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喀秋莎”(上)

上海,北河南路。

郑英奇接过和尚递来的水,轻抿着喝了几口后,旁边的学生们已经按捺不住的将记录歌词的本子递上来道:

“屠先生,您看我记下的歌词对不对?”

郑英奇现在有个新的名字——屠洪刚。

他大概是不好意思“剽窃”吧,好歹把人家正主的名字曝出去了,虽然正主不可能越过时空管理局找他。

他接过本子,眼睛扫过繁体字,大脑自动翻译后说道:

“没错——同学们,今天就到这了,要是有没学会的,明天继续到这里来哈。”

“屠先生,您再唱一遍吧!”

“对啊,您再唱一遍吧,这首歌特别有气势!”

郑英奇摇摇头:“今天唱不动了,明天——明天再唱,明天还是这里。”

之前他想到了“勾搭”老乡的法子,便是跑到人多的地方“江湖卖艺”,许是这个时代的人们没听过这种气势磅礴的唱法,许是这首精忠报国正适合这个时代,他在北河南路开唱后,便引来了无数人围观。

尤其是这些热情的学生,更是一波接一波的过来。

听到“屠先生”确定不唱了,围观的人群这才散去,不少人散去的时候忍不住还要哼一哼这首歌。

“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听着人群中传来的杂乱的哼唱,郑英奇心道:

照这个速度下去,没几天就能传遍上海吧?到时候我那老乡会不会找我这个“屠洪刚”?

扪心自问,要是他的话,肯定要找一找!

和尚有些不好意思道:“老郑,你嗓子都成这样了,要不明天我来吧!”

郑英奇没有卖艺的心思,也没准备收钱,但这首高亢的歌还是让人们联想到了什么,纷纷解囊。

魏和尚就一直在收钱,面对战友沙哑的声音,他有些不好意思“白吃白喝”了。

“你来?你会唱?唱两句我听听!”

和尚嘿笑着道:“我是不会唱,但我会胸口碎大石!”

郑英奇愣了愣,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自己扛着大锤猛砸和尚的画面,心道:

穿越者中,街头卖唱就已经够丢脸了,这要是还玩起街头杂耍,同行都得笑死吧!

逼格全无啊!

“别,我是找人呢!”

郑英奇赶紧制止了和尚的想法,然后道:“收拾东西,回去睡觉了。”

此时,张安平和岑庵衍刚刚过来,他们俩撞上了散场的人群,听着人群中传来的哼唱,张安平突然有种置身后世的错觉。

人群尽散,两个打包欲走的身影留在原地,看着两人简单伪装后的样子,令张安平寝食难安的两天的事,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这个用韦氏(张氏)据枪法让自己泛起波澜的家伙,这个在大上海滩试图让精忠报国传唱的家伙,这个曾在假死药的药效下死扛的家伙,绝对是老乡!

毕竟,亮剑时空中的众多连长中,出彩的连长除了骑兵连连长孙德胜外,再无他人。

而此人的履历这般的优秀、能力这般的优秀,自然不可能是亮剑中的人物,而他又笃定能在上海搞到火箭筒——又故意在街头传唱【精忠报国】这首歌,什么身份已经毋庸置疑了!

张安平直接开车过去,在两人警觉的目光中将车停到了他们的身边。

张安平下车,凝视着这个在上海街头传唱后世著名歌曲的同乡,道出了四个字:

“霸王别姬?”

是疑问句。

警觉的看着来人的郑英奇怔了怔,用一个字回答:

“你!(屠洪刚的歌。)”

张安平又问:“宫庭玉液酒?”

郑英奇则反问:“大锤?”

张安平:“小锤?”

尽管两人都在反问,但二人脸上的笑容却都浓厚了起来。

郑英奇这时候道:“这车跟猛士比起来如何?”

猛士,东风猛士!

张安平苦笑一声,招手示意:“上车吧!”

“和尚,上车了!”

魏和尚和车内的岑庵衍一样都是一头的雾水,但两人都明智了选择了不说话。

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坐轿车的和尚,上车后并没有好奇的打量着轿车里的种种,而是向郑英奇投去询问的眼神,得到郑英奇放心的回应后,才好奇的研究起了老爷们才能坐的汽车。

张安平则向岑庵衍说道:“老岑,这是咱们八路军的同志。”

兜里揣着两人素描的老岑自然是知道两人身份的,此时他依然是满头的雾水和疑惑,张安平明明因为这个叫【郑英奇】的同志而心生警觉,可为什么又在此时此刻将两人带上车了?

张安平暂时没有向老岑解释,他直接将车开到了一处隶属军统的秘密据点后,让魏大勇和老岑在外面等着,自己则和郑英奇两人去另一个屋子谈话了。

在两人独处以后,张安平第一句话便是质问:

“你到上海做什么?”

郑英奇没想到和老乡独处后,对方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他不满道:“老乡见老乡,你不摆两桌就算了,怎么,还想灭口啊!”

对方的这声老乡让张安平哭笑不得,他只能解释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吓死的——我这边正有点事,你倒好,一上来就给我展露出韦氏据枪法,我还以为你是军统打入我军中的卧底!”

郑英奇反应极快,立刻道:“前晚丢手雷的是你?”

“你说呢?”

郑英奇闻言好奇:“堂堂军统大特务,居然亲自出手,你就不怕出问题?”

“问题再严重,也没有到不可控制的程度,倒是你的出现,才是真正的不可控制。”

张安平说话带刺,能碰到“老乡”,确确实实是幸事,可自己的工作太特殊了,这小子贸然过来,万一在哪个环节出问题了怎么办?

郑英奇知道对方是气恼自己冒然找他,遂指着自己道:“反俘训练,我的记录无人打破。狼牙也好,老A也好,我的记录无人打破,这个够吗?”

张安平呆了呆,好吧,他一个退役的陆军下士,在这方面零发言权。

“好了,我说正经的哈——给我弄点火箭筒,百八十支凑合凑合就行了!其他的也不能少,冲锋枪啊、狙击枪、各种火炮啊你看着办吧!”

“我不嫌多。”

听到对方的狮子大张口,张安平撸起袖子就想教训教训这家伙。

他怒道:“要不要航母?我给你整34个航母编队?”

向来都是“调戏”别人的他这一次被调戏了!

还是“老乡”!

当真是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两炮啊!

“老兄,别装了——咱八路军的火箭筒哪来的?就冲这跨时代的玩意,你收专利费都撑死了!还有盘尼西林——”郑英奇吐槽道:

“这玩意是二战末期出来的,你倒好,提前整出来了,整出来就整出来吧,二战都开始了,明明就是一座金山,你倒好,拱手让人便宜美国的资本家了。”

“还有你整出来的那个狙击手集训大队——什么水平嘛!咱部队八十年代都比这强!”

“狙击手集训都搞出来了,干吗不整个特种兵集训?对了,新四军里面有一个四营,全美式装备,你弄出来的样板?”

郑英奇絮絮叨叨、东一句西一句的各种吐槽和嫌弃。

张安平越听越无语,但他明白对方是在说我知道你在这个时代烙下了这么多的烙印,目的不就是为这个伟大的国家做些什么吗,有些事我也能做!

再联系到对方自称“反俘训练纪录老A和狼牙无人打破”,张安平倒是明白为什么他要狮子大张口了。

“行了,行了——各人有各人做事的方式,你就别瞎念叨了,你再念叨,我就得问你做了什么!”

此话一出,郑英奇顿时哑火。

他……独立团侦察连连长,除此之外,也就打了几个小鬼子,和眼前的这家伙确实没法比。

看郑英奇闭嘴,张安平这才道:

“火箭筒你要这么多,火箭弹如何供应?这一次大反攻,我估计快耗干了这一年多时间的积累,就我现在掌握的渠道,一年多时间,撑死能蚂蚁搬家似的积攒一场中等规模战役的消耗。”

“我就是给你这么多的火箭筒,火箭弹你怎么弄?我弄到的火箭弹,不可能优先给你!”

郑英奇的脸色不由垮下来,此时的中国不是后世的第一工业大国,火箭弹……想造也造不了啊!

看对方垮下脸来,张安平暗暗摇头,自己这老乡就是职业的军人,城府吧,不是说有多少,而是近乎没有!

“不过,你帮我一件事,做完了我想办法给你弄一批火箭筒和装备,但以后的火箭弹我不负责——你们独立团需要,就让咱们老李去旅部撒泼打滚去。”

张安平说着说着不由笑了起来,因为他想起了老李的原话:

你咋不跟旅长干一架?

“你是不是在PUA我?”郑英奇没有直接乐不可支的答应,而是怀疑的看着张安平。

张安平道:“爱要不要,不要拉倒——我走了!”

“他娘的!我知道你小子憋着坏,但我上钩了!说吧,帮什么忙!”

看着“认栽”的老乡,张安平露出笑意,道:“@#¥%……%&*……”

……

其实帮老乡,张安平是挺愿意的,老乡在我军的能做的很多,为老乡提供各种帮助,于情于理他都愿意。

但他叫张安平啊!

他做事,向来喜欢一石多鸟,老乡既然求到了门口,这忙要帮,但老乡,也得用!

抓住一头驴,不把它当牛使,对得起老乡的这份情谊吗?

一番叮嘱将老乡拉入局中后,两人便开始统一口径:

【精忠报国】这首歌,是他们在美国的一个华人小团体中,一个叫屠洪刚的大佬作词谱曲的,所以二人才能以此作为相认的方式。

而张安平之前担心的郑英奇会“张氏据枪法”,盖因郑英奇便是这个小团体中的一员,所以才会——二人加入小团体的时间岔开了,所以互不认识。

误会由此解除,而张安平也向老岑透漏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对此老岑只能任由张安平施为,毕竟在布局方面,张安平还从没有让人失望过。

……

王天风这几天在调用上海站的资源暗查“喀秋莎”。

在张安平的布局下,日本人也获得了“喀秋莎”的相关讯息,而明楼因为嗅觉敏锐(发现了李维恭假投降),便成为了调查组的负责人——虽说是负责人,但冢本却在暗中监控着明楼,看他到底是不是抵抗分子。

如果明楼没有磨洋工,并能查到切实的证据,起码能证明明楼不是地下党。

此时明楼正在向冢本汇报这两天的调查。

“冢本大佐,目前调查陷入了困境。”

明楼无奈的道:

“根据你提供的情报显示,‘喀秋莎’正是通过全球贸易获得的火箭筒!可根据我的调查,最近一年的时间里,全球贸易并没有大规模的售卖过火箭筒。

冢本怀疑道:“是不是你调查的不准确所致?八路突然间掌握了数以千计的火箭筒,这些东西不可能凭空出现到八路手里吧!”

明楼解释道:

“我通过线人掌握了全球贸易的货物纪录,在这纪录中,有六条信息显示的不详,我收买的线人无法确定真正的买家。””

“可以确定对方的身份一定是抵抗分子,至于是地下党还是国民政府那边,就不得而知了。”

“而我又调查了这六批货物,根据一些码头苦力和转运人员的说辞来判断,这六批货物明显对不上火箭筒,我倒是怀疑里面有火箭弹。”

冢本闻言皱眉,明楼能查到这么详细,那就说明信息是可靠的,可根据他掌握的线索,这些货物就是全球贸易提供的啊!

一番思索后,冢本道:“明君,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得继续调查,可能是我的情报有误——但这批令皇军无数资源白白浪费的火箭筒,绝对是喀秋莎提供的!希望你顺着这个线索继续找!”

“务必要揪出喀秋莎!明白吗?!”

“是!”

……

日本人之所以能获得这份情报,自然是张安平安排的——通过掌握的日谍,将情报泄露给了日本人。

而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通过日本人的手调查全球贸易。

全球贸易是要暴露的,这是没办法的事——而张安平敢暴露全球贸易,自然是因为全球贸易和日本人深度绑定,为日本人提供了不少的物资。

过去的全球贸易还只是提供原材料,但从去年年初开始,全球贸易便大量为日本人提供造船所需的种种。

正是因为全球贸易的帮助,日本人才能在预计在今年年底下海大和号——除此之外,剩下四艘在建的大和级,都是因为全球贸易的参与而顺利筹建的!

这种深度绑定的关系下,日本人即便知道全球贸易给中国人卖武器,也只能干瞪眼。

这也是张安平出卖全球贸易的底气!

军统这边虽然知道张安平和全球贸易有联系,但不知道他是大股东的事实,而王天风想查全球贸易又没有足够的渠道,所以才有了“借刀杀人”的计划。

将调查结果汇报给冢本的明楼,转头便秘密约见了王天风,将调查结果告诉了王天风。

临了,他道:“老王,是不是情报有误?全球贸易最近一年确实没有大规模出售过火箭筒。”

王天风便审视着明楼提供的材料,便道:“你调查一年内的交易,自然是查不到的——据我所知,地下党获得火箭筒,是去年七月份的事!”

“如果我没猜错,这批火箭筒和我们所获取的火箭筒,是同一批!”

“去年七月?共党还真的是能忍啊!”明楼咋舌。

他是真的咋舌,王天风的话意味着军统在八路军保密的火箭筒体系中,有眼线。

王天风道:“查去年七月份的交易记录,应该能找到我们感兴趣的东西。”

“行,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吧。”(本章完)

第460章 “喀秋莎”(下)

张安平带着自己的老乡和魏和尚,去见了明楼——他自然不会让他们跟明楼见面,而是将两人安顿到一边后,自己一个人去见了明楼。

明楼一见到张安平就问:

“你带的两人是谁?”

别看两人之间经常见面,但张安平从没有带过“拖油瓶”。明楼猛然看到张安平带着“尾巴”,倍感惊奇。

“是八路军的同志。”张安平道:“你派个人带着他们见见明镜同志——”说话间张安平掏出一张存单交给了明楼:

“让明镜同志按照这个金额,向全球贸易购买军火吧,具体的需求八路军的同志会自己提的。”

明镜的这条线,负责人一直都是明楼,张安平要让老乡跟明镜联系,必须要通过明楼才成。

十万美元!

明楼瞅了眼存单上的金额,忍不住啧了一声。

明家家大业大,他明大少爷也算是见过钱的,听说自家老三曾经还在这货跟前充当过榜一大哥,但人家随手甩出来的存单,就足以让自己眼馋了!

“又是你贴补的?”

张安平耸耸肩,没有吭气。

明楼转而道:

“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说的这个时机,指的是跟大姐相认之事——之前张安平便指示两人可以相认,并由明楼负责“包装”明镜为喀秋莎之事,不过明楼一直在等着恰当的时机。

现在他觉得差不多了,所以才有此说。

张安平摆摆手:“这个你自己决定——不过我还是要重复一遍,明镜同志一旦被军统知晓是‘喀秋莎’,她未来的处境会很危险!”

明楼笑了笑,没有回答张安平的话。

大姐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时间是四一二之后,那时候是最危险的时候,一旦被捕只有死亡一个下场,那时候的大姐都没有因为害怕死亡而退缩,更遑论现在!

见明楼如此态度,张安平犹豫了一下,将一个透明的小药瓶掏出递给了明楼。

药瓶中只有一片白色的药片。

明楼深呼吸一口气后,将药品拿到了手里,缓慢的揣进了兜里。

“不是氰化钾。”张安平道:“是假死药,吃下去以后会出现氰化钾致死的样子,24小时以后会恢复过来,若是万不得已,让明镜同志吃下去吧。”

明楼将信将疑的看着张安平,看张安平不像是开玩笑,才算是勉强信了张安平的话。

“安排个人先把外面的两个同志安顿下来,什么时候让他们跟明镜同志见面,由你自己决定吧!”

“嗯。”

……

明楼没有亲自出面,而是派人将郑英奇和魏大勇两人安顿到了明家的一座饭店中暂住。

至于他自己,则到了跟大姐摊牌的时候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今天的明镜已然变成了一座火山、爆发的火山!

而让明镜变成火山并且点燃喷发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家的宝贝疙瘩明台。

在明镜的认知中,自家的老大跟老二两人都“废了”,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汉奸,自己好多次想要将两人引入正道,但却一直没能成功,且为了“反抗”自己,明楼有段时间还搬离了出去。

渐渐的明镜也就死心了——好在老大和老二本性不坏,且因为他们身居要职,自己还能在他们身上获取到情报,也就听之任之了。

但老三明台,明镜就没想过他会成为特务!

而就在今天,她看到了突破自己认知的一幕:

自己最疼爱的老三,居然和特高课的几个特务有说有笑的同行,并最终一起进入了一家公司。

明镜之所以认出了那几个特高课的特务,是因为她曾在特高课被关押过,当时便见过那几人行凶的样子,他们狰狞的脸庞在明镜的记忆中被深刻下来,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她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这些,等老三一行人离开后又特意去了那家公司,经过询问后彻底死心。

老三真的和他们是一伙的!

获知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后,明镜如遭雷击,她以为老三只是好玩,所以到现在都不去明家的企业里上班,可没想到老三竟然走上邪路!

明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回到家以后她便痴痴呆呆的坐在沙发上,新来的保母上前屡次询问她也一声不吭,直到……

直到明楼先一步回家。

看到老大回家,明镜第一次觉得明楼的样子令人憎恶,她嗖的一下子从沙发站起来,双目圆瞪:

“明!楼!”

此时的明楼心里美滋滋的,他心道总算不用再忍受大姐的白眼了,看到大姐唤自己,心里高兴的他浑然没注意到大姐怒目圆瞪的样子,而是压抑着内心的喜悦,道:

“大姐,正好我有事跟您说,咱们去我……”

“的书房”三个字没说完,明镜就猛冲到了他的跟前,抡圆了胳膊巴掌就扇向明楼的脸。

明楼懵了,他本能的去挡,关键时候又生生按住了本能,但也因此错过了躲闪。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扇在了脸上。

明楼捂着生疼的左脸,不敢相信大姐会这么用力的打自己。

可明镜紧接着却发疯似的开始了抓挠,明楼被大姐发疯的样子吓到了,又担心制止大姐会伤到气头上的大姐,只能狼狈的在宽敞的大厅内逃命。

明镜的怒火太甚了,她将一切的罪责怪到了明楼的身上,要不是明楼这个当大哥的走歪了路,后面的老二老三能走歪?

“明!楼!你就是个混蛋啊!”明镜嘶吼着,没命的追赶着明楼,追逐中不小心被花盆架绊倒,一直注意大姐的明楼忙回身扶住大姐,但明镜却状若疯癫的继续在明楼身上抓挠。

明楼再不敢跑了,只能任由大姐发泄。

终于,明镜恢复了些许理智,这时候的她才看到了明楼脸上的抓痕和清晰可辨的手掌印。

强烈的后悔让明镜冷静下来,可转头又想起了明台也做了特务的事实,满腔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便痛哭了起来。

明镜真的委屈,她为了三个弟弟至今未嫁,且向来是以身作则,可因为信仰而加入了共产党的她,却没想到自己最重要的三个人,都走上了邪路。

她的委屈,简直倾黄河之水也难以洗净啊!

因为去停车而落后一步进来的明诚,进门后就看到大姐痛哭的画面,他将明楼的公文包直接扔下就扑了过去,第一句话便是安抚大姐,等安抚了几句才发现刚刚还正常的大哥,现在满脸的挠痕。

明诚用眼神询问明楼,明楼报以迷茫的神色,兄弟俩一头雾水的只能继续哄大姐,好长时间后,明镜才停止了委屈到极点的哭泣,在兄弟二人的搀扶下回到了二楼自己的卧室。

眼见大姐不哭、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明楼才敢小心翼翼道:“大姐,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老三、老三……”明镜一说起来就又满心的疼痛和愤怒,眼见大姐的眼睛中又开始暴涨怒气,明楼赶紧躲到了明诚的后面,这一招果然生效,明镜的眼眸中的怒气下降,没说完的话又说了起来:

“老三他当特务了!”

明楼和明诚舒了一口气,还以为“老三”什么呢,原来是这回事啊。

明镜察觉到了明诚眼中的不以为然,也看到了明楼的毫不在乎,明镜发泄掉的怒气又复原了。

见此明楼吓了一跳,刚刚大姐发疯的样子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只能使杀手锏了!

他给明诚使了个眼色,明诚会意的出去放哨,就在明镜的怒气值到达顶端即将爆发的时候,明楼从口袋里掏出了半张法币。

又想扑起来收拾弟弟的明镜,在看清了眼前的半张纸币后,整个人都蒙了,怒气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茫然。

明楼干咳一声,然后严肃道:

“明镜同志,我现在代表二号情报组跟你讲话!”

明镜茫然的看着弟弟手里的半张纸币,又茫然的看了眼严肃的弟弟——映入眼帘的是脸上六道起步的抓痕。

“二号情报组?”

明镜迷茫的念出了这个名字,茫然的样子让明楼反应过来——大姐的关系是张安平主动从上级手里讨要过来的,但大姐的直接联络人一直没有更改,所以大姐不清楚二号情报组。

眼见大姐要误会了,明楼立刻道:

“咳咳,明镜同志,要不你先对一对身份?”

明镜这才想起了上级的叮嘱,扑到了梳妆台前,将自己小心珍藏的小半张法币拿了出来。

两个半张的法币对到一起,一张完美无缺的法币赫然出现。

“你到底是什么人!”明镜惊疑不定的看着弟弟。

“大姐,我是你的家人——我同样是军统上海站副站长。”

明楼沉声道:“但我真正的身份和您一样,是中国共产党党员!”

“代号‘眼镜蛇’。”

眼镜蛇三字一出,明镜不由惊道:“你是‘眼镜蛇’?你竟然是‘眼镜蛇’?”

她早就从联络员口中知晓,自己真正的上级代号为“眼镜蛇”——可她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弟弟会站在自己面前告诉他:

我就是眼镜蛇!

这种冲击让大怒大悲又大惊的明镜感到了一阵晕眩,强忍着晕眩她坐到沙发上,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弟弟:

“你居然是‘眼镜蛇’?”

“明镜同志,你的关系在很早之前就转入了二号情报组,具体就是你更改代号成为‘喀秋莎’的时候——大姐,很抱歉我一直瞒着您。”

明镜呆呆的靠着沙发,深呼吸一口气后问:

“所以老二也是……同志?”

明楼深深的点头。

突然间明镜爆发了,她的手臂在小茶几上扫过,上面的东西被扫落地上纷纷破碎,她突然站起来,指着明楼大骂:

“你没变,明诚没变,我也没变!我们三个都没变,就老三变了!就老三变了!”

“你是怎么当大哥的?”

“明楼,你是怎么当大哥的?他成特务了!”

明镜嘶吼起来,之前她愤怒,是因为三个弟弟全是汉奸。

现在,她更愤怒了。

因为他们三个都是爱国者,可唯有老三,成为了汉奸、成为了特务!

到头来,只有她最最疼爱的老三,被假象蒙蔽成为了败类。

“大姐,老三不是汉奸!”明楼生怕大姐气疯了,赶紧道:

“老三是军统的人。”

明镜的愤怒又一次戛然而止,她怀疑的看着明楼。

明楼狠狠点头:“老三不是汉奸,他是军统,真实身份是军统上海站的上尉军官。”

他没有告诉大姐明台也是地下党的事实——因为张安平交代过,明台的身份保密。

明镜的怒火又一次化作了虚无,她呆呆的又坐在了沙发上,整个人沉默了起来。

许久后,她笑了,展颜而笑。

明家一家子,都是爱国者,真……好!

这时候她又注意到弟弟脸上的抓痕,要命的心疼席卷了全身,她站起来伸手去触摸弟弟的脸,心疼道:

“你、你很疼吧?”

这么长时间的冷眼相待,你很心疼吧?

明楼笑着摇头:“大姐,我其实很高兴啊,因为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泄漏过党的机密!哪怕是面对让你失望至极的弟弟,你从始至终,都没有违背过一个党员的原则。”

明镜也笑了,笑着笑着她慌张的走开,慌慌乱乱的在屋里翻找起来。

“大姐,您找什么?”

“消毒水,我给你消毒。”

“别——留着更好。”明楼笑着说:“起码这样子,接下来的戏也好唱。”

接下来的戏?

明镜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的看着明楼。

明楼伸手拉住姐姐,按着姐姐的肩膀让大姐坐下:

“明镜同志,我现在代表二号情报组正式和你谈话——接下来的谈话很重要!”

明镜危襟正坐。

“1932年至1936年间,你以‘喀秋莎’的身份,向我党提供了多次的捐赠,为了保密你的身份,你特意以美元汇款的方式将这些钱捐赠给了地下党。”

“自1937年2月你认识了全球贸易的约克和比安奇以后,你便通过‘大兴公司’多次向全球贸易下订单,购买各种军火支援我党武装。”

“去年五月份,你更是和全球贸易谈成了一笔五千支火箭筒的军购生意,最终这批物资在去年七月份由全球贸易交付八路军。”

明楼正色的向明镜说起了明镜没有做过的事。

明镜先是疑惑,但随着几件事都套在了她的身上,她终于意识到了缘由,等明楼说完后,她便认真的点头:

“我都记下了。”

明镜暗暗咋舌,这些应该都是真正的喀秋莎做过的事吧!

她不敢想象,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凭一己之力,为组织提供这么多的支援。

“姐,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将非常的危险,因为……”明楼声音低沉,他看了眼大姐后,继续道:

“因为军统将会查出来你的身份。”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小药瓶,深呼吸一口气后将药品交给了大姐:

“大姐,如果、如果……”

明楼重复了几次后,却始终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明镜主动从弟弟的手里拿过了小药瓶,看着药瓶中的白色药片,她笑着说:

“我知道该怎么做——明楼同志,请你相信一个共产党党员的操守!”

明楼紧紧的握住了大姐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是一群置身在黑暗中的人,但他们找到了一抹光明,他们的愿望是让光明驱散所有的黑暗,为此,他们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深呼吸一番,明楼道:

“大姐,晚上我带你去见两位八路军方面的代表——”他掏出了张安平交给他的那张美元存单:

“你用这笔钱向全球贸易购买军火,具体需求八路军的同志会跟你提。”

“记住,一定不能通过大兴公司!”

“我知道小光和日本人不清不楚,我会注意的。”

看着神色如常的大姐,明楼突然敬礼:

“喀秋莎同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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