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完美!(求订阅)

很仓促的祭拜仪式,只能一切从简;

但好在,人足够多,且来得人,还都很有分量;

有人哭了,有人神伤,大家都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地做到了“真情流露”。

说白了,

颖都到底曾是国都,也是一座大城,其影响力和覆盖范围也很大,人口也多,下面基数上来后,上头的人,绝不会是傻子,至少,演技这一条,是绝对过关的。

甚至,

郑侯爷还看见一些明显是燕人官员也带着泪痕走了下来。

你们,

哭个什么劲儿?

当他们从平西侯面前经过时,才清醒过来自己似乎是先前一时技痒,想上去和晋地同僚切磋一番,忘了自己立场了。

但不管怎样,

这场祭拜,还是完成了。

平西侯的队伍,离开了石山,向颖都进发,那里,本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地。

来石山转悠一圈,本就是为了敲打,敲打的目标,自然就是成亲王府,确切地说,是以成亲王府为代表或者说,背地里想要日后将成亲王府推出来当代表的各方面势力。

一座侯府的建立,本就是为了镇压强敌,这是大燕军功侯的根本。

镇北侯府镇压荒漠,曾经的靖南侯府威慑乾国,如今的自己,北面的野人、南面的楚国,外加西面的,颖都,也就是晋人。

瞎子和苟莫离在想什么,郑凡不是不知道,但他们两个,很多时候做事,其实是过于激进了一些。

在郑凡自己看来,

燕皇一日没驾崩,自己就必须得演好这个大燕平西侯爷的角色,董卓未入洛阳前,也是大汉忠良,再怎么急,也不用急于一时。

当队伍进入颖都城郊时,一队队骑兵策马而来。

颖都四门大营,分别驻扎着两支燕军和两支晋军,晋军的数量比燕军多一些,但主将的官衔,却没有燕军的高。

这也是宫望想要抱紧平西侯府大腿的根本原因所在,否则,他头顶上就必然会有天花板,甚至,接下来很容易就会走入被燕人猜忌到分化的结局。

“东门大营主将………”

“西门大营主将………”

“南门…………”

“北门…………”

“参见平西侯爷,侯爷福康!!!”

想当初,还是平野伯的郑凡只能够靠假传靖南王军令调动这里的兵马入城,现在,其实没那个必要了。

除非朝廷那边提前放了风,或者做出了一些安排,又或者,自己以及朝廷流露出了不对付的姿态;

否则,

正常时候,

比如现在,

他说一句话,不用再借着靖南王令,就能够直接调动城外大营听从自己的吩咐入城。

燕国底层军制,很混乱;

但实则,燕国的顶层军制,可谓更为混乱。

这几年的连续对外征伐,因为两位侯爷的军中威望,所以连镇北军和靖南军这两大大燕主力野战骑兵都能够互相调配来使用,至于地方驻军、郡兵等等,更是随调随用,燕皇和朝廷对此是大开方便之门。

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郑侯爷现在作为军功侯爵,自然也可以享受这方面的特权。

唔,有个国家将这一切都细分得很好,自上而下,都规规矩矩,那就是大乾。

郑侯爷掀开马车的车帘,

看着前方跪伏在地上的一众将领,

道:

“诸位辛苦。”

“职责所在,不敢言苦!”

“职责所在,不敢言苦!”

“本侯在颖都的这些日子,望诸位和所属,都打起精气神来。”

“末将遵命!”

“末将遵命!”

郑侯爷收回了帘子,队伍进入颖都。

入颖都城后,已经被郑侯爷下了闭门令的成亲王府队伍,直接回了王府。

今夜,注定会有不少人在被窝里咬牙切齿,骂燕人嚣张和跋扈,也会有不少人,对故主现如今的待遇,饱含热泪;更会有不少人,发出忧思故国曾今的感慨。

但,

完全没用。

郑侯爷没先去看五皇子,他的队伍,自进城后就直接去了太守府。

曾经,郑凡和毛明才有过矛盾,但后来,随着误会的反复加深,毛明才忽然对郑凡变得很好起来。

不过,撇开双方的关系如何不谈,毛明才确实是一个干吏,且这个吏,还是大吏。

理论上来说,毛明才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封疆大吏,郑凡这种的,只能是特殊国情下的特殊产物,在承平时期,是注定会被中央打击的藩镇。

亲兵提前进入布防,毕竟颖都前不久刚发生过行刺大案,在这时候,安保问题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来迎接郑凡的,是毛明才的妻女。

男主人无法待客时,内宅话事人出来待客是常理,且郑侯爷的身份摆在这儿,礼数上肯定不能马虎。

郑侯爷在客厅坐下,毛明才的女儿毛青青亲自给郑凡奉茶。

郑凡留意到对方的发式,明明是已为人妇,而且这年纪,也不像是未出阁的,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是。

当然,这种情况也很好猜,应是许过人家,但夫家出了问题,这才又回到娘家。

燕地民风粗犷,不似乾地楚地那般有那么多的规矩,对寡妇,也包容得多得多。

待得妻女下去后,

苟莫离凑上前,对郑侯爷耳语道:

“侯爷,毛青青曾嫁入过一家门阀之家,在燕皇马踏门阀前与丈夫和离。”

郑侯爷点点头。

毛明才是燕皇的亲信之臣,曾做过兵部尚书,所以,他应该是提早预判到了燕皇的打算,故而让自己女儿选择和夫家和离。

只是,这样一来固然保住了自己的女儿,但接下来想要再嫁人,也就难了,燕地民风粗犷是不假,可这种大难临头提前飞的行为,实在是很难再找到门当户对的接盘侠。

倒是可怜了这般丰润的身子,

外加眉心的那一抹恰到好处的郁结。

这时,

毛明才的妻子徐氏再次走出来,对郑侯爷行礼道:

“侯爷这边请。”

毛明才能见客,证明还没到垂危之际。

孙有道给自己的第一封信外加成亲王府先前给自己的公函里,都只说了五皇子垂危,可见在那之前,毛明才的安危,应该是被确认过的。

步入卧房,里头,药味很是浓重。

毛明才斜靠在枕头上,看着郑凡走了进来。

“侯爷来了,老朽,就安心了。”

“您可别这般说话,我这刚来,你就刚走;

岂不是平白地往我身上泼脏水?”

“呵呵。”毛明才笑笑。

郑侯爷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五皇子那儿,侯爷去了么?”

郑凡摇摇头。

毛明才心里很是感动。

他本就因为连续的误会,对郑凡的观感格外得好,这会儿,自然更是受用。

他其实没想到,郑侯爷对老五的生死,并不是很在意。

皇子这个物种吧,

你亲手废掉一个之后,

你真的很难再看重得起来。

“身子如何了?”郑凡问道。

“其实,酒,我倒没怎么喝,因为那会儿我身子骨就不大舒服,就沾了点唇,意思意思;说来惭愧,我是被那一晚的事儿,激得老毛病犯了,这才卧床不起。”

郑凡是看见卧房里的堆着的那些公文了,显然,毛明才卧床时,也不忘办公。

“侯爷可切莫以为我这是在借病脱身………”

“您这会儿借病脱身才是真正的引火上身,我明白的。”

毛明才点点头,他这会儿不能出面主持大局,本就是一种罪过。

这里,又是颖都,晋人的老地盘,燕人的新地盘,哪里容得你在这里磨功夫懈怠。

“我已经向朝廷递了折子,估摸着,新的太守就要来了。”

“哪有这么快。”

一是路途遥远,二是颖都太守,干系重大,绝不是随便谁都能顶替上来的。

燕地还好,晋地这里,太守之位,必须慎之又慎,否则好不容易打下的地盘,就会有倾覆的风险。

“其实,在伐楚之后,朝廷就有意调我回京了,我呢,也是想回京,去看看陛下。”

听到这话,郑侯爷目光微微一沉。

这是,

真的要换人了么?

郑侯爷可以瞧不上成亲王府,一是因为毛明才这里,关系打好了;

虽然郑侯爷身边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平西侯之心”,

但在外头,在外界,在燕国这特定的环境下,

以及李梁亭田无镜的珠玉在前,

其实他郑凡的风评,一向很好,还真不是那种要造反的种子。

毕竟,大家注意力都在镇北王和靖南王以及夺嫡的事情上,他平西侯造反,还没轮得上议题的小黑板。

所以,毛明才才会对郑凡转变观感得没有质疑。

另一个在颖都的钉子,就是孙有道,孙太傅也是自己这条船上的人。

这边,太守位置要是换人的话,自己岂不是又得重新打关系?

搞关系这种事儿,挺麻烦的。

“朝廷,也问过了我的意见,再之后,朝廷那儿也有了一个说法………”

“哦?”

人选都确定了?

“南望城总兵兼知府,许文祖,将右迁到颖都,接替我的位置来做这颖都太守,说来,许文祖,侯爷您应该是认识的?”

许胖胖!

“呵呵呵………”

郑侯爷笑了起来,

这一刻,

他没去计较什么利益得失,也没去思虑许文祖到来会给自己的侯府造成什么影响;

他只是脑海中浮现出了许胖胖的身影后,

就想笑。

毛明才见状,也是笑了起来。

在他看来,或许有些时候,平西侯爷做事会显得急躁显得不近人情,但他,是真的一心为公,舍自身而为国。

这是一种,多么淳朴的性情啊。

“侯爷,我觉得,许文祖做这颖都太守后,只会比老夫做得更好。”

“嗯,我也这般觉得。”

“………”毛明才。

毛明才咳嗽起来。

“哟,对不住,对不住。”郑侯爷起身,帮忙拍了拍背。

其实,有心人去查郑侯爷的履历,必然能够查出郑侯爷和许文祖之间的关系;

郑侯爷在虎头城当校尉时,许文祖就是北封郡的招讨使,衙门,就在虎头城;

郑侯爷在翠柳堡当守备时,许文祖就在南望城当总兵;

只不过后来郑侯爷跟着靖南王入晋,许文祖则依旧留在了银浪郡。

郑侯爷这几年是平步青云,但他许文祖,其实也是步步高升。

四年前三国混战开启,

许文祖在南望城集结十多路成分复杂的地方总兵,硬生生地拦住了乾国三边兵马向北的试探;

前不久,

大皇子斩钟文勉而封侯,许文祖其实也因辅佐有功而得到了嘉奖。

再者,许胖胖虽然当过总兵,但实际上是文官出身,如今接替毛明才任颖都太守,那就是实打实的封疆大吏,来日回朝,必然是一部尚书或者是其他大佬腾位置给他来坐。

最重要的是,

许文祖的能力、手段,那都是一等一,没得说。

“我是希望,许文祖接替我位置后,能和侯爷您一起,将这一半晋地,给彻底稳下来,这一半稳住了,整个三晋之地,它,就乱不起来。”

因为另一半夹在晋东和燕国之间,顾头不顾腚的,再怎么闹腾最后都得被按下去。

“嗯,倒是有几年没见他了。”

“想来,侯爷和许文祖关系是极好的。”

郑凡点点头。

“所以,朝廷待侯爷,是不薄的,按理说,颖都这边,应该选一个和侯爷您不对付的人来当太守才能起到互相牵制的作用才是。”

这算是心里话了,因为这话,很犯忌讳。

郑凡摇摇头,不以为意道:“燕晋之地,固然广袤,但相较乾楚,其实还是相对贫瘠了不少,我大燕之所以能够威加海内,靠的,其实就是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下,咱们这帮人,不会因私废公,不会互相掣肘;

还未到马放南山之际,哪里来得功夫去内耗这些。”

“侯爷心中敞亮,老朽佩服。”

“您好好歇息,这阵子,我帮你撑起这个场子就是了,等许文祖来了后,我再来送送你,反正也是要和他打招呼的。”

许文祖就算来,也会需要一段时间和毛明才进行交接。

于情于理,郑侯爷都会再来一趟。

当然了,若是许胖胖拿出当年在荒漠被抓后,压死两匹马的积极性赶来,说不得这两趟就能并上一趟了。

反正沿途会有驿站传信,待会儿可以查一查,再推算一下许文祖到底上路了没有。

“那就有劳侯爷了,城内诸多事宜,侯爷请一念而决。”

“哪里来得什么事情,无非是安一安人心罢了,巡城司的卷宗我来的路上看了,估摸着是查不出什么东西了。”

因为送酒的人,酒庄的人,以及批条子进酒的人,都死了。行刺五皇子的那群刺客,在刺出那一刀后,也全部服毒自尽。

这是最为原始却也往往是最为有效的善后方式。

郑侯爷并不觉得自己查案能有多厉害,所以他很早就放弃了查案的想法。

“局面稳住了,那些宵小的谋划,就不可能成功。”毛明才叹了口气,“现在,我才真的明白,大燕立国,靠的还是侯爷您这样子的人。”

“客气了,互相成就,互相扶持,您好好躺着,我去看看五皇子。”

“好,你去吧。”

………

郑侯爷出了太守府,就直接去了五皇子所住的宅子。

马车到宅子门口,

亲卫们马上冲了进去,像先前在太守府那般,先给自家侯爷清场。

然而,里面却一下子对峙起来,哪怕亲卫在亮出腰牌之后,里面的人,也依旧不退。

因为此时保护五皇子安危的,是密谍司的人。

不过,当郑侯爷走出马车,进入宅子大门后,领头的那位密谍司掌舵马上跪伏下来,同时下令手下收刀撤开。

不见真主,不收刀,也算是责任心所在了。

郑侯爷身后跟着陈大侠和剑圣,走入后宅。

那位掌舵瞧了瞧平西侯府的亲兵,尤其是他们身上的穿着和佩刀,待得亲卫们也随着侯爷进入后宅后,他不由得咂咂嘴,对自己身边的一个亲信小声调侃道:

“直娘贼,侯爷身边的亲卫怎么比咱们更像干密谍司的。”

可惜这番评价郑侯爷没听到,否则他会很高兴,

同时表扬这位掌舵:有眼光。

女婢打开门,让郑侯爷进入卧房。

五皇子躺在床上昏迷着,面色苍白,一动不动。

“都出去。”

郑侯爷下令道。

里面伺候的宦官和女婢对视一眼,最终不敢违背平西侯的命令,全都退了出去。

五皇子的伴当还想说什么,但在平西侯的目光下,还是闭了嘴,走出了屋子。

屋子里,被清空了;

屋外,有剑圣和陈大侠守着;

郑侯爷走到床边,

伸手,

从袖口里取出一把薛三牌淬毒匕首,

嗯,

在见皇子前,

也没人敢来搜郑侯爷的身。

握着匕首,

郑侯爷感慨道:

“可惜了啊,高达还没造出来,人就要不行了。”

这时,

躺在床上的“昏迷”着的五皇子,

睁开了眼。

“你醒早了。”

五皇子笑道:“可不想匕首落下时,再慌乱地滚下床去闪躲,疼的。”

“那我多没意思?”

“非要走一个流程?”

“要的,你看我这匕首都准备好了。”

“好吧。”

五皇子又闭上了眼,配合演出。

郑侯爷虚抚了一下匕首的边缘,

三儿之前把匕首送自己时还特意叮嘱过自己,别为了耍帅用舌头舔匕首玩儿。

郑侯爷持匕首,

阴沉道:

“居然没死,可惜了,但任何敢挡着六殿下路的人,都得去死!”

说完,

匕首刺下。

“噗通!”

五皇子滚落下床,摔了个结结实实,

睁开眼,

瞪着郑侯爷,

带着三分惊愕三分羞恼三分失措以及最后一分狐疑,

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郑凡打了个响指,

满意地点点头,

道:

“完美。”

(本章完)

第634章 影帝!(求订阅)

郑凡将匕首收了回去,在床边坐下。

躺在地上的五皇子有些艰难地伸出手,

郑凡不以为意,默默地掏出自己的中华牌铁盒,抽出一根卷烟,在手背上敲了敲。

五皇子摇摇头,苦笑一声,随即自己艰难起身,有些吃痛地咬了咬牙。

郑凡见状,放下了盒子,伸手,将五皇子搀扶过来,让其靠在了床上。

“受伤是真的?”

郑凡问道。

五皇子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左胸。

“自己捅的?”郑凡问道。

五皇子皱了皱眉,道:

“你应该先问刀上居然没毒?”

言外之意是你跳步了。

你之前不喜欢我跳步,现在自己居然这样!

郑凡摇摇头,伸出手指在五皇子左胸位置点了点,没用力,五皇子伤口也没被触痛到。

“我是战场厮杀过不知多少来回的人,这个位置,但凡对方不是新兵蛋子,一刀下去,没毒也必然会致命,你既然没死,那就证明是你自个儿捅的。”

那种动辄胸口中枪中箭没啥事儿,养养又活蹦乱跳起来的,纯粹是扯淡。

再加上刺客必然是会武功的,刀口只要捅入这里,稍微加一点气血灌输进去,那撕扯,那震荡,哪里容得下你下去治伤的可能?

五皇子有些抑郁地点点头,

“对,我自己捅的。”

“有病啊?”

五皇子没急着说话,而是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茶几,

“我渴了。”

郑侯爷看着他,

他也看着郑侯爷。

最终,

郑侯爷很无奈地起身,走过去倒了一杯茶,递了过来。

五皇子接过茶杯,茶是温的,喝了好几口,这才缓过来。

“我说,你是当侯爷了,咱大燕的军功侯也确实让人景仰,但,我好歹是个皇子,可不可以给我点面子?

不说诚惶诚恐吧,反正我也知道你不会,但至少尊重一点?”

郑侯爷掸了掸自己肩膀盔甲的尘土,

淡淡道:

“说正事。”

“啧。”

五皇子端着茶杯,似乎是在组织着语言。

郑侯爷直接问道;

“毒,是你下的?”

“咚……”

茶杯脱落,落在了床上。

“郑凡,你这话可不能瞎说啊,这事儿可和我没任何干系,我也是冤枉呐,好端端的一场宴会最后死了那么多个人。

我是吃错药了么,要这么干?

这以后,谁还敢来赴我的宴?”

郑凡扭头看着五皇子,

“那你在这里装中毒做什么?想我了?”

不是因为五皇子中毒,郑侯爷也不会来颖都。

五皇子马上摇头,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适之色,这话,再配合这脚下的土地,给人以一种不好的风气联想。

“把你知道的,快点说出来。”

“你很忙?”

“我困了。”

“宴会,是我组织的,很多人,都是看在我这个皇子的面子上才来的,然后,酒里被人加了毒,死了一大批人。”

“没了?”

“没了。”

“说说你自己,为什么捅自己。”

五皇子沉默了。

郑凡站起身,

道:

“不说可以,我的亲卫待会儿会冲进来,你会被绑着,送回燕京,去大理寺,去宗人府,去陛下所在的后园,慢慢说。

没理由的,在此时,是没理由再保密什么的。”

说完,郑凡就往外走去。

他不喜欢支支吾吾的谈话方式,忒累,也忒繁琐。

最主要的是,自打开府建牙后,郑凡的心态已经变化了,开始崇尚老子手上有兵就可以,其他都无所谓了。

这是一种典型的军阀作风心态。

飘了,

膨胀了。

“郑凡。”五皇子喊住了郑侯爷,“刺杀我的人,我认识。”

郑凡停下脚步,不是那么耐心地等着下文。

“他叫文寅,是太子的人,专司负责为太子收拢江湖人士。”

文寅?

郑凡转过身,看着坐在床上的五皇子,问道:

“你也知道文寅?”

五皇子有些哭笑不得,

道: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你一个统兵侯爷,怎么连文寅都知道?”

郑凡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回答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

“对,我知道,肯定是小六告诉你的,你毕竟是六爷党的最大干将嘛,直娘贼,小六到底是什么运气,扶持一个人,竟然能将人从校尉扶持到军功侯。”

“你偏题了。”

“我知道,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问我,我很受伤,比胸口的伤还让人难受。

孤好歹也是一个王爷啊,孤好歹也是个皇子啊,烂船还有三千钉呢,孤就不能知道他文寅是太子手下的一条江湖猎狗?

我是喜欢做木匠活儿,喜欢看工地,这不假,但我至少也是父皇的儿子,就算不能和小六比,一场大婚,掀出了那么多的后手;

但我总不至于在你心里那么不堪吧?”

委屈,

很委屈,

非常的委屈。

郑凡笑了,道:“文寅亲自刺杀的你?”

“对,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他,当年在燕京城,有一次太子爷过生日,我在太子府里见过他一面。

后来让人查证,知道了他的身份。”

这个关于初次见面的论述,到底是否真实,郑凡暂时不去想,是否是碰巧,也不好说,但人家说得是,皇子毕竟是皇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偷偷摸摸养一批人为自己打探一些消息,问题还是不大的。

“文寅的刀,刺中了我。”

“然后,你没死?”郑凡问道。

“我的护卫们,拼命保护了我,他的刀,刺得不深,再加上当时我里面穿着猬甲,所以一开始只是破了点皮。”

“然后,自己捅了自己?”

“对,我怕了,我怕了啊。”

五皇子近乎低吼道。

“我的二哥,我的太子爷,他居然想杀我!”

郑凡又走回床边,看着五皇子。

“郑凡,是,我们是皇子,但我们也是兄弟啊,我一直觉得,我们家的兄弟,和其他国家的,和史书上的那些,是不一样的。

老大其实一直有老大的样子,而且老大本就不在意皇位了,他没机会了;

老二沉稳,老六更是个妖孽;

我就是个做做木匠活的,

我没想争啊,

我压根没想争,

他为什么要杀我?”

五皇子扯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被包扎着的伤口,指着那里,

继续道:

“三哥走了,其实哥几个,心里都不好受,不仅仅是兔死狐悲,而是因为我们几个,其实都是有感情的,是真的有感情的。

郑凡,

你信么,

我们哥几个,是真的有兄弟情的。”

郑凡没说话。

“既然太子觉得我碍眼了,想除掉我,那我能怎么办?我只能配合啊,文寅没刺死我……”

“等一下,刺杀你的刺客,不是全都服毒自尽了么?”

“文寅在内,有几个,逃脱了,剩下的被后续护卫以及巡城司的围住时,咬碎了牙齿里的毒囊,自尽了。”

“卷宗里,没写。”

郑凡看的卷宗里写的是,所有刺杀的刺客,要么被杀死要么自己自尽。

“我没说。”五皇子理所应当地回答道,“我甚至觉得,文寅的那一刀,刺得不够好,我自己又给自己加了一刀。还好我手艺精巧,这一刀没伤到根本,但又怕被看出来不对,就又吞了一些药丸,让自己呈现出中毒虚弱的样子,再好的大夫,也会觉得我是体内余毒未清才昏迷的。”

“你还是没说为什么要捅自己。”

“惹不起,我躲得起,我自己把自己废了,成不?我就想着在这里慢慢养伤,养个一年半载,养到………”

说到这里,五皇子卡住了。

郑凡明白他要说什么,养到父皇驾崩。

新君登基之后,他就自由了,只要继续乖巧,哪怕新君是那位,那时候,也不会杀自己,而是会善待自己,立一个兄友弟恭的榜样,维系一份天家和睦。

“郑侯爷,这个解释,足够么?”

夺嫡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靖南王和自己说好了,入秋后,去燕京。

五皇子很显然,想要借着这次刺杀,将自己摘出去,蛰伏下去,避避风头。

理由,说得过去,也符合五皇子的人设。

其实,燕皇的七个儿子,成年的六个,没一个是傻的;

五皇子资质,也算可以,再加上还有“木匠”皇子这种别人不知道,但郑凡和魔王们却知道的那个梗的加持。

但和另外两位比起来,他是真的没什么机会,认怂,是形势所迫。

“还请郑侯爷,替我保密,我再躺半个月就醒,然后一直虚弱卧床。”

“好。”

郑凡点点头,答应了,“那我回去睡了。”

“不多和我说说话?一直躺床上装昏迷,没办法拿榔头钉子,也很闷的。”

“你好好休息,我也累了。”

说完,

郑侯爷再度转身,再次往外走。

然而,

这一次,

走到门口时,

五皇子明明没有喊住他,但他,却自己停下了脚步。

郑凡转身再度面向了五皇子,

就这么盯着他看,

五皇子被看得心里有些毛毛的。

“文寅,其实不是太子的人。”郑凡说道。

“啊?什么?”五皇子很是震惊,“郑侯爷,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文寅又到底是谁的人?”

“文寅是小六安排在太子身边的一个暗桩。”

“什么,小六的人,怎么,怎么会,小六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是他,不,不可能啊………”

郑凡微微歪着脑袋,

看着五皇子,

伸手,

指向了他,

脸上,

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容,

道:

“你其实早就知道,文寅是小六的人,对吧?”

“我………”

“哦,呵呵。”郑侯爷大笑了起来,“所以,刚刚我进来后,站在你床边念的台词,任何敢挡着六殿下路的人,都得去死;

其实,

当时你心里,

慌得很呐,

是不是真以为,本侯是来替小六子对你补刀的?”

五皇子整个人呆坐在那里,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

郑凡向前两步,

继续道;

“还有,我刚刚问你的话,你回答我的话,是不是以为,我是在试探,试探你到底知不知道文寅是小六的人?”

五皇子脸上开始出现冷汗。

“所以,从我进屋开始,殿下,您其实一直在演戏,哇哦,这才是名角儿,佩服,佩服。”

“郑侯爷,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哦,没看出来,只是临走前,诈一下,反正你也不在乎文寅是太子的人,自然也就不在乎知道文寅其实是小六的人,告不告诉你真相,你都打算认怂了,为什么不试试呢?”

“……”五皇子。

郑凡对着五皇子摇了摇手指,

道:

“幸好,自打我封侯以来,一直处理着一些信件。”

是瞎子担心主上太闲,面子上不好看,所以将一些信件的处理,给了郑凡,让主上可以有时间写写信就当做笔友打发空闲。

“所以,有件事,五殿下您要是知道,肯定会更惊讶。”

“什么事……还请平西侯爷,明示。”

“那就是,文寅在三个月前,就死了。”

……

信件节选:

小凡子,文寅那条老狗死了,得病死的。

早些年,我让这条老狗去太子那里当的暗桩,那会儿太子身边缺人,他很快就上去了。

前几年开始,他就流露出一种想退下去的意思,我知道,他累了,他觉得自己老了,想过几年安生日子。

但他也知道,我不会同意的,他自己也清楚,自个儿退下去的唯一的下场,不是被太子的人灭口,就是被我的人灭口。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流露出了这个意思,因为他是真的心累了,所以,他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想在我面前说一说,叹一叹。

我也就听一听;

然后,他死了,死在了客栈里,人呐,上年纪了,真的是忽然就没了。

听客栈的人说,他死前的晚上,要了好几壶酒,一碟花生米,自己吃喝了大半宿,回去后,就睡死了。

不是他杀,也不是毒杀,真的就是自己死了的,他自个儿应该也清楚自己日子到了。

他还给我留了一封信,信里直接说:六爷,我可以歇歇了。

东宫的人,安葬了他,在城西,立了个坟头。

我抽空,去看了一下,远远地看了一下,老狗躺那儿,应该是歇下来了。

小凡子啊,

你说,我和老狗有什么区别?

他累了,但知道自己歇不下来;我其实也一样,我早年其实不想争的,但那哥几个不让啊,我父皇不让啊,非得再给我拉回来。

老狗累了,坟头下面一躺,歇也就歇下了;

我呢?

我媳妇儿我儿子咋办?

何况俩女人肚子里又有了!

小凡子啊,

成亲后,才发觉以前一个人的好啊,一人歇下,不用再找第二张竹席了。

……

“我没撒谎!”

五皇子十分激动地说道,

“我看见的,就是文寅!”

郑侯爷点点头,

道:

“殿下你看见的,可能,并不是真的。”

……

“吱呀……”

院门,被推开,一身着青衣的小厮走到院子里,没推屋门,而是凑到窗户口,

小声道:

“那位侯爷,进城了。”

屋内,

传来了回应:

“人手,都撤出城了么?”

“回您的话,早早地遵从您的吩咐,撤出去了,现在,就小的一个还留在城内候着您吩咐呢。”

“好,很好。”

“嗡!”

倏然间,

一根筷子自窗户缝隙中飞出,直接穿透了青衣小厮的脖颈。

小厮捂着脖子,满脸不敢置信地栽倒在地。

随即,

屋门被从里头推开,

从里头走出一年迈老者,

头戴宽沿顶帽,身着青蛇藏青袍,袖口带金丝纹路,脚踩红面儿黑底靴,面色红润,皮肤细嫩,保养极好;

这位,

分明是曾任司徒雷时大成国内监总管、后辅佐伺候司徒宇的老太监。

老太监伸手,

将筷子捡起,

伸出舌头,

将筷子上的血渍舔了一顺,

随后,

又自顾自地摇摇头,

自言自语道:

“事情不妙啊,

那位侯爷一来就借着石山先帝陵寝之地,折辱了太后,又圈禁了少主,发落了整个王府;

嘶,

莫非,

那位侯爷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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