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4章 新年旧气象

谢伯莲一家回京,对沈溪的生活没有造成太大影响,主要是谢韵儿受累。

本来谢韵儿处理沈家家务井井有条,游刃有余,但加上个麻烦事不断的娘家,谢韵儿就有些力不从心了,但无论怎样都需要她自己去面对,沈溪无法提供太多帮助,毕竟他有朝事要打理。

沈溪没陪谢伯莲太久,很快便以公事繁忙为由离开谢府老宅。

距离春节很近,正德元年剩下这几天,沈溪没多少差事可做,只需去兵部衙门点完卯便可归家。

以前三节两寿宫内都会有赐宴,但朱厚照登基后很多事能免则免,日子过得昏天黑地,根本就不管大臣们观感如何。

年底这几天,沈溪忙着送礼和还礼,但没有走亲访友,主要是为了避嫌。一直到大年三十,沈溪才收到邀请,却是谢迁邀他过府一叙,时间定在大年初一上午。

估计是一次对过去一年所有事情的总结会,虽然沈溪不知谢迁要说什么,但猜测跟如何斗阉党、保持朝廷稳定有关.

谢迁在这方面很在意,作为当朝首辅,原本应该大权独揽,自然不甘屈居人下,趁着年底和年初这段时间联络人手,不会被清流指责为结党营私,正是找人对付刘瑾的最好时机。

“这谢老儿,之前一再拿我当枪使,自己没能力跟刘瑾斗,每次说不让我冲锋在前,到最后关键时刻还是得我跟刘瑾周旋,就不会干好事!”

沈溪没辙,谢迁作为长辈,又是他官场的领路人,请他过府不得不去,只能先想好怎么虚以委蛇。

至于旁人前来拜访,一概被礼拒,在沈溪看来,自己的能力尚未到撑起朝廷一片天的地步,这些人不该来找他,而应该去谢府叨扰。

……

……

三十这天晚上,阖家团聚。

沈溪在家吃过年夜饭,没有陪妻儿守岁,早早便休息了。

他一年中难得早睡,奇怪的是第二天醒来依然已日上三竿,到沈府前来拜年的人已走了好几拨。

沈溪起床洗漱后,简单地吃过谢韵儿送来的汤圆,便准备去谢迁府宅。

等他乘坐马车到了谢府,发现这里车水马龙,朝中人为巴结首辅大人下足了功夫,就算知道谢迁平时不见客,但还是利用新春佳节为由头前来拜访,因为前来的人大多是尚书、侍郎、公侯之类,谢迁根本就难以拒绝。

“这门庭若市的,居然邀我过府叙话,难道让我进府等你接见完访客再说?”

沈溪没有下马车,掀开车帘往谢府门前看了看,便准备打道回府。

恰好这时赶车的朱起道:“老爷,看来拜访谢首辅的达官贵人很多啊。”

“人多有什么用?关键在斗阉党这件事上,没几个人能帮到他,不然他也不会我我。”沈溪放下车帘,交代一声,“时候不早,堵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回府歇着吧。”

沈溪这边正准备离开,站在谢府门口迎客的谢家二少爷谢丕正好抬头远望,旁人对沈溪的车驾不太熟悉,他却见过多次,赶紧向几名翰林院的同窗告了声歉,然后飞快往马车这边赶来。

因谢府所在这条街车流拥堵,马车走不快,谢丕很快便把沈溪的车驾给拦了下来。

“吁!”

朱起勒住马头,虽然他对谢丕不是很熟悉,但至少认得。

沈溪正奇怪马车为何会停下,外面传来谢丕那熟悉的声音:“里面可是沈先生?”

沈溪听到谢丕的声音便发愁,倒不是说他跟谢丕有什么矛盾,而是他觉得麻烦来了。

走下马车,沈溪抱拳行礼,然后问道:“这不是谢翰林吗?是令尊让你来的?”

“家父……未曾有交代。”

谢丕感觉有些意外,没想到沈溪没用亲戚关系来称呼他,显得有些疏远,另外还误会是谢迁找他来拦截马车,于是出言解释,“正巧有几名翰林院同仁过府拜访,我迎客时见到沈先生马车,便过来打招呼。”

沈溪仔细打量谢丕一眼,确定对方不是在说谎,这才笑了笑,道:“你快回去招待客人吧……如果没旁的事情,我先告辞回府了。”

“沈先生且慢!”

谢丕着急地道,“既然已来了,为何不进去坐坐?今日自打起床家父便一直在招待访客,到现在都未得闲,若知道沈先生前来,他老人家必亲自出门迎接。”

沈溪心想,谢老儿既然这么忙,我还进去,那就是不识相,管他是否真有事,至少我在上元节前躲个清静。

沈溪拱拱手:“不必了,本来有些事想要找谢尚书说,但既然谢尚书腾不出时间,改日再来说也是一样。”

因沈溪坚持要走,谢丕不知该如何阻拦,只好道:“既如此,学生不敢勉强,之后会转告家父,告诉他老人家您来过……”

“也好!”

沈溪正想办法把谢丕打发了,既然对方不再阻拦,也就不跟他争论什么。

沈溪上了马车后,在谢丕注视下远去。

……

……

沈溪回到家,本以为接下来几天不会被人烦扰,却没想到谢迁打发完自家宾客后,居然主动到沈府拜访。

时间为大年初一下午,时辰为未申之间,沈溪正在书房悠闲地看书。

等朱起进来奏禀说谢迁到来,沈溪惊讶得站了起来,照理说以谢迁的身份和地位,大年初一理应守在家中等候旁人前来拜访,出来见他这样一个晚辈和官场后进,实在过于礼重了。

不管怎么说,沈溪只能亲自前往迎接。

没等他出府门,谢迁自己便进来了,脸色有些黑。

“你这府宅门庭冷落,看来跟你平时不通人情世故有关!”谢迁上来便以教训人的口吻说道。

沈溪语气淡漠:“阁老是嫌鄙府客人太少?我倒觉得家中无人问津是好事,可趁机躲个清静……若谢阁老想嘲笑,只管自便。”

谢迁白了沈溪一眼,没再说什么,他知道书房在哪里,不用沈溪引路,径直而去,这让朱起和几名仆从很尴尬。

沈溪挥挥手:“你们先去做事,谢阁老这边,我亲自招待。”

朱起等人巴不得早点走,免得被谢迁迁怒,等下人悉数退下,沈溪才追上去,路上也没说话,与谢迁前后脚进入书房,然后亲自把门关上。

“阁老可有听谢翰林所言?我今日上午去过谢府,奈何谢府里里外外都是人,斯时进去恐怕有些不妥!”沈溪道。

谢迁板着脸喝问:“有何不妥?人多虽然眼杂,但你趁着访客熙攘时进去,反而显得顺理成章……老夫要跟你商议的绝非小事,难道会分不清主次不成?”

沈溪心想,你那些朋友不是阁老就是尚书,再不济也是个侍郎、翰林学士,这些人论地位并不比我低,只是官职稍有不如罢了,我去见他们,岂不是很尴尬?

但沈溪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跟谢迁探讨下去。

“阁老有什么事自行决定便可,与我相商无益。年后这段时间,我想好好清静一下,不想过问朝事,阁老若无要事,这便请回吧。”

“嘿!”

谢迁心头本来就有火气,听到沈溪的话,怒目圆睁,喝问:“你个小子,竟然学会了摆架子,你也不想想你今日地位如何来的,有你这么为人处世的吗?”

沈溪摊摊手:“这官位不管怎么来的,至少还算名正言顺,多谢阁老提醒。”

谢迁脸色漆黑:“你小子有傲气,更有脾气,老夫算是见识了,但你小子应该明白现在朝中大患是谁……之前让你找人替代那人,可有寻思过人选?”

被谢迁这一提,沈溪隐约记起,谢迁想用张苑或者李兴等人顶替刘瑾在朝的地位,做到打压阉党的目的。

但这想法理论大于实际,很难达成,沈溪知道要斗倒刘瑾并不那么容易,他曾认真琢磨过,觉得这个设想要实现,只有小拧子最合适,但他没说出来,因为这个建议不会得到谢迁认可。

说到底现在小拧子只是正德皇帝身边一个年岁不大的近侍,就算有点儿能力,新近才立下军功,但如今的差事也仅限于伺候朱厚照,想让其出来独当一面,非要这小子羽翼丰满不可,可惜距离其掌权似乎有十万八千里那么遥远。

沈溪摇头:“我想过,除张苑外,似无旁人有此能力,可惜张苑乃外戚党人,恐怕不符合阁老提出的条件。”

谢迁脸上仍旧带着黑气,道:“即便如此,也要用,既然除了张苑没旁人,难道你就不能稍微变通一下?外戚党始终未危害大明江山社稷……就这么办,我会让人上疏弹劾刘瑾,试着把张苑推到司礼监掌印位置上,让刘瑾万劫不复。”

谢迁态度明确,只要能打击以刘瑾为首的阉党,那便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可以拉拢过来并肩作战。

沈溪知道谢迁因为刘瑾专权有了危机意识,但以沈溪看来,刘瑾回朝后所做事情,暂时还达不到权倾朝野的高度,至少在他和一众文官争取下,内阁权力增加,且六部事务也保持一定自主,尤其是他领衔的兵部根本不受刘瑾节制。

只要刘瑾掌握不到兵权,就玩不出什么花样。

历史上刘瑾恰恰是把兵部、五军都督府掌握到手后,才开始萌发彻底架空朱厚照独揽大权的念头。

沈溪对于张苑,没太大意见,不论其是否掌权,不想继续与之争论下去。

“既然阁老已有决定,那我说什么都是徒劳,这件事便如此办吧,至于如何让张苑替代刘瑾,怕是需要时日。”沈溪轻描淡写地道。

谢迁横眉竖眼:“就知道你小子不上心,你难道就不能拿出一点诚意来?你算是陛下面前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但最近因跟陛下间的一点小怨怼,便不主动前去觐见,你也太任性了吧?”

沈溪摇头:“这件事真相如何,我不想跟谢阁老探讨。”

“你不想提,老夫不提便是。”

谢迁好似很豁达,但他接下来所说的话却没有半点饶过沈溪的意思,“陛下如今已有多日未曾接见朝臣,他在宫中情况如何,我等皆不清楚,干脆利用新春佳节之际发动朝臣入宫恭贺新禧,你意下如何?”

沈溪眯着眼,望着谢迁问道:“要我一起去吗?”

谢迁没好气地说:“这是自然,老夫已跟部分朝臣商议过此事,趁着陛下对朝事尚有牵挂,入宫去奏禀一些事情,总归不能让朝会就此废弛,大臣们总得有个说话的渠道才是……刘瑾之所以肆无忌惮,正是因其阻隔陛下视听,挟天子以令……”

说到这里,谢迁顿住了,沈溪知道他想说什么,连连摇头。

朱厚照虽然不开朝会,但至少没跳出来给文官添乱,而且谢迁把刘瑾捧得很高,实际上皇帝一张圣旨就可以让其万劫不复,但朝中这些大佬却不想安生……你朱厚照不出来,那我们就强行入宫,逼你临朝听政。

这不是膈应人吗?

本来朱厚照就厌恶这些老是喜欢惹是生非的大臣,若你们再纠结一起前去面圣,大有逼宫之嫌,绝对会被朱厚照厌恶到底。

但问题是现在是谢迁在幕后推动此事,还特地上门来求助,身为文官一员,沈溪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沈溪问道:“具体可有定下是哪日?”

“就这几天,具体等通知!”

谢迁似乎不想跟沈溪说得太明白,这让沈溪越发无奈,谢老儿明明已有定案,但为了防止他阻挠,居然藏一手。

沈溪叹道:“既然要去面圣,谢阁老最好多发动些人,且提前商议好,莫等入宫后,有大半人先打了退堂鼓。”

谢迁嗤之以鼻:“你小子自个儿别打退堂鼓就好,剩下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老夫会安排妥当……到那日你只管跟着人群进宫。你有事便启奏,若无事的话,待在旁边看热闹便可!”

说是能袖手旁观,但沈溪知道,但凡自己参与这件事,就意味着他跟谢迁等人站到了同一条阵线上。

“唉,本来我跟朱厚照那熊孩子便有一定嫌隙,这下倒好,谢迁还帮倒忙,如此刘瑾不更有机会在熊孩子面前攻击我?”

就算内心有意见,沈溪也没跟谢迁顶撞,他知道,谢迁做事不易,能发动群臣跟他一起行动已不简单,沈溪不想打击这个文官首脑做事的积极性。

“好!”沈溪点头应允。

听到沈溪的答复,谢迁终于开怀了些,又说了一些事,每件都跟刘瑾为首的阉党中人有关。

“老夫听闻,刘瑾那厮设下毒计,想让你入阁,让刚升任兵部侍郎的曹元进兵部尚书,你要小心些才是。老夫尽量帮你斡旋,此番面圣多半要提到此事,你一定要坚持留在兵部,不能让阉党中人占便宜……你兵部尚书的差事不容有失。”

“嗯!”

沈溪点头答应,心里却很不耐烦,这种事还需要你谢老儿提醒?

之前让我入阁我都没答应,那时梁储和杨廷和都没有入阁,我若入阁就是四把手,等你们三个老家伙退下去我就是首辅。现在梁储和杨廷和入阁,就算我入阁地位也在二人之下,我闲得没事干,舍一个有实权的兵部尚书不做,去内阁当说不上话做不了事的六把手?

谢迁交托完事情,仿佛释去肩头千钧重负,一身轻松地离开,却把所有烦恼都交给了沈溪。

(本章完)

第1865章 不甘利用

送走谢迁,沈溪郁闷不已。

谢迁给他出了一个难题,让他站在文官一边跟朱厚照搞对立。

沈溪心道:“召集群臣入宫劝谏,用来应付诸如弘治皇帝等在乎颜面,在意史官之笔的帝王来说倒有些用处,但你用在一个连脸都不要的朱厚照身上,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朱厚照这小子就好像疯狗一样,见谁咬谁,去触他的逆鳞意义何在?”

就算沈溪心中有千般不愿,却不想在文官中搞特殊化。

毁就毁在有个偏执的首辅在那儿带头,本来很多事可以静下心来慢慢着手解决,但到了谢迁手上非要激进行事,沈溪这个论资历不高的后辈,只能跟着那些看起来经验丰富的前辈们一起胡闹。

“这京畿官场真不是人待的地方,非要搞出那么多纷争来,不过这样也好,刘瑾喜欢打压异己,我何尝又不是?对于将来可能阻挠我实现治国报复的官员,由得刘瑾去对付,帮我把障碍扫除。如果没刘瑾的话,谁能打击朝中根深蒂固的儒官势力?”

想到这里,沈溪便觉得心里舒服多了,至少刘瑾有一定利用价值。

沈溪很想把一些后世的治国理念用在大明朝,但奈何他虽身居高位,但不具备强大的号召力,以至于到现在还要得依靠谢迁来为他“遮风挡雨”,其实他遇到的麻烦,主要不是来自于政敌,而是文官体制的论资排辈和腐朽僵化思想。

要想改变这一切,非得推倒重来不可。

……

……

朱厚照在豹房,沉溺逸乐不可自拔。

过个年,朱厚照已忘乎所以。

花妃得宠后,有刘瑾、江栎唯在背后支持,使得她获得更多的资源,以前刘瑾会主动给朱厚照献东西,现在却有意无意把这些资源让给花妃,涉及吃喝玩乐,甚至是女人,都让花妃进献。

刘瑾想得很明白,自己已得到想要的一切,想对付沈溪不那么容易的事情,最好从朱厚照身边的女人着手。

这个花妃跟沈溪有仇,刘瑾准备好好利用一下,将自己手头的资源来个利益最大化。

花妃就此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在很短时间内,便成为朱厚照身边无人能够企及的女人。

朱厚照每天不见花妃都难受,每次吃喝玩乐花妃必然都陪伴圣驾前,宫里的夏皇后做梦都想拥有的待遇在花妃这儿却属于寻常事……要知道到今天为止,朱厚照仍旧没有临幸夏皇后。

君王做到朱厚照这份儿上,让人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家里娇妻不要,非要到外面找女人,而且还得不到人家的真心,可悲可叹。

正月初三,刘瑾从南方运来一批好吃好玩的东西,一并给朱厚照送去,这次他是以自己的名义送的。

就算要利用花妃,刘瑾也明白自己不可能不在朱厚照面前固宠,该有的投资一丁点儿都不能少。

“陛下,老奴为您准备了五万两银子,作为给您的新春贺礼!”

除了送礼外,刘瑾还把自己贪墨来的银子,分出一部分给朱厚照。

五万两银子跟以前刘瑾的收入相比,的确不值一提。那时候刘瑾收受的贿赂很多,经常一天都能有五六万两,但他从宣府回来,官员对他的敬畏没有之前那么强烈,收入一下子少了很多,但每天一万两还是有的。

但这数字对朱厚照来说,已非常可观了。

凡事就怕比较,刘瑾能拿出五万两银子,自己还觉得有些拿不出手,而张苑那边能拿出五千两银子来便觉得已经顶天了。

朱厚照满意点头:“很好,刘公公做事深得朕心……美人儿,你以后碰到什么难题可以去问问刘公公,他这人很会办事!”

朱厚照揽着花妃,一边享受软玉温香抱满怀的快感,一边夸赞刘瑾。

花妃笑呵呵地道:“臣妾明白,以后臣妾会把刘公公当作自己人,遇到棘手的事情会向他求教。”

“不敢当,不敢当!”

刘瑾谄媚地道,“能为陛下和娘娘做事,是老奴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娘娘不必说求教,有事尽管吩咐一声便可。”

刘瑾之前看不起花妃,觉得这女人有跟他在朱厚照面前争宠的苗头,处处予以防备。

但随着花妃地位擢升,再加上有江栎唯作为中间人建立起联系后,刘瑾发现多了花妃这样一个帮手,的确可以方便他在朱厚照跟前做事。

以前刘瑾需要依靠以往的经验来揣摩朱厚照的喜怒哀乐,但现在不同,但凡朱厚照那边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者碰到什么烦心事或者亟待解决的麻烦,刘瑾都会从花妃这里得到反馈,很快便主动迎合,让朱厚照感觉到他的贴心。

一来二去,刘瑾更得朱厚照的信任。

当晚朱厚照又进入豹房内院胡天黑地,刘瑾暂且留了下来。

今晚的节目是斗兽表演,花妃借口场面太过血腥身体难以适应,选择留在外面,趁此机会跟刘瑾进行交流。

“……娘娘如今深得陛下宠爱,想来入宫之事已十拿九稳,就看娘娘您入宫后可以得到什么封号,若是可以为妃嫔的话,娘娘将来就算做到皇贵妃,甚至诞下太子,都是有可能的……”

刘瑾为花妃画饼。

他必须要稳住这个女人,光靠一个复仇的目标,不可能将他跟花妃紧密地联系起来。

刘瑾明白,必须要让这女人觉得自己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否则这女人仗着有皇帝的宠爱,很可能会对他这个名义上的奴婢不屑一顾,那时他就将失去一个强有力的外援……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

花妃坐在暖椅上,语气平淡:“刘公公所说的事情,实在太过遥远,妾身如今要做的,就是留在陛下身边,好好侍奉固宠。至于将来是否能入宫,那要看造化,因为就算陛下准允,不是还有旁人阻挠么?”

刘瑾听了花妃的话,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警惕。

“这女人不简单啊,她知道光靠陛下的宠爱,无法入宫,因为宫里有太后作梗,而且就算陛下跟皇后关系不那么和谐,但陛下要纳妃,怎么都得过皇后一关,除此之外还有朝臣有可能反对……”

虽然觉得花妃太过机敏不是好事,但刘瑾还是保持笑容,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道:“娘娘多虑了,如今陛下大权独揽,只要陛下准允娘娘您入宫,没人可以阻挡,不过陛下如今天天都留在豹房,就算娘娘入宫也只能独守空闺,不如留在宫外,这里可是个好地方……”

花妃微微颔首:“刘公公说得是。”

刘瑾笑容就好像喇叭花一样灿烂:“有些话,老奴想跟娘娘您单独说。”

花妃往身后侍立的侍婢看了一眼:“退下吧。”

“是,娘娘。”

几名婢女乖乖地退了下去。

等人出去完后,刘瑾亲自过去把房门关上,随后走了回来,道:“娘娘,之前江镇抚来找过您,说过一同对付兵部沈尚书的事情吧?”

花妃摇头:“他没办法入豹房,是旁人代为转达的……说起来还是刘公公你的人传的话。”

刘瑾笑道:“其实这话谁说都一样,江镇抚为了能对付兵部沈之厚,甚至不惜跟两位国舅交恶。”

“建昌侯跟娘娘您是什么关系,咱家心知肚明的,有些话也就摊开来说,咱家希望能跟娘娘通力合作,娘娘以后多在陛下面前说一些对咱家有利的话,如此方可让陛下对咱家更为信任……”

花妃淡淡一笑:“这恐怕不是刘公公的主要目的吧?”

“呵呵。”

刘瑾看了花妃一眼,笑容慢慢凝固,道,“娘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花妃语速平缓:“以妾身看来,刘公公希望妾身做的,是在陛下面前想方设法攻击沈尚书,甚至拿一些无中生有的事情强加在沈尚书身上,让陛下对其忠心和品行产生怀疑……刘公公会动用一些手段栽赃诬陷。”

刘瑾板起脸来:“娘娘可不能无端攻击咱家,咱家有什么资格去对一个兵部尚书指手画脚呢?”

话是这么说,但刘瑾的意思很明显……你说的这些不都是废话吗?

花妃道:“就算刘公公想栽赃沈尚书,也该想到,妾身不过一介女流之辈,在陛下跟前根本没有太多说话的机会,且朝中之事陛下又怎会轻易相信妾身这样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妇道人家之言呢?”

刘瑾皱眉道:“娘娘所说之事,咱家也有思虑,不过事在人为,并非每件事娘娘都不可参与,若是沈之厚到豹房来,娘娘不更有机会吗?”

“不行!”

花妃听明白了刘瑾的意思,语气坚决。

刘瑾笑道:“咱家什么都没说,娘娘怎么就说不行呢?但凡遇到问题,就要想办法解决,人无害虎心,虎却有伤人意,到那时就算娘娘不情愿,怕也不得已而为之……再说了,难道娘娘忘了心中的仇恨?”

花妃此时没有跟刘瑾对答,一张俏脸绷得很紧,显然不接受刘瑾这种近乎疯狂的建议。

刘瑾不想给花妃拒绝的机会,行礼道:“时候不早了,咱家留在豹房不那么合适,陛下如今不会传召咱家前去侍奉,这便告退……娘娘保重,咱家希望娘娘手刃仇人的那一天尽快到来。”

“不送。”

花妃语气冷漠。

刘瑾脸上再度露出冷笑,显得很得意和猖狂,就好像花妃已为他牢牢掌控一样,随即他行礼,并不是告退,而是直接转身离开屋子。

等刘瑾走后,花妃想站起身,旋即发现自己全身乏力,即便拼尽全力勉强站起来,兀自摇摇晃晃。

“我这是怎么了?因为被刘瑾威胁,所以感觉到危机吗?这些政治上的斗争,本来就跟我一个弱女子没多大关系……”

“当初我少不更事,错信江栎唯,任其将我当成傀儡进行支配,难得现在我有了安定的生活,却不得不为当初的错误承担后果,若是回到过去可以再选择一次,我宁可当一个普通人,安安静静过一生!”

想到这里,花妃长叹一口气,神色中带着疲倦,扶着桌子站在那儿,半天未有动作。

……

……

刘瑾跟花妃聊过后,得意洋洋地离开豹房,他没有回宫,直接返回自己的宅邸。

张文冕已经回家去了,只有孙聪留下来帮他批阅奏本,同时一些地方上的奏本誊本也需要其过目。

见刘瑾回来,孙聪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起来说话。”

刘瑾对孙聪很客气,问道,“今天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孙聪摇头:“新年这段时间京城各衙门都在休沐,朝事基本要等到上元节过后才会处置,这几日都风平浪静……倒是地方上有些不安稳,听闻黄淮一带闹流寇,地方上疏,请朝廷派兵征缴。”

刘瑾皱眉:“如今国泰民安,居然还有流寇存在?地方卫所不能自行将其剿灭吗?居然要朝廷处置,看来事情不小。”

孙聪道:“具体事项没有详细奏报,毕竟是年底发出的奏本,地方上应该料到奏本到了京城正处于各衙门的休沐期……照理说这件事应由内阁进行处置,谢阁老可能因此而去乾清宫面圣。”

“哼哼!”

刘瑾语气间极为不屑,“光是个谢于乔前去面圣,闹不出什么波澜,只要咱家跟陛下说,只是几个小小的流寇惹事,陛下绝对不想多过问……”

“又非什么北夷南下的大事,陛下可不想为了几个小毛贼而大费周章,如此也可杜绝兵部姓沈的小子借机做文章。”

“但凡涉及兵部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好事,咱家算是看出来了,姓沈的小子的确是咱家在朝最大的对手。”

说这话的时候,刘瑾将拳头握得紧紧的,好像跟沈溪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孙聪请示道:“那公公,这件事您准备如何应对?”

刘瑾道:“先不管,试着去问问焦大学士,看内阁那边反应如何。如果这件事本身没有闹大,就让它自生自灭好了,这时候可不是谁想面圣都可以的,就算是沈之厚那小子,如今想面圣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是!”

孙聪见刘瑾没做出太多应对,也就不纠缠这个问题。

在孙聪看来,地方上的小变乱,的确跟刘瑾挨不着边,没必要因此而劳神。

刘瑾道:“年初这些天,朝中有无事情?民间有没有什么于咱家不好的传闻?”

孙聪将之前关于地方闹盗乱的奏本誊本放下,谨慎地道:“公公莫非不知,谢阁老头几天跟朝中一些大臣联络,准备一同前去面圣,跟陛下奏禀,似要请求重开午朝之意。”

“哼,这些老东西简直不自量力,让陛下重开朝会?哈哈,陛下有时间每天去参加朝会吗?真是高看了陛下治国的决心!”

刘瑾语气中满是嘲弄,“由得他们去闹,最好是去乾清宫等,咱家敢保证,接下来一直到上元节,陛下绝对不会回宫门一步,除非他们去豹房,不过那边戒备重重,谁去了都会被阻挡门外。”

“你派人去盯住沈之厚那小子,现在就怕他闹出一些幺蛾子来……旁人都听谢于乔的,只要谢于乔拿不出主意,那这件事到最后只能是一场闹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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