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闲篇

冬月底的时候,金谷园举办了一场清谈。

数十宾客高谈阔论,嬉笑怒骂,好不快活。

拓跋贺傉坐在外围角落里,随着谈话内容,时而附和,时而尬笑。遗憾的是,没什么人理他,他根本挤不进这个圈子。

他身旁坐着一个中年人,名叫山绍,不过并非出身河内山氏,而是正儿八经的鲜卑人,原姓讬铎。

这个姓氏非常古老。乞伏鲜卑联盟的第一任首领就叫讬铎莫何。

讬铎,鲜卑语“山居者”。

莫何即莫贺,鲜卑语中乃“父、伯、叔”之意。

翻译过来就是乞伏部讬铎氏族的“山居者叔叔”。

他曾被远近各部共同推举为首领,建立乞伏氏联盟。讬铎莫贺遂以部为氏,后世子孙皆以乞伏为姓。

山绍就是没跟着迁徙的那部分乞伏部族人,平日里经常跑去平阳,与一帮匈奴老儒生互相唱和,能写诗赋,擅长书法,通晓礼乐,最近在洛阳游历,结果被五原郡公征辟,出任“友”一职。

因为同是鲜卑人,拓跋贺傉、山绍二人颇有些惺惺相惜。

“昔君方至平阳,瘦弱不堪。一别数载,不意丰腴至此。”山绍指着拓跋贺傉凸出来的肚子,笑道。

拓跋贺傉也笑了,道:“那会担惊受怕,后来想通了,天子气魄惊人,他既让我活,那就活。”

“君心思明彻,乃有福之人。”山绍笑道。

笑完,又问道:“君为何来此?”

他指了指满座宾客,多为洛阳权贵或士族子弟。

“丞相之孙、左骁骑卫司马王式光(王贤)邀我前来。”拓跋贺傉说道。

“哦?”山绍若有所思,道:“君或有好事。”

“自远说笑了。”拓跋贺傉叹了口气,然后闭嘴了,显然不想多说。

“你可知纥那的部众要被发还了?”山绍问道。

“这却不知。”拓跋贺傉有些惊讶。

纥那是他的弟弟。

当年平城告破前夕,纥那自忖留下必死,遂出奔索头川,而他则留在母亲身边,陪阿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一辈子被母亲控制着,这不许那不能的,养成了他唯唯诺诺、软弱无能的性子。老实说,拓跋贺傉在那一刻是有些反思的,但一切都来不及了,万念俱灰之下,他又想起了母亲的好,于是陪着弥留之际的母亲,哪也不去。

要死,就一起死好了。

只是没想到梁帝胸襟宽广,竟然不杀他,只软禁在平阳。草原局势稳定之后,更是连软禁都解除了,只是把他接到洛阳,不许离开,但也没派任何人看守监视。

拓跋贺傉不想折腾了。

草原上有部落贵人南下洛阳时看望过他,送了他一些钱,让他在京中买了套宅子,置办了家具及数名僮仆,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就这样过完一辈子也挺好。

但他不傻,这几年静心思考,知道梁帝不杀他定然是有原因的,而且这个原因他也想明白了:梁帝压根不信任王氏母子。

他在草原上的一切政策都是权宜之计,将来他很可能会与王氏母子反目成仇。

拓跋贺傉已经跳到了圈外,他觉得自己可以怡然自得地欣赏王氏母子的末日。

但方才山绍在说什么?纥那的部众被发还了?那谁来统领?

山绍看了下拓跋贺傉,道:“君可知拓拔孤?”

“自然知道。”贺傉答道。

“就是他了。”山绍说道:“天子已册封其为渔阳郡公。”

“这不又一个拓跋翳槐?”贺傉惊道。

他没有丝毫失落之感。

按理来说,纥那的部众都是以前他的部众,如果册封他为渔阳郡公更合理一些。但贺傉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天子大概也知道这一点,于是选了拓拔孤。

只是——拓跋贺傉连忙问道:“听闻拓跋孤在平城,王氏能放人?”

“那就要看王夫人敢不敢杀了。”山绍笑道:“若悍然动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今上可不一定会忍。他是开基之主,一旦决意兴兵,没人拦得住的。若不敢杀,那就只能放人了。”

拓跋贺傉想了想,换他是中原天子,都有些不太能忍,何况邵太白?在他面前玩这些小手段,效果不会好的。

“君可能也要被任用了。”山绍又道。

拓跋贺傉一听就有些慌了,张了张嘴,最终不知道说什么好。

山绍也不多说,只笑着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席间清谈正进入中盘,而议题正是边塞之事——南渡建邺的士人见了怕是要惊掉下巴,北地清谈都开始谈论这些议题了?

“五原国孤悬于外,王公去了那边,当修缮城防,大治甲兵。”有人说道:“其实,我看这些满是鲜卑的地方不如封个侯伯自己管算了,就像河陇那般。”

“好不容易能派官设制,为何不自己管起来?不封拓跋景为五原郡公,也要封其他人。既如此,还不如让拓跋景来,好歹——”此人慷慨激昂,好在脑子清醒,关键时刻刹车了。

“正是。朝廷连并州、雍州的胡人都管不过来,哪还能管化外之地?说得好像地图上一画,那就全是你的人一样。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五原郡多为鲜卑,派过去的官有用?”

“大梁的官派过去不顶用,但拓跋氏的官还是有威望的。五原郡公姓拓跋。”

“这个——怕是作用不大了吧。鲜卑人又不是傻子,凉城国那会还能糊弄一下,五原国怎么糊弄?咳咳,不说了。”

“诸位。”王秉清了清嗓子,将酒杯放下。

见众人都看过来后,他微微一笑,道:“据老夫所知,纥豆陵及其附庸部落会迁走,取而代之的是代郡乌桓及盛乐乌桓,或许还有一些被打散的部落俘虏,并非都是鲜卑人。”

拓跋贺傉听到这里,才明白方才提到的“王公”是指此人,他一度以为是王衍之子王玄甚至他孙子王贤呢。

就是不知道这人是谁,莫非也出身琅琊王氏?抑或是东海王氏?

另外,通过此人的话,他得到了一些信息:五原国居然会以乌桓人为主体。

梁帝邵勋真是敢想敢做!

他有能力在五原派官设制吗?没有!他压根够不着,大梁朝连岢岚郡还羁縻着呢,平阳、太原、西河、新兴、雁门还一大堆胡人部落,至今尚未收拾利索,更别说雁门关外诸郡了。

但他通过另一种手段,生生把自己的黑手深入了进去。若问当地人反对怎么办?当然由拓跋鲜卑权势最重的王夫人来想办法了,比如迁他们王家控制的乌桓部众过去。

不然的话,光纥豆陵部迁徙就是一大难事。

人家现在顺服你,可你要夺他的牧地,人家可未必答应了。

你若尽起大军征讨,人家隔着那么远,早收到消息了,远远遁走,待你劳师远征扑了个空,被迫撤军之后,再原路杀回来。

正常情况下,应该给纥豆陵氏封公封侯,五原郡公该是人家的。

只是——唉,啥也别说了!拓跋贺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虽然只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但终归是拓跋氏子孙,看到拓跋鲜卑被一个乌桓女人和一个中原男人联起手来弄得乌烟瘴气,心中还是不太舒服。

“五原地偏,华风不振。诸位若有志于边事,可至五原。”王秉的声音还在继续:“荥阳毛硕真(毛宝)已向天子主动请缨,得授五原国中尉司马。诸君皆一时俊彦,若愿北上,或可超擢授官。”

“毛宝一介降人,竟然愿意去五原?”有人惊讶道。

“正因为是降人才愿意去。我听闻毛硕真前阵子回荥阳祭祖了,他的家眷也被悄悄送回了北地,应是死心塌地为今上做事了。”

“他还在襄樊降兵中重金招募壮士呢,不过只得七八百人,应是一起前去五原的。”

“原来如此。不过还是有些少啊,若鲜卑叛乱,这么点人挡不住的。”

“想当官,又怕死,可乎?”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拓跋贺傉与山绍对视了一眼,这个五原国可真复杂。

乌桓部落为主,辅以被打散的鲜卑俘虏,共同构成了国民。

而上层官员或由中原选派,或由王夫人指定。

军队处于中间层,竟然是几百荆州兵。

此国位于盛乐以西,与凉城国一左一右把盛乐夹在中间,属实是在鲜卑势力最盛的腹地中心开花了。

拓跋贺傉又轻叹一声,饮了一杯酒。

这个时候,士人们慢慢转移了话题,聊起了王家“家事”。

“听闻丞相已为从侄女选好了夫婿,乃左飞龙卫将军徐公之子,你等可知?”

“徐公乃开国元勋,与陛下相识于微末,又是东海士族,与琅琊王氏联姻寻常事也。”

“陛下应很顾念旧情,王氏女也看上徐铉了,故许之。”

“呃,诸位,我从秦州来此,实不知王氏嫁女,与陛下何干?”

场中一时静默。

“哎,诸位,下个月赵王成婚,却不知何等盛景。”难堪的沉默过后,终于有人出来活跃气氛了,大声道:“听闻有粟特胡商献礼百驼。啧啧,一百驼西域奇珍,赵王之富,当冠绝诸王了。”

“我得去瞧瞧,究竟是何奇物。”

“说起来,赵王尝于桑梓苑会河北士人,清谈时旁征博引,滔滔不绝,文才应很出众。”

“赵王的《桑梓赋》听过没?‘漳水汤汤兮太行巍,桑林如海兮接翠微。荫庇三台兮养万机,衣被天下兮光四垂。邺西胜迹兮谁与归?唯见苍鹭兮背斜晖。’寥寥数句,尽矣。”

“我独爱‘铜雀台中,舞袖翻飞而夺霞色;金凤殿里,宫灯摇曳而透冰纨’这两句。赵王聘巧工,织素锦,桑梓苑名锦行销冀、幽、司、并,此皆赵王之功也。”

“‘然虬柯犹记建安风骨,密叶尚藏黄初遗谱。若使曹孟德复临,当叹桑海之易变;倘令陈思王再赋,应惊林壑之殊途。’这几句更有味道,听闻天子阅览之时,都击节赞叹。时移世易,沧海桑田,尽在其中。”

“‘及至商秋既届,白露为霜。桑实垂丹,若珊瑚之缀帐;林光流赭,似火云之烧冈。千树摇金,恍碎河汉之星斗;万叶叩铎,如奏钧天之宫商。’桑梓苑秋日盛景,如在眼前。”

一帮文人摇头晃脑,品评不断,就连山绍都琢磨了起来。

拓跋贺傉文化太低,听不懂好坏,他的心思更不在这上面,只能游离于外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感慨。

邵勋的儿子们都如此出色,拓跋鲜卑的未来会怎样?他有点不敢想了。

(本章完)

第1105章 腊月(上)

腊八这一天,邵勋已至河内,与黑矟左营的将士一起吃赤豆粥。

这个规矩是陈侯时期有的,现在已经渐成传统了。天下武人,莫不以与天子一起吃赤豆粥为荣。

吃完饭之后,照例是发放赏赐。

太守陆荣即将升任御史中丞(从四品),经他推荐,原温令、河内郡司马荆弘出任太守。

郡丞韦謏出任野王令。

郡司马由一位叫冯詹的武学生出任,其父冯同乃陈县里正。

从武学生这个群体来说,陆荣是老前辈,先带兵,受伤后转文职,即将出任御史中丞,是武学生中走文职路线爬得第二高了。

爬得最高的不用多说,自然是吏部尚书(正三品)毛邦了。

冯詹是晚辈,是邵勋在陈县收拢灾民时过来的,后至汴梁武学读书,出来后先任县尉,复转县丞,终为郡司马——其实差不多都是一个级别的官。

此三人其实是一个缩影,意味着邵勋培养二十多年的武学系统已经成气候了,对这个天下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洗牌。

不然的话,冯詹这种人八辈子也当不了郡司马。

而这些人,也是邵勋与士族讨价还价的底牌之一,即真不得不撕破脸的时候,他拼着国家治理能力严重下降,也不会没人用。

当然,这是迫不得已的最后手段。一般而言,除了少数确有才能且学习不辍之人外,绝大多数武学生能力不足,是治理不了国家的。

他们只是士族官员的低端平替产品。

“黑矟左营依然是支劲旅。”邵勋看着在沁水西岸列阵的军士,笑道:“金刚奴,你带得好吗?”

黑矟左营的新任督军是原黄头军第三营督军刘灵,邵勋的老部下了。

副督则是原幢主彭陵,南下之时立下了功勋,故跨越了那关键的一步,进入到了中高级军官的行列。

同时这也是黑矟左营历史上首次两位主官都不是武学生。

“陛下放心,臣三日一操,从未懈怠。”刘灵大声说道:“将士们枕戈待旦,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便奔赴疆场。”

“好。”邵勋赞道:“黑矟左营出征以来,向以敢打敢拼著称,从未让朕失望,好好带。”

说完,又看向彭陵,道:“彭卿拔自行伍,可谓不易。昔年侯飞虎领左营时,便向朕提起过你,说从未见过如此不怕死的人。”

“臣逃难路上,不知道死过几回了。”彭陵回道:“我死则死矣,误了陛下大事则百死莫赎。”

“彭卿是会说话的。”邵勋笑道:“赐卿桑梓苑锦缎五匹。”

“谢陛下厚赏。”彭陵大声道。

邵勋眼角余光注意到了刘灵,遂看向他,说道:“金刚奴,你好歹也是大将了,怎还如此贪财?罢了,卿亦有五匹。”

“谢陛下。”刘灵笑嘻嘻地说道。

邵勋见他这鸟样,笑骂道:“二十年了,就没变过。令郎就沉稳多了,比你能堪大任。”

“臣这辈子就这样了,幸遇到陛下,不然可能已埋于荒草之中。”刘灵笑道:“吾儿自小读书,比我明事理。陛下既垂青,何不调入亲军?他会做菜的。”

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童千斤瞪大了仅存的一只眼睛,只觉天快要塌了。

邵勋也笑得不行,刘灵这夯货!

众人笑闹间,黑矟左营将士们已经开始了比武。

邵勋带着众人静静看着。每比完一项,就发下赏赐。

除绢帛之外,他还拨出一部分橘子,道:“此橘九月中采买自江陵,蜡封后送至洛阳,已然不多。比试获胜者,一人奖五个,落败者亦有一枚。”

消息传下去后,“吾皇万岁”呼声大起。

邵勋高兴地捋起了胡须,他只喜欢两种人的赞美:一个是勇士,一个是小娘子。

前者他会赐下财货。

后者他会想让她“死”,虽然女人是曹不死的。

刘灵蒲扇般的大手里起码拿了三个橘子,敲碎蜡壳后,他也不洗洗,直接剥皮开吃。

吃完后,咂吧了下嘴,道:“没树上摘的好吃。陛下,派我去江陵吧,那边不是又开战了么?臣去弄死他们。”

“稍安勿躁。”邵勋摆了摆手,道:“巴东是小地方,屯不了太多兵马。”

“那就去宜都。”刘灵说道:“吴人居然敢负隅顽抗,我看是不想活了。”

“宜都是大郡,不降很正常。”邵勋说道:“且看吧。”

最近两个月内,奉诏南下的兵马一共有三批,即窦于真部三千高车骑兵、苻洪部五千氐兵以及上郡、雕阴、新秦三郡合起来的氐羌鲜卑匈奴兵六千人,总计一万四千步骑。

本月还有最后一批南下的兵马,即征发自平阳、太原、西河、河东四郡的杂胡兵八千人。上一次他们没出征,这次跑不了了。

但这些兵马大部分都将屯驻在竟陵或南郡,或防备晋兵,或参与对宜都郡城夷陵的围攻。

是的,战斗已经打响了。

巴东郡举义旗归正,不再遮遮掩掩。

王爽率军往建平方向挺进,晋太守苦无兵马,直接弃城而逃。

宜都郡却没有投降,而是据城而守,等待援军。

六郡都督邵慎亲率一万五千余人围攻此城,已历十余日。按照数日前发回来的最新战报,他有信心在过年前攻克此城——当然,也没忘了催促援军。

邵勋对他给予了充分的信任,基本没有干涉。

第四批援军就是应邵慎之请发出的,同时还让银枪左营撤军之日推迟数月,与过去换防的黑矟中营一起屯驻南郡。

做到这个地步,支持力度已经相当大了,毕竟他不可能再像一年多前南征那般全国范围征调兵员、资粮、器械。

那种倾国之战,打一次就会把积存的资粮消耗一空,同时还会引发诸多社会问题——人丁战死、逃亡、病殁产生的户口减少,车辆、役畜的大量损失,以及农业生产的巨大破坏等等。

搞一次后劲很大,必须要缓一缓。虽然很多人说他残暴,但当这些人遇到真正的“贤望”时,就知道什么叫穷兵黩武了。

“不过——”邵勋看着刘灵略显失望的目光,暗道一声杀才,又道:“冬月以来,仇池氐羌又有人来降,杨难敌应已败亡在即。平定武都之后,人心纷乱,余波难平。你部可西行镇守,让那帮蛮酋看看大梁禁军的风采,省得再起异心。”

当然,事情肯定不是邵勋嘴上说得这么简单。

事实上,他已经决定强迁仇池氐羌至荆州——至少要把最顽固的那部分迁走。

这种行为是有可能引发叛乱的,所以需要派驻精兵强将镇守一段时日。另外,黑矟左营过去之后,亦可窥伺汉中方向,给成国施加压力,省得他们老觊觎巴东。

刘灵这种好战分子都不用邵勋吩咐,他心中其实已经有这方面的念头了,此时听了邵勋的话,喜不自胜,道:“臣遵旨。”

邵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看着军士比武。

两天后,他返回了洛阳,参加赵王邵勖的婚礼。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考虑到他那么多儿子,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场婚礼在等着他。

准女婿徐铉也来了,不过没和邵勋见面。

符宝自襄阳返回,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阿爷,还是我想着你吧?”

“你想着阿爷的钱。”邵勋说道。

符宝捂嘴偷笑,然后又好奇地问道:“阿爷,你没给蕙晚赏赐庄宅吗?”

邵勋瞪了她一眼,道:“宿羽宫有田。”

符宝听完,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

邵勋瞪大了眼睛,合着这臭丫头不是关心蕙晚啊,而是觉得赏赐太多的话心里不平衡。

不过他懒得计较这事了,只问道:“听闻你从江陵进货至颍川售卖,大赚一笔?”

“谁说的?”符宝有些心虚地问道。

邵勋冷哼一声,又问道:“依你看来,南北货殖大有可为?”

“大有可为!”符宝一听眼睛就亮了。

邵勋感觉自己眼花了,他好像从女儿的眼睛里看到了金光。

“阿爷赶紧打到江南去吧。女儿这就去武昌开商行。”符宝又道。

邵勋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

符宝小时候多可爱啊,越大越让他烦心,幸好嫁出去了。

这个时候,他也开始思索方才得到的讯息。

面前这个总想着爆他金币的“小畜生”是做第一手生意的,她的话很有参考价值。

南北方货物非常有互补性。

其实不光符宝赚到了钱,羊献容家的商队也赚到了,甚至更多。

庾家不说了。

他们拉过去的商屯百姓种地开荒之余,还收割了大量葛藤,不过都只粗粗处理了一下,就送到北地卖掉了——当地还没有加工的条件。

如此看来,他当初的设想倒也不完全是画饼。至少,真的可以通过做买卖赚到钱,同时当地真的有较为丰富的资源,俯拾即可,只要你敢深入那些未经开发的地带。

或许,他该让王衍再举办一次清谈了,议题就是如何从江夏、南郡、竟陵赚钱,顺便畅想下攻取江南后的美好前景。

另外,少府也该去南边再划一个苑林了。

北地郡匈奴诸部配流者万余口,有的是耗材。

想通之后,他收回了思绪,将精力重新投注到了婚礼上。

而仿佛是要给这场婚礼助兴似的,长安五百里加急捷报:杨难敌放弃武都,仅率千余残部南奔成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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