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天空霸主 虫谷大鬼?

看着他激动难掩的那张脸。

陈玉楼眼前不禁一阵恍然。

几天前,他们在蛇河外初见时。

双方还是剑拔弩张。

不过,拜了一趟阿公,又在寨子里住了几天后。

乌洛对他们彻底放下了戒备。

不仅亲自护送。

如今,看他满是血丝的双眼,也猜得到他们几个在虫谷外估计等了好久。

佤寨汉子性格如此。

对敌人从不手软,对待朋友却是掏心掏肺。

“多谢乌洛兄弟。”

“这一趟托阿公庇护,有惊无险,逢凶化吉。”

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连着待了一天两夜,而今别后重逢,饶是陈玉楼心中都忍不住生出几分劫后余生之感。

“那就好……”

听到这话,乌洛这才放下心来。

作为狩猎队员,他们一行人不仅要打猎补给食物,还承担着护卫寨子的职责。

时间很紧。

但即便如此,他们仍旧每天抽出空余来到虫谷。

要知道,这看似简单,对他们而言却充满了凶险。

各个寨子间,都有自己的地界,加上多年以来的深仇旧怨,彼此相互戒备,冲突厮杀都是常有的事。

从马鹿寨到虫谷。

一路上需要横穿差不多两三个寨子。

除了其中一个,与马鹿寨关系还算过得去。

剩下两個那都是不死不休。

一旦被发现,想要脱身绝不容易。

加上遮龙山里野兽横行,虫蟒遍地,一路可谓凶险重重,丝毫不比下斗来的差。

“西古和托格秋达还好吧?”

陈玉楼刚一开口。

就见对面的乌洛摇头笑道。

“放心。”

“他们都很好,就是担心各位安危,每天都要问上几次,要知道陈兄弟你们安然无恙,一定会开心。”

闻言。

陈玉楼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

“那就好。”

“烦请带路,我们现在就回去拜见两位秋达。”

“好!”

乌洛也不耽误。

从衣领下拽起一根骨笛,放到嘴边用力一吹,刹那间,山巅崖壁的一株古树上,一头黑影迅速破空而来。

它速度快若闪电。

只眨眼间。

便出现在了众人头顶。

陈玉楼抬头望去,只见那赫然是一只白头褐羽,有暗色横斑的猛禽。

翼展足有一两米多长。

双眼凌厉,身形矫捷,只是在头顶盘旋,一身凶气便已经扑面而来。

“海东青?”

以心神压住跃跃欲试的怒晴鸡。

示意它不准乱来后。

陈玉楼这才低声喃喃了一声。

海东青又叫矛隼,是罕见的凶禽,绝对的空中霸主,一双钩爪锋利如刀,食谱从野羊到鸟雀,几乎没有天敌。

不过。

之前在寨子里,却并未见过。

这还是头一次。

“白螺!”

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好奇,乌洛放下骨笛,指着头顶的海东青笑着解释道。

“是我们佤寨的守护神鸟。”

“只在雪峰之上生活,平日并不会进寨。”

他话音才落。

跟在身后的一个年轻汉子,又补充了一句。

“白螺生性高傲,也只有乌洛才能呼唤它。”

“这等神鸟,乌洛兄弟果然不是常人。”

闻言,陈玉楼忍不住赞叹道。

草原上自古就有熬鹰的说法。

不过其中也有三六九等,海东青是公认最难驯服的猛禽。

乌洛年纪轻轻,就能担任狩猎队队长之职。

除了身手强悍之外,果然还有一般人不具备的本事。

“哪有,别听他乱说。”

乌洛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说话间。

他也不耽误,朝空中那头海东青发出几个简单却异常陌生的字节音调。

好像在与它交流。

很快,那海东青便再度冲天而起。

“白螺能为我们带路。”

“等下只要跟着它,就一定不会有危险。”

乌洛轻声解释着。

但陈玉楼心神却是一下恍惚。

当日为了破开虫谷内的风水大阵,强行制造了一场天崩。

不过,因为找不到热气球,只能用孔明灯替代。

眼下看到那头海东青,他却是忽然有了另外一个念头。

以驭兽术契约一群禽鸟。

驱使将炸药精准搬运到虫谷之上。

再一齐点火。

似乎比孔明灯更好掌控。

灯火毕竟是死物,而且对风向气候要求太高。

至于怒晴鸡,携带的火药太过有限,从一开始陈玉楼就没考虑过它。

但眼下见到那头海东青。

念头却是如同野火一般,根本抑制不住。

“唳——”

不多时。

一道清脆的鸟鸣声从远处传来。

陈玉楼顺势收起心思,抬头望去,那头海东青站在参天古树上,似乎在招呼他们。

“走!”

乌洛吹了声口哨。

提着弓弩,快步冲上身前的山脊。

“都跟紧了。”

见此情形,陈玉楼也不敢耽误,一挥手,示意卸岭群盗跟上。

虽然,以他们随身携带的装备完全不惧那些土人部族寨子。

但一旦起了冲突。

到时候造成血债。

只会更加激重马鹿寨和周围寨子的仇恨。

从此地佤寨,千年以来信守着与阿公守国门的誓言就能看出,那些土人恐怕也都极为偏激。

他们就像是山间杂草。

风吹不散、火烧不尽,但凡留下了一道血脉,一定会世世代代复仇。

他们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了。

却要留下马鹿寨二百多男女老少,日日遭受血债报复。

这显然不行。

不过。

之前在寨子里住的几天。

陈玉楼让人传授给了他们耕种之法,又留下了良种。

照这个势头下去,最多几年,马鹿寨实力就会一日千里,超过周围数寨,比起一味杀戮,效果要好的多。

有海东青在头顶指路。

一行人速度极快。

雪林里随处可见的溪流以及小河。

水声潺潺。

各种难见的鸟兽。

甚至不时还能看到被捕杀,吃剩下的野兽骸骨。

至于蛇虫更是随处可见。

好在,他们之前吞服的草古,有着强烈的味道,能够驱散那些毒物。

前后大概半个多小时。

顺着蛇河一路蜿蜒而下。

无尽的丛林中,终于出现了那座熟悉的寨子。

“乌洛回来了。”

“……还有陈兄弟他们。”

“快,快回去通知两位秋达。”

远远的,留在寨子外的狩猎队便发现了浩浩荡荡一行人。

一个个目露惊喜。

其中一个回去报信。

其余人则是从树房中钻出来,在河上搭桥。

“乌洛!”

都是几张熟悉的面孔。

一行人飞快地穿过桥梁,与领头的乌洛汇合。

“通知西古秋达没有?”

“去了……”

听到这话,乌洛这才放下心来。

回头看了眼头顶,一双眼睛仿佛能够洞穿重重树冠,看到在寨子上空盘旋的白螺。

取出骨笛。

轻轻吹了几下。

刹那间,陈玉楼便感应到那头猛禽冲天而起,气息很快便消失无踪。

而一行人说话的间隙里。

寨子里又有几人赶来。

领头的不是西古和托格还会是谁?

陈玉楼哪好让他们两个老人家亲自出寨,招呼了声鹧鸪哨,两人越众而出,与乌洛一起,迅速迎了上去。

“回来了就好。”

“一路没事吧?”

看着两人风尘仆仆,眼神中难掩倦意,西古不禁松了口气。

上次放鬼占卜。

虽然行的是中签。

但这几天,他一直寝食难安,就担心他们遭遇不测。

毕竟,虫谷可是连大鬼都无法庇护的禁地。

马鹿寨世世代代生活在遮龙山外,足迹几乎遍布了林子的每一寸,但唯独虫谷除外。

“让两位担心了。”

感受着他语气里的真切,陈玉楼抱了抱拳,认真道。

说实话。

远隔几千里之外。

两个不同部族。

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能够如此关心,视为家人。

让见惯了人心难测,江湖黑暗的陈玉楼和鹧鸪哨,都忍不住心生感慨。

只是一句承诺。

便延续了一千多年。

这世上几个人能够做到?

“没事就好。”

“我知道你们汉人有句老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人还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西古已经六七十岁高龄。

说起汉话来,也是磕磕绊绊。

但一字一句却都说的极为认真。

“是,多谢两位秋达牵挂。”

说到这,陈玉楼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身后众人中的花灵,冲她招了招手。

花灵一下便明白过来。

背着装满草药的竹篓,快步跟了上来。

“这是?”

见此情形,西古和托格不禁相视一眼,神色间满是错愕。

“西古秋达,你看,这是否就是您你要找的草药?”

陈玉楼并未急着回答。

只是将花灵交给自己的草药递了过去。

“这……不死草!”

看到那三株长相奇异,气息古怪的草药的一瞬间。

西古双眼一下瞪大。

身为马鹿寨的魔巴,他不但身负占卜、念经、放鬼,还兼行草医,以及文字文化传承。

寨子里有人生病,都是送到他那里治疗。

陈玉楼之前去过他在龙摩爷的住处。

除了满地鸡骨外。

还有形形色色的草药。

他的身份,和苗寨的草鬼婆或者蛊师,其实极为相似。

若是草药难救。

那就只能请下大鬼,借助于鬼神之力。

而在佤寨古老相传中,遮龙山中生长着一种能够起死回生的宝药,即便人已经死去多时,吞下它也能复生。

只不过。

即便是西古,也不曾见过。

只在寨子传下的草图上见过它的样子。

而且,当日说起此事,其实也是临时起意,多少年来,也无人入过虫谷,能够找到不死草,谁也不敢保证。

“不死草?!”

见老伙计一脸震撼,失态至此的样子。

托格哪里还会不明白。

眼前那几株怪异的草药究竟是什么?

“是它。”

“绝对是它。”

“和草图上记载的一模一样。”

西古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压下心绪,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小心翼翼的在不死草上轻轻拂过。

“十七叶,叶上生吉纹……”

佤寨占卜,看纹饰走向判断凶吉。

此刻,那一枚枚翠绿如玉的叶片上,一道道笔直的细纹横列而向。

看到这一幕,他心中也愈发确定。

它们就是古老传闻中的不死草。

“真是。”

听到老伙计如此确定。

托格也忍不住双眼泛红。

马鹿寨人丁本就稀少,尤其是狩猎队的年轻人,每折损一个都无法弥补。

而今,有了它,至少还有一线机会。

“西古秋达,这不死草气息似乎有些……”

两人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玉楼也顺势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奇怪是吧?”

西古罕见的打趣了一句。

虽然略显尴尬,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当日初见时,陈玉楼就察觉出来,不死草上的气息,与当日梅吉大鬼几乎如出一辙。

这点实在无法解释。

“在佤寨的古老传闻中,虫谷中曾经也有另外一位大鬼存在,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忽然失去了踪迹,连梅吉大鬼都无法感应到。”

“而不死草,据说就是它亲手种下。”

“所以,才会有大鬼的气息。”

西古压低声音。

佤寨人对大鬼有着无比的信仰。

一旦让那些年轻后身知道这些事情,他们或许难以接受。

不过。

听完西古这番话。

陈玉楼却是一下陷入沉吟。

虫谷大鬼?

是被夷人奉为山神的山魈,还是异底洞中的不死虫,亦或者……三具妖棺中空空荡荡的鬼棺中那一位?

以佤寨的鬼神信仰。

世间都是由大鬼创造。

虫谷中有鬼神存在,并不出乎意料,但他这个说法,实在有些让人难以揣摩。

正犹豫间。

手握着不死草的西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看向后方人群之中。

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有迟疑、错愕,也有激动、不敢置信。

情绪复杂难言。

察觉到他的异样,陈玉楼下意识顺着他所看的方向望去。

不是昆仑,也不是红姑娘以及老洋人。

“袁洪?”

犹豫片刻。

他视线最终锁定了一道身影。

赫然就是背着皮囊,带着草帽遮掩模样的袁洪。

此刻的它,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看一眼四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是山魈?”

陈玉楼眉头一皱。

山魈明明是妖物,而大鬼无形无质,显然不是一个存在。

不过……

夷人祭拜山神,又和香火成神的路子相似。

山魈虽是山中生灵。

但庙中石像浸染香火,说是鬼神,似乎也并没有错。

稍稍的失神间。

西古似乎终于反应过来。

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精光闪烁,直直的盯着陈玉楼,强忍着情绪,但紧张忐忑却是根本遮掩不住。

“达那,你们在虫谷中……是否见过大鬼?”

(本章完)

第158章 山鬼阿瓦 龙摩爷之谜

迎着西古那双苍老的眼。

陈玉楼不好隐瞒,点了点头。

遮龙山风水阵一破,笼罩山外的毒瘴迟早会渐渐散去,到时候必然会吸引周围村寨中人进入其中,一切不攻自破。

所以与其遮遮掩掩。

还不如据实以告。

另外。

他其实也能隐隐猜到,身前这位老人绝不简单。

毕竟放鬼请神,又岂是一般人能够做到?

或许,他早就看出了自己一行人的不凡。

只不过没有说出来罢了。

“真是……”

见他确认,西古心中激动再压制不住。

他确实感应到了一些东西。

队伍中那个总是遮住脸面的身影上,就透着几分大鬼的气息。

准确的说。

不止是袁洪。

身前这几位同样沾染。

不过就是多少罢了。

只是,在没有完全确定前,他也不好直接道破。

“是哪位大鬼?”

“这……”陈玉楼眉头一挑,略显无奈,“不瞒秋达,大鬼名号在下实在不知,只在谷中庙内见过它的神像。”

说到这里时。

他又轻声将黑面山神的形象描述了下。

“是山鬼阿瓦!”

话音刚落。

身前的西古双眼一下猛地亮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语气中都带着几分颤音。

佤寨人对鬼神的信仰,几乎到了‘无物不有鬼神’的地步。

凡是存在,就有对应的鬼神。

有创造万物生灵的木依吉,有掌管天地的梅吉,有树鬼、水鬼、火鬼、山鬼甚至谷子鬼。

此刻听完陈玉楼一番描述。

他瞬间明白过来。

虫谷中就是掌控山林的大鬼阿瓦。

传说它天生便能与山中百兽、蛇虫以及鸟雀对话的能力。

生有三丈,倚天拔地,力大过人,能生撕虎豹鹿象。

见他如此激动。

一旁的托格立刻询问了几句。

他不懂汉话。

只能从西古神色去分辨。

“阿瓦……”

等他明白过来时,一张老脸同样激动不已。

不断念叨着山鬼的名号。

两人又聊了几句,西古这才重新看向陈玉楼,“达那,还请告知山鬼神庙位于何处,我们打算前去祭拜。”

果然。

一听这话。

陈玉楼心中不禁闪过一丝了然。

之前他就猜到,一旦确认虫谷大鬼身份,以佤寨人对鬼神信仰的狂热,别说区区虫谷,就是再过凶险之地,也拦不住他们的脚步。

“两位秋达打算什么时候去?”

“这……自然是越快越好。”

“还是再等等的好。”

“为何?”

西古眉头一皱。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既然他们能够安然横穿虫谷,那就说明自己所调制的草古有用。

而今明知阿瓦神像就在谷内。

他们哪里还能坐得住?

“虫谷外毒瘴,最多三天内就会散去。”

“如今前往的话,怕是仍旧会有危险。”

三天不长,一眨眼就过去了。

但虫谷瘴气,毒性惊人,稍有不慎就是重伤身死的下场。

他们两个一把年纪,身子骨本就孱弱,哪怕只是沾染一丝,说不定都有性命之危。

“毒瘴消散?!”

西古一下从他话中,敏锐的提取到几个关键字。

神色间的惊叹,丝毫不比得知山鬼阿瓦存在来的轻微。

它在遮龙山待了一辈子,快七十年时间,印象中,那条犹如白色长瀑横在谷外的毒瘴就从来没有散去过。

而关于它的来历。

马鹿寨口口相传,至少有几百上千年。

怎么可能一朝消散?

“不错。”

感受着他神色间的不敢置信。

陈玉楼却仍旧平静的点了点头。

“最多三天。”

“秋达若是不信,静等三日,到时候是真是假自然能见分晓。”

“……也好。”

见他如此自信。

西古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说话间,他忽然一拍额头。

“你看我,真是人老了也不中用,在寨子外待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招呼进去休息。”

“一路劳累,来来来,先去喝杯薄酒。”

见他如此客气,陈玉楼哪里会拒绝。

跟着两人一路往寨子里走去。

路过林子里开辟的田地时,还能看到许多忙碌的身影。

与以往刀耕火种的方式截然不同。

曲犁翻出田垄,又从蛇河中引了河水灌溉,培土、栽秧。

虽然他们动作明显还不是那么熟练。

但变化却是肉眼可见。

估计再有十来天,田地里就会长出青苗。

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最大的不同。

就是生产力低下,无法从土地上获取足够多的食物。

而今,有了改良的器械,以及他们随身带来的种子。

到时候的马鹿寨。

或许也会出现良田千顷的盛况。

对此,托格又是一阵感慨。

作为马鹿寨的族长,和西古不同,他要操劳的事情更多。

家家户户,吃穿住用。

上次陈玉楼让人去帮忙时,他就在全程观摩,同样也是在学习经验。

马鹿寨本就地处偏僻。

外面又是土司地界。

别说农耕,就是种子都买不到。

要是种田就能自给自足,谁又愿意冒险去危机四伏的山林里讨生活?

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

他面露感激,嘴里说着些什么。

“客气了。”

“秋达言重。”

西古在一旁负责翻译。

几句话,听得陈玉楼一阵汗颜。

说实话,他做的那点事情,与得到的根本不算什么。

还好,队伍里带上了齐虎,作为庄子里的农户,也只有他懂下地种田。

不然靠他们的话。

还真是两眼一抹黑。

说话间。

几人终于入寨。

得到消息的山民,这会早都备好了酒宴。

看着在寨子里一路摆开的长桌。

以及端着酒水,满脸开心的山民。

陈玉楼心头都忍不住抖了下。

佤寨人天性热情,在酿酒上更是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只要是节日必然会饮酒。

他已经是善饮之辈。

至少在陈家庄时,还从未醉过。

眼下看到长长的队伍,都有点瘆得慌,可想而知,佤寨人喝酒有多狠。

至于身后一帮伙计。

这個更是心生慌乱,恨不得找个地方避开。

“今天是好日子,一定要不醉不归。”

“昆仑兄弟,这次可不能吝啬了,不能不给面子。”

乌洛咧着嘴,已经找上了昆仑。

“对了,还有老洋人兄弟。”

五十几人的队伍里,乌洛最佩服的便是昆仑,老洋人也不错。

昆仑眉头微皱,面露为难之色,不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陈玉楼回过头,笑着冲他圆场道。

“今天无事。”

“尽管敞开了喝。”

有掌柜的应允。

昆仑也是拍了拍胸口。

“绝无二话。”

见他如此大气,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一行人,都是忍不住开怀大笑。

在周围各寨里,乌洛也算是第一第二的好身手。

但昆仑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重。

近两米的身高。

衣服都遮不住的腱子肉。

行走之间,龙骧虎步,与佤寨传说中的山鬼几乎一个模子刻的出来。

天生就让人心生好感。

这也是为何乌洛独独对他青眼相待。

“好!”

见他应承下来。

乌洛脸上的笑容几乎都遮掩不住。

留下一行人在外面饮酒庆祝。

西古招呼上陈玉楼和鹧鸪哨,还有托格,一行四人径直前往后山的龙摩爷。

龙摩爷。

在佤族人心中有着崇高无上的地位。

传闻那是诸神居住之地。

往日里,除非是放鬼或者猎头祭祀一类的大事,寨子山民都不被允许入内。

更何况还是两个外人。

至少几百年来。

陈玉楼他们是第一批进入龙摩爷的外族人。

尤其,短短半个月内,这已经是第二次前来。

但即便如此。

也没有一个山民提出意见。

阿公后裔,仅凭这个身份,他们就有这份资格。

否则换做外人,就算是西古魔巴亲自相邀,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理。

对鹧鸪哨来说。

虽然是第二次来此,同样难掩心中惊叹。

明明是烈日高悬的大白天。

但一踏入龙摩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便扑面而来。

仿佛是一座极阴之地。

尤其是犹如灯笼挂满古树之间的人头,只是用石灰或者什么秘药简单硝制处理了一番,就那么悬在四周。

最为恐怖的是。

所有的人头嘴巴都是张着,仿佛在无声呐喊咆哮。

从中走过时。

都担心他们会不会忽然睁开眼。

他也是见识无数的老江湖,大半辈子都在寻珠倒斗,什么样的恐怖不曾见过,但不知道为什么,龙摩爷的诡异就是无法形容。

托格也是一脸慎重。

面色肃然,目不斜视。

也只有西古,丝毫不见慌乱。

作为魔巴,也就是侍神之人,他大半辈子都在龙摩爷中度过。

那些人头就是他亲手处理。

挂上树梢,祭祀鬼神。

至于陈玉楼,和第一次来时的紧张截然不同,而今的他,已经是半步金丹大境,神识能够轻易笼罩整座龙摩爷。

以往在他看来神秘无比,难以揣摩的祭鬼之地。

眼下却仿佛一张白纸。

四周终年不散的阴气,既有人头死气堆积的缘故,更为关键的是,他在地下察觉到了一口被封死的古井。

和献王玄宫中那口相似。

应该同样连接地脉。

阴气

唯一不变的,是那种窥视感丝毫不减,甚至比起以往更为惊人。

“鬼神?!”

上一次,西古放鬼引来佤寨传闻中掌管天地的梅吉大鬼。

但那时陈玉楼境界太低。

仅仅是一道气息,就让他汗流浃背,遍体生寒。

但如今……

就算再过诡异,他也敢去看上一眼。

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妖是鬼,亦或是阴煞之物。

负手跟在几人身后,陈玉楼看似毫无举动,心神却是催动神识,瞬间化作无数,犹如漫天雨水般,直奔周围那一道道窥视而去。

轰!

刹那间。

原本寂静如死,无虫鸣、鸟叫、风啸、叶落的龙摩爷之地,在他眼中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只见大如云雾的古树树冠之上。

密密麻麻,飘满了黑色雾气,阴气流淌,将周围切成无数。

各有一道影子坐镇其中。

那些身影上的气息,阴森而诡异,一如之前在异底洞外,他以昆仑大戟击碎龙鳞妖甲上重重戮魂符的一刻,解开那些女尸封印。

重重雾气中,那些朝他下跪的影子。

气息几乎如出一辙。

“真是大鬼?!”

陈玉楼眉头一沉,有些不敢置信。

虽然吃的就是一碗死人饭。

但他向来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

也就是修行过后,才会觉得成仙并非虚妄,或许古代传闻中的白日飞升,乘霞登仙也不是无稽之谈。

但对阴间、地狱、鬼魂之物。

还是抱有怀疑。

直到,昨晚在谷内,尸洞消散的那一刻,借着神识强行窥探裂缝深处,见到的那座罡风呼啸,阴死汹涌的诡异之处时。

他心中迟疑才稍稍动摇。

此刻。

亲眼见识到那些诡影。

陈玉楼终于知道,纵然踏入了修行路,仍旧不过是井中观天。

这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古神、仙人、妖魔、山精、野神以及阴鬼。

在那一道道坐镇龙摩爷上空四方的诡影中,其中一道气息尤为可怕,也无比熟悉。

赫然就是西古之前引来的那一位。

梅吉大鬼!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双无形的目光缓缓看来。

陈玉楼心头一动,立刻收去神识。

若是寻常孤魂野鬼,他一道念头便能将它们逼退,但龙摩爷周围的那些,已经脱离了鬼的范畴,准确的说应该是山神。

就如遮龙山先民信奉的山魈。

常年受香火。

不过,那些夷人被杀后,香火断绝,神性也自然衰弱直到消失。

这也是为何,大鬼无法感应到阿瓦气息的缘故。

成为了遗弃之地。

呼——

神识归于泥丸宫内。

陈玉楼轻轻舒了口气。

虽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但他也终于摸清了那些大鬼来头。

龙摩爷周围,大概有十多道气息,有强有弱。

其中最为强横的当属梅吉大鬼,也就是马鹿寨中香火最重的那一个。

至于其他。

在陈玉楼看来极为寻常。

最弱的,也就比阴煞之气稍强。

能够不惧人身上三盏命火,但却挡不住他一身青木灵气,更遑论至阳至烈的凤凰火意。

罗浮要是在此。

一口凤火吐出。

也就梅吉大鬼能够稍稍抵挡。

其余怕是瞬间就要灰飞烟灭。

想到这,陈玉楼不禁暗自一笑,谁能想到当日仅仅是一道窥探,便让他惴惴不安的大鬼,也不过如此。

“两位达那,请。”

就在他暗自失神时,不知觉间,已经跟着西古和托格,进入了草房之中。

西古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

陈玉楼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顺势招呼了鹧鸪哨一声。

学着托格盘膝坐下。

西古却并未着急,而是先点燃火灯,然后才慢步走到一旁的柜子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张古老的草图。

借着微暗的灯火。

一副简单的图画也出现在了他们两人跟前。

并非预想中的不死草。

而是……

土人祭祀之景。

众人最前方,赫然是一尊黑面山神。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