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青源

这么直接?

江然看着眼前这人,微微一笑:

“与你何干?”

他素来待人也是和气的。

只不过这得架构在对方待他和气的基础上。

可以看得出来,凤梧有着自己的骄傲。

所以他可以在见到江然的第一面,便对他的决定进行指摘。

可是……这江湖上又有谁不是骄傲的呢?

你想将自己的骄傲,凌驾于我之上,那对我来说,这便是错的。

凤梧眸光微微一闪:

“好,既如此,我倒是想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可以护得住这一张焦尾琴!”

言说至此,他袖子一展,身形凌空而起,掌势一动直取江然前胸。

江然坐在凳子上,眼见此人来势汹汹,也未曾起身。

单手一探,以冷月戏的手法与之交手。

这凤梧也确实是不愧为栖凤山庄少主。

掌法威仪大方,隐隐有凤翔九天之相,招式开合有度,浑厚适中,堂皇之下不失凌厉,取的是‘以势压人’四个字。

江然以造化正心经催动冷月戏,爪功纳于虚实变化之间。

走的乃是正儿八经的奇诡之道。

由此,两个人这一交手,便是正奇相对,皆有所长。

可以看得出来,凤梧出手很有分寸,并非是想要对江然痛下杀手,趁机抢夺焦尾琴。

因此江然也没有出手就是杀招。

更未曾以内力压人,倒是在这交手之中,见识到了栖凤山庄掌法之妙。

转眼之间,两个人便已经交手十余招。

江然仍旧端坐不动,凤梧则俯身于桌上,始终无法逼迫江然站起身来。

一时之间也是有些诧异。

倏然,他掌势一改,化掌为爪,凌空而落,正是一击‘凤栖梧桐’。

这一招取自栖凤山庄绝学【天凤九章】,乃是当中的一记杀招。

江然眸光一起,脚下一动,带着椅子接连向后飞退。

两手变化,有层层残影跌宕而起。

接连三响,已经是三式变化之后,却见江然双臂虚实交替,凤梧只觉得手腕一紧,低头一看,双臂已经被江然擒在掌中。

“什么时候?”

凤梧心头一紧,方才明明一切正常,怎么会忽然就落入了下风之中?

却不知道是中了冷月大·法,冷月戏之中的一招‘残月微凉’。

既是残月,自然难以捕捉形影。

此招一中,当摧冷月大·法的阴寒内力,攻人窍穴,封锁经脉,进而直摧心脉。

只是凤梧虽然骄傲,却罪不至死。

江然也没道理跟栖凤山庄结下死仇,如今胜负已分,便是轻笑一声:

“承让。”

话音落下,内息一震。

凤梧猛然倒飞而回,一时之间又惊又骇。

只觉得江然内功好似滔滔江海,无穷无尽,若是他刚一出手,便以这内力袭来,自己如何能挡?

心中想着这个,几乎忘了该如何反应。

好在后背一沉,回头去看,却是自家师姐宁九鸢将他接住,安安稳稳的放在了地上。

“果然是好武功。”

宁九鸢看向江然:“没想到惊神刀刀未出鞘,便有这般手段。看来,大先生所言的,惊神刀现,生死分明。果然不是一句空话……”

大先生就坐在一旁呢。

听到这话哼了一声:

“那是自然,老夫什么时候说过空话?”

宁九鸢这才想起来这位在座,当即连忙一抱拳:

“是晚辈说错话了,还请大先生见谅。”

大先生瞥了她一眼:

“说起来,宁姑娘……不对,应该叫伱是做何夫人才对。

“听闻你三个月前,嫁入了青柳庄何家。

“是何二公子的夫人了。

“新婚燕尔,不跟自家夫君好好如胶似漆,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宁九鸢一时只觉得头疼。

知道方才这句话就算是得罪大先生了,只好说道:

“晚辈自幼长在栖凤山庄,视师父师娘如亲生父母。

“如今三月之期已到,自当回门探望。

“师弟也是为此,方才前去接我……”

“那怎不见你那夫君?纵然是回门之日,也应该是何二公子送你回来才对吧?

“要说这青柳庄也算是名门,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大先生笑吟吟的开口。

宁九鸢叹了口气:“大先生当知晓,我那夫君身体素来不好。青柳庄和栖凤山庄相距太远,旅途奔波,对他而言,太是为难。

“而且,我是江湖儿女,习惯于行走江湖,没道理回个门,也要让夫君陪着。”

大先生笑着看了她两眼,便轻轻摇头:

“何夫人不必解释,老夫也就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宁九鸢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也不敢再说。

一句话不对,惹来了这么一番问句,回头再说错了什么,谁知道这人还会问些什么。

这人辈分大,武功高,来历深。

真就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杀更杀不得。

否则的话,必然永无宁日。

江然听到此处,将目光从他们的身上收了回来:

“相逢就是有缘,跟道兄也许久未见,不如坐下叙叙旧?

“说起来,道兄缘何在此啊?”

“……还不是因为你的品茶赏琴大会。”

道无名叹了口气:“你知道小生是干什么的,这么大的事情,岂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到时候,还不定有什么妖魔鬼怪环伺在侧。要说,你这心也是大……

“怎么忽然就想到了这品茶赏琴大会呢?

“焦尾当真在你的手里?”

“想看吗?”

江然笑着问道。

“……不想!”

道无名连连摆手:“回头你再让小生弹上一曲,那小生死是不死?”

“这江湖上如你这般清醒之人,倒是不多了。”

江然轻轻摇头:

“我虽然未必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但是却知道我自己是干什么的。

“这些妖魔鬼怪,平日里找都不好找。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将他们齐聚一堂,我岂能浪费这样的机会?

“那不是白白得这焦尾一场?”

凤梧闻言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想到方才交手,自己实则是大败亏输。

不仅仅家传的天凤九章未曾在江然手里得到便宜,最后江然所展现出来的内功,至今想来仍旧心有余悸。

而且,此人以刀法为号,想来最高明之处,还是刀法。

他刀未出鞘自己便已经败下阵来,倘若真的出刀,那自己只怕输的更加干脆。

此时,哪里又有自己说话的余地?

便只好将想要说出口的话,重新给咽了回去。

顾生烟则有些好奇的看了江然一眼,对阮玉青说道:

“阮姐姐,你怎么会和他们在一处?”

“顾师妹有所不知。”

阮玉青倒也未曾隐瞒,将事情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跟她说了一遍。

这当中有些事情,其实已经流传江湖,但是更多的,仍旧让人觉得以讹传讹。

比如说,江然在三河帮内救了阮玉青之类的事情。

柔水剑成名江湖很早,江然名不见经传,除了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刀斩飞云寨大寨主李飞云之外,其他的多是捕风捉影。

如今听阮玉青亲口所说,这才知道,传言不假。

对江然不免也是刮目相看。

又看了看阮玉青,忽然嘴角挂起了一丝笑意:

“江少侠武功盖世,对你又有救命之恩,阮姐姐你莫不是……”

阮玉青一愣,以她多年以来钻研话本的深厚功力,积累出来的丰富理论,顿时让她明白顾生烟这话的意思。

当即连忙摇头:

“不可乱说,江公子……早就已经有心上人了。”

“哦?谁啊?”

顾生烟一愣:“我可认识?”

“多半是认识的。”

阮玉青笑道:“只是此事我倒是不好乱说。”

“啊?说话说一半简直就是钝刀子杀人。”

顾生烟当即拉着阮玉青的袖子:“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这八卦之火一起,再想要将其扑灭,可就不容易了。

两个女人一台戏,当即就找了个地方,叽叽喳喳,嘀嘀咕咕的聊了起来。

阮玉青不好直说,却也兜兜转转的,透露了一点内容,只是不至于让顾生烟猜到。

唐画意虽然也很好奇,想要凑过去听听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但毕竟还顶着厉天心的脸,总不能做这往女人堆里扎的事情。

只好强行忍耐。

最后则是那青源小道士轻笑一声:

“江少侠威名,小道平日里也有所耳闻。

“早就想要与你结识一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哦?”

江然一笑:“这要不是小道士你在骗我,大概就是有人在背地里说我坏话了吧?”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道无名。

道无名连忙摆手:

“小生岂是背后乱嚼舌根之人?”

“我又没说你,你急什么?莫不是心头有鬼?”

江然似笑非笑,却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忽然对道无名说道:

“先前未曾碰到,便也罢了。

“如今见面,倒是正好有一件事情,想要问问你。”

“……什么事?”

道无名看江然这般严肃,不禁微微一愣。

“你可曾认识一人,此人坐在一顶轿子里,四个轿夫皆为高手,可足踏虚空,离地三寸而行。”

江然缓缓开口。

然而此言一出,凤梧第一个眉头紧锁:

“离地三寸而行?兄台莫不是在说笑?

“当今天下虽然高人辈出,可能够做到离地而行的,却是闻所未闻。

“而且,能有这般本领的,又有什么人,会给旁人去做轿夫?”

江然没有理会凤梧。

这人虽然是栖凤山庄少庄主,可是看模样根本就是个愣头青。

空有一身傲气,本身眼界能力,却是差得太远。

他主要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道无名和那青源的身上。

果然发现,就在他这话说完之后,道无名和青源的神色都有变化。

两个人对视一眼,就听青源问道:

“江兄是在何处见过此人?”

“红枫山附近。”

江然笑道:“此人从我手中,带走了释平章。”

“原来如此。”

青源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多谢江兄告知,此事事关重大……道前辈,我恐怕不能随你往落日坪一行了。

“既然那人带走了释平章,只怕是为了离国之事。

“这件事情草率不得,我得先去宗门禀报。”

“好。”

道无名也很干脆:“那你一路小心。”

青源站起身来,对江然抱拳一礼:

“虽然跟江兄只是一面之缘,可不知为何,总觉得江兄亲近。

“今日相聚时短,只盼来日能跟江兄多亲多近。”

他说到这里,又想了一下,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枚小扣:

“离别在即,青源身无长物,此扣乃是宗主所赠,算是信物。

“将来江兄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若周围有我道一宗弟子,可出示此物……想来能够得到些许助力。

“还请江兄,切莫推辞。”

江然听到这里,倒是觉得这人方才所说,一见面就感觉亲近的话,不像是空口白话了。

只是江然摇了摇头:

“你我初识,交谈不过两三言,此物受之有愧。”

“相交在心而不在言,实不相瞒,青源见江兄如见兄长,只恨不能多留,还请江兄收下这一番心意。”

青源语气郑重,言语之中,竟然也真的存了不舍之意,眼眶都隐隐有些发红。

江然行走江湖至今,倒是未曾见过这样的人。

平日里机心百变,狡诈万分之辈,所见多有,这般一见如故,恨不能跟自己措黄土烧纸钱结拜的,却还是第一个。

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只是看他这模样,竟然也禁不住生出了几许不忍之情,便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我收下就是。只可惜,你身无长物,我更是身无长物……恩,对了。”

他伸手进包袱,随手抓了几张银票,约摸着也有几百两:

“出门在外,身上总得有些钱财傍身。你出家为道,想来随遇而安,对这黄白之物不会太过放在心上,不过,有钱到底能够方便许多。

“莫怪我这满身铜臭,只能以此回礼。”

“多谢江兄。”

青源也未曾嫌弃,双手接过,小心收入袖中,低声说道:

“落日坪品茶赏琴大会必然是危机重重,江兄切切小心。

“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可以找道前辈帮忙。

“他的不闻道气,非比寻常,于长青府内,更是有不少关系,可以方便你行事。

“江兄万万保重,青源告辞。”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深施一礼,转身便走。

他年纪轻轻武功却高。

足下一动,人便已经到了馆驿之外,再一步,便已经不见踪迹。

“道一宗的绝顶轻功【缩地成寸】,怎么样?”

道无名看向了江然,笑着说道:

“青源修炼的武功非比寻常,乃是道一宗的【天衍清心诀】。

“素来最重心境修为。

“他觉得你亲近,必然是由心而发。

“这一点,你倒是不必怀疑。”

“天衍清心诀……”

江然若有所思,却不知道跟自己这造化正心经又是如何关系?

青源一见自己就觉得亲近,该不会是受到了造化正心经的影响吧?

他方才也曾经以造化正心经自查,确定方才感受并非是受到了外力蛊惑。

那说不得,便是因为这两门武功同处一源。

所以,才有了这番感受。

轻轻摇了摇头,把玩着手里的那枚小扣。

这扣子很精致,不知道是用什么金属打造。

上面有两个小字,正面写的是‘问道’,背面写的是‘青源’,扣子下面挂着一小串流苏,显然不是凡品。

道无名瞥了一眼:

“这是道一宗的‘问道扣’,算是弟子之中的信物。

“可以随身佩带,也可以送给朋友。

“遇到道一宗的人,出示此物便算是见到问道扣的主人,彼此之间就算是有了同门之谊。

“确实是可以得到许多助力的,尤其是青源身份不同。

“他是当代道一宗宗主的亲传弟子,也就是道一宗的道子。

“他的这一枚问道扣,甚至比道子令还要有分量。

“见扣如见道子,真可谓是一呼百应啊。

“你说说,小生跟他认识这么久了,他为何不将这东西送给小生?反倒是送给了你?”

江然想了一下:

“大概是觉得,你方志看的太多,不适合此物。”

“……”

道无名顿时悲催:“我看的真的是正经的方志!!”

“恩,我信了。”

江然撇了撇嘴,重新坐了回来。

又询问道无名为何会跟凤梧,宁九鸢他们在一处。

不等道无名回答,就听得脚步声传来。

厉天羽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端来了饭菜。

紧随其后的则是洛青衣,跟厉天羽一样,也端着一个大托盘,昂首阔步的走了过来。

最后跟着的则是那个佝偻老者。

他手里还拿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映照着他的一只眼睛,好似黑暗之中窥探万物的恶鬼。

正在跟阮玉青低声交谈的顾生烟一抬头,就看到了这样的尊荣。

不禁吓得手一颤,差点拔剑诛邪。

好在阮玉青及时拉住了她。

老者倒是有些纳闷:

“怎么又来人了?你们是哪里的官?”

道无名有些奇怪的看了这老者一眼,又看了看江然:

“这人是谁?”

江然微微摇头,正要说话,却忽然听的一声炸雷响起。

一直酝酿了许久的一场雨,总算是落了下来。

而就在这大雨瓢泼而下的同时,稀里哗啦的脚步声叠叠而起,又有一群人趁着夜色抵达了这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秋辞驿。

(本章完)

第168章 姐夫,我害怕

外面的脚步声来的突兀。

江然和道无名原本打算说出口的话,也就此打住了。

紧跟着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赶路人行经此地,想要借宿一宿,不知道主家可否方便?”

江然眉头微微蹙起:

“今天这是见了鬼了?怎么听哪一个声音,都感觉耳熟?”

唐画意若有所思:

“我听着也熟悉……”

阮玉青则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

“我听这声音怎么好像是,天阳镖局总镖头程天阳。”

这话落下,江然和唐画意都是一愣。

与此同时,那佝偻老者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推开了馆驿大门:

“你们又是哪里的官员?”

屋子里还有一群身份没有验明正身的呢,这会院子里又来了一群。

这让佝偻老者的态度,明显越发的暴躁。

江然目色古怪的看了这老者一眼,目光越过他,看向了门外站着的那群人。

这帮人显然也被这佝偻老者问的呆住了。

为首一人,双手抱拳站在这刚刚落下的雨滴之中,两眼都有点迷茫。

正是当日红枫山庄之内,有过一面之缘的程天阳。

红枫山庄释平章之事结束之后,江然曾经托付他,去苍州府将刘文山和叶空谷当年为两家女儿准备的嫁妆送过去。

此一别,再见面就是如今了。

只是这一趟,程天阳不是一个人。

身边有马车,一共六辆。

每一辆马车上,都拉着三四个大箱子,箱子上贴着封条,看上去封存的很是严密。

马车旁边则全都是天阳镖局的镖师,镖头,趟子手。

如今正手搭凉棚,往屋子里瞅。

程天阳不知根底,不明细节,正要开口说话。

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原来是程大人啊,好久不见,此番是打算去何处公干啊?”

程天阳一愣,抬头就见江然一手按刀,缓步上前。

四目相对之时,给他打了个眼色。

程天阳身为镖局总镖头,那是老于江湖,经验丰富完全不是寻常人可比。

闻言当即若有所思,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怎样,可江然有这话出口,当是让自己配合,便笑着说道:

“这不是江兄吗?真就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实不相瞒……我此行要去一趟长青府,护送一批……军械。

“没想到竟然会在此地与江兄相逢。”

说意外,其实也不意外。

江然要在落日坪举行品茶赏琴大会的事情,江湖上早就传的沸沸扬扬。

天阳镖局对这类事情并不感兴趣。

不过有人委托他们押送镖物来长青府,那自然是不能不来。

倒是没想到,会在这秋辞驿中,跟江然他们见面。

佝偻老者一听两个人的对答,顿时吃了一惊:

“怎么?长青府要跟人交战了吗?

“是离国打进来了?还是青国贼心不死?哎呀,五国之战刚平复几个春秋,怎么就又起战事了呢?”

他说到这里,使劲的搓手,似乎急切,满地转圈。

却到底是叹了口气:

“先将东西好好收好,军用之物,可不能马虎大意。

“进来,进来再说。”

程天阳用不明所以的眼神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微微点头。

程天阳这才一招手,将身后的手下弟兄开始倒腾东西。

卸车解鞍拴马,一套流程下来,折折腾腾的倒也颇为麻烦。

待等将他们安顿好了之后,那佝偻老者倒也忘了道无名他们身份尚未验证。

其后老者又问程天阳他们吃点什么,他去后厨糊弄一顿。

程天阳比江然还要小心,直接表示他们都带了干粮饮水,随意吃一口也就是了。

老者也没有多做操心,只是点了点头:

“后院子里养了些鸡鸭,地窖里也存了些酒。

“你们喜欢的话,自己去弄就是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锁好门窗。

“这地界啊,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太平……

“所以啊,到了晚上可千万别到处乱跑。

“有可能会遇到不干净的东西。”

他本就长的阴测测的,此言一出,属实是把在场几个胆子小的给吓得不轻。

当然,最没出息的还是唐画意。

她咽了口口水,强行撑着‘厉天心’的面具不倒,故作骄傲的说道:

“你这老头,可不要胡言乱语。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妖魔鬼怪?”

厉天羽连连点头:

“兄长所说不错,且不说没有,纵然真的有,兄长的刀法也不是吃素的,当灭鬼斩神,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人间正道之刃!”

唐画意当即瞥了厉天羽一眼。

心说瞅没人的地方,我就一刀攮死伱。

江然闻言一乐,看那老者还要说话,便笑着说道:

“老人家先去休息吧,您嘱咐的事情咱们都理会得,晚上不会乱跑。

“待等明日一早,咱们就启程离去。”

“好。”

老者闻言点了点头:

“那就早点吃饭,吃完了之后,早点休息……哎,老了老了,入夜便困,鸡鸣便起,不能干营生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拿着油灯就出了门。

用手勉强在这风雨之中,护住了那豆粒大的火光渐行渐远。

“这人是怎么回事?”

待等这老者离去之后,道无名总算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秋辞驿小生记得已经废弃许久,此人是从何处而来?”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江然微微摇头:“你身份不简单,多半行走于各处驿站之中,过去行经此地,就未曾遇到过此人?”

道无名断然摇头:

“如此尊荣,小生若有机缘见到,岂会忘记?”

“怎么回事?江兄弟,这老者不是驿站的人吗?”

程天阳此时也上前一步:

“说起来,秋辞驿早就废弃的事情,程某也是有所耳闻。所以,方才拟定了这一条路线……

“却没想到今天一来,不仅仅你们在这里,还有个老头问我们是做什么官的。

“属实是让我大吃一惊。”

江然听到这里,表情有些古怪:

“大家对于这秋辞驿的情况,都只是听说?”

道无名点了点头:

“又没来过,自然只是听说。”

“押镖走江湖的,各处奔波,虽然是有熟门熟路的路线,但也有从未走过之处……实不相瞒,这地界,程某还真的是第一次来。”

程天阳也表示,过去从未来过此地。

江然的手指头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又瞥了凤梧和宁九鸢一眼:

“二位呢?”

凤梧哼了一声:

“这地方我曾经路过,但是没有进来。”

好好说话,你哼个什么劲?

第二个‘厉天心’吗?

江然一时之间有点无语。

倒是宁九鸢笑着说道:

“江少侠有所不知,此地环境不好,又有过一些奇闻怪谈。

“所以……

“虽然咱们行走江湖,对于这类怪力乱神之事,往往不放在心上,却也不得不防备万一。

“因此也就少有人在此停留。

“若非今夜天气不好,咱们也不会来这里。”

“奇闻怪谈?”

唐画意充分表达了什么叫胆子越小越好奇,人菜瘾大:

“什么奇闻怪谈?”

“都是一些捕风捉影之事。”

宁九鸢想了一下说道:

“大约在七八年前的时候,这秋辞驿就发生了几起命案。

“当时据闻是有京城的官员经此路过,住了一宿……第二天醒来,脑袋却不知所踪了,同行的还有一个随从,也失踪了。

“这件事情闹的不小,据闻龙颜大怒,当即命令秋辞县彻查此案。

“可自打这开始,来查案的捕快,行经此地的官员,便常有遭遇不测的。

“而且,死状都很凄惨。

“多数身首异处,还有的就此人间蒸发不见踪迹。

“更有人信誓旦旦的说,曾经在秋辞驿居住的时候,看到有无头鬼在秋辞驿外漂浮,见人便问‘你可曾见过我的头?’。

“这话越传越凶,甚至有人说,如果你回答说‘没见过’。

“他便会说‘我的头,不就在你的脖子上吗’,然后硬生生将人头取走。

“如果你回答说‘见过’,他就要让你带着他去找他的头。

“那会你只要带着他兜圈子,待等鸡鸣天亮,他就会消失不见……

“不过,多是姑妄言之,很多人说是见过,其实也是以讹传讹,都是不可信的。

“但是此地经常出事,还是闹得人心惶惶。

“秋辞驿这才被迫搬迁,改到了二十里之外建立了新的驿站。

“自那之后,此地也就逐渐无人问津了。”

唐画意听到这里,死死地抓着手里的刀,对江然说:

“依我之见,此地不宜久留……”

阮玉青连连点头:

“正是正是,厉兄所言极是。”

“……”

江然一阵无语:“七八年前的事情了,想来当年就算是有什么人在这装神弄鬼,如今也早就已经走了。而且,那老者不就好好的活着呢吗?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雨夜赶路,最是危险不过。

“先吃饭,吃完了之后,好好休息一晚,今天晚上都警醒一些,就算是真的有什么问题,料想也未必能够奈何你我。”

听江然这么说,唐画意也只能暗暗地吐出了一口气,强忍着恐惧点头。

凤梧瞥了她一眼,有些纳闷:

“这位兄台,你一个大老爷们难道还害怕这些子虚乌有之事?”

“我……”

唐画意当即冷笑一声:“荒谬!”

凤梧也是一声冷笑,倒是没有继续挑衅,只是看了江然一眼。

大有‘你武功虽高,但是身边之人都不咋地’的意思。

江然没理他,招呼众人吃饭。

只是做的饭食不算太多,足够江然一行吃喝,道无名他们勉强蹭上两口问题也不大。

可要是加上程天阳他们,那就远远不够了。

好在程天阳他们也没有过来蹭吃蹭喝的意思。

他们是押镖在身,还是吃自己的东西放心,而且,押镖的规矩多,出门在外酒也是不能喝的。

所以这顿饭吃的也就很是消停。

彼此之间甚至没有多说太多的话,充其量也就是给江然介绍了一下,天阳镖局里的这些镖头们。

一顿饭吃完,众人便各自回房休息。

秋辞驿多年未曾有人打理,房间自然也没有多干净。

江然稍微整理了一下,这才勉强可以居住。

折腾了一天,他便合衣躺在榻上,外面的这一场雨,更好似一曲催眠篇章,让他很快就缓缓睡去。

只是,他功行于内,神感于外。

纵然熟睡,但只要外界有一丝一毫的动静,都能瞬间惊醒。

转眼之间,便是睡到了半夜。

江然猛然睁开了双眼。

然后看向了房门。

就听房门咔嚓咔嚓,正在有人撬他的门栓。

这人手脚麻利,很快门栓就已经给撬开。

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钻了进来。

转过身来,又将门给带上。

这才挪着小碎步来到了江然的身边。

江然看到这身影就知道来的是唐画意了。

便索性闭眼假寐,想要看看这丫头片子,打算搞什么鬼。

结果就见她脸上皮肉忽然一阵波动,血肉突突跳跳,待等恢复过来,便成了唐画意那张精致的小脸蛋。

她小心翼翼看了江然一眼:

“到底是我姐夫,我在你身边稍微就付一宿,你当不至于跟我姐姐说吧?”

她说到此处,身形都好似泄了气,身高骤然转低,原本合体的衣服也变得大了许多。

胸前更是鼓鼓囊囊,引得她眉头微蹙,感觉很不舒服。

伸手轻轻戳了戳江然的胳膊:

“我都来了,你还不睁眼?我不信你没有察觉。”

江然便睁开双眼,瞅了她一眼:

“黑灯瞎火的,有什么好看的?话说,你算是我的妻妹,大半夜的跑到姐夫的房间,欲行不轨……到时候我跟唐员外,还有你姐姐该如何解释?

“难道你们两个,打算一起嫁给我?”

“我敢嫁,你敢娶吗?”

唐画意身为魔教小妖女,怎么会被江然这区区三言两语所击败?

正是反客为主,往江然床头一坐不说,顺势躺下还把他往里面推了推:

“姐夫,我害怕。

“你给我让点地方。”

“……”

江然一阵无语:“什么人啊……”

“你妻妹。”

“你还别说,听你这么说,倒是怪刺激的。”

“男人……呸。”

唐画意哼了一声:“要不实在是太害怕了,我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那你去找阮玉青啊。”

“我顶着厉天心的脸,去找她?你脑子坏掉了吗?”

“那就去找洛青衣。”

“可我到底是女孩子啊,你就不怕我被他给占了便宜?”

“你有什么便宜值得别人占的?”

江然无情的嘲笑。

“你说呢!?”

唐画意傲然挺胸。

“……都没长开呢,你就消停消停吧。”

“你说谁!?”

唐画意大怒:“你见过像我长得这么好的吗?”

这问题一时之间倒是难住江然了。

穿越来这之前,他自然是见过的。

毕竟电脑里还存着不少教材,虽然现如今大概已经成为了他社死的凶器。

可到底算是见多识广……

但是穿越之后,他还真的没怎么见过。

只不过,输人不输阵,江然岂能就此落败?

当即冷笑一声:

“你怕是不了解我,我见多识广,哪有什么没见过的?”

“是叶惊霜?”

“……别胡言乱语,我跟她清清白白。”

“定情信物都给你了,还清白,男人的嘴,你骗鬼去吧。”

唐画意撇了撇嘴:“那不是叶惊霜,还能是谁?”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笑:

“总不能是那个比你大了三十多岁,花枝招展,面如粉墙的老花魁吧?”

“……老酒鬼是疯了吗?连这种细节都跟你们说?”

江然瞪大了眼睛。

“那是自然,你自小到大,哪一件事情不是他跟我们说的明明白白的?

“事无巨细,素来面面俱到。

“所以,你对我们或许陌生至极,可我们对你……是最熟悉不过的。”

江然一时沉默,正是因为这种不对等的熟悉,才会让人觉得心头难安。

他轻轻叹了口气,补充了一句:

“那个老花魁,大概大我二十岁,三十岁还是夸张了。”

“所以,你真觉得她比我好?”

唐画意吃惊。

“作为小姨子,跟姐夫躺在一张床上,讨论这种问题……

“唐画意,你到底还有没有廉耻之心?”

江然多少有点恼羞成怒。

“嘻嘻……”

唐画意忽然笑了起来:

“姐夫,你好像怕我了。

“你是不是紧张了?我可是魔教妖女,怎么会有廉耻之心?姐夫,你要是想的话,我也不是不行哦。”

“……你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出去,看看谁更怕。”

他说话之间,抓着唐画意的脖领子,就要把她从床上扔下去。

唐画意吃了一惊,没想到江然这厮这般不知道怜香惜玉。

自己这样的美人都爬到他床上了,他竟然还狠心往下赶。

当即死死扒着他: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姐夫……你,你就饶我一次……你总不忍心,看着你如花似玉的小姨子,被那无头鬼摘了脑袋吧?

“那也太丑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感觉江然的力道消失了。

以为自己的话打动了他。

当即松了口气,笑着说道:

“还是姐夫好……”

“噤声。”

江然却神色郑重,眉头紧锁的看向了窗户。

唐画意看他神色有异,不禁心头一跳:

“怎么了,无头鬼出来了?”

“出来是出来了,但是……是有头的。”

江然翻身而起,一只手提溜着生无可恋的唐画意,一边来到了窗户跟前。

随手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就见到一道人影,正在雨夜之中狂奔:

“是凤梧?”

……

……

ps:这个月最后一天,再求下月票。

难受死了,真就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希望明天健康。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