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再举报贾有成,学习室大变样

怀着狠坑贾有成的计划,钱进又睡了个回笼觉。

今天是礼拜天,他不用去上班,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不过他现在身兼数职,工作还是多。

星期天他不用上班,便着手开始处理改修学习室的事情。

寒风依旧凛冽,居委会的劳动突击队队长办公室里,钱进正对着桌上那张图纸发愁。

魏香米这个居委会主任很合格,得知他要在学习室里设立隔断间,还特意托关系找了一位建筑工程师帮他设计了张施工图纸。

专业人员办事就是不一样。

在他预想中,就是用砖墙将庞大的仓库给隔断开便是。

但人家建筑工程师过来做了实地考察后,对仓库布局做了重新规划。

更合理,施工也更复杂。

“钱哥,这活不好干啊。”协助施工的邱大勇递过来一杯热茶,茶缸上“劳动光荣”四个红字已经褪色。

“按照这图纸上说的,咱需要的东西太多了,去哪里搞啊?”

钱进接过茶缸,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正在算账的朱韬抬起头说道:“其实不用修缮也行,咱学习室不挺好的吗?”

“你们没见乡下的学校,就那个红星公社的初中,好家伙,我有一次去拉豆腐和鱼丸,有个朋友在红星人民中学当老师,我过去给他送东西看了一下。”

“你们知道那里什么条件吗?”

邱大勇说道:“乡下学校条件确实很差,这个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你下乡的时候见到过?”朱韬问道。

邱大勇摇摇头:“林场条件挺好的,学校挺宽敞的,就是老师少了点。”

“红星中学不光是老师少,”朱韬介绍了起来。

“四百多个孩子挤在六间教室里,他们那里还实行二部制教学呢,学生们轮流上课。”

“六间教室我去看了,里头黑乎乎的,墙皮剥落,课桌凳残缺不全;寒冬腊月,窗户上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办公室里几个人闻言纷纷叹气。

钱进沉默了一下,问道:“什么叫二部制教学?”

朱韬下意识的问:“钱总队,这你不知道?”

钱进皱眉:“你知道你赶紧说。”

他现在威势很足,朱韬赶紧回答道:“就是因为教室不足嘛,学生分上午、下午两批轮流上课。”

钱进恍然:“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学校缺老师,两个年级的学生在一个教室上课呢。”

朱韬说道:“对对对,这也是二部制,不过红星初中不是这样的二部制,是上午下午轮流上学那样的二部制。”

他们正在聊着天,很巧,不远处路口的三接头喇叭传来广播声:

“中央决定继恢复高考制度后,还要扩大招生规模,从本年度开始逐年进行有计划、有条例的扩招工作,以方便广大知识青年进入大学深造……”

钱进吹了个口哨招呼一声:“行了,光在这里发愁是愁不出结果来的。”

“走,咱们去学习室,去现场规划一下。”

“看广播新闻的意思,以后学习室一直有用,会有大用。”

学习室里已经有乌压压的备考生在复习功课了。

钱进请来了三位专职老教师,这都是曾经的名校名师,给备考生们答疑解惑是轻而易举。

唯一问题就是备考生们统一在一个教室里复习,你学语文他学数学还有人学物理化学政治,导致老师没办法统一解答难点疑点,只能逐个解答。

这样效率很低,搞得老同志们很辛苦。

钱进进去数了数人头。

三百八十人。

还是不少。

不过这大房子里巅峰时期有超过六百考生在备考!

老师们已经知道钱进决定改建学习室的念头,看到钱进带着一群人到来,他们便端着茶杯离开,将现场交给钱进和劳动突击队。

钱进简短的解释了改建学习室的目的,备考生们很理解。

他们比外人更能体会待在一个大教室里学习不方便的感觉。

钱进招呼学生们往前挪,然后开始发号施令:

“振涛,你带人先清理后面桌椅杂物,这几天没什么雨雪,都搬到外面去。”

“大勇,你带人负责测量尺寸,按照设计图纸来划分区域。”

“咱们先把准备工作做好。”

清理工作开始不久,钱进联系的《海滨日报》记者赶来了。

记者名字很普通叫张明,他接到居委会的电话后就闻讯赶来采访。

钱进从梯子上下来,张明趁机抓拍了两张照片。

正好学习室外面有桌椅,两人顶着寒风坐在两把断腿椅子上开始采访工作。

“钱队长,你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张明很正式的掏出笔记本问道。

钱进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魏雄图给他准备了文案,他照着文案开始讲就行了。

尽管采访问题已经提前给了钱进。

可魏雄图文采斐然,他做的文案声情并茂,把张明感动的不行,当场就写了一篇题为《泰山路上的教育突击队》的简报。

草草浏览了这篇简报,张明很满意,点着头说:“明天肯定能上咱日报头条。”

钱进和劳动突击队对备考生们的付出可是真情实意的,更是真材实料的。

张明以前只是听说过这件事,如今眼见为实,他很热忱的发挥人脉又找来了《读报参考》的记者。

如今海滨市有两家本土报社媒体,便是《海滨日报》和《读报参考》。

其中《海滨日报》是老大哥,创刊于1949年解放时期,《读报参考》是小老弟,76年刚刚创刊,旨在为青年人和热爱文学的人读者服务。

《读报参考》的记者到来后拍了照片又做了提问,也表明态度会将这件事见报。

毕竟是社会上的大好事。

等到晚上,钱进得准备去对付贾有成了。

这次他准备的东西可是多。

文具自不必说,钢笔铅笔墨水毛笔橡皮之类的一应俱全。

服装鞋子他准备了一批,全部印着英文字母,全部都是国内没出现过的款式。

食品方面他准备的也够多,散装的零食他采购了一大批,糖果点心为主,搭配少量的肉干卤蛋卤肉花生下酒菜之类。

全是临期产品,主打一个便宜。

其他诸如手表墨镜,皮带领带,录音机、收音机、电视机、电风扇等等也有所准备。

这次为了送贾有成去坐牢,他可是下血本了。

另外他也是为了让这些产品光明正大出现在官方视野中,让官方将这些产品跟走私货联系在一起,这样以后他可以同样用走私货的名义销售出去。

货品多,光靠他自己送不过去,还好这次是送货,他不必用洋鬼子形象去见贾有成。

于是他没戴头套,而是化了妆,还戴上了假发、假胡须,另外戴了大墨镜配口罩,同时安排张爱军也是这幅打扮,然后两人用小车推着一车箱子奔赴了甲港仓库区。

午夜时分风很大很冷,钱进两人靠近117号仓库的时候,有人从阴影里冒出来低声喝道:

“什么人?”

钱进说道:“给我们老板送货的人。”

有大汉快步走过来着急的问:“给什么老板送货?你们别把脸捂的严严实实,给我露出脸来。”

钱进不乐意:“我是给我们特朗普老板过来送货,不是跟你们相亲。”

“你们要是想交易那咱们就摆明车马炮的交易,要是不想交易那也行,我们现在就走!”

大汉一愣:“你老板是特朗普?那个爱尔兰老洋鬼子?”

钱进说道:“对,他安排我们来送货,你们到底要不要这批货?”

大汉懵了,下意识往另一处仓库的阴影里看。

阴影里又走出个中年人。

对方警惕的问道:“你们老板呢?他怎么没来?为什么安排你们来?”

钱进笑了:“我只是个办事的,哪里知道我们老板去哪里了?”

“反正他就是没来,让我们来送货。反正你们愿意交易咱们就交易,不愿意交易我们就走人!”

事发突然,计划大变。

中年人犹豫一番说道:“那我们需要对你们进行搜身。”

“我可去你娘的大粗腿去吧。”钱进挥挥手,带着张爱军就要推车离开。

中年人和壮汉都有些着急。

两人一时之间也没有主意,最终中年人跺跺脚说道:“别走,那你们俩跟我去见我们老大。”

“不过,见面之前我得查查你们的货——这个总不能不行吧?”

钱进说道:“这当然可以,查货随便。”

中年人上来打开箱子看。

手电灯光照耀下,全是一摞摞的手表盒、钢笔盒等好东西。

再打开个箱子,里面是四台录音机!

中年人下意识的长吸一口气,立马招手示意两人跟进。

但他们没去117号仓库,而是转道去了最边缘的155号仓库。

贾有成带人躲在这仓库里。

钱进两人被带进去后,立马有人从外面关上了仓库门。

这一幕让钱进想起了自己当初收拾下山虎一伙人的场景,他心里一跳,贾有成这孙子不会是打算黑吃黑吧?

贾有成没有这个胆量。

他不敢坑洋鬼子。

因为他知道这年头国家对涉外事件看管的特别重视,尤其是钱进冒充的还是驻华大使馆工作人员的近亲,这样贾有成对他更加忌惮。

然而今晚洋鬼子没来。

贾有成就有些想发飙了:“怎么回事?你们俩是哪里冒出来的?你们的洋老板呢?”

钱进摇摇头,他不废话直接打开了纸壳箱说道:“我们只是办事的,老板下命令,我们来工作。”

“至于老板哪里去了我们可管不着,反正老板今晚给了我们这些货,你看看货来决定买不买,不买就算了。”

贾有成恼怒:“你们那洋老板说了,我跟他可以合作,他出货我销售,到时候利润二一添作五,我们俩平分。”

钱进说道:“嘿,你别着急,我们老板还真说过这件事。”

“但他要看看你的实力,所以今晚先送来这一批货,你要是能吃得下你要是能处理得当,那他下一次会亲自来跟你合作。”

贾有成冷笑:“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吗?”

钱进盖上箱子就要走:“不信拉倒,说的好像我得求你相信一样。”

性子表现的很鲁莽。

贾有成更恼怒,喝道:“你说走就能走吗?”

一听这话,仓库角落了几处高大货箱后都有人站起来。

钱进轻蔑的看了他们一眼,解开衣服露出里面挂着的小东西:

“怎么着?想跟爷们拼火力?你们有那个实力吗!”

贾有成定睛一看,当场双腿一软:

“塔科夫M67手雷?!”

M67手雷,当前世界上最优秀的几款手雷之一,美军于1967年在越南战场上投用的硬家伙。

钱进诧异的看向贾有成:“嘿,你认识这玩意儿?”

“反正我们洋老板给我的,说一个这小玩意儿能炸垮一座仓库。”

贾有成是当下海滨市最了解洋货的几个人之一,钱进猜测过他可能认识这款手雷。

结果他猜对了。

贾有成几个手下本来气势汹汹,有的抽出刀子有的用手摁着腰,看起来好像随时能下死手的样子。

结果钱进这边亮出手雷,这些人赶紧往货箱后面躲,连脑袋都不肯露出来。

这把贾有成气得够呛,骂道:“躲什么躲?一群王八蛋!”

“这手雷拉响了整个仓库都得完蛋,你们躲在木头箱子后面有什么用!”

钱进扔给张爱军一个手雷,张爱军在手里抛了起来。

抛的几个人眼睛跟着手雷上下转动,抛的贾有成胆战心惊:

“同志们,二位同志,恕我贾某人有眼不识泰山,你们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绝对没想黑吃黑,我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

“二位同志把家伙收起来,咱们谈生意,咱们今晚不是要来做生意的吗?”

钱进问道:“要做生意,你带着钱了吗?”

贾有成拍拍手,先前给钱进带路的中年人从一个木头箱子里拎出个黑色手提包来。

手提包打开,里面全是大团结。

钱进将箱子搬下来,说道:“那你来验货吧,我也得验钱。”

“我们老板可说过了,要是我拿假钱回去,他就打开一颗手榴弹塞我嘴里。”

“所以你们要是拿假钱来应付我,我也得喂你们吃手榴弹。”

他尽量表现的跟二愣子一样,避免被人联系到自己的真实身份。

正所谓精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贾有成以精明而获得三鬼子绰号,但此时被钱进的手雷给克制的老老实实。

他亲自把手提包送过去,打着手电开始研究箱子里的商品。

崭新的钢笔。

崭新的手表。

崭新的各种商品。

其中一个箱子里全是糖果,四五十斤的各式糖果。

贾有成随手拿出一颗塞进嘴里。

是从未接触过的浓郁水果香!

绝对是好东西。

他又拿出一块手表戴在了手腕上。

手电灯光照耀在玻璃表盘和精钢表带上,熠熠生辉。

看看上面的英文,他尝试着发音:“Cartiya,呵,这是法兰西的名牌卡地亚手表?”

“漂亮,名牌就是名牌,这资本主义的东西做的就是好,相比之下咱国内都是些什么破逼烂吊的臭东西?”

钱进骂他:“崇洋媚外,你是汉奸吗?”

贾有成已经认定他是个傻逼。

所以不跟他一般见识。

也不敢跟他一般见识。

万一这傻逼激动之下拉开了手雷呢?

他可是知道,傻逼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小商品检查过后没什么问题,他又看向收音机、录音机乃至电视机。

全是他没见过的型号。

他招招手示意手下送来电池准备试试电器的情况。

收音机和录音机可以用电池驱动。

一号电池塞进去。

收音机开始发出清脆的声音:“……让我们跟随伟大领袖的脚步,向着希望的田野迈进……”

录音机插入磁带,歌曲前奏响了起来。

电视机、电风扇全带着插头,全是需要插电使用。

可仓库里哪有电插头?

即使有些仓库本来安装了电网给电灯供电,也因为大年初一那场火灾而被拆掉了。

但收音机录音机没问题,按理说电视机和电风扇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样贾有成对货品就很满意了:“你们老板说,咱们怎么合作?”

钱进说道:“我们老板说,这些货价值超过两万块钱,他给你留下了一万块的利润,所以你只要支付一万块就行了。”

“但你们初次合作,他给你个优惠条件,这次打八折,你给八千块。”

这是实情。

贾有成在验货的时候已经核计过起价值了,要是由他出售,这些洋品牌的好东西哪止两万块?恐怕四万都能卖得出去。

可问题来了。

他手头上没有八千块!

而他并不知道钱进喊八千块是卡着点喊的:

他知道上次闯鬼市的时候,贾有成手里还有六千五百块。

如今过了个年,他估摸着贾有成手里至少有七千块。

八千块这个数字是贾有成手里没有却又能勉强凑齐的数字。

面对这个价格,贾有成有些蛋疼,他想砍价:“八千块太贵了,这样吧,咱们……”

“不是,你以为咱是在菜市场呢?现在国营菜市场也不跟你讨价还价啊。”钱进蛮横的打断他得话。

“我们老板说了,八千块是底价,你有这个实力就合作,没有这个实力咱们就一拍两散。”

贾有成满心鬼主意,面对傻逼却被克制的死死的。

最后他没办法,只好把心腹们叫到一起:“我鉴定过了,这批确实是好货,咱们拿到后转手一卖,以前亏损的钱都能赚回来。”

“不过你们知道老大我不久之前被那个该死的搬山道人坑过,手头上没那么多钱了,你们给我凑一凑。”

听到这话,几个手下纷纷露出为难表情:“啊?我出钱?”

贾有成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我对你们怎么样,你们心里清楚。”

“现在我只是借你们钱用两天,你们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

“如果你们不愿意借钱也没关系,那这批货出手以后你们可就没有一分钱的奖励……”

恩威并施。

几个手下纷纷点头:“老大,我给钱。”

“老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贾有成满意的点头。

几个人没有随身带着家底,又离开仓库出去捣鼓。

最终八摞大团结给到了钱进:“兄弟,你数一数。”

钱进仔细抽查了这批钱的真假。

今天的买卖他注定要在钱上吃亏,但为了长远计划,这点小亏他吃的起。

可要是他收的钱是假钱,那他就是被贾有成给坑了,这样他吃的亏就属于大亏了。

他能吃小亏,决不能吃大亏。

大团结没问题。

他将箱子留下,对张爱军一甩头,两人推着小车就走。

贾有成急忙追上去问道:“下次咱们怎么交易?”

钱进说道:“我们老板已经打听过你的身份了,他能找到你。”

听闻这话,贾有成表情阴晴不定。

两人推着小车远去,他招招手说道:“还都愣在那里干什么?带上东西,撤!”

“都给我小心点,这批货是咱现在的财神爷,别给我伤了财神爷!”

“等等,再让我查一遍,他娘的,上次吃了那个搬山道人的大亏,老子以后绝对不会再吃亏!”

有人说:“老大,你现在查就算查出问题来咱们也没辙,人家人跑了……”

“就你长嘴了?我不懂吗?”贾有成勃然大怒。

过了一会他满意点头:“这次没问题,这次咱碰上了个肥羊,嘿嘿,我准能把搬山道人身上亏掉的钱,全部赚回来!”

一行人搬着箱子尽量轻手轻脚的远去。

躲在远处的钱进对张爱军点点头,低声说:“跟上他们,一定要查到他们藏货地点!”

他则推着小车火速回到供销总社甲港搬运大队的办公室,捞起电话先给甲港治安分局打过去:

“我要举报,我要举报一伙犯罪分子……”

挂了电话再给缉私办主任周青云家里打过去,电话拨打两遍才被接通,钱进自报家门、直入正题:

“周主任,我是钱进啊,我需要向您举报一件事,今晚我凑巧碰到了一伙走私犯在咱们甲港进行走私犯罪活动……”

这次他不用出面了,只需要把消息传出去即可。

毕竟他是搬运工不是治安员更不是缉私员,不需要总在缉私工作上立功。

钱进挂了电话,留在办公室里充当联络人。

治安分局这次来的很快。

值班人员将电话打给了领导,领导立马电令刑警队赶来待命。

后面缉私办也来了人,同样来了一队精兵强将。

等到张爱军最后出现,钱进让两队人跟着张爱军去抓人,他则可以溜达着回家睡觉了。

星期一还得上班呢。

早上他骑车来到大队办公室,一推开门,刘金山拼命向他鼓掌。

钱进还以为是他昨晚上协助治安分局和海关缉私办抓贾有成一伙人的消息传过来了。

他忍不住感叹:“这种事不应该保密的吗?怎么都没有点保密意识呢?”

刘金山赞叹道:“钱大队真是品德高尚、觉悟高超,您做好事不留名呀。”

“但是日报社的记者同志们可不会将您做的好事向人民群众保密,他们的责任就是报道您这样的好人好事!”

说着他将早上发行的报纸送上去。

头版赫然登着《劳动突击队勇挑重担,破冰行动暖人心》的报道。

记者拍下了钱进跪在雪地里测绘地基的照片,他军大衣肩头结着霜花,身旁堆着破烂桌椅,看起来像一位勤劳朴素的老工人。

当天中午《读报参考》也开始发行,头版又是关于钱进的报道,标题是《众人拾柴火焰高——泰山路学习室改造见闻》。

这次配图还是钱进,配了一张钱进爬梯子工作的照片。

报道见报的当天,从下午开始泰山路的学习室就热闹起来。

先是附近的居民送来了热水和自家做的干粮。

接着,几位退休老工人带着工具主动要求加入施工队伍。

最让人意外的是,区教育局打来电话,表示要派技术员来指导工作。

电话打到了搬运大队办公室,居委会让钱进回去接待区教育局派来的工作人员。

钱进就说这事在街道上是魏香米主任牵头的,由魏主任接待教育局工作人员更合适。

主要是他这边不便翘班。

幸亏他没有翘班,杨胜仗把他叫过去询问这件事情。

钱进搓着手表现的有些不好意思:“咱们就是干点分内事,怎么还上报纸了?”

杨胜仗笑着抽了口烟,说道:“谁跟你咱们?我可没有在你们泰山路学习室的筹建工作中起到任何作用。”

“另外你这件事办的非常好,现在党和政府重视教育工作,我刚接到社长电话,市里要推广你们泰山路的经验,号召各单位支援学校建设!”

“另外我把你叫过来并不是跟你打听这件事,我要是打听什么在电话里就找你打听了,这次是宣传科的彭科长找你。”

彭科长,彭友良。

这是钱进的熟人了。

杨胜仗打了个内部电话,头顶更加稀松的彭友良主动赶了过来。

一进办公室,彭科长直接伸出手。

钱进摆出受宠若惊的架势跟他握手:“彭科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我正要去找您呢。”

彭友良没什么架子,笑道:“钱队长,你们办的事情了不起啊。”

“今天看了《海滨日报》的报道,咱们党委专门开了个紧急会,决定支援你们街道的教育事业!”

钱进一愣,确实没想到供销总社竟然要支援学习室的改造工作:“彭科长,这合适吗?”

彭友良笑道:“怎么不合适?你是咱们供销总社的人,你为教育事业做贡献,咱们供销总社就是你的坚强后盾!”

“根据社长的指示,根据党委会表决,咱们单位决定拨款5000元支援教室改造工程!”

彭友良声音越说越洪亮:“另外,木材、玻璃、油漆等建筑材料,我们负责供应!”

钱进心花怒放,握着彭友良的手是摇来摇去:“彭科长,这太感谢您、感谢韦社长、感谢咱们单位了。”

“噢,我也得感谢我们领导……”

他谄媚的看向杨胜仗,杨胜仗指着他哈哈大笑:“你小子少给我来这一套,不过我告诉你,咱们单位支援你们做好事可是有条件的。”

钱进愣了一下,有什么条件?

他看向彭友良。

彭友良随即笑道:“老杨真是实在人,也是真爱护你这员虎将。”

“其实不瞒你说,咱们供销系统也有不少职工子弟在准备参加高考,改善教学环境也是为职工办实事。”

“要说条件嘛——很简单,希望完工后能在教室墙上挂一块‘海滨市供销总社捐助工程改造’的牌子。”

钱进松了口气,爽快地答应了。

下班以后,他蹬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回到泰山路,把已经下班的突击队又给召集起来开了个临时会议。

他在会议上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同时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既然有了资金和材料支持,我们就要把工程做得更好!不仅要隔出四间教室,还要保证采光、隔音,每间教室都要安装日光灯!”

接下来的日子,物资迅速到位,学习室改造工作轰轰烈烈的展开。

有了资金支持,有了物资供应,工程开展的很顺利。

他本来只打算用木板隔开几间教室,就像前世城市合租房里那些隔断间一样。

但现在有钱有物资还有了人才——区教育局请来了一位土木工程师协助他们的施工工作。

这位工程师给他们带来了一项好技术,叫做土法隔音墙:

把麦秸和旧报纸层层压实,再用铁丝网固定在木架间,最后墙壁两边垒上一层砖即可。

麦秸和旧报纸都是便宜货,铁丝网和木架也不贵,所以虽然工序增加了,反而造价便宜了。

这样节省了红砖,垒出来的墙壁不仅隔音还造价更低,整体省了三成料钱。

特别是得知他们要用旧报纸制作隔离墙后,甚至都用不着自己买报纸。

街道居民自发提供了积攒的报纸和孩子用完的作业本,魏香米带人浸水捣成了纸浆,用纸浆灌注秸秆成模型垒起来,隔音效果更好!

《海滨日报》这边发现了企业和群众们对于学习室改造工程的支持,于是进行了跟踪报道。

这下还引发了连锁反应:

国棉六厂捐出淘汰的小型纺织机置物桌给备考生们当学习桌。

这全是实木桌子,虽然老旧但即使再用上个十几年甚至二三十年都不成问题。

昆仑山路电影院则将去年重装修时候没用完的椅子给赠送了过来。

市图书馆给赠送了图书和挂图,名人警句全挂上了墙壁。

等到2月底钱进再来学习室看:

鸟枪换炮!

(本章完)

第165章 新部门,新领导班子

不知不觉,时间进入了1978年的3月中旬。

天气还有些森冷,海湾的风吹进城里依然让人缩脑袋,却已经不像冬季那样刺骨。

所有人都知道,春天要来了。

各方面的春天都要来了。

早上晨雾还未散尽,钱进去上班。

街道大喇叭正在广播新闻:“热烈庆祝全国科学大会胜利召开,这是新中国科技发展史上的又一座里程碑……”

他倾听着新闻内容,双脚有力的蹬着脚蹬子,将自行车骑得嗖嗖狂奔。

现在他上下班不骑摩托车,太招摇,那都是平日里下乡用的工具。

人民流动食堂需要从红星刘家生产队进货豆制品和鱼丸,需要从下马桥生产队进货粉条。

以往突击队的队员们都不愿意下乡,还得钱进安排轮班。

自从钱进改成骑摩托车下乡进货后,队员们都愿意下乡,而且争着抢着下乡,这样还得钱进安排轮班……

钱进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骑车来到甲港。

之前听着广播新闻他热血沸腾,蹬车如猛虎。

如今力竭了,车轮在石板道上碾出一道歪斜的车辙,车把上晃荡的铝制饭盒撞得叮当作响。

码头长年累月卸渔获遗留下的咸腥气裹着煤灰扑在脸上,远处货轮汽笛长鸣,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正在拧开某个时代的锁芯。

他刚进办公室,刘金山急忙屁颠颠的迎上来给他一杯热茶:“钱大队喝口热乎的去去寒,然后你还得去办公楼。”

“杨部长让您去开会,说是中央来了新指示。”

钱进喝着热茶去看办公楼一早送来的通知单。

上面盖着红戳,内容中有“涉外”“开放”几个字。

他看到这些内容内心震动。

改革开放的前奏要开始了吗?

这个月广播里提到了希贤同志主持召开的全国经济建设工作会议,里面有一句话引起了有心人包括钱进的注意:

关起门来搞建设不行。

春雷要劈开冻土了。

他安排了今天的工作,又骑上自行车去了市总社办公楼的小礼堂。

现在社会上风气开始转变。

以前石灰墙刷着“抓纲治国”、“坚决走政治建队”之类的标语。

如今标语更换了,改成‘科学技术是生产力’、‘尊重技术、尊重人才’等等。

当然,‘发展经济、保障供应’这条金标语是万年不变的。

小礼堂大门洞开,正不断有领导干部到了。

杨胜仗抱着双臂、叉开双腿在门口跟人聊天,隔着老远看见钱进后冲他招手。

现在钱进是他麾下得力干将,这是市供销总社所有人的共识。

大年初一为单位救火立功,抓捕到纵火犯立功。

二月底他又举报贾有成一伙走私犯立功。

之前他还设计了四款运输车被总部的总后勤处给采用了,这也是立功表现。

总之钱进不断立功,在省里都已经挂上号了。

市里更不用说,光是学习会、表彰大会就已经为他举办两次了。

杨胜仗很看好他,甚至一度想提拔他去别的城市当交通运输部的副主任,钱进以刚结婚和工作时间太短资历少为由拒绝了。

看到杨胜仗冲自己招手,钱进一路小跑赶过去。

此时杨胜仗正跟副社长易学兵、劳资科科长崔虎和一名陌生面孔的老同志站在一起。

这老同志打扮很有老干部的味道,解放帽檐压不住花白鬓角,中山装口袋里插着三支钢笔,袖口露出半截手表。

杨胜仗给钱进介绍了一下:“这是咱们供销总社省外事办主任周怀民周主任。”

钱进急忙弯腰伸手。

外事办的主任怎么来了?

另外这位主任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外’,打扮和气质更像是内事办的领导。

周怀民笑呵呵的跟钱进握手,使劲拍了拍他的胳膊:“这就是钱进同志?”

“好,是个年轻有为、积极向上的好青年,我们在省城已经听说过你的事迹了,好好干。”

“领袖同志说过了,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杨胜仗在旁边笑着点头。

钱进表态一定好好工作、天天努力,然后大佬们聊天,他在旁边当喽啰护卫。

参会人员来的差不多了。

杨胜仗拍拍钱进后背,示意他进去开会。

钱进疑惑:“领导你不去?”

杨胜仗笑着摇头:“我不去,老周是我老战友,我过来跟他聊几句而已,顺便……”

他凝视了钱进一眼笑了笑:“把你引荐给他。”

“今天会议很重要,你得好好听讲,认真做笔记,记住,有机会就要争取!”

这是什么会议?

钱进带着满头雾水进了小礼堂。

他三月初参加供销总社的表彰大会就是在这里,短短半个月时间,布置跟以前一样。

礼堂正面悬挂马列恩毛画像,一条条木质长条桌铺深绿色绒布,搪瓷杯整齐排列,窗边老式广播喇叭斜挂,循环响彻《东方红》乐曲。

此时里面已经坐了好些人,并且烟雾缭绕。

这年头烟袋多,每次要开会了,大领导小干部都会当场抽烟喝茶,根本没有会议室不准抽烟的规矩。

钱进找座位,发现礼堂里的领导干部们都很眼生。

他听有些人互相打招呼,竟然还是从各县的供销社单位上来开会的。

并且这些人不是临时接到的会议通知,他们早在三天前就接到了这通知。

钱进顿时明白了。

本来自己是没有资格或者不需要参会的,是有人临时把自己安排了进来。

再联系杨胜仗跟周怀民的‘老战友’关系,那么事情显而易见。

杨胜利临时将他送入了会场。

那么这场会议是干什么的?

副社长易学兵坐在主位上,旁边就是周怀民和另外几位钱进从没见过的领导。

他注意到这几名领导都穿了西装,还有一位年轻领导打着领带。

这让他想起周怀民的省外事办主任的身份,恐怕这些人都是他手下。

等到九点钟,会议时间开始,易学兵介绍了周怀民一行人。

果然,全是供销总社省外事办的领导干部。

介绍过这些人的身份后,易学兵将主持工作交给了周怀民。

周怀民客气一番后进入主题,说道: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传达中央的最新指示。”

他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国务院刚发布的国发〔1978〕12号文,批准我社开展涉外经济合作。”

“领导人亲自做了批示,允许我们供销系统打破惯例,与资本主义国家企业建立贸易联系。”

“通俗来说就是根据中央指示,我们供销总社要逐步对外开放,跟外国人做生意了。”

会议室里顿时嗡嗡作响。

“啥?跟外国人做生意?”有人低声嘀咕。

“这不是搞资本主义吗?”

易副社长敲了敲桌子:“安静!这是中央的决策,我们要坚决执行!”

周怀民笑道:“没关系,今天是个调研会,有想法的同志可以大胆提出自己的想法,不过咱们是有严格纪律的单位,有问题要举手……”

立马一个女青年举起了手臂。

周怀民示意她提问。

女青年短发黑肤,说话声音洪亮:“主任,供销系统历来是统购统销、计划经济,哪有什么对外联系,我想知道咱们和外国人做生意,这能跟人民交代吗?”

周怀民笑道:“当然可以,我们供销系统的任务是发展经济、保障供应,而不是统购统销、计划经济。”

“我们不管做什么工作,只要合规合法、只要不违背中央指示,那我们最终目的就是为人民服务,保障人民生活工作所需的物资供应,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主席台带头,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等到掌声停歇,周怀民继续说:“具体的指示你们待会可以看这份通知,上面有详细内容。”

“我先说说我和同事过来的任务,省外事办决定在海滨市社增设对外商业办事处,专责对外谈判、合同审查和外汇结算等工作……”

“在座各位都是组织精挑的大学生,有志于为国家为人民服务的同志、有志于在单位里更上一层楼的同志,那我就建议参加外商办的筹建组……”

“加入筹建组不等于加入外商办,我们要对你们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考核,只有考核标准达标了才能留下。当然,你们外商办的领导将在你们这些人里产生——前提是你们足够优秀……”

听到这里,下面又响起嗡嗡嗡的声音。

钱进的疑惑解开了。

难怪他是临时接到的通知,原来这次会议是有学历门槛的。

自己的前身是初中学历,按理说进不了会议室。

肯定是杨胜仗利用他跟周怀民的关系,把他给临时塞了进来。

另外杨胜仗先前叮嘱他要抓住机会、争取机会,显然是让他抓住在外商办当领导的机会。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钱进倚在椅背上,开始陷入思考。

仓储运输部是个重要部门,但随着改革开放大潮的出现,外商办肯定会更重要。

他确实需要加入这个单位。

因为加入这单位后,商城的物资就更便于出手了,到时候一句‘外国公司送来的样品’就可以应付任何人的疑虑。

主席台上周怀民继续宣读文件。

中央要求各地供销社选拔一批懂业务、有文化的干部,组建新部门,负责与国外贸易公司的接洽工作。

很多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当中的大学生全是工农兵大学生,所谓的大学学历也就是有这么回事罢了。

这里面的年轻干部们多数是供销二代——他们的父母在单位里上班,又把他们安排进了单位。

这些人从小在供销社长大,熟知供销社的规矩,在统购统销、计划经济的圈子里确实做的比一般人要好。

可如今涉及到的是对外贸易工作!

周怀民显然清楚他们的能力和身份。

于是到了最后他环视一圈,目光在钱进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其他人,掷地有声的说:

“根据中央总社和省总社的规定,这次选拔是不拘一格降人才,谁有能力,谁就上!”

“不看资历、不看年龄,就看能力,还是刚才那句话,谁有能力谁上阵,只要表现足够优秀,到时候通过考核直接就是你们外事办的主任!”

年轻人们开始猛呼吸。

外事办属于市供销总社下辖一级单位,主任级别跟杨胜仗、崔虎们是一样的。

现在国家还没有通用国、部、厅、处、科的干部级别,所以杨胜仗和崔虎级别一样,可前者是部长后者是科长。

实际上用未来的级别来定,他们现在都是副处级干部!

供销总社在当下是非常重要的单位,海滨市供销总社社长和党官员的级别只比市里领导低半级。

而参会人员主要是年轻人,像钱进这种级别已经是高的了,里面不少人还是办事员。

他们如果可以直升外商办主任的职务,那不说是一步登天也算是一步登山了。

会议结束后,一些社牛便上去围住了周怀民等领导干部。

有人在负责登记。

想要加入外商办筹备组的签字,然后获得两本书:《资本主义国家商务礼仪禁忌》和《如何识别资本主义世界反动宣传》。

有一名戴眼镜的男青年无奈的说:“我们单位领导作风比较硬朗,他恐怕不一定会放人。”

省里来的领导淡定的说:“那我们给你们单位换个会放人的领导就是了。”

这话一出,好些人震惊。

同时机灵的人也看出端倪了。

这个外商办将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单位!

几乎所有人都签字了,包括钱进。

钱进领了书要离开。

周怀民特意叫住了他:“小钱,老杨大哥和易社长都很看好你,你年轻,脑子活,但你知道你的短处,希望你在考核中要好好表现,不要辜负他们的期待。”

钱进点头,面色坚毅:“放心好了,周主任,我今天回去就开始学习英文。”

会议上已经说过了,一期考核包括两部分,文化知识考试和工作考核。

其中文化知识考试中最重要的将是外语水平,可以选择英语和日语这两个部分。

此时便有人在嘀咕:“为什么不重点考核俄语?我中专时候学的是俄语呀。”

没有人给他答案。

多数人认为是国家跟苏修交恶,所以涉外贸易工作要向欧美日展开。

钱进却知道是国家领导人高屋建瓴、眼光独到。

他们在现在就看出苏修的问题了,改革开放后并不指望能继续从苏修身上学东西、捞好处。

中华的老师要换了。

换成在经济上更强大的美欧集团。

钱进离开会场便去找杨胜仗。

杨胜仗放下手里的文件冲他笑:“怎么样,有信心吗?”

钱进挠挠头:“领导,我没有信心,你知道我这人就会搬货,哪懂什么外贸啊?”

杨胜仗笑了笑:“不懂可以学嘛。”

“再说了,你小子最机灵,不能让你把这股子机灵劲留着对付自己人,得让你去对付外国人。”

钱进腆着脸说:“可是我舍不得离开您的领导。”

杨胜仗斜睨他:“真心话?”

钱进朗声道:“真心实意!”

杨胜仗便抿了口茶水后慢慢的说:“我应该要离开海滨市了,所以你继续留在仓储运输部也没法继续接受我的领导。”

“我可能去省城或者魔都,如果你那么舍不得我,那你跟我走吧。”

钱进呆住了。

这消息很劲爆。

杨胜仗竟然要走人了?

也对。

根据自己掌握的信息,杨胜仗背景很深、以前职务也高,只是受到牵连才当了个市供销总社的二级领导。

如今他的背景王者归来,他自然要高升。

那么钱进就惨了,刚不要脸的宣誓,结果就要唾面自干。

但他是被杨胜仗给坑了。

钱进哼哧哼哧两句,最后弱弱的说:“我肯定愿意跟着您走,就怕我能力不够,去了新环境不但不能给您帮忙,还给您拖后腿。”

杨胜仗笑道:“你小子的能力我很清楚,你可以给我帮上忙,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不会阻断你的前程。”

钱进赶紧说‘领导您说什么呢’。

他还真不是为了前程才不跟着杨胜仗,而是为了不离开媳妇。

其实要想前途远大他应该抱紧杨胜仗的大腿。

华野政委一派在八十年代肯定要飞黄腾达,杨胜仗年纪大了,可改革开放后国家缺人才,退休年龄放的很宽。

以杨胜仗的身体情况和精力,他能干到九十年代。

钱进要是跟随在杨胜仗身边干个十几年,必然是前途无量。

然而他对此兴趣不大。

他这人是咸鱼。

穿越前是咸鱼穿越后还是咸鱼,这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觉得自己在海滨市待的很舒服,有魏清欢陪同左右有商城供应物资,他已经很满足了,不想再去奋斗再去尔虞我诈。

杨胜仗却误会他的意思,对他认真的说:“这次咱单位开设新部门是个机会,你一定要抓好这个机会。”

“我会尽力帮你的,但我打听过了,外商办是很重要的单位,领导干部们都得是真刀真枪从工作里杀出来的精兵悍将,走后门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件事主要靠你,你要想成为咱市供销总社外商办的第一任主任,那你就得好好干。”

“如果你当不上这个主任,那你还是跟我走吧。”

钱进一听,那自己更得全力以赴当主任了。

杨胜仗确实对他很好,给他做了最好的规划。

确实。

如果钱进能成为外商办主任,那他没必要跟杨胜仗一起走,因为两人就是一个级别了。

可如果钱进当不了这个主任,跟着他离开更好,因为杨胜仗知道自己要高升,也知道以后自己的机会会很多。

唯一问题是机会伴随着风险,他脱离一线后继续高升必然要跟各方势力博弈。

钱进是懒狗,不愿意博弈,也自认不是这块料。

博弈不仅仅存在于更高级别的领导岗位,接下来的几天,市总社里就暗流涌动。

外商办这个新部门成了香饽饽。

有背景的领导干部们迅速得到了中央总社将重点发展该部门的消息,于是他们开始活动。

有的托关系,有的递材料,都想加入外商办,争取成为外商办的领导干部。

但中央总社和省里领导都预料到了这一幕,他们划下了两道红线,一是年龄二是学历。

年龄到30岁,学历是大学。

年龄不达标但学历达标的,有重大立功表现才可以考虑。

学历不达标但年龄达标的,也是需要有重大立功表现才可以考虑。

钱进能进入筹建组倒不是杨胜仗走后门,全靠他荣誉过硬。

特别是大年初一救火立功的表现,更是加了很多分。

因为那次立功不仅仅展现了钱进对组织对人民的忠诚,更展现了他的果断勇敢、体现了他强大的组织能力和带头突击能力。

易学兵这位副社长跟杨胜仗一样,相当看好钱进的能力,特意找他去进行了谈话,叮嘱他要抓住机会、勇挑大梁。

钱进没话说了。

准备突击英语吧。

这方面他比其他竞争对手更有优势。

首先他是学过英语的,好歹是高考120分、大学过了四级的人,他有英语底子。

其次他有商城这边可以提供各种英语学习资料,不管是字典词典、习题资料,还是英文歌磁带,他都应有尽有。

不过他得演一下,不能刚掀开书就知道‘Fuck-You’和‘Thank-You’的区别。

假装托人买回了英语书的当晚,魏清欢掀开门帘进来时,正撞见他对着书本挤眉弄眼:

“来是Come去是Go,点头Yes摇头No,我是I你是You,见了媳妇要说I·Love·You。”

魏清欢好奇的凑上去问:“你这都是英语吗?我听你发音还真像那么回事呢。”

钱进把腿一支让她坐下,指着上面内容说:“我发音绝对标准,你放心吧,我语言学天才。”

徐卫东正好来找他,在门外听到这话后他急忙进来说:“我最近认识个温州姑娘挺好,就是听不懂她说什么,要不然你也去学学温州话?”

魏清欢第一时间起身状若无人的离开。

钱进怒视徐卫东:“见面问候说Hello,谢谢你是Thank You,看见老徐要说Fuck·You!”

徐卫东挠挠头:“都啥玩意儿啊?老钱你到底搞什么东西?怎么突然学起洋鬼子的话来了?不是准备当汉奸吧?”

“滚蛋!”钱进把单位的改革说了一遍。

徐卫东明白了:“你这是要当洋买办了。”

钱进也明白了。

跟傻逼不能多费唇舌。

后面王东、朱韬、周山湖、周耀祖等人来找他玩。

周耀祖看到钱进在学习英语顿时来劲了:“钱总队,你也教教我呗?今年高考增加了英语课程,我想国家这么做必然有原因。”

“现在你们单位又增加了涉外的专门商业科室,正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看来咱们国家要接触欧美了,那我也得学习英语,以后在单位用得着。”

钱进诧异的看向周耀祖,赞叹道:“你们看看周队,周队跟你们这群盲流子就是不一样。”

“周队这觉悟太高了,他的政治眼光太精准了,不光周队要学英语,你们所有人都得跟我学英语!”

正在抠抠搜搜找食物的王东震惊的回过头来:“学、学什么?我又不打算抓洋鬼子,怎么还学英语了?”

徐卫东也懵了:“我来找你玩的,不是来学习的啊。”

钱进强推学习政策:“你们都得学英语,整个突击队都得学英语。”

他知道自己的小集体企业以后肯定能成大买卖,这帮人全是拿着原始股的元老。

以后管理企业靠他们了,必须得提早强化他们的学习意识,增加他们的学习能力。

钱进严肃的说:“我不开玩笑,你们全给我坐下,今天开始我学习英语也教导你们学英语。”

“从我刚学的初学英语顺口溜开始,你们都得跟我学。”

“来是Come去是Go,点头Yes摇头No……”

哀叹声中,朗朗读书声响起来。

这个顺口溜很好记,然后钱进开始教他们基本的英语交流短句:

“洋鬼子见面后先说,How·are·you?这就类似咱们见面问一句‘吃饭了吗’。”

徐卫东瞪大眼睛:“噢,我明白了,这洋鬼子跟咱中国人是一样的,‘好阿油’?是吧?”

钱进点头。

徐卫东冲其他人说:“你们看,咱们见面问的是‘吃饭了吗’,他们见面问的类似,他们问的是‘吃菜了吗’——炒菜才用油嘛。”

王东咂咂嘴,骂道:“娘的,这些洋鬼子从世界各地剥削了多少好东西,他们张嘴就问炒菜用了多少油啊?攀比,绝对的攀比!”

批判大会开始了。

一行人齐声骂起欧美殖民者对亚非拉殖民地的剥削行为。

钱进要不是为了企业以后发展,真想开大脚将这帮畜生送回家去。

他解释这句话的意思,众人恍然大悟,又开始批判徐卫东:

“老徐你行不行啊?别他娘瞎说好不好。”

“我就说嘛,洋人见面准也是问吃饭了吗,没有问吃油了吗这种话的。”

“但他们确实剥削了殖民地的贫苦百姓……”

钱进忍不住了,上去摁着朱韬挥拳:“你怎么就忘不了剥削啊。”

朱韬抱头哭丧着脸说:“领袖同志说,忘记历史就意味着对阶级的背叛!”

领袖语录都出来了,钱进不好继续打人,只好继续教他们念:“Excuse·me,这是打招呼的话,跟我读啊,两个单词……”

王东问道:“挨个死你?洋鬼子这是打招呼还是骂人?挨个死你全家?这不妥妥的骂人吗?”

“Listen·to·me。”钱进强忍打人的冲动露出笑容,“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们是想通过插科打诨让我打消教你们学英语的想法是吧?”

“告诉你们,不可能!”

“妈的,你们全跟着我学英语,先学英语再学管理,反正以后老子跟你们死磕,你们都得给我好好学习!”

徐卫东试探的说:“钱总队我觉得你想多了,我们没这么想,另外你一开始说的那句‘李森吐米’是啥意思?”

“Listen·to·me,意思是‘听我说’!”钱进解释。

王东挠挠头:“洋鬼子说‘听我说’,就说‘李森吐米’?”

钱进点头:“对了。”

徐卫东稍微一沉思,猛拍大腿:“这句话好学啊。”

“洋鬼子是什么玩意儿?他们不是好玩意儿,所以他们说‘听我说’,咱们就当听他们放屁。”

“这样咱自己可以编个口诀——‘立森吐米,洋鬼子放屁’!”

“你看,这话不就记住了吗?”

众人可怜的看向这傻逼。

这时候了你还敢插科打诨?等着挨揍吧。

但钱进鼓掌了:“徐卫东同志这话说的没错,你们可以这么记,反正记住了就行。”

初学英语就是这样,通过各种谐音词去记住英语单词或者英语句子的含义,这个没毛病。

徐卫东站起来像模像样的点头:“我只是做了一点小小的贡献……”

众人冲他吐唾沫。

钱进忍不住叹气。

老师这活不是自己能干的了的,他得给这帮人找老师,当然也是给自己找英语老师。

这事还得找宋致远,当晚钱进拎着两瓶老酒,敲开了宋教授的家门。

正在哄孩子的宋致远赶紧招呼他坐下:“哟,钱校长?稀客啊,您怎么上我门上来了?有事您去学习室说一声啊。”

钱进嘿嘿一笑:“宋老师,我这次来,还是想请您帮忙找个老师……”

听完钱进的来意,宋致远沉吟片刻:“学英语是好事,我为了学《有机化学》就特意学过英语,不过我这把年纪,发音早就不标准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我以前一位朋友是民国时期曾留学英格兰,他英语很好,他女儿英语也很好,如今应该是在海滨大学当老师呢。”

钱进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能请您帮忙引荐吗?”

宋致远笑了笑:“这没什么问题,不过她现在工作很好应该会挺忙。”

“毕竟如今恢复了高考,第一批大学生已经入学了,这样能不能请到她利用课余时间给你教课,全看你自己本事了。”

钱进满口答应。

自己本事有的是!

他走出门去,一阵风吹来,突然他发现夜风已经不冷了。

嗯,春天已经来了!

马上,国家这辆巨车要驶上快车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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