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废马三

形意拳的杀招。

老猿挂印!

林跃目光微垂,头往后瞥,身往后仰,脚尖在地面一触,膝盖猛地往上一顶。

相似的招式。

老猿挂印,不过是加了回首望月的老猿挂印。

宫二和老姜的眼神微变。

林跃出脚慢了一拍,可是速度要快很多,马三的膝撞顶空,他的膝撞狠狠地顶在马三的小腿上。

虽然隔着一层棉裤,还是传出咯的一声脆响。

马三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表情,往后退了三个大步,站姿难稳,肩膀往受伤的腿偏斜,照这情况来看,怕是骨折了。

注意到对面茫然不解的目光,林跃说道:“难道宫老爷子没有告诉你老猿挂印的关隘吗?”

马三定定看着林跃,嘴唇轻轻颤抖,上面那瞥小胡子也跟着微微起伏。

他想起来了,老头子上门时说了一句话,老猿挂印的关隘不在挂印,在回头,他把这当成了劝诫,劝诫他悬崖勒马,浪子回头,然而当时他回了一句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决心一条道走到黑。

原来,老头子一语双关,老猿挂印和回首望月是一招。

现在他明白了,但是晚了。

林跃飞步前进,上步钻拳加进步劈拳再接一招麒麟吐书,打得他疲于应付。

拳影交错,掌影翻飞,风衣上下沉浮。

马三一脚猛踏牵动小腿骨伤,身形不由一滞。

林跃的霸王请客突然收势,腰一扭,身一转,右脚向后一撑,左手托掌向上,用力顶在马三下颚。

与此同时,右手一式炮拳轰出。

噗!

呜~

只听一声闷响,马三整个人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北墙上,滑落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老姜目瞪口呆:“小姐,这是……叶底……”

宫二摇摇头:“是,也不是。”

是叶底藏花,却不是双托掌叶底藏花,是单托掌叶底藏花,而另一只手使出的是炮拳。

左八卦掌,右形意拳。

都是宫家绝学。

院子里鸦雀无声,马三的徒弟们呆呆看着眼前一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强!

东三省第一人败了,而那碗蛇羹还在冒热气。

“师父,你没事吧。”

许恒最快反应过来,跑到马三身边想要去扶,不想才伸出手去就被拨开。

马三看着台阶下站的林跃和宫二。

“我在你们宫家这么多年,替老爷子办事,为形意八卦门撑场子,来了挑战者我接着,有人下黑手我挡着。好看的不好看的,能拿上台面不能拿上台面的,都是我在做,为的是什么?”

“我知道老爷子的想法,虽然你有着不输男人的气魄和能力,但是他不愿意你走上江湖这条不能回头的路,他希望你像个普通女人一样嫁了,过正常人的生活。所以,他拿我当半个儿养。”

“你们都叫我是汉奸,都喊我是败类,可是如果没有我马三上下打点,拦住日本人,宫家早就完了。宁在一丝进,莫在一丝停,这是他教我的。”

“今天,你们宫家的养育之恩,还有老爷子传我的武艺,一并还了。”

宫二看着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马三说道:“话说清楚了,宫家的东西……”

林跃没有让她把话说完,微微摇了下头,拉着她走了。

从奉国寺回来后,这两天他一直在思考一件事,他让金山找过来阻拦宫保森,不让老头子去找马三算账。

老头子为什么不听他的话,一个人来了奉天协和会,还跟马三打了个平手。

就单纯是倔强使然,咽不下这口气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老头子故意为之?

到了宫保森这个年龄,最在意的事情是什么?应该是传承吧。

马三得了他的形意拳,宫二得了他的八卦掌,就像五爷之前对宫二说的,她跟马三齐全了,她们家那门武功才算齐全。

对比1936年,日本人出兵中原,南下广东,短短两三年时间就侵占了大半个中国,尽管民间抗战情绪高涨,可是对于会不会亡国,谁心里也没底。

就像马三说的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有时候人在屋檐下就得学会低头,要知道不怕牺牲不怕流血的仁人志士毕竟是少数。

现在马三为了保护宫家也好,为了自己的前途也罢,总之投靠了日本人,老头子能假装不知道吗?当然不能,可如果真把马三杀了,他这一把年纪了,还能再培养出一个宫式形意拳传人吗?而且……好歹是从小拉扯大的。

不去说不过去,真废了马三又不舍。

怎么办呢?

干脆来这边打一场,让外界看看,老头子不是没态度,关键是人老了,打不过啊。如果没死在马三手里呢,从今往后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如果死在马三手里呢,嗯,给老姜的信里写着,不问恩仇。

这样马三活着,宫二也活着,好歹宫家那门武功可以传下去。

就像电影剧情里演得那样,马三被宫二打倒后,说以为老头子下手慢了,原来是故意放水,而老猿挂印回头望看似在劝他回头,也是在传授最后的绝活。

所以说,宫保森是主动寻死的。

当然,这只是林跃的猜测,真实情况是否如此,只有宫保森自己知道,现在已经无从考证。

对于宫家人的恩怨,他不想发表意见,他来东北只有一个目的-——改变宫二的悲惨命运。现在如愿以偿了,那就走吧。

“哼,罪有应得。”

老姜面带鄙夷说了一句,刀开一线,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许恒等人,一步一步退出院子,紧随林跃和宫二离开。

……

下午,宫氏墓地。

宫二给宫保森上完香,眼见林跃望着遗照怔怔出神,随口问了一句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算不算宫家形意拳的传人。”

“不算。”

“因为你在师伯那里学得是蛇羹,不管八卦掌还是形意拳,都是偷师成材。”

“那怎么才算?”林跃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宫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心绪有些乱,不过表面不动声色道:“后天就走?”

“后天就走。”广东那边有太多事等着他办,多耽搁一天,可能就多一个仁人志士死在日军手里。

宫二沉默了好久,直到香燃到半截才道:“你的叶底藏花……用得还不够好。”

林跃紧了紧风衣:“我知道。”

宫二抬头望他说道:“那你想不想看完整的叶底藏花?”

“改天吧。”林跃摘下礼帽,拍掉上面的积雪,转身往拴马的木柱子走去。

改天?

他后天就要走了啊。

……

第二天。

奉天大西路。

雪停了,天仍然阴着,不过街上的行人比以往多了不少。

在靠近法国领事馆的一家火锅店里,林跃正低头吃着碗里的涮羊肉。

铜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旁边的盘子里放着手切羊肉,对比后世的羊肉卷有点厚,不过胜在新鲜,肥美。

火锅,如果不追求重口味,确实还是东北的铜锅吃着有感觉。

对面的椅子空着。

本来他是跟宫二一起用餐的,不过吃着吃着他说了一句店里卖的酒不够劲,宫二说附近有一家聚源永烧锅坊,那里卖的酒很好,他爹在时经常光顾,说着便放下筷子去买酒。

林跃只能摇摇头,随她去了。

他这儿吃了两块涮羊肉,忽然感觉身边吹过一股凉风,抬头看处,对面椅子上多了一个人。

不是宫二。

林跃脸色一变。

嗯?

(本章完)

第540章 将死一线天

宫二坐的位置多了一个男人。

目光很犀利,鼻子有点尖,下面是一抹妖娆胡渣。

林跃认得他,但不是因为交际认识的那种,是看电影认识的那种。

一线天。

八极拳高手。

没有想到他来了奉天。

这次北上,见了宫二,见了老姜,见了马三,也见了三江水和一线天。

真好。

“林先生。”一线天开口了。

“你认识我?”

“咏春第一人,也是南拳领袖。”

“领袖不敢当,道上兄弟抬爱,帮忙撑面子。”

林跃一面说,一面十分随意地夹起一片肉在锅里涮了涮,沾着韭菜花酱放进嘴里。

“这一口地道的东北铜锅,南方可吃不到,兄弟不嫌弃的话,坐下来一起吃点?”

一线天瞄着他的眼睛说道:“听说咏春拳的器械有六点半棍和八斩刀,号称棍无双响,刀无双发。”

林跃说道:“所以呢?”

一线天从呢子大衣的兜里摸出一把剃刀:“有人说我这刀很快,千金买不到它的一响。”

说话的时候,他用刀在放韭菜花酱的碗里蘸了蘸,伸出舌头舔掉上面那抹青绿,然而眼睛一直盯着林跃。

“想听啊?”

“想听。”一线天摆弄着手里的剃刀:“你拿什么买我的响啊?”

林跃拿着筷子在铜锅边缘敲了敲。

当,当,当。

声音很清脆。

一线天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手中剃刀在指间翻了翻,忽地食指一沉,按住刀身往前一划。

寒光乍现,刀影如电。

一线天没有夸大其词,他的刀真的很快,快到铜锅冒出的热气被一分为二,像是暂停了一下,才被后续而至的狂风搅得稀碎。

啪~

远远谈不上清亮的声音响彻大厅。

附近埋头吃饭的食客纷纷抬起头,往二人坐的位置看过来。

一线天手握剃刀,林跃五指捉筷。

刀在筷间。

一线天说道:“好眼力。”

林跃说道:“你也不错啊。”

便在这时,一线天眼光一寒,原本握刀的手化拳为掌往前一拍,本来被筷子夹住的剃刀一声铮鸣,急射林跃面门。

电光火石间,迅影一闪,剪刀手一夹,剃刀停在林跃面前三寸处。

先是筷子,然后是手指。

一线天起身说道:“刀是你的了。”

说完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开,门关,一股寒流涌进饭堂,靠门的食客打了个冷战。

林跃把剃刀放在桌上,他知道一线天什么意思。

其实剃刀被筷子夹住的时候,一线天就输了,不过那个人并没有收手,做了更加激进的事,结果又被他以同样的方式破掉,只不过后面一次用的不是筷子,是两根手指。

如果说第一次被筷子夹住剃刀,代表一线天败了。那么第二次被手指夹住剃刀,代表什么,惨败?不,应该说实力差距云泥之别。

从此,江湖上或许还有八极拳,但再也不会有千金难买一声响。

林跃举起左手放在脸前端详,其实一线天高估了他的实力,如果没有幽灵手套,拿手指去夹剃刀,就算能夹住,只怕也已受伤流血。

其实他完全可以偏头避过的,但是没有躲,因为他很清楚一线天来奉天是为什么。

“咦,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林跃抬头一瞧,是宫二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壶烧酒。

“刚才来了一位朋友。”

“一位朋友?那你为什么不叫他坐下来喝一杯?”

宫二拔开酒壶的盖子,给林跃满了一杯酒,视线扫过铜锅左边一点的地方,眼神微变。

那里放着一把剃刀。

最重要的是,这把剃刀……看起来有些眼熟。

她想起去年前往西北大学时在火车上的遭遇,当时有一个男人在躲避日军追杀,于是她帮那个人打了一次掩护,当时他的手里就握着这么一把剃刀。

林跃摇摇头,没有说什么,端起杯子向她示意:“干杯。”

宫二也端起自己的杯子,仰头喝光里面的酒。

……

第二天。

宫二和老姜送林跃登上南下的火车,回到宅子里坐了没一会儿,三江水急匆匆地从外面闯进来。

“二小姐,二小姐,天津来信。”

天津来信?

一听这话,宫二从里屋走出来,面带惆怅接过三江水递过来的信封。

收信人写的不是她,是她爹。

“你去忙吧。”

三江水走后,宫二撕开封口,拿出里面的信纸,看完内容后眼睛红了。

天津。

这两个字对于宫保森而言,除了中华武士会的成立地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意义-——她的婚约对象就是天津人。

原来,她爹去找马三算账前写了两封信,一封给老姜,一封寄往天津。

老姜那封信的内容就不说了,寄往天津的信是道歉信,为宫二不能履行婚约道歉。

从1938年冬开始,宫保森就迫切地想要她跟那个人完婚,但是她一直不同意,去年离家去西北大学读书前,还曾因为这件事跟她爹吵了一架。

虽然没有明说,老头子也能看出她的心放在谁身上,可是这件事关系到两家老人的面子,而且定亲的事还在金楼筵宴之前。

不知道是马三投靠了日本人,还做了奉天协和会会长这件事刺激了他,明白不能安排子女人生,包办婚姻,还是说在去找马三算账前自知命不久矣,把一切都看开了,终于拉下脸写了一封请求作废婚约的信给朋友寄去。

现在,她不必再为婚事苦恼了。

“二小姐,怎么了?”老姜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她站在那里发呆,面带好奇问了一句。

宫二把那封信递过去。

老姜接在手中看完上面的内容重重地叹了口气。

“老姜,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二小姐,日本人那边没见有什么大动静,不过……”

“不过什么?”

“听说马三的徒弟们有些不甘心。”

“师父被人打成那样,他们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我怕林先生……”

宫二没有说话,走到房门前面,揭开帘子看向被钟楼挡住一半的红日。

……

咯哒~

咯哒~

咯哒~

火车过弯,车厢轻轻摇晃。

林跃看了一眼窗外黑下来的天空,寻思着应该已经过了山海关。

他坐的这节车厢人不多,除了几个穿粗布棉袄的男人聚在一起不知道聊什么,其他人都在睡觉。

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报纸翻了翻,头版基本上都是日军又打下了哪里,满洲国的那位皇帝说了什么话。

二版是一些民生方面的政策消息,配着喜笑颜开的民众照片,总之满篇都是好话。

三版多了许多广告,还有一些有趣的故事和小说,他耐着性子瞄了几眼,没想到还真看进去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只感觉车身有一次比较厉害的颠簸,生硬的座椅咯得屁股有些不舒服。

这时他察觉到一丝异样,将眼前的报纸收起来,放到座椅中间的小方桌上。

车厢里的乘客数量没怎么变,不过脸变了。

是些生面孔,而且都在看他,目光凛冽,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林跃不动声色地往背后看了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五个男人从车厢那头不紧不慢走过来,在他对面和过道那边的椅子坐下。

呵~熟人呀。

林跃嘴角漾出一缕冷笑,这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几位,摆出这么大阵仗,怎么个意思啊?”

感谢别他打赏的200起点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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