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1章 你方唱罢

叮!

是这样的一个清脆的声音。

或许比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稍响。

姜望紧紧握着他的剑,却不能再下移半分。

利齿交错,映着寒锋。

祸斗王兽以视觉无法捕捉的速度扭过头来,却精准地咬住了剑尖,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姜望。

那一缕霜白的风,也被阻在齿表的幽光之外。

在那样一个瞬间,好像是姜望握剑贯颅的速度,变得很慢,变得越来越慢,然后戛然而止。

认真起来的祸斗王兽,无时无刻不在展示着碾压性的力量。

跨过神临已近神!

长相思如一抹霜,冻在空中,连接着祸斗王兽,和居高临下的姜望。

可惜身在高处的如鸿毛,位在低处的似山岳。

彼何轻,此何重。

长相思这柄天下名剑,也发出不堪重负的颤吟。

姜望手上用力,以剑身为索,如在拔河一般,但却将身前带,与祸斗王兽几乎四目相对。

呼~

直接张嘴一吐,神通种子全力催发,赤红的火焰喷涌而出!

三昧真火,无物不焚!

此乃开辟内府以来,所摘下的第一门神通,开发时间最久,虽不及不周风吞噬了大量的燕枭之喙后来居上,但积蓄的神通之力却是最多。

这一刻姜望几乎将那颗赤红色的神通种子催发到极限,以焚天灭地的气势奔涌。

祸斗惯能食火,便试一试,能否食这神通火,又能食几多!

与姜望眼神相对,祸斗王兽显然感受到了他的意志。

叼住长相思的剑尖,猛地一个甩头!

沛然难御的巨力涌来,姜望连人带剑高高飞起。

而祸斗王兽那怒张的巨嘴,仍然是荤素不忌地猛烈一吸!

幽光转成漩涡,仿佛连同了另外一个世界,一口将汹涌的三昧真火全部吞下!

耀眼的神通之火一扫而空。

祸斗王兽的嘴巴高高鼓起,继而全身泛起赤光,有一种几乎要炸开的感觉。但黑色的皮毛之上,幽光如瀑流落,仿佛将那层赤光“洗”掉了,这才消了颜色,恢复正常。

那边姜望连人带剑被甩开,根本也顾不得察看三昧真火的战果,只在半空一踩青云,以更快的速度飞远,想要趁机撞破祸斗兽群的包围圈。

但就在下一刻,眼前一花,祸斗王兽已经再一次拦在前面,当头就是一爪。

姜望轻吹一口气,一缕霜白色的不周风飘转而出,以杀生钉直面对手。

啪!

祸斗王兽爪覆幽光,竟然从侧面生生把杀生钉拍散,而后一爪拍到姜望身上,直接将他轰落!

霜披散,流火去,眸中不朽的赤金之色,也归于黯淡。

剑仙人之态被生生打散!

混同一体的五神通之光各自流开,胸腹处璀璨耀眼的天府五轮渐次熄灭。

一袭青衫飘落,如折翼之鸟,无力地坠落海面。

以倒仰的姿态望天,山海境云烟弥漫的天穹真是美丽极了。

身体入水的声音,也很是轻柔。

像是这碧蓝色的大海,温柔地托举了他,缓冲了很大一部分的坠力。

身上筋骨,仿佛尽断。

无一处不痛,无一处不疲乏。

很想要……就这么躺着,闭上眼睛。

但手还能动,手中还有剑。

五府尚未崩溃,通天宫仍有道元。

战斗还未结束!

巨量的道元一瞬间奔向四肢百骸,带去极其沉重的力量。

于是他的身体开始极速下坠,在海中往海底更深处坠沉。

这无垠大海是否有极处?

海中可有恶兽在?

所有的意外,此刻都是机会!

嘭!

一声激烈的落水声,水花溅起数十丈!那祸斗王兽以极其凶蛮的姿态,整个砸了下来,将水镜砸破,撞入大海中。

以如此方式落水,它遭遇了海水最大的阻力,却仍然横冲直撞,快如疾电。

当它撞到了姜望身前,一个疾转,与姜望迎面时,海面上它砸落的那个水坑才开始恢复……其快也如此!

现在,在这冰冷的海水中。

祸斗王兽再一次与姜望正面相对。

它毫不犹豫又是一爪!

这一爪挥击在海底,却撕裂了海水。

海水当然在拦阻它,但却不能够拦阻它。

姜望那仍诡异扭曲着的左手,手腕之处一圈星环忽然亮起。

星光一跃,化作肃穆佛塔。

却是观衍星君所赠的那座星楼,以极其厚重的力量与祸斗王兽之爪对撞。

海底发出一声闷响。

这座星楼当场被拍散,还归手腕,印痕一圈。

它的力量本不该用于防御,玄奇如它,应该在星海遨游。

但姜望已经别无选择了。

穷尽所有想象,唯此能争得一线可能。

就在这座星楼与祸斗王兽之爪对撞的瞬间,姜望已经出剑。

他练过不止一次水中剑,在山海炼狱里,水之炼狱也是左光殊最热衷的一座炼狱。

他早已跟左光殊学会了如何亲近水,长相思将霜光暗敛,划过美妙的轨迹,丝毫不被水流所阻,反而借助了水的流动,顷刻直抵祸斗王兽的心口。

但眼前只一花,那心口的要害已丢失,剑尖又被咬住。

姜望自问已是极力地注意了祸斗王兽的动作,他这一剑也足可以称得上突兀,但对于这一咬,却根本避不开!

祸斗王兽根本不掩饰它的凶蛮,就是要以碾压的力量、碾压的速度,对他进行毫不留情的镇压。

任你天纵之才,任你术剑双绝,任你神通了得。

一爪,一咬,一吞。

尽破之!

长相思又入祸斗之口,在这个刹那,姜望的左眸转为赤红。

乾阳之瞳,神魂杀法,名曰坠西。

他从未打算在神魂层面与祸斗王兽争锋,因为这是最不明智的战斗选择。

祸斗王兽是神临层次的异兽。神魂归元化神,炼就灵识。在灵识笼罩的范围内,自然有如神祇。

以他外楼境的神魂之力与祸斗王兽的灵识对撞,无异于以卵击石。

然而时至此刻,他还能有什么手段?

几乎所有的杀手锏都被轻易破解了。

所有的挣扎全部被抹去。

他只是不放弃而已。

无非是用尽全力,穷尽所有可能,去挣扎,去斗争——

一如他这一路走过来,面对的每一次绝境。

在神魂的层面里,煌煌一轮大日,高耀于天,剧烈地燃烧着,轰然坠落。

似灭世之焰,有焚海之威。

单骑破阵图展开,祸斗王兽印于其上,环顾这烈日坠落的神魂环境,显然也有一些意外。毕竟如此强大的神魂力量,它几乎未在神临之下的存在身上感受过,

但也只是意外而已。

就在下一刻,它腾身而起.

其身,无限膨胀。

其势,无限膨胀。

姜望亲手开启的神魂之争,它却更具备主宰战局的气势。

像是一头通天彻地的黑犬,一口便吞掉了那轮燃烧的大日,吼!

此一刻祸斗竟如天狗!

仿佛神话照进了现实。

这个璀璨炙热的神魂的世界……

熄灭了。

极端的痛苦有如狂潮奔涌,瞬间摧毁了全部的意志。留在姜望心里的最后的感受,是一片虚无。

深沉的黑暗席卷而来。

为这一场,落下帷幕。

……

……

“姜望的痕迹消失了。”

在一块孤礁之上,太寅最后看了一眼七星罗盘,将它收起。

“是吗?”

项北盘坐调息,盖世戟横在膝上。

有一种极淡的感觉,如水纹在心湖漾开。

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放松。

驱逐了姜望当然是一件好事,但毕竟不是亲手将其击败。

而三成的神魂本源一旦割舍,对于他们这种神魂极其强大的修士来说,是几乎不可承受的损失。放在他和姜望的神魂力量对比上,就是削弱到他可以直接攻入对方通天宫的程度了。

换而言之……

一直矗立在前方的高山,已经倒塌了。

说起来,他虽然同意了太寅的计划。

但其实他并没有预料到姜望的离场。

总觉得那样的一个人,会不断地创造奇迹才对。

但回过头来想一想,哪有人会是永恒的主角呢?

如项氏的擎天之柱项龙骧,那种从年轻时就崭露头角、辉煌了一辈子的大人物,不也折戟在河谷么?

“痕迹是在瞬间被摧毁的,就像那头祸斗王兽抹掉我的阵法一样……”

太寅的表情有些凝重,当然不是因为已经被抹去痕迹的姜望,而是因为这山海境本身:“不是说这里只是一个虚幻的世界么?但是从进来一直到现在,这地方给我的感觉和太虚幻境完全不同。”

“我强调过,此地虚幻只是说法之一,只是你自己先前更相信这个说法而已。”项北道:“九百年过去了,山海境的真相依然未曾解开。你和我所见的,难道就是真相吗?”

他的天橫双日重瞳里,有着深邃的光:“或许只是一个截面而已。”

太寅沉吟道:“至少,祸斗王兽的强大和智慧,都是真实的。绝非什么虚妄的想象。”

“我也进太虚幻境感受过。”项北忽然道:“你说,如果太虚幻境的创造者愿意,能不能直接在太虚幻境里创造现世并不存在的强者?若真创造出来了,我们又能不能够发现?”

众所周知,太虚幻境里的参与者,都是现世修行者。

项北这话乍听很突兀,甚至莫名其妙。但若是往深里想一想,却让人有些发毛。

太寅忽然脊生寒意,怔了片刻,才强笑道:“太虚幻境自有规则,制定之后不许任何人随意更改。即便有随着环境发展之后切实需要调整的规则,也是经各方协调监督后才能修订……这太虚幻境天下列强都有份参与,也都轮值监督。”

句句陈述的是事实。

也句句都是在安慰。

相对于太虚幻境这伟大的构造,他太寅和项北,其实也是微不足道的。

至少目前还很微不足道。

项北于是转问道:“确定姜望是已经出局了吗?”

“如果我是他,我也没有办法。那头祸斗太强了。”太寅心有余悸:“完全是依靠压倒性的力量,撑爆了我的阵法……我留下了一部分它的痕迹,下回在靠近之前,七星罗盘就会预警,但也不知有没有用,来不来得及。不管是真是幻,这山海境,比你之前说的可怕多了。”

“我也没有想到山海境里会是这般……”

项北说着,忽然住嘴,站起身来,提起盖世戟,仰头望天。

轰!

从天穹之上,传来暴烈的声响。

似闷雷,似天空炸破了一个口子。

如此突兀,如此的不可忽视。

天穹那团不断放大的黑影,像是一颗天外坠落的陨石,呼啸着砸向大海。

又过一两息,才终于瞧得清楚。

却是一个肌肉如山峦的魁梧巨汉,从遥远的高空砸落。

强壮到可怕的肌肉,将一身不知属于何方势力的制式武服,撑得高高鼓起。

全身未见任何道术力量,纯粹以肉身与空气极速摩擦,因而发出类似陨石呼啸的恐怖声响。

项北已经是相当高大雄壮的体魄,比太寅几乎高出一个头,也壮上一轮。

但跟这极速坠落的巨汉相比,却又小了一轮。

那澎湃的血气、纯以肉身破空的表现,无不说明这是一位强大的武夫。

此人是谁?所为何来?

项北已经提戟相对,而太寅却神情严肃地目视前方。

在视野的尽头,碧蓝的海面之上,也有一个人,踏波而来。

黑发如浓墨,晕染在空中。

微微抬起的下颔线,锐利得如有伤人的锋芒。在缄默之中,又恰恰说明了他的骄傲。

倒提一杆长枪。

人在前,枪在后。

枪尖只入水半寸,带出一条浅浅的水沟。

但竟久久不消失。

因而从看不到的远处,一直延伸至此——

那是无意而发的,但又恐怖的、凝而不散的枪气!

枪过留痕。

此必传世之名枪。

此当惊世之英雄。

可太寅既认不出来这人,也认不出来这枪。

他只清楚地看到,在水底,分明离枪尖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地方,有一条大鱼游过。却顷刻间千疮百孔,死得透了。

创口透光。

这个锐利如此的男人,

他就这样倒拖长枪,从碧海尽头走来。

什么都没有说,但好像什么都不必说了。

生和死。

总要有一方,选一样。

(本章完)

第1432章 此人何名?

碧波,黑发,长枪。

以一种绝不会回头的锐利,侵入视野中。

枪在那人身后,斜斜拖着,入水极浅。

但那人本身就如枪锋。

是寒星一点,是弦月一轮。

是漫长的黑暗里,绝不会被眼睛错过的亮芒。

此时布设阵法,已是来不及。

太寅左手翻出一个圆形阵盘,按在身前。顿有流风回绕,如柳叶之刀,环在他和项北身周。

而他右手掐住道诀,表情凝重:“你是何人?”

对于陌生的存在,他报以最大的谨慎。

但来者并不说话,只是越走越快。越走越快。靴子在水面踏出一个个久久不散的脚印,枪锋依然划开水面,带着那道长长的水痕。

那道水痕,从这个人现在走来的地方,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好像他的枪尖,把这山海境的海,剖成两半!

他不答,不停。

好像根本不把太寅放在眼里,不屑于解释半句。

只请一战。

他的态度,亦是高空那位巨汉的态度。

此时那还在高空极速坠落的巨汉,周身更已经摩擦出了点点火星。

愈是靠近海面,愈能听得到他体内如江河奔涌的血流声,汹涌澎湃,与脚下礁石边的海浪声彼此对撞。

人身似有一片海。

此乃武夫!

嘭嘭!嘭嘭!

他的心跳声竟如雷鸣,响彻天地。

近了,近了。

如陨石砸落地面,他的身上已全是火焰。

那不是什么神通手段,而是纯粹地高速摩擦空气所制造的流火。

以如此恐怖的速度坠落下来,首先与观者相见的,是一只拳头。

一只极其强硬、大如铁钵的拳头。

好像一块岩石,好似一座山!就那么强横地覆压下来,其后推动此山坠落的,是江河湖海。

轰!

空气炸响。

项北已经拔身而起,在升空的过程中,肌肉就不断膨胀,似山似岳,血管外凸如龙蛇,黑色烟气透体而出。顷刻显现了高达丈余的吞贼霸体。

此一刻他顶天立地,雄越万夫。

盖世戟高举,一戟翻天!

纵是天塌下来,也要与你翻覆,遑论什么山岳,什么湖海。

咔嚓!

在项北拔空数丈之后,他们脚下那块巨大的礁石,才在反震之力的作用下,生出裂纹来。

空气都发出一连串的炸响。

项北愈冲愈疾、愈冲愈高。

高空之中两个高大身影,一者势不可挡,一者一往无前。

如此果决地撞到了一起。

他们彼此不曾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对过一个眼神。

黑色烟气蒸腾的大戟,与赤色流火环绕的拳头,像是茫茫宇宙中,两颗星辰的对撞!

所有的轰鸣声,所有空气的炸声,全部在一瞬间湮灭了。

声音被彻底杀尽,什么都听不到。

而在视野之中,拳与戟交撞的位置,隐隐出现了几条扭曲的黑色细纹,一闪而逝。

那是空间的裂痕!

视觉里的这一幕变得很慢,恢复得也不爽利。

好像是天地已经崩溃过一轮,而后才重新开启。

巨大的波纹在高空扩散开去。

那魁梧壮汉拳头扬起,整个人也往高处仰飞。

而项北笔直坠落,一直坠落……直到战靴踏在礁石上,才算停住。

咔嚓,咔嚓,咔嚓。

这一块方圆十丈有余的巨大礁石,顷刻间裂成了无数的碎块,崩溃着沉入海底。

……

就在项北直冲高空,礁石刚刚生出裂隙的那一刻,太寅也已经前行。

既然言语得不到回应,那就用战斗来求证。

他就不信了,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无名之辈,还真能在这神临不得入的山海境里,碾压了他这太氏嫡传!

君不见那天下闻名的姜青羊,也未能够拉他下水,反倒被他的阵法一拦,直入绝境么!

他往前一步,走下礁石。直接踏空而行,靴底与水面,保持着约莫三寸的距离。

愈走愈疾、愈走愈疾。

悬在身前的阵盘,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那绕身而流的风,立时化作柳叶般的青刃,划破空间发出刺耳的尖啸,遵循着玄妙的轨迹,一片接着一片,先一步杀向那踏浪而来的男人。

这些风刃,都是依循着空间的纹理前行。

在视觉的意义上并不快速,由此会给对手带来误判。

实际上不仅快疾,而且凶狠。

是太寅手上攻击最强的一只阵盘,名为流风青刃。他先手启用于防御,也是为了误导对手,好杀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人进、阵进,杀机凛然。

在这极速迫近对手的时刻,太寅只见到寒星一点。

整个视野里,其它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便只有那点寒星,耀在眼中。

而后风元拟化的青刃一片一片碎灭。

视野就此打开。

他终于又看到了那人、那枪。

啪!

身前的阵盘已碎!

炸开的阵盘碎片漫天飞舞,在阵盘碎片和流散风刃的间隙里,太寅才看到了那一杆长枪的真面目。

它好像才从那人的身后弹至身前,把在手中。

这杆枪,外表普通之极,甚至都不能说平庸,可以称得上丑陋。

简直就是一根烧焦了的木头,不知被谁抢救下来,随意削了削,敷衍地嫁接了一个枪头。

唯独是使用了许久之后,枪身被细细盘过,还算光滑。

而当它以洞穿一切的姿态前进,逼得你不得不多看几眼后,你陡然就能从其中,感受到一种洞穿时光的力量。

太锐利,又太坚强。

薪火相传,文明不息。

有什么能够挡得住这一枪?

上可以穿云破月,下可以碎海沉舟。

问天下能当者谁?

是这一枪的锋芒!

太寅微微收缩眼神,面色依然保持了从容,已经掐诀完成的右手往上一抬,五指微弯,如五峰向天。

哗啦啦!

大海之中,跃起一条水蓝之龙,兴风作浪。

呼呼!

天穹高处,俯落一条天青之龙,身绕飓风。

无声而有火焰招摇。

难以忍受的高温先一步降临后,一条火红之龙自焰中腾出,张牙舞爪。

在锐利的尖啸声里,有森白之龙吞吐兵戈幻影,带起杀机四伏。

轰隆隆!

突兀的一道电闪划过,从雷光之中,拉扯出一条深紫的雷龙来,冷漠俯瞰人间。

水,风,火,金,雷。

以此五元,镇杀八方。

是为太氏家传的超品道术,五龙封天!

观河台争魁之时,他尚未能修成此术。黄河之会结束后,他知耻而后勇,反倒破解了难题,成功在外楼层次就掌握这门超品道术。

五条形态各异色彩不同的怒龙甫一出现,便立即接管了此方天地,控制了太寅和这神秘对手之间的距离。

那一点寒星,停滞在空中。

来人和他的长枪,便顿止在前行的路上。

只是……

太寅隐觉不适。

明明还隔了这么远,明明这一枪已经被拦下了。

他的眉心,竟然还隐隐有被刺痛的感觉!

明明未曾中得一枪,却好像已经被贯穿了颅门!

吼!吼!吼!

太寅驱逐那种不安的感觉,驱动五龙嘶吼于空中,五种完全不同的元力,纠缠成一道道肉眼难察的锁链,密布于道术所笼罩的空间里。

此为不可视之缚。

水、风、火、金、雷,五条元力之龙的龙尾纠缠于一处,旋转而上,像一个五色匀分的枪头。五条龙的身躯又各自往外延伸,覆盖极大一片区域,只以龙首俯下,威凌对手。

天穹随之呈现五色,是为蓝、青、红、白、紫。

看起来像是整个天空都被浸染,而后天塌下来,倾覆了一切。

身在此术笼罩之间,只觉天地纷杂,五色迷眼。

而在这门道术的范围之外看过去,五龙封天制造的灿烂光影,则好似一柄五颜六色的巨伞。

它已经撑开。

五龙的身躯是为伞骨。

龙尾纠缠则为伞尖。

五种密集显化的元力,恰好铺满了五条龙躯之间的巨大空隙,形如伞面。

而垂下来的五个龙头,各自嘶吼,施放神术。

于是有水锥高速旋转、风刃飘飞难测、火球呼啸坠落、金箭排空似雨、雷枪刺破了空间,最简单的道法,兼具神术之威,一时间密如飞瀑。

好似天降瓢泼大雨,骤临那提枪的身影一人。

每一滴“雨水”,都是龙之神术。

每一滴“雨水”,都是杀戮的凶器。

天在塌,雨在坠。

太寅本打算以此术来应对姜望,只因祸斗的追逐而作罢。

如今应对来人,也不算辱没。

他于是看到——

在五龙封天的笼罩下,那墨发男子只是右腕一抖,便已将长枪竖起。枪尾垂海,枪尖抵上,就此举枪对天。

足下轻轻一点,其人便踏浪而起。

他的双手握持着枪身,枪杆恰好将那张脸分割成两半。

而太寅很清晰地注意到,此人那一双寒星般的冷眸,正平静地看着自己。

明明已经举枪冲天,明明正在对抗名为五龙封天的超品道术。

却好像只是把拨火棍伸进炉灶里拨一拨火,那么的漫不经心。

还在与你对视,好像要与你交流生活中的琐事。

偏偏他的下颔又是抬起来的,是那么锋利的,几乎毫不掩饰他的轻蔑!

这种漫不经心令太寅格外愤怒,五座内府一齐摇动,于是紫龙愈燥,白龙愈恶,风助火势……

天地之间,龙吟连绵一片。

五龙封天之下,神术纷杂难计,每一寸空间都在颤抖,几有天地还归混沌之恐怖。

但毕竟,只是“几有”。

墨发男子已经踏浪跃起。

他的起势如此轻巧,然而跃起之后,却有一种难以想象的力量,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

哔剥!

像是灶台里,一根柴薪烧裂了,几点火星炸开的声音。

那杆乍看平平无奇的长枪,正在直刺天穹的过程中,枪尖之上,忽然蓬出一缕火焰。

一缕灿金色的火。

嘭!

这一缕火焰瞬间炸开,化作一片金色的火海,又像一条巨大的金焰之龙,腾跃而起,

这是辉煌的、璀璨的火焰,这是照耀着天地万物的光明。

什么水蓝之龙、天青之龙、火红之龙、森白之龙、深紫雷龙。

什么缠尾结成撑天巨伞。

什么五龙封天。

在这灿烂的金焰之海铺开后,一切焚空。

天地皆笼金纱,一切都变得灿烂辉煌。

此为神通,太阳真火!

真的像是一颗太阳炸开了。

天地万物应见此绚烂。

而太寅面对的麻烦却不止如此。

那墨发男子踏水波而起,举枪对天穹之时。

当你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那灿烂的金焰上,

其人蜻蜓点水般的那一脚,却彻底引爆了他一路踏海而来,所凝聚的恐怖枪势。

那停留在水痕之中久久不去的恐怖枪气,竟然跃出海面来,形成一杆一眼看不到头的半透明长枪,像是握持在隐形的神人手中,从视野的尽头,一枪扎来!

太寅手上一翻,一块乌青色的阵盘竖在身前。

阵盘之上,纹路森然。

在那乌青的冷光中,首先钻出一双干瘦且毫无血色的手。两手一分,趋身一挤,一个长着赤红眉毛、垂着猩红长舌的厉鬼,便跃将出来。

形容狰狞,气势森冷。

是为阵盘,赤眉吊死鬼。

此鬼才一现身,那猩红的长舌飞速延伸,如灵蛇一般,绕着此跃海长枪而进。

好似红缨系长枪,又如赤绳缚蛟龙。

但还不待发力,那猩红长舌便已寸寸断裂,炸了漫天,有如血色蝴蝶飞舞。

太寅手上的这个阵盘,也顷刻四分五裂。

半透明的长枪还在前行。

太寅的左手,穿过四分五裂的阵盘碎片,继续前探,五指握成拳头,摇动四楼星光,以逆四象混元劲,极其强硬地与此枪对轰。

咔嚓。

一眼望不到头的这一枪,发出瓷器般的裂响,终于支离破碎,散于无形。

太寅却也被那强大的动势,推回数丈,恰恰落在礁石上。

而也恰恰是在此刻,项北与那巨汉对撞之后,被轰落下来,余劲踩碎了礁石!

项北脚踏海波,身缠鬼气,眼神凝重已极。

太寅一直退到了他身后,立在礁石沉没后的水波上。

刚才在高穹,他与那巨汉是最纯粹的、力与力的碰撞。

而他毫无疑问,落了下风。

武夫之体魄,强绝如此!

这一位忽然出手的巨汉,已经是近乎触摸到神临门槛的武夫,虽不如那钟离炎,却也相差不会太远了。

这是哪里来的两个人?

他和太寅同时出手,却都落在了下风。

列国天骄都已在黄河之会上见识过,南域几个大宗的杰出弟子,他也知晓个大差不离。却哪个都对不上眼前的两人。

是出哪个隐世宗门吗?

“《哀郢》?还是《悲回风》?”

项北目视那提枪的男子,出声问道。

虽则那巨汉武夫看起来气势更盛,但他下意识的觉得,这两个人里,应该是以提枪的这个为主。

“这似乎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高空那巨汉洪声道:“要么交出怀沙玉璧,要么死!”

项北怒极反笑:“看来我给了你太多的自信!”

他一提盖世戟,反而往前一步:“项某倒想看看,你们怎么叫我死!”

这无礼武夫,若真觉得肉身力量占了上风,就能杀他项北,未免也太过可笑!

但这个时候,那墨发男子开口了。

他屈指点了点项北身后,漫不经心地道:“我想你的朋友,应该和你有不一样的意见。”

项北警惕地回头看去。

只看到身后太寅的眉心,忽然裂开一个口子,飙射出一抹鲜血,整个人仰头便倒!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