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2章 1492:肃然起敬!【作话抽奖样书】

“就算不小心死了,也是榜上有名。”

故而即墨秋是一点不担心康时死活,活着有殿下功德庇护,死后也有那张“封神榜”拘魂,此间天地重塑生机可不会放过康季寿。说句大实话,大小世界的天道都喜欢这种。

身负功德之灵可都是大宝贝。

康时一怔,倒是忘了还有这一茬。

“不过,即墨郎君不也说能活着上榜,尽量别丢了小命吗?能活着还是尽量别死。”康时话锋一转,用余光小心观察即墨秋的脸色,想跟对方商量一事儿,“我知即墨郎君是世外之人,最仁慈心善不过,又对主上忠心耿耿,你肯定不愿意看到主上担忧烦心吧?”

即墨秋:“所以呢?”

“郎君千万不要将我的情况告诉主上。”

再过两天,康时就能好个七七八八。

即墨秋闻言点点头,将手中蛊药往康时跟前一递:“康尚书放心,在下也不是多嘴多舌之辈,不会乱说话。可你伤势重,该谨遵医嘱好好服药,快点伤愈也好让殿下放心。”

康时垂眸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粘稠蛊药,两条眉毛几乎要打结。他现在是暂时没了嗅觉味觉,但还有触觉啊。一想到这碗五彩斑斓的黑灌进嘴里,湿润粘稠好似粪便的玩意滑过喉管,尽数滚进胃部,他就开始生理性不适。

“就……不能将蛊药做成药丸?”

非得是这么一碗新鲜热乎的屎……蛊药?

自家主上喝这个蛊药都喝得恶心啊。

即墨秋道:“可以。”

“那好,那我就吃药……”

康时长舒了一口气,正要一口应下说吃药丸,便看到即墨秋从不知哪里拿出一包三四斤重的油纸包裹。他粗略一扫,包裹内装满了拇指大小的黑色药丸。他一下子就熄火了。

讪讪问:“一顿几颗?饭后还是饭前?”

即墨秋摸出一颗,略用巧劲捏碎露出黑色药丸里面的白色蛊虫干尸,一本正经说出让康时似天灵盖被雷劈的话:“一顿,当饭吃。”

康时:“……啊?”

大大的眼睛写满更大的困惑。

即墨秋解释道:“这一碗蛊药所用蛊虫数目,跟这一包是一样的。不过蛊药是全部捣碎了,用不同火候熬制出蛊虫中的精华,药丸是将蛊虫用特制药粉包裹,免得伤胃部。”

吃下肚子,药衣被吸收的同时,蛊虫也会逐渐被人体吸收干净,效果温和还不刺激。

康时:“……”

要不是即墨秋表情十万分真诚,他还以为这位郎君故意耍自己玩。康时又将求助视线投向了方衍,方衍接收求救信号并火上浇油,用自己杏林医士身份给即墨秋作保——别说即墨秋这位巫医,他们杏林医士也是这么搞的。病患要么喝熬煮汤药,要么吃药丸到撑。

“……我、我还是喝蛊药吧。”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啊。

蛊药再恶心也就一碗的量,自己这会儿又丧失了味觉嗅觉,只要脑子不去脑补自己喝一碗浓稠热乎屎的画面,应该不会太恶心,见效还更快。他给自己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

深呼吸,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康时生怕自己会后悔,趁着勇气尚在,两手端起蛊药就往嘴边搁,张口仰脖,恨不得这一碗蛊药直接滑进肚。从唇边到喉咙不足四寸,眼一闭眼一睁就过去了,怎奈何——

“呕——”

好消息,康时的嗅觉味觉恢复了。

坏消息,蛊药的滋味直冲天灵盖。

更坏的消息,嗅觉和味觉似乎比平日更加敏感,一碗蛊药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恶心得想吐出来。喉咙拒绝蛊药借道,胃部跟着痉挛,康时弯腰趴在床榻上就想呕吐。

他的速度非常快。

但没有快过不知哪里探出的手。

那只手骨节匀称纤长却非常有力,一把捂住康时嘴巴的同时,两指夹住他上下唇,保证康时用尽吃奶力气都撑不开一丝,蛊药一滴都别想溢出去!那只手从后捂住他嘴巴也就罢了,居然还略施巧劲让他微微后仰,喉管被迫接受全部蛊药借道,丝滑无比一步到胃。

康时:“……!!!”

比蛊药气味更恐怖的是什么?

是他后仰看到了主上的脸啊啊啊啊啊!

吓得康时眼睛溜圆,无意识滚动几下喉结,将剩下蛊药尽数吞咽下去,连呕吐这种生理反应都给忘了。沈棠居高临下看着他,杏眼平静无波,看得康时浑身汗毛都要炸开了。

“喝。”

沈棠解下腰间水囊递给他。

康时此刻似灵魂出窍。

看着自己乖顺接过水囊,一板一眼喝水。

沈棠:“吃。”

康时又接过递来的蜜饯,无意识嚼嚼嚼。

隔壁病床的钱邕大气也不敢喘。

忍着伤口疼痛,小心翼翼挪了挪屁股,屏气呼吸,一点点完成侧身动作,背对着沈棠开始假寐,闭眼开始催眠自己是在梦游。方衍也没想到沈棠会冒出来,他选择明哲保身。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反手就掏出诊籍将康时的医案出卖了。

上面详细写着接管康时之后的诊断内容,每次望闻问切,每回理法方药,一字不差。

诊籍医案关乎医家传承,杏林医士都会在“诊籍”上详尽记录自己接诊过的每个病患的细节感受,越具体越详细越有助于后来者参考学习。“诊籍”是本内存无限的书,杏林医士不用担心篇幅问题而绞尽脑汁精简语言,甚至还会为了杜绝理解偏差,尽可能用人人都能听懂的白话,哪怕是大字不识的庶民也没啥障碍。

因此,康时这份医案有足足近百页!

沈棠捧着方衍的“诊籍”看得眉头紧拧。

她这次都没一目十行,而是一字一句扫下来,偶尔还会转动眼珠子,视线投向偷偷观察她的康时。每次二人视线对上,康时就会紧张蜷起手指,一脸被抓包的心虚可怜模样。

良久,沈棠才看完。

沈棠将“诊籍”合上,这本“诊籍”便化成青绿色流光,化作一本书本造型的精巧玉质挂坠,回到方衍腰间,跟文心花押安静贴贴。

康时小心唤道:“主上怎么来了?”

“我不来,还不知有人胆大包天想蒙骗我。”沈棠控制自己不去心软,面上仍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情,“我刚刚是不是听到有人说再瞒我两天?季寿在这,可有听见?”

康时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炸开了。

斩钉截铁道:“没有!”

“当真没有?”

“绝对没有!”

沈棠嘴角弧度不变,眼底似浮现一缕似笑非笑的光。不同于平日温暖,这缕光芒看得康时心尖凉凉的,暗叫苦【吾命休矣】。他不怕主上找他算账,罚俸还是其他都行,哪怕暴怒掀桌踹翻营帐都可以,而不是这般看着他。

可怕,看得他浑身毛毛的。

沈棠道:“你可真是,屡教不改。”

康时试图瞒她伤势也不是首次,被她抓包就不下两次,总不能是康时运气不行,仅有的两次都被她碰上了。康季寿敢这么承认,沈棠还不敢相信呢。听着沈棠克制着情绪的斥责,康时愈发心虚,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主上眼睛。

“被蛊药毒哑巴了?”

康时不吭声,即墨秋“落井下石”。

“蛊药可没有毒哑人的效果。”

沈棠愈发生气:“康!季!寿!”

看着一脸猫猫祟祟的康时,她情绪上来,想抬手给他一巴掌。可看到康时还是伤患,又是一副战损的可怜模样,这一巴掌还在半空就卸掉全部的力道。最后落到康时后脑勺,轻飘飘跟抚摸没啥区别。钱邕瘪嘴翻了个大大白眼,他吐口气带起的风都比她这巴掌重。

这哪里是教训臣子啊?

养儿子都没这么溺爱的。

酸,酸得钱邕一张老脸都要皱出包子褶。

康时顺力道垂首缩肩,非常有眼力劲地道歉:“主上恕罪,臣知错,臣下次——”

“下次你还敢!”

沈棠打断康时的话。

她跟康时认识十多年快二十年,熟悉到他撅个屁股,沈棠都知道这厮要酝酿什么屎。

认错是最痛快的,但也是最死不悔改的。

上次也这般跟沈棠高呼知错,同样也是情真意切,这次不还存着侥幸心理想瞒着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康时会改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偏偏沈棠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君臣公私,康时分得清楚,作为臣子也尽到应尽本分,沈棠作为主君还能如何苛责?

康时坐立难安,唯有僵硬讪笑。

希望主上看在他可怜模样能揭过这回。

沈棠:“……”

这副模样看得沈棠一肚子火。

扭头用凶悍低沉的口吻跟即墨秋吩咐:“大祭司,你这两天给他开味道最大效果最好的蛊药,盯着他一滴不剩喝下去,他敢浪费一滴,你就跟我告状,这事儿就别想翻篇!”

即墨秋拱手应下:“遵命。”

康时只觉得眼前一黑:“不是……”

沈棠粗声粗气:“不喝蛊药就吃药丸,你选一个!脑子不肯记,那你就用嘴巴记!”

她也是吃过好几顿蛊药的人。

那种滋味真是能刻进灵魂。

“好、好吧。”

康时被凶得立马乖了。

他知道自己再讨价还价真要挨揍的。

沈棠坐了一会儿,揣着残余怒火拂袖而去,离开前还留下一句【叔和睡着就不用打搅他了,我晚点儿再过来瞧瞧】,气得钱邕额头青筋根根暴起。直到她走远,他忿然作色。

“娘的,打情骂俏怎么回事!”

病友康时:“你说什么呢?”

钱邕用搓过趾缝还残留气味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脸,老大不爽:“老子咋就不配了?”

凭什么这般区别对待?

沈幼梨敢说不知道他还醒着?

她敢亲口承认,他钱叔和还不信呢。

方衍:“……”

钱邕暴跳如雷:“对着老子的脸就说不出绵绵情话是吧?老子的脸是让她阳痿吗?”

方衍:“……”

康时:“……”

这事儿,顾望潮是不是该背锅?

啊不,顾池表示自己不该背这口锅。

要怪也是怪山海圣地那些涉及君臣记载的言灵,诸如【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又如【妾心剖如丹,妾骨朽亦香】……臣子天天自比妻妾,那是自古有之啊。

又不是他带坏的。

摸良心说,君臣之间怎就不是一种NP?

“……似钱将军这般无颜色,一年冷宫三百六十日,人之常情啊。”这仗搁在外界,特别是中部盟军看来,康国是占了便宜的,但站在沈棠立场,康时才是吃大亏,五千精锐折损一半进去,康时等人还差点儿躺板板了,她痛如刀绞,却不得不藏好情绪。她这次亲自过来也是为了慰问探望受伤兵将,安置阵亡将士,亲口允诺更丰厚的抚恤用以安抚军心。

一圈转下来,她也面露疲色。

身体上的疲累、经济上的损失都是小事。

精神上的内耗才是最让她心痛的。

秦礼等人坐镇中军,祈善打发了顾池跟过来,也是借着他文士之道的便利,能第一时间感知主上心绪加以开导舒缓。虽说文心文士都神经病,但情绪稳定下来也能像正常人。

顾池一贯细心又擅长插科打诨。

沈棠注意力被他转移。

没好气道:“你将这话当他面说?”

顾池笑而不语。

沈棠:“钱叔和跟你可不是一个德行。”

他是绝对不会争这个的。

顾池:“真的吗?我不信。”

沈棠:“……”

有时候,她都很佩服那些前朝开花、后宫结果的皇帝。如果沈棠是他们,她觉得自己应付一边都精疲力尽。安抚好前朝文武就非常不容易了,这些人是怎么经历文武百官白天争夺君恩信任的修罗场,晚上下了班还有精力去后宫播种的?实在是……让人肃然起敬!

吃主上心声活动瓜的顾池:“……”

看着主上视线落过来,他尴尬挠了挠鼻尖,忍不住认真思索起来:“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应付后宫,根本不需要多少时间?”

别说半炷香,顶多半炷香的半炷香。

山海圣地记载的那些君主,似乎都是普通凡夫俗子。这点功夫能占他们多少精力?

沈棠:“……有道理。”

这样一想,她又觉得自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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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更新太匆忙忘了抽奖这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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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3章 1493:蝗虫卵(上)【求月票】

沈棠这边并未抓住机会痛打落水狗。

倒不是她善,纯粹是因为没精力。

不计较中部盟军偷袭袁抚郡几处飞地那回,他们跟康国厮杀的一年多能分成三阶段,士气也是一个阶段比一个阶段低。从一开始的略占上风,锋芒逼人,康国防线岌岌可危,再到几处副战场战略失利,盟军主力被逼到揄狄山脉,最后又被撵着打出揄狄山脉,第三阶段,战线已经被康国强行推到盟军诸国境内。

再过半年,春夏秋冬都能凑齐两轮了。

康国这边也实在有些累。

沈棠需要抓紧时间整合兵力,巩固战线,将这口气缓过来,一时半会儿顾不上盟军。

盟军却没因此而心生庆幸。

战线都被推到自家了,有啥好庆幸的?

康国缓过劲来,等待盟军诸国的可就是疾风骤雨般的残暴进攻。又不是在自家地盘开战,自然不用束手束脚,能开大开大,能打砸就打砸。不是自己家的房子拆起来不心疼。

康国还不甩开膀子打?

这也意味着信息壁垒要被打破。

民间舆论成了被纸包着的火。

“噗——”

沈棠差点儿将一口粥喷出来。

捂着嘴咳嗽数下:“你说什么?”

人丁凋零的偏僻城池内,街上连鬼影都瞧不见几条,更别说人影了。中部盟军也是超级狠人,在沈棠兵马杀到之前坚壁清野,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带不走的全部打砸烧光。

城内外的井全部回填。

这么干还不够,又用人畜粪便污染地下水,沈棠命人打了几口临时水井,抽上来的地下水棕黄浑浊还泛恶臭,即便几次过滤烧煮,味道还是酸涩。这些水自然无法供应大军。

沿路三座城池皆是如此。

盟军根本不给康国留一点能用能吃的,青壮男女全部转移,留下零星一些老弱病残。

就在沈棠以为盟军做得够绝之时,盟军诸国王庭总能干出更突破下限的事情——耕地作物全被铲除,即墨秋在不少土壤深处发现了大量蝗虫卵,偏偏最近天气又很适合孵化。

这些蝗虫卵绝对不可能是自然有的。

为何猜测是人为的?

两军开战,一方坚壁清野不给敌人留下作物补充是基础操作,最常用手段就是火焚,一把火下去高效又彻底,哪里需要费劲巴拉用其他工具将作物毁掉?二者的效率不能比。

再加上蝗虫卵的分布……

密度已经超过正常范畴了。

要不是即墨秋有事没事外出找寻养蛊饲料,这个细节怕是不易发现。不过,这些都不是让沈棠喝粥失态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她发现自己又被人黑了,还是非常离谱黄谣。

“中部大陆不是自诩礼乐正统?”

这么搞,是不是太不要脸?

这时代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仗着脚力之便,圈内消息流通比较快,普通人就不一样了。诸国王庭害怕士气崩塌,不是封锁民间消息就是篡改真实战况。例如杀敌三百就添加一个零,改为三千,例如大败就改为小败、小败改为平局。

溃逃也改成战术性撤兵,以图后谋。

总而言之——

死鸭子嘴硬,睁着眼睛说瞎话。

同时再派人去民间散播不实谣言,给沈棠造谣,说她杀人如麻、残暴不仁,罪行连桀纣之辈都拍马难及,又说她荒淫,三天就要采阳补阴两次,一次采补就需要三四个童男。

正因为她擅长黄赤之道,才能年纪轻轻修炼这么快,连文武双修的弊端都克服了。要不是走了歧路,为何前人就没一个成功?听说康国下到十一二,上到七八十,一听到她的名字就开始肾水不济腰子疼了。康国文武百官,啧啧啧,在她祸害下也变得蛇鼠一窝了。

简直淫乱得不能看了。

“……黔驴技穷,来来回回下三路。”

顾池掩下杀意:“招式虽老却管用。”

基于这些离谱人设,民间庶民更是开始轰轰烈烈二创同人活动,谁都喜欢往里面添加一些自认为不OOC的细节。谣言传来传去,民间都分不清夹带进去的私货源头在哪里。

别问——

问就是他们从别处听来的可靠消息。

庶民大字不识一个,不懂什么圣人教化,没什么擅长的本事,加上最简单的生存就耗费他们毕生精力,他们更没机会学习如何开启民智……这些都需要成本的,也就是门槛。

但,唯独裤裆那点事情不需要学。

也没有成本。

男男女女脱光了贴一块儿,自然而然就能循着本能找到道。人人都会,当然没门槛。

门槛越低的东西越容易传播开来,也越容易得到共鸣,这也是为啥黄谣总能有市场。

她嫌弃道:“但,这也太LOW了。”

沈棠这些年没少被敌人造黄谣。她亲耳听到就打一顿,没听到的就当做不在意。黄谣这个玩意儿只能困扰在意它的人,以沈棠时至今日的地位权力,即便她真的荒淫又咋了?

她要索求,谁能拒绝?

这就是权力的恐怖之处。

自她之下全都可能成为献媚讨好的资源。

民间也不是全由中部盟军说了算,也有人对这些越来越离谱的谣言提出质疑,试图用事实拼凑出一个真正的沈棠。奈何真相太平淡,远没有这些谣言中的“沈棠”猎奇有趣。

更多人还是更喜欢谈论自己感兴趣的。

顾池道:“不如杀鸡儆猴。”

沈棠摇头:“没必要,这些刁民不是杀几只鸡就能吓住的。你说刁民为何是刁民?愚民为何是愚民?答案都写脸上了,他们刁钻愚钝,心窍被蒙蔽了呗。一群长在井中的青蛙罢了,一出生看到的天就是井口形状,天长日久有了自己的判断。你就算当着他们的面砍百十颗脑袋,他们也不会真正认识到自己‘错’了,只会觉得你仗势欺人,欲盖弥彰。”

顾池也忍不住头疼。

谣言要是在康国境内还好,毕竟是自家主场,清扫流言也方便,但脚下是中部盟军诸国的国土,他们是客场作战占着劣势。主上心胸豁达不计较,顾池等人听着污言秽语受不了啊。沈棠宽慰他道:“庶民刁愚,罪不在民而在君。开启民智本就是君子分内之事。”

“主上,现在不是论道谈经的时候。”

这些话他能编出一箩筐。

沈棠笑道:“望潮,且宽心。”

顾池差点儿被她气了个仰倒。

“哎,现在要紧的是将这些蝗虫卵都处理好,免得虫卵孵化形成虫灾。”康国境内这些年虽无蝗灾却不代表沈棠不重视,要是蝗灾真的成了气候,便是康国也要头疼一番的。

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稚。

也别问为啥不吃炸蝗虫,一人半斤蝗虫肉不就能消灭蝗灾了?事实上,这还真不行。

蝗虫虽无毒腺,更无能分泌毒液的器官,可一旦蝗虫大量聚集就会释放转化剧毒,还是一种神经毒素。食用它们?别说果腹了,没被毒死都是自家祖宗保佑外加八字够硬了。

为了杜绝蝗灾,康国也是想了许多办法。

民间的办法就是多养鸡鸭鹅,特殊年头官府还出面给一定财政补贴,庶民购买鸡苗鸭苗鹅苗能凑满减,官府还会统一收购。官府这边还会安排地方户曹官吏定时定期去进修。

进修什么?

自然是进修各种应对灾害的农家言灵。

其中针对蝗灾的言灵也有好几则。

例如【田祖有神,秉畀炎火】。

这道言灵专门放火烧掉蝗虫跟蝗虫卵的,言灵引动的火焰不会伤害二者之外的生物。

可惜不是人人天赋都跟林风一般,那些任职各地户曹的文心文士学习很吃力。不过这些是他们的问题,康国王庭只负责出钱让他们进修,直到能熟练运用为止。定期还会抽查,保证他们的本事都真实有效且能稳定发挥。

偏偏军中并无擅长这些言灵的人。

除了沈棠。

可她也不能耗费大量精力在这事儿上面。

如果只是一地有这么多虫卵还好,可偏偏是好几处,坚壁清野过的地盘无一幸免。沈棠看得出来,中部盟军这是要死也要拖上她一起死。无奈下,她只能将进攻脚步再缓缓。

只是,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虫卵孵化看温度,不看沈棠的风度。

这会儿去后方康国抽调擅长农事的官吏不切实际,消息一来一回,虫卵该孵化都已经孵化了,兴许还有富裕时间,成群结队祸害好几个郡县。沈棠在舆图上面比划了好几下。

“……其实,还有更适合的人选。”

顾池几人一时也猜不到。

唯独褚曜仍是一副胸有成竹模样。

有一人求教:“此人是谁?”

“令德啊。”

“令德?可林侍郎不是奉了王命……粗略一算,似年多未见了……”康国阵营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自个儿同僚去干嘛了。这点也好理解的,初高中一个班也才三四十号同学,朝夕相处将对方的名字跟脸对上就算关系比较近了,谁能时时刻刻晓得同学日常轨迹呢?

康国文武百官可不只有百多人啊。

人事调动,任务派遣,一部分消息是公示的,一部分是只有少部分大佬才知道。林风时至今日地位,能完全掌控她动向的还真不多。

说话这人还在前线呆了近一年,主上要是不提她,有些人对这个名字都有些陌生了。

“林侍郎确实擅长此道,她若来,中部盟军的蝗灾之计确实能迎刃而解。可——”

眼下问题不是缺人是缺时间。

擅长治理蝗灾虫卵泛滥的,不只有林风。

时间宽裕的话——

不说搬来三位数,小两位数也有的。

沈棠道:“令德已经带人在路上。”

这个答案让众人吃了颗定心丸。

蝗虫卵泛滥的消息是昨儿下午才广为人知,主上今日便说林侍郎已在路上。以文心文士的脚力计算,只要林风不是在极南极北这些地方,应该能赶在蝗灾成气候之前抵达的。

殊不知,林风抵达时间比想象中更早。

她是在五日后抵达的。

一行人风尘仆仆。

为首的林风满身疲惫却难掩眉锐气。

因为要横穿战场,途径中部盟军控制的几个势力范围,林风一行人昼伏夜出,小心翼翼才脱离危险,距离主上秘密通知的目的地仅剩半日路程。大老远就瞧见地平线尽头的上空有万千气云翻腾,霞光弥漫,一派清正纯澈。

直到隔着两个山头隐约能瞧见旌旗飘摇。

林风这才松开紧绷的神经。

心中浮现莫大安全感。

“终于,快要见到主上了。”

尽管她天天都能看到主上的化身子虚,可子虚的脸毕竟不是主上本尊,林风还是更喜欢主上的本相。听说老师也在前线,林风更归心似箭。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跃山头。

一扭头,看到的却是精疲力尽的属官。

“先原地休整,大家伙儿也累了。”

林风有二品上中文心,体力精力都比旁人强太多,不眠不休到现在还能咬牙硬撑,其他人可不行。一行十数人原地休整进食恢复体力,干巴带点酸的干粮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林风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看似放松,实则注意力放在警戒上面。

她熟练地一心多用,回想主上前段时间说的好消息,她家老师安然度过大劫,文士之道一步至臻,不知道老师会不会提前知道自己回来,这会儿藏在哪片树丛后面偷偷看她?

考验她本事有无后退?

“哎,似乎没有。”

林风有些失落地托腮。

别说提前来接自己的老师了,连主上都没派人来接应自己,这让林风有些小小酸涩,生怕自己离家多年,回来跟至亲疏远了,不似以前亲密。这个念头让林风小小打了个颤。

“不想了,忒恐怖。”

她将没吃完的干粮包好往衣襟一塞。

抄起身边的木杖撑地起身。

“出发——”

话音刚落,林风敏锐发现不对劲。

她猛地回首,刚刚还在余光范围内的属官尽数消失,一个个好似人间蒸发了,天地浩大只剩她孤孑一身,耳畔还有风穿竹林的沙沙声。林风眯了眯眼,松手将笔直木杖一丢。

刷一声,拔剑出鞘。

“我知道是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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