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8章 早有安排

唐寅好言相劝带威胁,终于将人赶走。

不过他还不能轻松,因为仍旧有一人选择留了下来,唐寅看了有几分熟悉,正是昨日曾去过沈溪营帐的那个看起来是女子的使者。

“唐先生,久违了。”

众人离开后,那人站在那儿,笑盈盈望着唐寅,显得很有礼貌。

唐寅打量此人:“怎么,你认识本官?”

那人笑道:“在下乃是金陵人氏,当初唐先生中解元时,曾骑马游街,在下那时尚年幼,远远打望,好生仰慕,未料今日有幸能相见。”

本来唐寅拿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想要赶走此人,听闻此话后却犹豫起来。

当初中解元时,他意气风发,骑马游城,的确有这么回事,至于这人当时是否当场不好说,不过对方既然拿出他的风光过往来说,至少对他有很深的了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还是半个“故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多谢阁下记得。”

唐寅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漠,“本官早就忘记这些陈年旧事了。”

那人继续用一种崇敬的语气道:“唐先生的赫赫威名,在下听说过……唐先生曾追随沈尚书,出征塞外,不惧艰险,助我大明取得对鞑靼的关键性胜利,如此功绩谁不称颂?如今又在沈尚书帐下出任军师,建功立业指日可待,前途实在是不可限量!”

唐寅不太习惯被人戴高帽,他的名气是大,但更多是诗画上的名气,官场上却属于初入门槛,平素不显山不露水,现在有人拿他值得骄傲自豪的事出来称颂,让他颜面有光之余,对于此人平添几分好感。

不过唐寅暂时还是保持了一定理智,心想:“我不过是随沈之厚往草原上走了一趟,经历是很丰富,但决战时我却是早早到了关内,向延绥兵马求援,没有得到最大的功劳……这些人为了给沈之厚送礼,详细打探过我的出身来历,所以才会将一些我的过往经历说出来。”

唐寅微微一笑:“去年在下随军出征草原,侥幸立下战功,全赖沈尚书调度有方,在下听命而为,换作谁都可以做到,所以算不得什么。”

那人唇角微扬,笑靥如花,唐寅突然感觉这男装女子妖娆妩媚,给予他的诱惑力成倍增加。

唐寅正是事业有成,又值壮年,眼前这么个风姿绰约的女子对着他笑,说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不知唐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人眸子里带着一种渴求,好像有什么交心之言。

唐寅皱眉:“在下确有不便……既然你是来给沈尚书送礼的,昨日里也亲自见过沈尚书,应该知道他的意思如何,实在是不该再次前来打扰。”说这话时,唐寅还特意看了马九一眼。

恰好此时马九行礼告退:“唐先生,这里的事便交给您了,沈大人还有别的吩咐,卑职告辞。”

唐寅怎么都没想到,之前一直在旁打望的马九,居然拔腿便走,且在他没开口时,已带着侍卫离开营帐。

如此一来,专门用来接待客人的营帐里就只剩下唐寅跟那女扮男装的女子。

唐寅顿时感觉很不自在,按理说以他这样出身的公子哥,风流韵事早就为民间所传,对付眼前的阵仗应该是游刃有余。

但实际上什么才子佳人,全都是捕风捉影,唐寅这几年基本是跟妻子夏氏在一起,没机会传那风流韵事。

那人在马九走后,彻底放下心来,变得更加热情了:“唐先生,现在这里就剩下你我,在下不敢隐瞒,其实在下乃一女子!”说话间,已将发冠摘下,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展现在唐寅眼前。

此女面带桃花,望向唐寅的目光中带着一汪春水,让唐寅不敢与之直视。

“阁下请自重。”

唐寅对于眼前这架势不太适应,直接侧过身,表明自己的立场。

女子道:“此番为沈尚书送礼,乃我家老爷之意……我家老爷知道沈尚书不喜金银珠宝,特地让小女子准备了一些书画,唐先生乃个中方家,不知可否帮忙掌掌眼呢?”

唐寅板着脸:“在下早说过沈尚书不会收礼,你怎就不听呢?”

刚才还能言善辩,对那些送礼人虚言恐吓的唐寅,这会儿却有些词穷,不知该如何回绝一个对他表达“善意”的女子。

女子道:“唐先生所言,沈尚书不肯收受礼物,乃是怕在军中造成不良影响,百姓知晓后会坏了他的名声。不过现在送礼人都已被赶出营地外,旁人知晓必称颂沈尚书和唐先生清正廉明……妾身携带的书画方便轻巧,没人知晓,而且这不是送礼,只是交由沈尚书鉴赏,待沈尚书把玩后,可将书画完璧归赵。”

唐寅侧目打量女子,用愤世嫉俗的口吻道:“你以为自己做事滴水不漏,面面俱到,却不知外面有多少人盯着沈尚书的一举一动,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天下皆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诚不欺余!”

女子被唐寅斥责,却未有任何着恼,微微摇头:“其实这一切不过就是名声,不是吗?沈尚书在朝为官,应该明白这官场中礼尚往来的道理,沈尚书自己也不是一步便走到今天的位置,也有诸如刘尚书、马尚书、谢阁老等人的欣赏和栽培,而我家老爷不过是希望能得到沈尚书欣赏……若是我家老爷没那能力,也不会有此非分之想。既如此,沈尚书何不给个机会,让我家老爷表现一番呢?”

女子好像在说一件严肃的事情,“大明本就是人情社会,朝廷虽禁止结党营私,却不阻止官员间正常交往,下官给上官送礼,臣子给天子送礼,都属人之常情。若是沈尚书觉得小女子送来的礼物,让他感到困扰,那不如将这些礼物……包括我,一并作为收藏先寄存某处,只等他有时间去取,并无不妥!”

“什么?”

唐寅听到这说辞,感觉自己脑袋瓜不够用了。

礼物并不需要即刻出手,而是先送到一个地方,让接受礼物的人另找时间“取”,如此既避免被人发现污了名声,又有时间通过考察送礼人的能力和品行,来决定是否收礼,可以说完全不承担任何风险。

女子道:“难道小女子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说话间,女子走到唐寅面前,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小女子其实自小就对唐先生仰慕有加,若是能跟唐先生相知相识,甚至春风一度,也不枉……”

“打住!”

唐寅马上感觉不对味了,刚才还说把自己打包给沈溪,但一转眼便扯到他身上,唐寅觉得自己成为了被利用的棋子。

女子眼圈微微一红,楚楚道:“唐先生莫要以为小女子在言笑,只要您一句话,无论是营地内,还是营地外,小女子都可扫榻以待,至于小女子送来的礼物,也可全部交给唐先生处置……”

说话间,女子用渴望的眼神看向唐寅。

唐寅心动不已,毕竟出征在外,跟妻子分开很久了,军中不比在地方当官,平日连个母耗子都见不到,更别说是如此天香国色的女人,现在这个女人还表现出予取予求的姿态,以他那狂放不羁的性格当然会心动。

唐寅拂袖道:“何其荒唐,你来给沈尚书送礼,便是乱朝廷法度,沈尚书没有追究便是好的,却来这套?你把本官当作什么人了?”

女子抬起头,义正词严道:“小女子自然是把唐先生当作值得全心信赖之人……唐先生文才武略,在沈尚书帐下效命,将来必是将相之才,小女子凭何不能追求仰慕的男子?而且礼物虽然是要送给沈尚书,但沈尚书明言拒绝,如此送给唐先生自无不可……在小女子看来,礼物送给唐先生,或许比送给沈尚书起到的作用更大。”

唐寅很着急,感觉一阵无力,心想:“明明是歪理,为何那么难以反驳?”

女子走到唐寅身边,暗香袭来,糯糯道:“或许小女子才疏学浅,姿色容貌都不入唐先生法眼,但小女子并不求能在唐先生跟前长相厮守,只求唐先生接纳小女子,哪怕唐先生不肯相助,只要肯跟小女子成就一夜姻缘,也是极好的。”

听到这话,唐寅感觉自己的心砰砰乱跳。

眼前根本不是什么女人,而是活色生香的礼物,不需要负责,随便找个地方甚至就在这营帐内便能成就好事,但他却明白这是带刺的玫瑰,沾了就脱不开身,下场或许会很严重。

……

……

就在唐寅疲于应付那女子时,中军大帐内,沈溪正在见马九。

马九将之前营帐内所见情况,大致跟沈溪说了,其中就包括唐寅跟那送礼女子独处的内容。

沈溪听完微笑着说道:“九哥你别多想,那女人见军师,是我安排的。”

马九赶紧行礼,表示他领会沈溪的意思,但其实心里满是疑问。

沈溪笑道:“是我对那女人说,只要她能顺利把礼物送给军师,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军师手下,我便接受她送来的礼物,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一出。我想看看,军师是否有坐怀不乱的本事。”

唐寅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一切是沈溪给他安排的考验。他以为是自己个人魅力爆棚,让一个前来送礼的女人对他“见色起意”,不过在女人进一步靠前,想撞进他怀里时,他像是明白什么,赶紧避让,喝道:“阁下请自重。”

女子望着他,显得难以理解:“唐先生,小女子对您仰慕已久,难道您就这么忍心拒人于千里之外?”

唐寅黑着脸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乃是来为沈尚书送礼,并不是给本官送礼,只因本官乃沈尚书幕僚,你才施加好意,当本官不了解你的心思?”

女子显得很紧张:“唐先生,小女子并非如此……”

“行了,多余的话不必说。”

唐寅一抬手打断女人的话,冷声道,“不管怎样,本官都不会替你们送礼,如果你还不走,本官就让外面的侍卫赶你们走,到时有得罪的地方,可莫怪本官事前未提醒!”

女子脸色很失望,看着唐寅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悲切,如同被情郎背叛一般。

不过女子在微微叹息后,还是选择离开,没有继续坚持。

女子整理好头冠离开营帐后,唐寅终于松口气,嘴上不由嘟哝:“这是什么差事?就算上阵杀敌也比这个轻快。”

……

……

唐寅到沈溪中军帐时已过晚饭时候,此时天色已完全黑下来,沈溪仍旧跟以前一样在帐内整理情报,研究军情。

因唐寅不知一切跟沈溪安排有关,还觉得自己顶住了诱惑,在跟沈溪汇报时,有意避开最后发生的事,沈溪听了半晌,突然问道:“伯虎兄难道没遇到什么特别之事?”

唐寅神色略显紧张:“怎样才算特别之事?”

沈溪笑道:“老九过来的时候,说尚有一人跟你在帐内单独叙话,大概是要给你送礼吧?你如何应付的,为何没说来听听?”

唐寅尴尬道:“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提出要单独给沈尚书送礼,被在下严词拒绝。”

“是吗?”

沈溪提起笔,开始在纸上写东西,唐寅心中一紧,觉得沈溪写的东西跟自己有关。

唐寅只好打起精神,耐心解释:“她的确提出要给沈尚书送礼,不过却是想借在下之手,她甚至提出……一些特别的方法,都被在下一口回绝。”

“特别的方法?”

沈溪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唐寅知道有些事难以隐瞒,而且沈溪让他去招待客人,若有意遮掩的话,会失去沈溪的信任,毕竟自己顶住了诱惑没有犯错,算是件值得自豪的事情,于是将当时的情况说明,本来他还以为沈溪会对他抱有什么看法,仔细观察后才发现沈溪对此并没什么反应。

唐寅最后道:“大概便是如此,在下痛斥她后,便让她赶紧走,还派人盯着她出营地,想来她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

沈溪微微点头:“伯虎兄你倒是坐怀不乱,其实你接受了也没什么。”

“这……算怎么个说法?”

唐寅不认为沈溪的话很诚实,反而觉得是在故意说反话,当即拿出一股豪气干云的气势,道,“在下到底读圣贤书,怎会为了女人而乱朝廷纲纪?被人知道的话,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沈溪微笑道:“伯虎兄不必将问题说得如此严重,其实我的意思是,那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女人罢了,就算你跟她发生了什么,也不代表你一定会做出乱朝纲之事,难道你对她丝毫没有感觉?”

唐寅不知该如何回话,想了半天他不明白沈溪的用意,再次问道:“沈尚书可否把话说清楚些?”

沈溪站起来:“水至清则无鱼,这官场的体制和规矩,注定了有很多黑白之外的东西,也就是灰色地带。你要说这是恶,那我承认,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目前大明大半官员都处于这个地带,一旦抽离,整个官场体系将会崩塌。”

唐寅一时间难以消化,当他低头沉思时,沈溪继续道:“以后你在官场,要明白,回绝一个人并不是靠冷漠和无情便能做到……你现在拒绝她,意味着就此开罪了一个人,无论他将来官至如何,在朝廷和地方扮演什么角色,都会有人给你制造无穷无尽的麻烦。”

唐寅皱眉:“那沈尚书的意思,是让我接受那女人?”

沈溪摇头:“这么说并不是让你放弃心中的坚持,而是做每件事前要权衡利弊……算了,今天你做得很好,有些事我不想跟你深谈,你先回去歇着,明日一早继续出发,再有两天时间,我们就将抵达南京!”

沈溪这边已失去继续说教的兴趣,唐寅却依然在坚持:“沈尚书还是说清楚为好,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在下到底应该怎么办……”

沈溪笑道:“做事,最重要的是随心,你觉得如何合适便如何做,我不想过多干涉你的想法。请便。”

沈溪接连下了两次逐客令,唐寅知道不能再继续烦扰,只好行礼告退。

此时的唐寅满心都是困惑,不明白沈溪给他所做指引,至于什么黑白灰的论调,一塌糊涂,官场上的事情他没法看得透彻,如何当一个老成世故的官员,根本就不理解,将来要走的路还很漫长。

(本章完)

第2469章 放权

沈溪一行即将抵达南京。

而沈溪的上奏,原封不动送到京城正德皇帝朱厚照手上,朱厚照对于沈溪行军的进度还是非常满意的。

不过沈溪提出的有关北方军士对南方环境不适应的问题,让朱厚照陷入为难。

为此朱厚照还煞有介事地思考半天,但最终也没拿出个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

此时小拧子和张苑都在御案旁,但在皇帝没有发表意见之前,他们不敢随便开口。

朱厚照道:“张公公,为何内阁对此没提出任何看法?票拟呢?”

张苑赶紧解释:“陛下,老奴拿到的是通政司衙门的摹本,没有内阁的票拟啊……因为非紧急军情,所以奏疏是直接送呈通政司走流程,结果到了内阁就石沉大海。老奴得知消息后赶紧去通政司拿摹本,然后问过相关官员,都说是阁部那边未定票拟。”

朱厚照很不耐烦:“朕的将士在中原平叛战事中表现优异,到了江南却不习水性,连坐船都要晕船,这种情况可说非常严重,甚至关乎平倭之战胜败,内阁不给票拟,莫非是想让朕自行解决?”

因为朱厚照自己也没什么好主意,便迁怒内阁那几位大学士。

这恰恰是张苑希望看到的一幕,心里偷着乐:“我就说嘛,谢于乔不务正业,但凡遇到我那大侄子的奏本,就喜欢来不闻不问那一套,这下吃亏了吧?”

张苑道:“陛下,或许是内阁几位大人觉得,有些事由陛下钦定更为妥当呢?毕竟这件事干系太大了。”

朱厚照看着张苑:“那你有什么想法?”

张苑神色间有些迟疑,却很快便拿出忠心耿耿的态度,出谋划策:“沈大人的意思,北方将士不适应南方气候和环境,可能会对接下来的战事有影响,却没说解决办法,或许他那边已有对策,暂时没有完备罢了……”

“放屁!”

朱厚照破口大骂,“沈尚书有对策会不跟朕说?你有没有脑子?”

张苑被骂,显得很不甘心,因为他的话没有说完,赶紧补充:“其实陛下,有可能是沈尚书觉得,要征调江南人马会有不便之处,毕竟他是京师的兵部尚书,要征调江南兵马……涉及到的事情太多,所以才……”

朱厚照被提醒,稍微琢磨了一下,不由皱眉:“沈尚书奏章里有这层意思吗?”

说话之间,朱厚照又将手上的奏本详细打量一番,只字没找到沈溪有关要征调江南人马出战的请求。

张苑道:“陛下,其实您想啊,沈大人觉得北方将士不适应南方的气候和环境,不适合进行海战,如此一来平倭寇就成了一句空话,自然会想方设法从当地征调人马,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但他也知道这件事不好解决……您看这不是吗,内阁几位大学士都没出票拟,他们能不明白沈大人的意思?他们不主动提出来,那就是不同意,而这也正是沈大人最担心的地方。”

“哦?”

朱厚照听得一知半解,却煞有介事地点头,“你说的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张苑终于松了口气,拿出自己的那点小聪明再接再厉:“为今之计,是陛下赶紧给沈大人权限,让他可以随意征调江南兵马,一切行军作战的权力都交到沈大人手上,如此江南一群元老和勋贵就不敢乱来,所有的事都会按照沈大人预想发展,平倭战争的胜利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张在侃侃而谈,让一边的小拧子非常诧异。

小拧子心道:“张苑这么好心,会替沈大人说话?还是说他别有用心?怕是这其中有什么阴谋诡计吧?”

朱厚照对张苑的分析和提议十分感兴趣,当即道:“听你这一说,朕倒是回味过来了,确实应该将江南权力通通交到沈尚书手里,统一调配,毕竟平海疆是朝廷当务之急,别的事情都可以暂时放到一边。”

张苑笑道:“陛下英明。”

“嗯。”

朱厚照欣然点头,接受了张苑对自己的恭维,又道,“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马上草拟诏书,让张永协同沈尚书接收江南权力,让沈尚书在适当的情况下,于江南当地征调人马,江南要保证沈尚书在平倭战争中可以征调足够的人力、物力,谁阻挠的话,严惩不贷!”

“老奴遵旨。”

张苑做出俯首领命状。

朱厚照再问:“之前朕一直没过问,张永到南京了吗?”

张苑显得有几分迟疑:“陛下,张公公出京不过旬月,就算紧赶慢赶怕也到不了江南,可能还需要时日。”

朱厚照有些不满意了:“怎么这么慢啊!沈尚书的人马都快要到了,他人还没影,怎么办事的?之前魏国公有上奏……他是怎么说来着?”

张苑道:“魏国公的意思,是一切都听从朝廷调遣,他那里并无意见。”

“南京那帮人都这么废物吗?”

朱厚照毫不客气地骂了起来,“办事的时候见不到他们,争权夺位时却红了眼……哼,马上传旨南京,便说现在是战时,一切军政事务均交给朝廷委任的钦差——兵部沈尚书处置,沈尚书乃是国舅,还是吏部尚书和沈国公,代天巡狩,他们解决不了的麻烦,交给沈尚书处置便可。”

“老奴遵旨。”

张苑马上又行礼。

朱厚照这下终于满意了,站起来放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有事的话第一时间跟朕说,赶紧去办事。小拧子,去宫市知会一下,朕晚上要过去走一走……”

……

……

张苑领皇命后回到司礼监,兀自有几分得意。

魏彬早在司礼监掌印房内等候,见到张苑到来,赶紧出迎。进到房间后,张苑来到自己的桌案后坐下,然后一摆手示意魏彬坐到对面。

“这么客气作何?不会是想来问有关把你调到御马监的事吧?咱家记着,你需要这么着急吗?”

张苑对魏彬的到来有些不耐烦,却也没发作,毕竟魏彬贿赂过他,而他还没给魏彬办成事,心里有所亏欠。

魏彬道:“张公公误会了,其实在下是来问有关江南之事。”

张苑皱眉:“你都不去了,江南的事跟你何干?”

魏彬试探地道:“在下收到风声,说是沈国公即将抵达南京,江南权贵基本派人去跟他表达忠诚,沈国公到金陵后,怕是所有事情都会归他掌控……”

张苑板起脸来:“都说了跟你没关系,你琢磨怎么当好京城这边的差事便可!”

魏彬显得很着急:“但现在张永去江南,便显得没有意义了啊。陛下不是说需要张永去南京协助沈国公做事吗?现在去了也无用,为何……不更换人选?或者张公公您应该跟陛下提一下……”

经魏彬这一说,张苑才知道魏彬对出任南京守备太监没有死心,还想通过他这里继续活动钻营。

张苑道:“陛下已定下的事情,人也上路了,马上就会抵达南京,你居然让咱家提请陛下收回成命?这是做奴才的应该说的话?”

“魏公公,咱家知道你对失去当南京守备太监的资格不甘心,但要弄清楚一件事,并非是咱家不帮你,而是陛下钦定,至于张永几时会撤换,一切要看陛下的意思,不是咱做奴才能管的。”

魏彬苦着脸道:“张公公,这不是……咱家不知该如何是好……病急乱投医了吗?”

张苑冷声道:“这么说吧,沈国公到南京城,不过是过境,要平沿海倭寇不仅需要南京守备管辖的兵马,浙江和闽粤之地卫所也要出兵协同,沈国公到底不是南京的官,不会留在那儿太久。”

“至于张永,被陛下打发离京是好事,若他回来,对你我威胁更大,你现在留在京城当御马监太监,这才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魏彬低着头,心里很不情愿,却无可奈何。

张苑道:“这次咱家就是要靠沈国公的力量,将张永跟小拧子在江南的势力一并瓦解,到那时再安排你到南京上任,这差事,咱家便当是给你留着了。”

……

……

小拧子发现张苑举动不同寻常后,趁着安排宫市事务时,出宫一趟,在自己的府宅见到幕僚臧贤。

此时小拧子有意避开见丽妃,本来有困难时他首先想到的便是丽妃,毕竟在他眼里,丽妃的智计和谋略仅次于沈溪。

但无奈此时丽妃被皇帝冷落,对宫里宫外的情况几乎是一无所知,完全是个睁眼瞎,对于皇帝的影响已经是微乎其微,故此他只能靠自身力量来解决问题。

臧贤听了小拧子的话,沉思半晌后说道:“张公公怕是有意针对拧公公您跟张永张公公……”

“此话怎讲?”

小拧子脸上带着不解之色。

臧贤道:“之前有传闻,说张公公是因沈尚书提携才会从皇陵回来,这次交锋,陛下意外将张永张公公调往南京,意味着张苑在京师权力争夺上占据上风,不过在南京权力之争上他却全面落于下风,所以才会剑走偏锋,充分给予沈尚书权力,如此一来……张永张公公去江南后,不就被架空了么?”

小拧子皱眉:“确实是这么回事……哎呀,这招倒是挺阴损的,难道张苑背后跟沈大人有什么勾连?”

臧贤对此却抱着怀疑的态度:“沈尚书何等人物,岂能跟张苑提前商定什么?不过是达成某种默契吧……现在沈尚书所带兵马出现不适应江南气候和环境的情况,沈尚书当然会想征调江南地方兵马,张苑此举,正好切中沈尚书下怀……就算是投桃报李,沈尚书也会在暗中帮助张苑。”

小拧子一拍大腿,着急地道:“坏了,坏了,咱家就说这老东西不怀好意,你赶紧想个对策出来。”

臧贤为难道:“这是陛下御旨,小人没什么好办法,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通知张永张公公,让他见机行事。”

“你赶紧去办。”

小拧子一摆手,抬头看到时间不早,赶紧起身,嘴里依然在吩咐,“咱家这就回宫办差,你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帮咱家将这难题给解决了!”

……

……

就算臧贤看清楚张苑的用意,也没办法,毕竟张苑借的是皇帝的势,权力高层间的博弈,他根本没资格过问。

如此一来,他只能想办法写信给张永,把这层意思告知,让张永想办法跟沈溪取得联系,因为沈溪的态度才是为今有关江南权力之争的关键。

此时南直隶,沈溪一行乘船距离南京城只剩下一天路程,当晚在岸边驻扎,次日中午便会抵达南京城。

驻兵后,沈溪做了简单安排,他统领的人马不会进城,但他却必须进南京做一下交待,尤其涉及权力交接的问题,他是以兵部尚书的身份到江南,但要征调人马却必须要经过南京兵部和地方守备太监、勋贵衙门,再者一些礼数上的相见和会晤也是有必要的。

他要先搞清楚自己要去见谁,并且要先活动哪些环节。

而之前已去过南京,并且已调查过相关情况的云柳此时正站在沈溪跟前。

云柳将南京城内有关权力之争跟沈溪说明。

“……守备张公公尚未抵达南京,不过应在未来几日抵达,至于南直隶周边人马调配,暂且为南京兵部掌控,不过如今南京兵部尚书出缺,陛下未安排人接替,魏国公则在找人活动,试图让南京兵部侍郎王倬晋为兵部尚书……”

“王侍郎官声很好,刘瑾权势熏天时也未选择投靠,不过私下却跟魏国公有深交。以王侍郎的资历和好名声,极有可能得到谢阁老支持,他继任的可能性很高,不过现在朝廷仍未有任何任命文书下达……”

云柳的情报全面而具体,甚至连来日迎接沈溪的队伍名单都有,魏国公徐俌和南京兵部侍郎王倬都在迎接队伍中。

沈溪道:“现在南京权贵频繁对我示好,来信多达数十封,更有直接前来送礼表示投靠之人,京城那边却一片平静,好像根本就没这回事,连张永这几天也没了消息。怎么着,江南权力归属要让南京这边自行决定不成?”

云柳带着不解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这件事的关键并不在南京这几位身上,而在朝中几个掌控者手中,谢阁老、张苑、张永和小拧子等人都在其间,而最终的决定权则在陛下手里……道理谁都明白,所以现在南京的一切动向,都不过是幌子。”沈溪道。

云柳好像明白什么,但她没有说出来。

沈溪道:“明天进城时,你随我一起,不过要安排人等提前做好安保工作,就怕有人暗中对我下狠手……江南不比京城,这里不是我们的地头,我的到来等于是打破了一潭死水,有的人想巴结我,有的人想利用我,更多的人则是想将我除之而后快……”

“倭寇猖獗,难道南京城这帮人就没有任何责任?谁最想让我死,他们就会选择跟谁合作,此番涉及利益之争,再强的强龙,也无法做到在跟地头蛇火拼后全身而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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