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小远,这……”

“亮亮哥,没事。”

手电筒光照中的“自己”与“薛亮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光线逐步穿透“他们”的身体。

先前的停电,并不是意外,而是一种开启。

自己之所以没能提前发现这里的布置痕迹,是因为先前所有关键节点都故意留有空缺,在停电时,所有缺漏都被做出了补全。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营地的组织者。

这不是针对自己,也不是针对营地内任何一个人,针对的是不该属于营地却混进来的存在。

似是拿着一面“照妖镜”,将营地整体框进去,再在镜子内重新呈现。

这样,那些附着在营地内人身上进行操控的异端,就能在此番对比中被发现。

所以,眼下的场景看起来很吓人,实则是一种很高端的安保筛查措施。

高句丽墓下的亡灵骑士,以及那越狱者,只要是混进来了,此刻都会被迫显露出痕迹。

刚刚在翟老的帐篷里,影子的忽然扩散,也并不是为了帮自己,而是在撑出一片隔绝区域,遮蔽影子本身。

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大帝的影子之于翟老,亦是一种外部附着。

“亮亮哥,我们坐下来休息会儿。”

李追远将手电筒关闭,除了远处的灯光可见,四周变得一片漆黑。

“嗯,好。”

薛亮亮对李追远极为信任,跟着少年原地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撕下包装,掰成两半,将一半递给李追远。

“等这次的项目结束,我就会立刻回南通,她在家里等我……”

“亮亮哥。”

“好了好了,我懂,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了。”

……

营地中央区域的一顶帐篷内,身穿道袍的老者双手满是鲜血,不断涂抹面前的镜子,看着镜子里呈现出的一道道虚化场景。

他遍寻营地每个角落,最后只能无奈放弃。

嗯,放弃前,他还按照流程,用这镜子给自己照了一下,看看自己是否被邪祟附着。

一切结束后,他掌心用力拍了一下镜面,镜子一颤,里面的所有虚化场景尽数消散。

道袍老者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中血迹,而后抄起旁边的纸笔,开始写观测记录。

今日的主题是各个项目组的重新实地勘测,他也是勘测,但他勘测的是项目组的人。

“奇了怪了,这次怎么这么风平浪静,从白天到现在,一点波折意外都没发生,和上次以及近期的那场失踪,画风完全不一样,就像……”

道袍老者手里的报告写着写着,微微一顿,继续自言自语道:

“就像这里的主人,不在家一样。”

……

如海市蜃楼般,现得突然,散也匆匆。

当周遭恢复正常后,李追远重新打开手电筒,带着薛亮亮向自己帐篷走去。

“亮亮哥,没事了。”

“小远,自己人做的么。”

“你可以理解成再过一道安检。”

“这我听懂了。”

走到自己帐篷前,对门帐篷外,那个年轻女孩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在李追远与薛亮亮身上扫过,开口道:

“今晚天气不错,但刚刚好像起风了。”

她和文心河虽然年纪比自己大,但应该都没点灯,还处于被家族门派的培养阶段。

李追远没兴趣与她在这里打哑谜互探身份,只是对她礼貌性地笑笑,随后掀开帘子,进入帐篷。

润生呼呼大睡。

谭文彬坐在床上,林书友则站在门口。

他俩先前,都察觉到了那股不对劲。

“小远哥……”

“小远哥,刚才……”

“没事了,休息吧,明天还得工作。”

听了这话,二人立刻放下心来,躺下准备休息。

谭文彬与林书友身上都带着“灵”,但都在他们体内,且完全是以他们为主。

即使布置者拥有连李追远都认可的水平,也做不到一举之下,窥觑所有人深处的秘密,更何况自己伙伴身上的特殊性,是经过李追远精心设计遮掩的。

睡梦中的润生朝着帐篷帘子的方向侧过身,伸手轻轻擦了擦嘴角,眼睛也因此睁开。

他很困扰,对门住着的那伙人身上死倒气息浓郁,虽然那伙人不是死倒,却像是用上了他最喜欢的香料涂抹全身。

这使得自己在睡觉时,都在做着进餐的美梦。

梦醒后发现是梦,心里又不由地升起阵阵失落。

翌日一早,营地内的众人分批次坐着卡车,再次前往大工地。

工作内容与昨日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在本小组勘测时,李追远再次碰到了那位“少爷”。

文心河今天格外乖巧懂事,一丝不苟地完成昨日他还觉得是大材小用的事。

只是偶尔行进换位时,他嘴角会忍不住抽一抽,倒吸凉气。

昨儿个被鞭笞的伤,还在折磨提醒着他。

今日,整片工地,依旧平静。

入夜后,与昨晚相似的一幕,又重演了一遍。

对门帐篷里的女孩,也又来了一次试探。

她还是坐在帐篷口泡脚,询问润生是哪里人。

润生没回答,只是咽了口唾沫。

女孩侧过头,面露愠怒。

她以为润生是好色之徒,馋她身子。

一连数日,各个项目组的实地勘测都已完成,隔壁新营地不断被建起,有更多的新人入驻,也有老人被轮休出去。

最终的方案达成。

专业的施工队带着机械入场。

这处大工地,自此终于有了大工地该有的模样。

这一日,李追远站在薛亮亮身边,看着不远处通过对讲机进行沟通,在倒数计时下……

“轰!”

爆破成功。

水被成功引出,沿着水渠汇入附近一座当年因这里的变故而停工未曾使用过的水库。

最先批次出来的水,五彩斑斓。

上面的说法是,这里蕴含各种矿物质。

但李追远却想到了“叶兑”陈述中,监狱里的水波。

连这玩意儿都被抽出来了,意味着古葬真正核心区域,不仅被触及,还被戳了个洞。

而这段时间的风平浪静,应该不仅仅是因为《无字书》被自己留在了军休所。

它若是想,也完全可以像上次在五仙庙时那般,仗着与自己“分隔”,偷偷出来去做一些事。

联想到大帝面对自家丰都道场被淹,也没有选择逆势阻挡,也就能猜出“它”的心境了。

上面的决心很大。

这次调查重启,要是再发生不可控的意外,那下次来这里的,就不会是单纯的调查团队了。

不过,哪怕作为亲身经历者,在如此短的时间、如此严苛的安全标准下,这项工程还能推进实施得这么快,也会有一种不真实感。

施工与建设仍在继续。

新旧营地内,拥有江湖人士特征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再是最开始,像文心河那种少爷以及住自己对面帐篷里的女人那般年轻的,新进驻的人,身上明显带着老江湖的煞气。

另外,在工地核心区域持续施工的同时,工地外围的施工也从未停止,李追远早就看出来了,那是在布置一座大阵。

只是这大阵设计得很有意思,它将办公区、生活区乃至后续厂房,都提前做了规划,将本该就需要用到的建筑规划进大阵里。

这样,既确保了大阵的规模,也节约了成本不会造成浪费。

其实,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建筑群,例如那种八卦村、八卦镇。

既能起到镇压效果,还可供人居住生产生活,且还能通过后者自发维护保养生活环境,使得大阵也能得到不断修补。

这是李追远以前从未设想过的道路,每个阵法师对那种大型阵法都有着深深执念,但放在古代,受限于当时的生产力条件,想组织起这般庞大的工程难上加难,很多优秀阵法师的毕生夙愿,最终只能靠帮封建帝王修建陵寝来实现。

以当下的视角来看,一座大型自然工程,其本身就具备着诸如调控水流、供能发电、天堑变坦途等等特征,放在古代,哪个不是惊天动地的大手笔?

如若自己能参与设计建设,将自己所学所掌握的东西融入其中,远的不说,就光是这大江大河上立起的一座座水坝、大桥,都可以是他李追远亲手在此布下的惊世大阵。

想着想着,李追远的指尖开始轻微颤抖。

现在,他开始懂了还是学生时的薛亮亮,那晚在河工篝火旁演讲时眼睛里所散发的光。

“亮亮哥。”

“嗯,怎么了?”

“我发现我这专业,真的没选错。”

薛亮亮笑着拍了拍李追远的胳膊,道:“辛苦这么些天了,趁着这次轮休,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喘口气。”

“嗯。”

虽然到目前为止,都能称得上风平浪静,但薛亮亮心底,反而越来越沉重压抑。

他善于摸索掌握规律,这雨越是不下来,就越是意味着最后都得淋到小远头上。

卡车的篷布因颠簸而掀开一条缝,坐在最外面的林书友,恰好看见外面道路上正开着拖拉机逆向行驶过去的一道熟悉身影,三只眼?

是赵毅。

昔日的赵大少,通过自己的学习努力,晋升成了拖拉机手,跟着车队,来回运输建筑材料。

他也看见了那辆绿篷卡车里坐着的林书友。

他知道,近期那边的调查营地,开始了轮换,这意味着姓李的他们,这会儿得退到后方去休息。

赵毅没停下来打招呼,一是没什么好唠的,二是前面工地还等着自己车里的这批料。

双手把着拖拉机扶手,烟头在赵毅嘴里不断抖动。

以前,自己的生死门缝开在眉心,但真正给自己不停开天眼的,反而是那姓李的。

“这叫哪门子走江,只需要拿着器械在那里测一测、量一量,写写数据做做报告,就有人给你做安保、给你做后勤、给你做建设,连他妈的如此规模大阵都帮你布起来了。

而且,一浪途中,居然还能中途做一个轮休,回去休息休息?

这还是走江么,这走的到底是哪门子江!”

拖拉机开到了工地。

赵毅先把自己的车停好,再拿着表格去清点后面拖拉机,然后再去和接应方做交割。

“赵毅同志,你好好干。”

相关领导很看重赵毅的表现,他不仅能做好自己本职工作,还能帮忙指挥调度,上头正研究准备把赵毅升成这一支运输队的队长。

完事后,赵毅与同僚师傅们打了个招呼,各自分了烟,就寻了个角落休息。

看着前方这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赵毅不由想起了在《走江行为规范》里,被反复提及的一个细节。

“这,就是抱派出所门口牌匾的意义么?”

……

大工地四周被布置起来作为第一道屏障、可以起到预警作用后,后方的安保力度,自然也就下降了。

虽然依旧是住在军休所里,还是不能与外界主动联系,但只要经过报备,活动范围可以不吝于整个集安城区。

罗工请勘测组吃烤肉。

在一处类似农家乐的地方,面前有山有河,店家还特意开挖了几条“曲水流觞”,在内部餐桌边穿流而过。

啤酒和饮料装入筐中,放在那里头做冰镇。

没有演讲没有总结,罗工只说了一句大家最近辛苦了,吃好喝好。

吃饱喝足后,大家都回到军休所,睡袋地铺睡久了,是真想念软床的滋味了。

李追远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后躺在床上,伸手从登山包里,拿出有段日子没有“见面”的《无字书》。

没它在身边的日子,自己得到了难得的轻松。

但这会儿见到它时,还得表现出极为迫切。

翻开到第一页,看着牢房里规规矩矩跪在那里的女人,李追远轻声道:

“那边快好了,我很快就能进去了,很快,很快!”

牢房墙壁上,浮现出新的一段话,还是以“叶兑”的口吻:

“我能感受到,它快要被惊醒了……”

它很急。

表演动作开始变形。

这临门一脚,始终无法踩下去。

不过,这也意味着它的忍耐限度已经到了一个极点,接下来,自己要是再不进古葬,无论多迫不得已,它都要忍不住有所动作了。

这也从侧面证明,身为高句丽墓的主人,它现在并不在乎这座墓葬,它在乎的,是它自己。

这墓葬,它可能压根就没想守护和保持,它甚至可能比外人,更希望墓葬能被破除揭开。

联想到,它是作为最后一代墓主人延续至今,那这座墓葬,何尝不能视为关押着它的牢笼呢?

轮休,只有两天。

很快,大家伙就重新被安排出发。

这次,罗工也跟队一起。

下一阶段的施工与探索,也随之展开。

安保条例,被进一步放宽,大家能被允许携带私人物品进驻营地,不过在从营地前往工地时,中间的检查岗还是被保留了下来。

翟老又不见了。

他没走,但去了另一个项目组。

伴随着挖掘探索的进一步深入,各种高句丽时期的建筑遗迹和墓葬品被发现,翟老作为相关方面的研究者,被借调去了另一边参与研究,虽然还在营地里,但那个营地与自己这里,隔着很远。

理由很恰当,只是李追远还是认为,这是自己“师父”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

林书友还真有意地去找寻过赵毅,但这边的拖拉机师傅告诉他,赵队长已经带队去山头另一端的水库了。

今天下午开始,外头渐渐变了天。

乌云逐渐向这里聚集,并且不断加厚。

天气预报里没有这一预测。

很多顶单独区域的帐篷里,一众人开始用罗盘、铜钱、龟壳等等器物进行掐算。

国字脸大汉抬头,看向头顶那片黑压压的乌云。

道袍老者走了出来,也一并抬头望天,感慨道:

“以为会就此相安无事的,没想到……”

大汉:“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是啊,得知足,眼下已经比我们最早所预想的,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大汉:“要建议停工么?”

道袍老者摇了摇头,道:“吾辈正道人士,向来没有回避邪祟的道理,甭管它究竟是哪路‘神仙’,贫道就不信,它真能逆挡这煌煌之势!”

大汉:“它逆挡不了这大势,但能逆挡下我们,轻松把我们都埋了。”

道袍老者:“怎么,你怕了?”

大汉摆了摆手,道:“既然总有人得成为代价,那我就无所谓了,不过是前仆后继,死而后已。”

“以前没见你有这么高的觉悟,出发前,贫道甚至没料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我是来找他的。

当初在江上,他胜了我,还留我一命,我一直想找机会与他再打一场。

听说他也会出来帮忙做这些事,我才会出来的,想着能不能再碰到他一次。

结果,跟逗我玩儿似的,我出来了,可他却有一年多没再出来了。”

道袍老者闻言,也叹了口气,道:

“想当年,这样的场面下,永远不会缺秦家人的。”

老者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继续自嘲道:

“唉,若是柳家人在,哪里还用得着贫道我站这里班门弄斧?”

(本章完)

第424章

“彬哥,外头风好大啊,还好咱营地里的帐篷结实。”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修的。”

“嘿嘿,别说,三只眼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而且在当队长方面天赋更大,到哪儿都能当上队长。”

谭文彬与林书友一人提着两口图纸箱,在大风里行走。

在前方能看见罗工办公室时,谭文彬用手肘轻撞了一下林书友。

林书友会意,晓得接下来得谨言了。

走进办公室帐篷,罗工与小远哥并排站在一起,二人都拿着笔对着面前的图纸做着交流,薛亮亮则组织着其他师兄们工作。

哪怕谭文彬和林书友靠优秀成绩拿到了奖学金,但这种高端局,也不是他俩这大二学生能参与的。

事实上,他俩才算是走后门过来镀金的,属于罗工买小远哥时店家要求必须配的货。

之前在军休所时,润生负责提热水瓶打饭,他俩生态位也就比润生高一级,提文件图纸打钢笔水儿。

不过,这种事本就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日常打杂之余,看哪位师兄有简单的活儿,就主动凑过去问问,能帮忙做的就做做。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毕竟能有实力与眼光成为圈内项目领头人的,只有那么些个,绝大部分看起来高大上的行业里,大量填充的还是高级熟练工,本质上和太爷家里养的骡子差不离。

薛亮亮接了电话,应了几声,挂断后,走到罗工身边:

“老师,翟老那边让小远过去支援一下。”

罗工皱眉,发火道:

“他把小远借过去,那我们用什么!”

项目施工过程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变数,方案一直处于动态修订中,其繁琐程度远胜项目开始之前。

发完脾气后,罗工冷静下来,对李追远道:

“小远,你去吧。”

“嗯,好。”

“早点回来。”

“我明白。”

罗工面露苦笑,这像是又回到了很早以前,每个项目组为学校“计算机机时”抢得头破血流。

薛亮亮提醒道:“小远,翟老所在的那块营地,安检很严格,你最好把个人用品放在这里,省得过安检时麻烦。”

“好。”

李追远将口袋里的钢笔和图纸拿出来,连带着那本《无字书》,一并放在了自己办公桌上。

林书友:“小远哥,外面风大,我陪你去吧。”

薛亮亮:“不用,那边有专门的接导员,我打个电话安排一下。”

等李追远走到营地那块区域时,一辆吉普车已经停在那里等着自己了。

司机与陪车人员坐在车上,后背笔直。

这边营地安保等级是下去了,翟老那边的营地安保等级则比原本更高。

主要是挖掘出来的“文物”全都往那边送、就地研究,出事儿的概率极大。

途中,李追远看见下方山路上,有一支拖拉车队伍正在向这边行驶。

瞧见吉普,领头的拖拉机先降速,又拿着灯朝后照了照,示意队伍先停下来让道。

错身而过时,李追远看见了赵队长。

他胡子很久没修过了,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胸口还别着一枚新勋章。

勋章是昨天才颁发的,一辆卡车在运输过程中侧翻差点滑下山坡,他带着人不仅将司机救出来了,还把卡车连带上面的货也都抢救了回来。

赵队长拿起一个大茶缸,揭开盖子,晃了晃,喝了口水,咽下去后,露出一个笑容。

这笑容,标准得可以上那以劳模或先进工作者为主题的年画。

等李追远过去后,赵毅对着后头又打了一下灯语,队伍继续前进。

起初,他对自己只能当一线施工员而姓李的却能做设计,是有些愤愤不平。

但在真正参与到一线劳动后,赵毅发现是自己以前目光狭隘了,飘了。

虽然打小因生病,赵毅过得比世上九成九的人都痛苦,但身为九江赵家的少爷,他除了给姓李的打工外,其实没真正意义上参与过生产劳动。

最近的这番经历,让他收获良多,仿佛又接受了一遍教育。

先祖赵无恙那样的草莽,不是指一无所有的潇潇洒洒,而是比那些江湖世家子弟,更懂得什么叫从无到有的建设。

一本《走江行为规范》一本《先祖笔记》,赵毅觉得,这一趟姓李的江,自个儿真的没白蹭,哪怕事后姓李的翻脸不认账,他到目前为止,也已赚得盆满钵满。

抬头,看了看乌沉沉的天空。

赵毅知道,真正的最后一刻,就要来了。

换算一下,把进入这里的施工阶段,当作以往走一浪时的前中期准备、调查、摸索,时间上还正好对应上了。

赵毅朝着后头的拖拉机师傅大声喊道:

“往后传,天气变了,送完这趟今天肯定就要收工了,都麻利点,早点送完早点到镇子上,我请大家喝酒乐呵。”

一辆辆拖拉机师父往后传,传到后面就成了:

“赶紧送完,队长要请大家洗脚乐呵!”

效果异常得好,恶劣天气下不仅没拖拉机掉队,反而后面不停按喇叭,催促赵毅这头车加速。

两个营地,分属大工地两端,不过李追远所在的营地在阵法外,而翟老所在的营地在阵法范围内。

穿过大阵区域的进出口时,还得接受一轮检查。

李追远是一天天亲眼目睹这座大阵被修建起来的,这座大阵对他,毫无秘密可言。

可也因此,这座大阵让他毫无办法。

它很简单,越简单就意味着越没破绽。

它是由小阵并中阵再并大阵、层层级级串起来,这种阵法在运行时,需要每个小阵位置都得有专门的维持人员。

就像是最开始营地里的探查“照妖镜”,一开始都处于物理断连状态。

李追远可以简单破掉或者掌握每一个小阵,却无法借用与调动这座大阵。

除非,他能拿到这座大阵的真正指挥权。

“这才是重剑无锋啊。”

当你背后有一座庞大巍峨的机器可为你提供助力与驱动时,很多技巧性上的东西反而成了鸡肋,首先要确保的是安全性与稳定性,然后,直接横推过去即可。

这就是江湖私斗与煌煌公器的区别。

经过安检,李追远被领向翟老的新办公室。

营地空旷区域,有一口口木箱,里头盛放着各种最近挖出来的文物,仅仅是这些,拿来填满一座大博物馆都绰绰有余。

可惜的是,高句丽王朝国祚虽然很久,但在大多数人的历史观感上,它一直是中原王朝的反面背景板存在,想单纯靠这个来发展旅游业,有点难。

翟老办公室里很安静,里面摆着各种精巧的物件,还有一座一人高的石碑,办公桌上更堆满了拓印版。

“老师,你看起来憔悴许多。”

“没办法,人老了,工作强度一大,就休息不好,现在每天都靠安眠药才能小眯一会儿。”

翟老从口袋里,将一个白色的药包拿出来,放在了办公桌角。

营地里有专门的医务室,各种药品都有供应,不过,一些药品会进行定量管控,不会给你一整瓶,而是拿类似存放两寸照片的小纸袋装给你。

“这药可不能多吃。”

“我知道,来,帮我翻译一下这些。”

“好。”

李追远翻译的,是很多代高句丽国王在这里祭祀时所行的祭文。

在他们的语境里,这里就是“天的意志”直接化身,在这里祭祀祷告,可以保佑他们国泰民安、世世代代。

翟老赞扬道:“你翻译得很好,有时候我真奇怪,就算是再聪明的小脑袋也不至于这么离谱,跨行业也能适应得这么快。”

李追远:“家里有人从事考古行业,小时候耳濡目染了些。”

翟老点点头:“怪不得,那怎么想着改行做这个。”

李追远:“老师您不也是一样么,您明显更喜欢研究这些。”

翟老退休后,就痴迷于历史文化与考古方面,他对高句丽方面的研究也是他能参与这次调查项目的关键原因。

骨子里,翟老其实是个偏文艺内敛的人,这也是他在团队建设与发展上,比罗工弱太多的原因。

翟老笑了笑:“时代的需求不一样,民国时大师不是很多么。”

李追远把面前这部分翻译完了,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

翟老将这些文稿拿起来,递送到外面,让人转交给其它课题组。

然后,翟老泡了两杯茶。

李追远记得罗工的吩咐,事儿帮完了就赶紧回来,但少年还是坐下来陪着一起喝茶。

见“师父”一面可不容易。

而且,这次“师父”虽然表现得无比稳当,可这稳当里,也透着一股子心急。

祂,很看重这次机会。

或许是上次借丰都工程的事,携大势以镇菩萨,让祂尝到了甜头。

这次又有相似的机会,祂想再来一场复刻。

李追远猜测:

镇压自己得功德,镇压菩萨得功德,“老师”的野望不小,祂还想继续找新的角色进行镇压,把自己的阴司地狱,再狠狠往上提升一个规格。

翟老:“看了那些,有什么感观?”

李追远:“其它的祭祀文化,都有一个过渡,或者叫递话人的角色,这里不一样,这座祭祀场所的主人,特意隐没了这一职位,把自己打造成了上天意志的绝对化身。”

翟老:“是的,这下面的历代主人,或者叫主持,将自己的意志与上天意志强行挂钩,这意味着它掌握的不仅仅是释经权,它还在写经。

正常逻辑下,世俗权力是不会允许这种僭越的怪胎存在的。”

“所以它消亡了。”

翟老指了指自己桌上桌下摆着的厚厚文件资料:

“没任何证据表明,它是被世俗权力所摧毁的,无论是高句丽王朝还是中原王朝对高句丽的攻伐,都没有相关记载。

而且,从目前的施工进度所带来的发现来看,这座地下建筑本身,并没有遭受来自外部侵袭破坏的痕迹。

它更像是一夜之间,忽然就从历史长河中被抹去了。”

“您觉得,是什么造成的?”

翟老喝了口茶,缓缓道:“只是做随意发散猜测,不会见于文字与记录。”

“老师,我也只是随意听听。”

“小远,你说,像这种写经释经都要抓在手里的怪胎祭祀场所,除了被世俗权力所不允许存在外,还有哪样的存在,对它也是极度反感的?”

李追远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

翟老压低了声音:“小远,你信有天谴这种事么?”

李追远摇了摇头:“我是个无神论者。”

翟老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将它推到李追远面前:“你刚刚翻译的是中后期的祭祀碑文,这里面是我收集和翻译的前期的,看看有什么不同。”

李追远将本子拿过来,快速翻阅,很快,少年就发现了区别。

“前期,它就是一个传统的祭祀场所,高句丽权贵把这里当作向天祷告的中转地,这里的主持者,也只是把自己视为天道与人间的递话者。”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造就的这一变化?”

“野心的膨胀?”

翟老:“这个回答,似乎太老套了些。”

李追远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翟老:“我更认为,是一种误信。”

李追远:“误信?”

翟老似乎是累乏了,他用手撑着额头,打起了呵欠。

“它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当被需要时,它就是,当不被需要时,它就算是也不是。”

“老师,您怎么忽然打起机锋?”

翟老揉了揉犯困的眼睛:

“当它渐渐意识到自己变得不再是时,就会疯狂地企图证明自己还是,到了这一阶段,哪怕它口头上依旧不断称颂高呼自己秉持上天意志,其实已经沦为了上天意志之下最大的反叛者。”

翟老脑袋低了下去,他趴在了办公桌上,睡着了。

李追远坐在椅子上,消化着这句话。

这是那位“老师”,借眼前老师之口,给自己传递出的答案。

天道没想现在就把自己这把刀给折断,自己对天道还有用。

比如,李追远就挺期待的,自己这个“老师”继续将地府扩张出去,天道会不会在折断自己前,先给自己安排一出师徒相残?

《无字书》里的它,口号是秉承天道意志来杀自己这个“邪祟”。

是实话,可实话放在不同时期,它不一定正确。

它是强行拗着天道的皮,想拿自己当跳板,实现它的某种野望。

不负责任的猜想,这会不会是:过去被废弃的锈刀与自己这把新刀之间的争宠?

原来,天道是不站在它那边的。

自己这“师父”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如此积极地参与这一浪。

李追远给翟老身上披了一件外套,随后走到帐篷口。

外面的天,越来越沉,风也越刮越大。

“天时地利人和,都不站你那边,这次,就算你不引诱或逼迫我下去,我也非下去不可。”

“小远……”翟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你要走了啊……”

“嗯,我老师那边让我这里结束了就赶紧回去,那里的事情也很多。”

“那你晚上得再来这里一趟,工地那边说了,又挖出了一批新碑文今晚就会送来,有你在,这里的进度才能接得上。”

“好的老师。”

“再带几个人过来一起支援一下,这边的人手不够,其他小组都转入下一个阶段了,带几个力气大的,给碑文翻身拓印。”

“我知道了,老师。”

“辛苦你了……”

李追远又坐着吉普车回去了。

到了罗工这里,少年又开始连轴转。

天黑后,润生领来了盒饭,给大家分了,大家都是一边工作一边吃。

李追远看了看时间,正准备跟罗工说自己今晚还得再去翟老那边一趟,电话就又响了。

薛亮亮接了电话,是翟老打来的。

罗工气得把笔都摔了,直言道:

“自己不会挑不会带徒弟,就专借别人的用是吧!”

当面肯定是很尊敬的,但私下里工作情绪上头时,自然不会客气。

但面子该给还是得给,翟老不管怎样,人情面在那儿,罗工之所以默认小远也是那位的学生,就是不想耽误孩子前途,那边关键时刻,也是有力量能推一把的。

“你去吧,早去早回,回来后就直接去休息,这一天的我看在眼里,就你最累。”

“老师,我还得带几个人去,那边人手不足,要帮忙拓印。”

“带带带,把这里所有人都给他带去!”

罗工气得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薛亮亮帮忙打电话叫了接导员后,忙去安慰罗工,并给李追远一个眼神。

李追远点了点头,把谭文彬、林书友和刚送盒饭过来的润生喊上,出去了。

还是老规矩,除了身上的衣服,其余没必要的物件都不要带身上,都留在这儿。

来了两辆吉普接人,再次去往那片营地的途中,风大得几乎吹起来了沙尘暴,沙子和小石子儿打在车身上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坐在车里的人也都得闷着头。

等到了目的地下车后,大家最先做的,就是掏耳朵清鼻孔再找水来漱口。

如果这恶劣的天气情况还不改善的话,今晚起,工地上就会陆续停工。

李追远知道它不会改善,这是它在为自己创造出一个合适的潜入条件。

明早吧,等工地都停工了且防备松懈时,自己就会带着伙伴们下古葬。

这会儿,算是站好最后一班岗,再多做一点贡献。

新送来的碑文被放在翟老办公室门口,李追远示意润生他们把碑文抬进去,他自己第一个走进帐篷。

结果没料到,翟老这里,还有一个人,一位穿着道袍的老者。

“小远,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孙道长,他亦是高句丽文化研究领域的专家,是我们这边项目组的关键人物。”

李追远知道,这位道长可不仅仅是研究高句丽文化的,他更是工地外围大阵的,实际负责人。

前阵子每晚都要在营地里扫一遍的“照妖镜”,就是他的手笔。

他是一位,能在阵法底蕴上,让李追远都得去重视与尊重的老前辈。

“哎哎哎,我说老翟,在这里叫什么道长啊,别教坏了娃娃,我穿这道袍纯粹是里头口袋多,方便我揣东西,可不是在这里搞什么封建迷信啊!”

李追远看见了他腰间挂着的一个罗盘。

罗盘上系七心玲珑锁,下摆虬龙困地网。

这罗盘本身,平平无奇,但罗盘上的这两个锁,却相当高级。

因为这罗盘为母,可以拿来给下方诸多子罗盘传递方位,这就是工地外围这座大阵的钥匙!

翟老:“瞧把你给吓的,这又不是当年,你紧张个什么。”

孙道长:“可不兴你这么说,来,娃娃,我叫孙远清,嘿,你这娃娃,长得是真俊俏啊,啧啧,等成年后,怕是得添不少风流债……咦,不犯桃花,长这么好看不犯桃花那多可惜啊。”

翟老:“要犯桃花做什么,人这辈子短短一世,不值得为那点破事蹉跎精力。”

孙道长:“你这把年纪说这话无所谓,孩子还小嘛。”

李追远很期待孙道长来给自己具体算算命格。

但很可惜,孙道长没那个坏习惯。

他刚刚只是随便一瞅,压根就没细看,更没细算。

至于用强,润生他们在这里,自己确实有用强的条件,阵法师往往体魄层面虚弱得很。

但在这里这当口,与这位道长直接撕破脸皮,因果反噬的代价有点大,就算自己账户上能抵扣吧,可这位道长道袍里明显内藏乾坤,怕是那种自发性护主的器物就有不少,若是没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他,只需要他心念一动,那个母罗盘轻轻一拨,大阵开启,自己与润生等人就得被当邪祟镇压。

还是那句话,这阵法简单,但他真没办法破。

李追远对帐篷外喊道:“彬彬哥,你们搬的时候小心点,别磕坏了,都是文物。”

“晓得了!”

谭文彬应了一声,马上招手,示意原本一人提一大块,改为三人合力一块一块地搬进来。

孙道长伸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进来时李追远就发现了,道长的眼睛很红,布满血丝。

翟老:“没休息好?”

孙道长:“嗯,要操心的事太多。”

翟老:“你要操心个什么东西?”

孙道长笑了笑,没解释,而是把手放兜里道:“老翟,你这儿有热水么,我吃个药。”

“什么药?”

“说是兴奋类药物。”

“这里还开这种药?”

“呵呵,你失眠,我嗜睡,唉,咱俩要是能互补一下多好。”

“来,给你,这是温的,我先前倒好放凉的。”

“谢谢。”

二人交接水杯时,没配合好,翟老提前放了手,水杯下坠,孙道长下意识地脚尖一挑,本可以稳稳将水杯接住,谁知下坠中途水杯擦碰到了办公桌边缘,“砰”的一声弹起,里头的水全泼洒了出去。

翟老:“哎哟,我这……”

孙道长:“没事,是我脑子迟钝,反应慢了。”

孙道长很累,他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而且还得时刻操心那座大阵,别人能休息,他是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他个人身上应该带了有相似作用的药丸,但近期应该是吃多了产生了抗药性,这才去医务室拿兴奋类药品。

李追远走过来,找了条还算干净的抹布,擦去桌上水渍,然后又去了接了一杯热水,用两个杯子,上下交替倒入加速其变凉。

孙道长坐在椅子上,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拿出一张护身符,说道:

“来,娃娃,这个送你,能保你平安。”

“谢谢孙爷爷。”

“呵呵呵。”孙道长对翟老问道,“你学生?”

“那当然。”

“培养起来,花了不少心思吧?”

翟老闻言,脸一红。

孙道长见状笑道:“哈,总不可能是门一关,自个儿进来的吧?”

翟老:“我看你精神得很,哪里用得着吃药。”

孙道长:“这孩子也算是你关门弟子了吧?”

翟老:“你看我这年纪,还可能再亲自带学生么?顶多上上大课,指导指导项目组里的方向了。”

孙道长看向李追远,问道:

“娃娃,要不你自己做主,给自己定个娃娃亲怎么样?

我有仨孙女,和你年龄相仿,你挑一个,到时候送你一座道观,直接承包给私人老板,每年都有好大一笔进项哩,够你们舒舒服服过日子了。”

翟老:“一把年纪的人了,有点正形。”

孙道长还真不是开玩笑,小小年纪能在这儿工作,脑子绝对好使,加上模样长得真俊俏,还不犯桃花,意思就是专一。

这样的孙女婿,也就这时候提前下手时能抢得到。

“孙爷爷,水温了。”

孙道长接过水,继续追问道:

“不接爷爷的话?喂,娃娃,你别告诉我,你都已经被人先预定了吧?”

“孙爷爷,您别再开玩笑了。”

“要真预定了也别怕,爷爷给你去找那户人家退亲去。”

孙道长一边说着,一边将办公桌角落里的那个小白纸包拿过来,指尖轻巧地拨开封口,把药丸往嘴里通通一倒,而后“咕嘟咕嘟”,借一杯水全部服下。

翟老:“你吃这么多?”

孙道长:“就这点,还不够呢,那边规矩多,吃一次得去补一次,不肯多拿给我。”

翟老:“那不应该的么,照你这吃法,我看着都害怕,得吃出人命。”

孙道长摇摇头,这点兴奋药物,作用要真有那么强,倒好了。

他没留意到,自己的那包药,还放在他的口袋里。

先前准备掏出来时,水杯砸落,就忘了这一茬了。

坐下来接过水杯时,他随手拿过来的,其实是白天翟老向李追远展示时,放在办公桌角的安眠药。

李追远察觉到了,但没做提醒。

并且,李追远还看见孙道长在轻微摇晃脑袋,右手食指也在转着圈圈。

这是在主动运气,希望药效能散得更快些,他太疲惫了,想尽快多恢复点精神。

李追远转过身,接过谭文彬他们递来的拓印,开始翻译。

起初,孙道长起身站到边上看,赞叹道:“翻译得很精准,这一手字写得也好看,娃娃,我跟你说,我一个孙女会弹琴,一个孙女会画画,还有一个孙女会术……咳咳,你喜欢哪一种?”

李追远礼貌性微笑,继续手头工作。

孙道长坐下来,手撑着下巴,继续道:“咋了,觉得你孙爷爷我穿这一身道袍,是混得不好?嘿嘿,实话跟你说,你孙爷爷我,地位可高着呢。”

李追远继续翻译。

翻译完后,将文稿递交给翟老。

翟老检查一遍后,很是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目光落在了趴在自己办公桌上呼呼大睡的孙道长。

李追远:“老师,要叫醒孙爷爷么?”

翟老:“算了,他真累了,反正你都翻译好了,这边的工作也就续接上不算忙了,让他好好睡一觉。”

李追远:“嗯。”

翟老走到办公室门口,呼喊外面的人过来,接走自己的文稿。

李追远趁此机会,将手伸向孙道长腰间的罗盘。

即将触碰到时,少年当即感觉到,孙道长道袍内,有几股特殊的存在,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警惕。

自己再敢继续下手,就会立刻遭受攻击。

而且,他身上可能还带有其它示警,一旦被触发,肯定有其他人员知晓他这儿出事,会马上赶来。

李追远把自己脸凑近些,小声问道:

“孙爷爷,假如做了您的孙女婿,我是不是能得到很多好东西啊?”

孙道长闭着眼,砸吧了几下嘴,迷迷糊糊地接话道:

“对……你要啥我就给啥……”

李追远再将手伸向道长腰间的罗盘,这下,道长道袍内针对自己这一举动的数股敌意,全部消失。

少年指尖快速掐动,凭借着自己的机关术造诣,先快速解开七心玲珑锁,而后又马上拆开虬龙困地网。

得快,因为这安眠药只是打了孙道长一个措手不及,可能几分钟后,他的意识就会靠着责任警觉而复苏。

取下来了,罗盘到手。

“老师,我要回去了。”

“嗯,那你回去吧,我这么借用你,你那位老师肯定在那边气得要骂娘了吧?”

“没到骂脏话的程度。”

“哈哈哈!”

李追远目光示意润生等人,跟自己走出帐篷。

不过,少年并未朝着吉普车那边去,而是一边指尖快速拨弄罗盘一边走向古葬所在位置。

谭文彬察觉到了,问道:“小远哥,我们难道是要……”

李追远:“下古葬。”

林书友:“啊,小远哥,可是我们的武器装备都没带……”

李追远:

“没关系,我把它拦家门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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