不大,但懂的事情不少,加上谢家的丫头全力配合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还是我家七郎精明,或许是他不想老早纠缠于儿女私情,怕因此耽误学业,如今谢家丫头去了京城,我家七郎喜欢她就纳了她,不喜欢就休掉,以后再跟京城的达官显贵联姻。”

“七郎的婚事,我不干涉,你们夫妻俩也别插手!”

沈明钧彻底糊涂了:“娘,您在说什么啊。”

倒是惠娘这个局外人终于明白过来,不由掩口笑道:“还是老夫人开明!”

李氏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这份自得就跟周氏在惠娘面前所表现出的高傲如出一辙:“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儿,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七郎他有本事,若以后被我沈家牵绊,必然会影响他的仕途,以后他想做什么,如何做,一切都由着他,只要他心里有我们沈家便可。”

李氏不计较,还任由沈溪自己决定婚姻大事,甚至给予沈溪足够的独立自主权,听起来似乎是好事。

可周氏一入耳,心里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儿子是我生的,我是他亲娘,他的事该由我做主,就算让儿子放开翅膀飞,这话也该由我来说,你这个当祖母的凭什么替他做主?

周氏冷笑道:“娘这话我不爱听,我儿的婚姻大事是可由他自己做主,不过在做主之前怎么也应该询问一下我和相公的意见,婚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何时轮到祖母替他做主了?”

李氏恼羞成怒,一拍桌子:“你说什么?”

周氏嗓门跟着提得老高……老娘我看你这老东西不爽好些年了,今天想让我罢休,门儿都没有:“难道娘老了耳朵也聋了,连儿媳说什么都听不清楚?”

李氏火冒三丈,进府城之前她还想,一定要跟老幺媳妇打好关系,婆媳和睦,让别人知道我沈家上下一心,这些年我有对不起老幺媳妇的地方,就算她当我面骂我几句,我也认了。

不想事到临头,却又是另一回事。

“你……你反了天了!”

李氏站起来,因为是小脚,院子里地不太平坦,险些立不住,一手扶着沈明钧的胳膊,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指着“不孝”的儿媳。

周氏叉着腰回敬:“你这偏心眼儿的老太婆,这辈子心是正不过来了,是吗?一辈子就记着你有个大儿子,你大儿子倒是给你有点出息啊……盼着他中举,让我们各房人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可最后呢?还不是我儿子有本事,考取举人又考了个状元回来?”

李氏被戳中要害,气得说不出话来,直接弯下腰把鞋子脱下来,朝周氏砸了过去。周氏机灵得很,一闪就把飞来的鞋子给避过去了,随后指着自己的脸道:“有本事朝这儿打。”

惠娘本来想劝阻,但知道劝不动,街坊四邻听到动静,马上就会过来……她赶紧出了门口,从外面把院门关上。

街坊也奇怪沈家这是怎么了,幸好是下午人们忙于生计的时间,许多人家都没人,那些有人的都站到了门口,稀疏几个人路过沈家院门,都忍不住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惠娘连忙上前,好一通解释,才让街坊和行人散去。

很快院子里吵闹声平息下来,应该是婆媳俩也知道这样吵闹有损沈家名声,回到中院找间屋子再争辩一番。

惠娘不能掺和进沈家的家事,只能在院门外空担心。

一直到日落,沈家门才重新打开,惠娘本以为婆媳两个会吵翻天,没想到却是周氏恭恭敬敬扶着李氏走出来。

又是母慈子孝……

李氏一脸慈祥:“老幺媳妇,以后七郎的事让他自己做主,咱们别多管闲事,他前途似锦,是要做一府同知甚至是知府的人,可不能被我们影响了。”

周氏脸上挂着和熙的笑容:“娘提醒的是,谁说不是这样呢?”

惠娘满脸诧异,等确定这对婆媳不是在演戏时,她才若有所悟……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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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63章 再起波澜(第四更,为书友)

沈溪给谢韵儿设计了一个振兴谢家的计划,即在京城开办药铺售卖狗皮膏药,但被谢韵儿拒绝了。

在谢韵儿心里,已经欠了沈溪好大个人情,不能再因自己这个挂名的状元夫人经商,影响沈溪的仕途。

制作并售卖狗皮膏药的事,暂且放下,沈溪身为翰林修撰,平日里就算不太忙也无闲暇去寻找店铺联系货源操办生意。

沈溪仍旧过着自家小院和翰林院之间两边走的生活。

因为这些天黄河大水的事,朝廷上下包括翰林院中都带着一股死沉沉的阴霾气息,平日里同僚间话不多,公事外很少谈及私事,连平日那些关于朝廷的闲言碎语也不见了,沈溪反倒少了一条获取朝中消息的渠道。

不过有件事,还是传到翰林院中,成为翰林们闲暇时谈论的焦点。

工科都给事中林廷玉上书为礼部会试鬻题案的几位当事人求情,涉及唐寅、徐经、程敏政和华昹。

林廷玉与给事中尚衡、监察御史王绶等要上书严办鬻题案涉事人的态度截然不同,他也是鬻题案发之后,第一个直接上书弘治皇帝为涉案人等求情的官员。

从这点上来说,林廷玉分属不易……难道连弘治皇帝都看出来有猫腻的鬻题案,朝中大臣们看不出来?

之所以没人上书为涉事人求情,主要是因为知道如此做会得罪这次鬻题案幕后的操纵者,至于是谁暂且没人知道,但敢以如此大案来将入阁有望的礼部右侍郎程敏政拉下马,背后之人官位必不低,任何求情都可能自找麻烦。

按照林廷玉上奏所言,本次礼部会试中最可疑的卷子有六份,但并非程敏政一人审阅,乃是有各房同考官和程敏政一同录取,唐、徐二人并不在其中。而且程敏政一向以文雅和才学闻名,从未有过贪污纳贿之事,怎会如此高调与人勾连,枉顾朝廷法纪?

至于华昹,就算他所奏不实,但也是不计身家性命,尽的是言官的职责,更不应该将其下狱拷问。

唐寅、徐经二人,本为举子,为天下读书人中佼佼者,若在查无实证的情况下将二人下狱拷问,会令天下士子对天子的圣明有所怀疑。

所以林廷玉恳请弘治皇帝法外开恩,将至今依然存疑的鬻题案就此终结。

在林廷玉上书为鬻题案涉案人等求情时,正好程敏政也上书为自己辩解,但是程敏政这个时候做了一件令弘治皇帝非常厌恶的事情,就是“乞归”……你们怀疑我鬻题,我不干了总该行了吧?我回家颐养天年,以后朝廷大小事情我不管了!

程敏政被人构陷并非第一次,早在弘治元年,御史魏璋以暧昧之词弹劾他,他被革职归南山读书,直到弘治五年才昭雪复官,继而获得重用。这次他不过是置气,因为在他心目中,弘治皇帝只是他的一个“学生”。

沈溪得知此事,心中稍微一叹:“读书人果然迂腐,本来弘治皇帝还想回护你,把弹劾你的奏本留中十多天不发,你现在使出撂挑子这一招,这不是火上浇油,彻底惹怒弘治皇帝吗?”

果然,就在程敏政自辩的奏本上去不到两天,四月二十七,弘治皇帝一纸御旨下达,程敏政作为鬻题案的焦点人物,就算是朝中高官也不能徇私枉法,下诏狱严加拷问。

当然,这件事情背后,有左都御史闵圭等人推波助澜,以前只是几个小人物上书说要惩戒犯事人等,到此时连七卿之一的左都御史都上书,弘治皇帝不可能坐视不理。程敏政就此下了北镇抚司大狱。

倒霉的程敏政,命不久矣!

沈溪暗自叹息:“这真是性格决定命运,我这只蝴蝶扇起来的风,终究还是没能改变你命运的走向……呜呼哀哉。”

程敏政被下狱,在外人看来分属必然,毕竟从华昹参奏程敏政致鬻题案发已有两个月,就连言官华昹都获罪下狱,他程敏政没道理可抽身事外。

但因程敏政被下狱与林廷玉上书,有着时间上的巧合,别人只当是林廷玉好心办坏事,结果把程敏政给害了。

这天王九思道:“如今朝中有贤良之士上书为程学士求情,我等既为儒家子弟,当俱情上奏,以求天子格外开恩。”

虽然王九思因为对李东阳的崇敬,对沈溪多有刁难,但沈溪对这个人的气节和品德还是非常欣赏的。

在朝廷上下人人都对鬻题案涉案人等唯恐躲之不及时,王九思居然主动提出来让翰林官联名上书声援林廷玉,还将林廷玉归为“朝中贤良之士”。

沈溪心想,林廷玉在历史上多少是个有贤名的官员,可在程敏政鬻题案上,他明显是被人当枪使了。

弘治皇帝之所以迟迟下不了决心惩办程敏政,其实还有一层原因,那就是程敏政就算有很多知交好友,但在朝中却无朋党,以至于鬻题案发后,连个为程敏政求情的人都没有。

弘治皇帝一看,都不结党营私之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作奸犯科?他不愁吃不愁穿,又不培养党羽,贪赃之后干嘛使啊?

林廷玉出来一进言,弘治皇帝恍然大悟,原来你程敏政装得清高,但朝廷里还是有朋党为你求情。这么说来,是朕错看你了,看来还是要好好审讯一下,看看到底是否是朕识人不明。

案子越来越复杂,很多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步步推动程敏政往死路上走。

王九思的提议没得到翰林院中同僚的支持。

程敏政曾是翰林院的一把手,眼看又入阁在即,以前众翰林唯恐巴结不及,可如今谁跟这案子有关谁就可能遭殃,众翰林既是清高自傲的读书人,也是严守中庸之道的朝廷命官,这时候都明白什么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王九思要寻联名上书的人,结果除了他自己,没一个人支持他,最后连他自己也放弃了。

……

……

程敏政终归被下狱了。

徐经被廷鞫,交待了无数遍的贿赂程敏政金钱之事,显然不能让锦衣卫和三司衙门的人满意。

你给程敏政的仆人一块金锭,就能套出礼部会试的考题,天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说,到底给了程敏政多少好处,再不老实交代,继续大刑伺候。

徐经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我去程敏政家里出那风头做什么?去也就罢了,出来还要到处跟人显摆,看看连翰林学士、礼部右侍郎都亲自接见我们,还出题给我们做呢,你们可有这待遇?

这时候徐经不但后悔去程敏政家,还开始后悔到京城赴考……

家中家财百万贯,当个举人也挺好,干嘛非要考进士?难道在地方上被人敬仰,文人儒士登门来拜访求诗求文,不也是雅事一桩?

何须到京城来,进士考不成还被大刑伺候!

至于唐伯虎那边就只有一个想法:徐经小儿害我!

被人诬陷不打紧,清者自清便可,我可是心高气傲的江南大才子,人人称颂的唐解元,跟徐经你一道到京城赴考是贪图你家大业大,跟着你能混吃混合还能混个好名声,咱俩去趟程敏政家,本来就什么事都没干。只要你咬紧牙关,就算朝廷追查最后也只能是查无实据!

结果你倒好,一通严刑加身就开始张口胡乱说话,什么贿赂金锭,什么泄露考题,要我真得到考题的话,至于连“四子造诣”考题都答不出来?考完试我可就收拾好了铺盖卷,打算回家再等三年的!

徐经“老实交代”后受影响最大的正是唐伯虎!

徐经都交待了贿赂金锭得到考题,你唐伯虎跟他一起去的,那金锭你也有份儿吧?除了那枚金锭之外,你还送了什么礼物给程敏政?不说,再打一顿,一天三遍地拷问,打到你说为止!

唐伯虎在被押送北镇抚司的头些日子,确实受了酷刑,可他咬牙熬过去了,那些狱官一看这小子嘴硬,又怕在皇帝没结案前把人打死不好交代,所以就不再用大刑,唐伯虎好不容易轻省了几天。

结果徐经这一招供,唐伯虎这边的狱官顿时感觉肩头面临的巨大压力……那边都招了,我这边唐伯虎还在硬撑着,那说明我们用刑力度还不够啊,回头被朝廷追责怎么办?

那就日夜轮番拷问,先用酷刑,再用疲劳战术,审到他招供为止。

最后唐伯虎也终于撑不下去了,只好承认,我也拿了一块金锭去跟程敏政乞文。

等唐伯虎招出这么“重大”的行贿事实,狱官们才算是放过他,不过此时他连半条命都快没了,一个风流倜傥的江南大才子,英姿不再,如同丧家之犬,让唐伯虎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就算唐伯虎和徐经都招供行贿之事,可程敏政不服,程敏政的意志力显然要比两个后生高很多。

唐寅和徐经承认行贿,罪不至死,可他不同,若承认纳贿泄题,不但他自己要被砍头,家人也要被发配从军或贬斥教坊司,他已过了知天命的年岁,不为别人着想也要为家人考虑。

在四月被下狱后,到五月底午门置对,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程敏政所遭受到怎样的酷刑对待,是外人不可想象的。

沈溪作为后来人,自然知道程敏政最后的下场,沈溪对于程敏政多少有些怜悯,到底是一代大儒啊。

时人称颂“学问渊博程敏政,文章最好李东阳”,同为大儒,李东阳做了内阁辅政大臣,为弘治皇帝所倚重,而程敏政则被陷害下狱,最后落得个含冤不白屈死的下场。

这己未科礼部会试鬻题案,可以说是“弘治中兴”的一个小小污点,但因历史上没有公论,鬻题是否有发生,而背后要置程敏政于死地之人乃何人,不为史学家所知。

《明史》归责于傅瀚,但一个傅瀚,根本无法设计出如此的计谋。沈溪作为当事人,现在也陷入了迷茫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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